第31章 特殊的孩子-


    诺曼喜欢学校，这里是与母星最相似、又最不相似的地方。


    母星也设有让新生命前去学习技能的“培训所”，而地球的学校则截然不同。


    学校课程丰富、活动繁多，诺曼在这里了解到许多前两世都不曾获得的、有关这颗星球的知识。


    在这里，他感受到被包容、被期待。自己的别具一格变得不值一提，因为什么特立独行的孩子你都能够遇见。


    每个孩子都是一个“特殊”的个体，每个学生都有多种多样的可能性，可以在此尝试许多与众不同的新领域。


    虽然在这些都很“特殊”的孩子之中，诺曼可能要比其他人更加“特别”那么一点。


    诺曼与他的同学们尚且处于语言能力的萌发阶段，他们不明白为何与诺曼相处不来，即便他是个好人，温和、聪慧、彬彬有礼。


    因此，孩子通常将这份“特别”，称之为——


    “格格不入”-


    伦纳德是诺曼在学校唯一的朋友，而诺曼却不是哥哥唯一的选择。


    下课铃一响，男孩们就从座位上跳起来，成群结队地涌出教室。


    诺曼听见有人呼喊伦纳德的名字，片刻后，从另一个教室冲出来的哥哥自教室外一闪而过。


    看来他收到呼唤，也加入了男孩们去踢足球的队伍——虽然伦纳德踢得很差，但大家总是爱带他一起玩。


    诺曼收回视线，从桌箱里掏出笔记本，翻开尾页，在众多大大小小、颜色各异的字迹中挑出一处空白，涂涂画画起来。


    窗外，春天的莱斯特郡一片绿意盎然。孩童的欢笑声和喊叫声不绝于耳。


    再过几个月，诺曼和伦纳德就该前往新的学校，就读七年级了。


    走上职业卡丁车的道路后，有许多选手都会选择离开学校。而诺曼则决定继续学业，即便他很可能无法连续到校，他也会尽力坚持到最后。


    在一片嘈杂声中，他听见教室最前面传来女孩的交谈声。


    “哈弗曼老师说，我们需要更多男生加入。可是哪有男孩想要在毕业典礼上唱歌呢？就算是对口型他们都会觉得丢人。”


    “男孩们总是很愚蠢，把自己当做世界中心，其实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他们唱得有多烂。”


    “话是这么说，我们该去哪再找个男孩呢？哪怕一个也行——”


    二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喧闹的教室中，诺曼注意到两道轻盈的脚步声正朝自己靠近。他涂鸦的动作停滞下来，抬眼看向来者。


    面前是同班的两个女孩，红发的是合唱队的艾玛，另一个棕色皮肤的是戏剧社的奥利维亚。诺曼记得她们，他从来没有和她们说过话。


    “嗨，诺曼。”奥利维亚率先开口，“你知道合唱队会在毕业典礼上表演吗？因为人数不足，所以我也加入了——我的意思是，也许你会有兴趣？”


    诺曼瞪圆了眼睛，没说话。


    “我们每周二、周四、周六在合唱室排练，我知道你还要练习卡丁车，可能很忙，”诺曼的沉默使艾玛看到有机可乘，她连忙说道，“所以你不用一定到场，只要你能来参加毕业典礼上的演出。我们真的、真的非常需要你。”


    “噢，原来是这样。”诺曼了然，“好啊。”


    “你是我能想到最好的选择了。真的拜托你——等一下，”奥利维亚顿住了，“你说什么？”


    “我很乐意加入。”诺曼回答，“我喜欢唱歌。还是第一次有人邀请我加入。我们要唱什么？”


    “噢，我们会唱《绿野仙踪》和——《玛蒂尔达》，新剧目，你看过吗？”


    “当然，我很喜欢这部剧。”


    “谢谢你可以加入，”奥利维亚说，“真的帮了大忙。”


    诺曼露出微笑：“我已经迫不及待了，谢谢你们邀请我，艾玛，奥利维亚。”


    女孩们对视一眼，艾玛道：“你记得我们的名字？”


    “我记得所有人，”诺曼回答，“我们是同学，不是吗？”


    上课铃敲响了。女孩们手牵着手转身回到座位上，男孩们涌入教室。


    诺曼收起笔记本，抽出下一堂课的课本。


    新的一节课开始了-


    这天放学，伦纳德注意到诺曼心情很好。


    他习惯了弟弟面无表情的模样，因而当诺曼脚步轻松、面带微笑地走出教室时，迎上前的伦纳德感到惶恐。


    “诺米？”他迟疑地喊出弟弟的名字，“你怎么了？”


    “嗨，里奥。”男孩眼睛一亮，“快走吧，我已经迫不及待要把好消息告诉你们了！”


    诺曼和伦纳德先后爬进车子里。当查克发动汽车，在红绿灯前短暂停驻时，诺曼就忍不住开口了。


    “你们知道吗？有人邀请我加入合唱队！”


    诺曼兴奋地说，“我们会在毕业典礼上演出，会唱电影《绿野仙踪》里的歌，虽然我更喜欢《魔法坏女巫》。还要唱《玛蒂尔达》！里奥，你没有和我去伦敦，根本不知道我和姥爷看的这部剧有多棒——”


    “等一下，”伦纳德打断他，“卡丁车呢？卡丁车怎么办？”


    “我会有办法的。”诺曼笃定地说，“这还是第一次有人邀请我。里奥，你一定要看。”


    “当然了。我不得不看。”伦纳德回答，“我也是毕业生，还记得吗？我不得不参加毕业典礼。”


    在你一言我一语中，时间缓缓流逝。他们离家的方向越来越近，当车子拐入大门，诺曼立刻注意到了停在家门口的陌生跑车。


    查克将车缓缓停下。诺曼刚一打开车门，伦纳德就推开他从车上跳下来，探头绕着那辆陌生的车子转了一圈：“这车太酷了！”


    诺曼认出，这辆车的车型是英菲尼迪FX50。外观有些复古，但是车身流畅、性能极佳，确实是一辆不错的日常用车。


    可是与此同时，诺曼也想不出自己身边到底有谁会开这辆车，如果不是认识的人，那么是谁选择在这个时候到家中拜访呢？


    诺曼推开家门。正在他将皮鞋踢开，好让自己换上拖鞋时，他敏锐地察觉从起居室传来的一道陌生的声音。


    听起来，声音的主人应该是个年轻的男性。


    诺曼蹑手蹑脚地接近起居室，悄悄探出脑袋。不等他看清那个背冲自己的男人的面孔，偷窥的男孩就被爸爸抓了个正着。


    “诺米，你在那做什么呢？”


    布莱恩特看向房间门口探头探脑的小儿子，诺曼脸上露出被抓包的惊讶，一边在心底抱怨着变成人类后的潜伏能力大大降低，一边走进房间。


    他埋头径直奔向爸爸妈妈，挤入两人中间。


    “爸爸妈妈，”诺曼顿时将那来到家中拜访的陌生人抛在脑后，兴奋不已道，“你们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吗？”


    他从困顿不已的布莱恩特和杰西卡脸上扫过，颇为得意地说：“我的同学邀请我加入合唱团，一起在毕业典礼上演出。”


    “诺米，这真是太棒了！不过——”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邀请我参加集体活动呢！”


    “诺米。”布莱恩特无奈地打断儿子，“我们也有个好消息要分享给你，猜猜是谁来了。”


    “谁？”


    诺曼终于记起自己家中种种特别的迹象。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那是一道清朗温和的声音。


    没等诺曼扭头，伦纳德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口传来，直冲冲地奔向自己。


    紧接着，哥哥的脚步声戛然而止。伦纳德的声音几步远的地方响起。


    他说：“哇哦，我好像在哪见过你。你是不是挺有名的？”


    伦纳德的话让诺曼的眼皮跳了几下。他猛地抬起头，目瞪口呆地盯着坐在自己对面沙发上的男人。


    诺曼惊呼道：“维特尔——你是塞巴斯蒂安·维特尔！”


    要是说起这两年风云变幻的一级方程式赛场，就不得不提起这位今年二十四岁的年轻车手。


    去年是他征战围场的第四年，就一举为红牛车队夺得年度冠军奖杯，这也是他和车队共同的第一座冠军奖杯。


    即便诺曼初心不改，刘易斯·汉密尔顿依旧是他最喜欢的车手——从他的狗仍叫‘路易’而不是‘赛比’就能看出来，可他也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位面带微笑的蓝眼睛青年，无疑是如今围场最炙手可热的闪亮新星。


    “为什么他在这？”诺曼扭头看向妈妈，随后又瞪圆眼睛打量坐在对面注视自己的男人，“为什么你在这？”


    有什么比一个F1车手在放学后突然出现在自己家中更让人目瞪口呆的？


    “我想，也许你父母和马尔科博士是旧识，所以我被拜托前来拜访。”


    年轻车手朝诺曼释放出让人放下戒备的善意：“看来你认识我，我是塞巴斯蒂安。你一定是诺曼。”


    他转向另一边的伦纳德：“那你肯定是哥哥，伦纳德。”


    他看向表情僵硬的兄弟俩，一时手足无措：“我说错了吗？”


    “不，你对了。”诺曼的语气重归平静，“所以，我可以冒昧问一下吗——既然是马尔科博士让你来的，他本人呢？该不会没把我爸爸妈妈放在眼里——唔！”


    虽然布莱恩特在意识到不对劲后立刻捂住了诺曼的嘴，但是塞巴斯蒂安还是从这童言稚语听出一丝不满。


    他笑着抓了抓脸颊：“抱歉，马尔科博士实在分身乏术，所以才是由我代替”


    “抱歉，是诺曼口无遮拦。”杰西卡扯了扯儿子，“你得和维特尔先生道歉。”


    诺曼的瞳孔转了一圈，最后停在塞巴斯蒂安的发梢上，表情定格在诡异微笑：“我很抱歉。”


    “所以，你是个很有名的赛车手，对不对？”


    伦纳德终于抓到时机追问：“你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当伦纳德拿来一顶鲜红的法拉利帽子时，塞巴斯蒂安依旧面带微笑，将自己的名字签在了对手车队周边的帽檐上。


    “所以，你今天为什么来？”伦纳德注视着签名的塞巴斯蒂安问，“你会把我弟弟带走吗？”


    “带走你弟弟，为什么？”


    塞巴斯蒂安微微一怔。而当他回头，则发现震惊的神情不止出现在自己脸上，就连诺兰夫妻和他们中间的当事人都面露惊讶。


    “我弟弟想要成为F1车手，”伦纳德疑惑地扫过众人，“他的朋友们已经有人签了青训计划，我弟弟不比他们任何人差，他需要一个机会。”


    男孩深吸一口气，他的语气毫不动摇：“也许你们能给他这个机会。”


    “噢，天啊，”塞巴斯蒂安瞠目结舌，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拉起伦纳德的手，说道，“我很抱歉我没有决定权，不过我想——”


    他看向诺曼，四目相对，男人微微一笑：“是的，也许我们可以给他这个机会。”


    诺曼张开嘴，双眉拧在一起，充满怀疑地注视塞巴斯蒂安。


    “让我们一点点来，怎么样？”


    年轻的赛车手调整了一下坐姿，转向诺曼：“也许夏天的时候你愿意来参观一下红牛的基地，和你的哥哥还有小伙伴一起？诺曼，你怎么想？”


    选择权来到诺曼手上。


    “诺米，我知道你一直觉得自己可能是个有点‘特殊’的孩子。”


    杰西卡说着，摸了摸儿子的卷发。


    “就像你的同学主动邀请你一样，我们也希望这个世界能够主动发现你的优秀，接受你的特殊。”


    男孩吃惊地左右张望，爸爸妈妈一左一右握住他的手。


    “也许这是个机会——没准你能在红牛找到你想要的呢。”


    他加速的心跳逐渐平复。


    诺曼看向塞巴斯蒂安，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作者有话说：


    这里的绿野仙踪指的是朱迪嘉兰的电影版，魔法坏女巫则是音乐剧版


    或许算是一条支线


    朋友说我把诺曼的行动路径写得像战棋游戏，只能看到自己既定的目标，完全没注意边上还有其他人。


    我说这不是百日战纪


    大纲已经列到了二十章开外，进展或许比我想象的快！


    但是虽然有些论坛体的打算，我确实忍不住想可以谈什么……总是害怕攻击力太强（想多了）


    第32章 本杰明·诺兰的一天-


    星期一傍晚，诺兰家迎接来一位意料之外的客人。


    塞巴斯蒂安.维特尔的到来打乱了原本的日程，让向来忙碌的本杰明骤然陷入无所事事的空闲之中。


    该找些什么事情做呢？看部电影？还是玩一会电脑游戏？


    自从诺曼开始驾驶卡丁车，自己几乎整日围着那些零部件、汽油和赛道转，日程安排更是要随时跟着侄子更改变动。虽说是为了在这期间找寻自己真正想要做的事情，但事到如今，关于他究竟想做什么，男人尚且毫无头绪。


    就在这时，本杰明忽然注意到了桌上的相机。一时突发奇想，他拿起相机，拔出储存卡。


    难得的清闲，不如整理一下此前拍摄的视频和照片好了。


    过去的数场比赛中，本杰明都举着相机记录了下来。不论是赛前的准备、赛后的欣喜或者遗憾，亦或是比赛中的精彩瞬间，本杰明将侄子的一举一动都拍摄下来，只为了能在他真正成为一名F1赛车手、提起一路走来的艰难坎坷时，能够有所怀念-


    本杰明从来都不是一个热衷于户外运动的人。年幼的时候不是，长大以后更不是。


    他对大多体育竞技都不感兴趣，对赛车更是只有一知半解。


    他是父母的老来子，从小在呵护之中长大，直到七年级以前都在私立学校就读，更配有专车接送，这使他格外好奇羽翼之外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十二岁那年，他恳求因公外出的哥哥布莱恩特将自己一起带去伦敦。


    “不可能。”布莱恩特严词拒绝，“爸爸妈妈不可能同意的。本，你还太小了，我没自信能在工作同时照顾好你。”


    “我能自己照顾好自己，我已经够大了。”本杰明信誓旦旦，“你知道带我去就好，爸爸妈妈不会知道的。”


    “你想瞒着他们？”


    “有什么不可以的吗？”


    本杰明昂首挺胸，“你不是也曾经瞒着他们去伦敦玩那什么——摇滚乐队吗？”


    “好了！”布莱恩特无奈地打断他，“我知道了，我可以带你去，但你一定要跟在我身后。”


    纵使本杰明一口答应下来，跟着布莱恩特等待他处理繁杂公务却是一件对于十二岁男孩而言极为无聊的事情。


    他很快厌倦了坐在沙发上翻看女员工们的《VOGUE》或是《时尚芭莎》，将得到的最后一颗糖吃掉后，他做出一个决定——他要一个人到街上去逛逛。


    那不过是伦敦而已，本杰明想，自己已经长大到足以一个人出门闲逛了，没什么可担心的。


    十二岁的男孩尚未抽条，想要避人耳目悄悄溜出公司大楼并非一件难事。本杰明很快如自己所愿，来到了伦敦的街道上。


    可他忘记了，父母将自己保护得太好，作为一家蒸蒸日上的老牌企业家族的小儿子，有不少人正盯着他呢。


    正当本杰明舔着冰激凌从一家商店中走出来时，他被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掳到街边的一辆小货车上。


    人生中第一次单独出行，就惨遭绑架，劫匪向布莱恩特讨要高额赎金，哥哥不得不将这次父母不知情的秘密出行告知他们。


    本杰明不得不自认倒霉。


    虽然本杰明认为那段记忆愚蠢又鲁莽到惹人发笑。可当时的他绝没有如今这么冷静。


    他被绑在椅子上动弹不得，只能麻木地等待着不知何时会来的救援。


    直至一阵兵荒马乱，他终于被人救下。当眼睛再度恢复光明，他看到的第一幕就是抱着丧失体温的德牧犬痛哭流涕的杰西卡。


    为了救他，这位年轻女警的搭档英勇牺牲了。


    而这位女警察，之后成为了他的嫂子-


    也许是本杰明始终对杰西卡心怀亏欠。这一点即便是在他入读名校、拿到硕士学位后也不曾改变。


    因此，在杰西卡询问他是否愿意帮助诺曼追逐卡丁车梦想时，他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反正自己也在摇摆不定，不知道今后想要做些什么，或许暂且以诺曼的赛车手梦想为目标也没什么不好。


    在此之前，本杰明只了解家中的拖拉机和农业机械，对于卡丁车亦或是赛车一窍不通，他开的是一辆经典的福特跑车，和一级方程式也没有什么相似之处。


    为了帮上诺曼的忙，本杰明花费不少精力阅读大量书籍，甚至找到一家修车行近距离学习观摩。对于一个车手而言，卡丁车就是他们最重要的武器。本杰明很清楚这一点，因此，他格外清楚零部件的保养有多么不可或缺。


    如今，本杰明确信自己不会比任何其他车手的工程师差——好吧，或许说起专业性，自己的确自残形愧。


    但是实际上，诺曼的F1之梦并非是本杰明第一次接触那个世界。


    在经历绑架案之后，父母终于意识到，过度保护并不能让小儿子的生活变得安全，反而带来更多隐患。


    他们将本杰明送去伦敦郊外的一所寄宿制中学，是公立的那种，并没有什么特别。


    他接触到的孩子们来自各种不同的家庭，有着截然不同的人生。但他们却有一些相似之处——他们就读于同一所学校。


    在这样的情况下，本杰明认识了一个特别的男孩。


    之所以说他“特别”，是因为他不常待在学校，只有少时会出现在教室里，即便如此，也时常早退。


    他甚至不在学校住宿。就读于此，只是因为学校愿意接纳这样一位需要将大部分精力花费在卡丁车练习上的学生，甚至愿意在他能够在比赛中获得名次的前提下免除他的大部分学杂费。


    而当本杰明向这位有些神秘的同学询问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一级方程式时，男孩漂亮的眼睛中迸射出兴奋的光彩。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这一切的，”男孩对本杰明说，“到时候我一定已经成为了一位F1赛车手，也许你会在电视上看到我——如果你会看的话。”


    “你要是真的能够站上那个赛场，”本杰明笑道，“我愿意买票去银石看你呢。”


    一晃多年，本杰明不知道对方是否还记得这个约定。不过如对方所说，他确实明白这让人着迷的一切——只因他重要的侄子也迷恋上了这个世界-


    诺曼和伦纳德出生时，本杰明十四岁。


    他在新年的清晨跟随父母来到医院，探望昨天夜里刚刚生产的杰西卡。


    原本想象中的一个突然在几个月前变成两个。低头看向婴儿车，被包裹在襁褓中熟睡的婴儿，一个大，一个小。


    大的那个更像布莱恩特，小的那个则更像杰西卡。


    杰西卡告诉他，他们给新生儿取名为“伦纳德”和“诺曼”。


    本杰明低喃着这两个名字的同时，诺曼睁开了眼睛。


    婴儿不哭也不闹，他直勾勾地盯着本杰明看。


    那双灰色眼睛与哥哥和自己如出一辙，本杰明感受到一阵柔和的温暖。


    一转眼，双胞胎长大了，已经与被绑架时的自己年龄相仿。


    他们有了自己擅长、喜欢的事，更找到了想要追寻的梦想。


    在这点上，自己还不如两个十一岁的孩子呢。


    本杰明和哥哥布莱恩特也相差十四岁左右的年纪，因而，两个侄子对他而言也像是兄弟。


    他们之间没什么秘密。就连寡言敏感的诺曼都能对他敞开心扉。


    所以诺曼才会在那一天找到他，突如其来、却又信心十足地对他说：“带我去伦敦开卡丁车吧！”


    自那以后，竟然已有四年之久。


    诺曼成为了一名小有名气的小车手。他的前途一片光明，一级方程式对他而言不再是空谈。


    电脑屏幕里，播放着诺曼和伦纳德一起参加比赛的录像。


    两个人站在赛场旁吃三明治，诺曼沿着赛道一路望向远处。在手持摄像机的本杰明询问他在做什么事，他说：“我在尝试将赛道记下来。”


    诺曼的记忆力与悟性都出类拔萃，这一特点确实在比赛中帮助了他许多。


    诸如此类的录像还有许多，本杰明从第一条开始看起，诺曼和伦纳德的欢笑声回荡在房间里。


    本杰明情不自禁地露出笑容。


    随着时间的接近，诺曼肉眼可见地变得越来越开朗。他身边的朋友变得越来越多，从一开始寸步不离自己身边，到现在，他已经习惯在抵达赛场时先去找到自己的朋友们了。


    本杰明突发奇想，将视频丢进Pr。


    他将昔日回忆剪辑成一段三分钟左右的视频，希望能够成为诺曼来日的回忆。


    做完这一切后，本杰明将视频丢到近来最有人气的视频网站YouTube，以“小车手诺曼·诺兰的卡丁车之路”为题发布了这条纪念视频。


    随后，本杰明关闭了电脑。


    手边的书桌上，堆着近乎超过他头顶的工程学专业书。


    夜色已深，明月高悬在天际。


    本杰明发现，哥哥家的客人好似已经离开，从别馆的窗子中透出柔和的光辉。


    他前去敲门拜访。刚一走进玄关，就看到诺曼和伦纳德从客厅跑出来。


    “本叔叔，你知道是谁来了吗？”伦纳德兴奋不已，“一个F1世界冠军，塞巴斯蒂安·维特尔！”


    诺曼接过话茬：“他邀请我们暑假去红牛总部看看呢。”


    “那真是太好了！”本杰明揉了揉侄子们的卷发，道，“我们进去好吗？我有些事情想说。”


    两个男孩对视一眼，疑惑地等待本杰明在沙发上落座。


    他神情严肃地在布莱恩特与杰西卡的脸上逡巡一周，最后清了清喉咙，宣布道：“我决定去重读大学，修习汽车工程专业。”


    “为什么？”布莱恩特惊讶道，“我的意思是，这实在是有点突然。”


    杰西卡附和：“是为了诺米吗？本，你没必要做到”


    “不，不突然，也不是为了诺米。是为了我自己。”


    本杰明坦言：“我早就在想，我究竟想要做些什么。而现在看来，我挺喜欢汽车，也很享受和卡丁车打交道，也许这就是我真正想做的事情。”


    他看向面露歉疚的一家人，扑哧笑出了声。


    “放心吧，”本杰明说，“兴许我以后能够帮上诺曼更多的忙。”


    话音刚落，他就被一个小小的、温暖的怀抱所包围。


    诺曼的双臂环绕着本杰明。男孩轻轻地说：“你一直都帮了我很多，本叔叔。”-


    那一晚，本杰明睡了个好觉。


    一夜酣眠过后，他开始着手准备申请大学的材料，将昨夜的投稿忘得一干二净，全然不记得自己曾经将那条为纪念诺曼的卡丁车道路而创作的视频投稿到视频网站。


    直至几年后，人人都浏览YouTube，并在上面发布自己创作的视频。本杰明才记起自己也有个账号。


    而当他找回并登录自己的账号时，看到了大量点赞与评论弹入视线中。


    他惊讶地点开评论区，而其中一条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您好，我是诺曼的中国粉丝。请问我可以将这条视频搬运到中国的网站，和其他的粉丝一起留念吗？”


    本杰明意识到，自己期待看到的那个、属于诺曼的时代，已经悄然来临了。


    作者有话说：


    这两天忙的脚不沾地熬了两个大夜，实在没顾上修文…（滑跪）


    明天的更新照常！


    一直想说一下其他人视角中诺曼的故事，算是借此机会表达了一下


    明天要上赛要开票了希望可以抢到（对


    第33章 痕迹-


    “所以，你的合唱训练怎么样了？”


    周末是久违的比赛日，诺曼和乔治并排坐在长椅上，注视着不远处，兰多又在为他不争气的赛车大发雷霆。


    “——还不错吧。”诺曼回答道。


    他摸了摸不久前剪短的头发——因为伦纳德把橡皮泥黏在了他的头发上，埋头啃着手中的三明治，为倒霉的兰多感到难过。


    他的卡丁车化油器多次出现问题，显然没在这段时间里得到改善。一连两次排位赛成绩不佳，几乎要让这个目标远大的男孩火冒三丈。


    兰多狠狠踢了一脚轮胎，结果卡丁车纹丝不动。他只好又忿忿不平地走回来，一屁股在诺曼身旁坐下。


    “合唱队？”他的眉毛拧在一起，“你加入那玩意做什么？和卡丁车有关系吗？”


    “兰多，不是所有东西都和卡丁车有关，”诺曼解释道，“游戏也和卡丁车无关，你不还是很喜欢吗？”


    “但是在毕业典礼上唱歌很蠢。”兰多高声抱怨，“大家都会看着你，甚至把你拍下来，传到网上。然后大家就会说，那个诺曼在合唱队里唱过歌——反正我是不会参加的。”


    “好吧，你说的有点道理。”诺曼耸肩，“但我不会退出的。我喜欢唱歌，就算蠢一点也无所谓。”


    “好了，还没来得及说你的新卡丁车呢。”乔治岔开话题，他看向诺曼，“看到你的信息时可真吓了我一跳。”


    一个月前的第一场比赛中，诺曼的卡丁车因意外冲撞而发生故障。起初还只是发动机浓烟滚滚，等到他艰难撑到比赛结束，仔细一检查，就发现大病小病一股脑地冒了出来。


    即使过去几年中，诺曼再怎么珍惜爱护、按时保养，毕竟卡丁车的寿命已至，拆东墙补西墙的修补实在不成气候。


    诺曼不得不接受自己需要换一辆新车的事实。


    虽然上一辆车也很好，但既然是新车，那一切就都是崭新的。


    不仅要换上全新的、更加优质的全热熔轮胎和全新的优质发动机，更是要有新仪表盘、新的车架、新的涂装。


    而最后一点尤为特殊。


    上一架卡丁车是布莱恩特挑选的，款式也是他喜欢的法拉利红。而诺曼不算是法拉利车迷，红色也绝不是他最喜欢的颜色。


    因此，当他获得了一个挑选新涂装的机会时，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蓝色——大海的蓝色，卢卡最喜欢的坐垫的颜色。


    除此之外，他还有机会在上面添加其他的装饰。


    诺曼想到能加入涂装的元素实在屈指可数，这使他的车子与其他小车手的相比显得尤其单调。


    看到绞尽脑汁的诺曼，本杰明提出建议。


    “既然如此的话，问问你的朋友们怎么样？”


    诺曼认同了这个主意。他在几人的线上聊天室内发布“征集信息”。


    起初，男孩们相互推诿，看起来十分谦虚。直到最后，几人才实在拗不过诺曼的盛情邀请似的，经过漫长的激烈讨论，最终达成共识。


    “——写个‘赛车手乐队’怎么样？”


    想起圣诞节假期那支临时组建起来的糟糕乐队，他们唯一的听众是电脑另一头的夏尔·勒克莱尔。虽然夏尔的表情说明了他们的“音乐”有多么灾难，但那依然是几人之间的美好回忆。


    诺曼答应下来，“Racing Drivers Band”的字样就写在卡丁车的正前方。


    除此之外，诺曼还分别接到了来自几位朋友以个人名义打来的电话。


    夏尔说：“诺曼，如果可以的话，你能不能在车上加上一个‘月亮’的图案呢？”


    乔治请求说：“嘿，诺曼！也许地球很适合你的车子，你会把它加上去吗？”


    亚历克斯建议道：“‘UFO’，是不是不错？就跟我送你的那本太空图鉴一样，很适合你吧！”


    兰多要求：“作为你开始驾驶卡丁车的初衷，我是不是能在你的车上拥有一席之地？我想要一个——特别的，一个虫族人？一条龙？或者一个王冠？一个城堡怎么样？”


    “虽然听起来像是RPG游戏。但是，”伦纳德道，“这就是你把它们都放上去的原因？你的车看起来像外太空——还是有龙与地下城元素的那种。”


    总而言之，诺曼依旧执意将所有人的要求尽数满足。这就导致当你来到诺曼·诺兰的新卡丁车前时，不仅能够看到车身上来自四人的“赛车手乐队”字样，还会看见分别来自夏尔的月亮、来自乔治的地球、来自亚历克斯的UFO，和来自兰多的“头戴王冠的龙为了守护城堡大战虫族人”。


    “这太不公平了。”乔治直截了当地指出来，“为什么兰多一个人占了这么大一块地方？你是不是有点太自私，这可是诺曼的车。”


    “你怎么好意思指责我。”兰多嗤笑一声，“你不是也悄悄联系诺曼，要了一个地球吗——说起来，为什么是地球？”


    乔治与诺曼对视一眼，颔首一笑：“那是我们的秘密。”


    他肯定以为自己不记得了，诺曼猜测。


    男孩看向乔治，他的蓝眼睛飞快地眨了眨，举起手指抵在嘴唇边。


    诺曼会心一笑。


    除此之外，诺曼的新卡丁车依旧有很多值得探究的亮点。


    升级后变得更加有竞争力的硬件暂且不提，光是车头上的海鸥和99号就很值得深究。


    诺曼解释道：选择99号的理由是，这是最接近100的数字，而“100%”最接近“1”，也代表着进度完成。


    乔治和兰多被他绕晕了。


    “什么百分之百，你在等待什么吗？海鸥就不说了。”兰多问，“那狗呢？狗代表着什么？”


    车身侧面有两只狗的图案，一只毫无疑问，正是路易；那另一个呢？


    德牧犬英姿飒爽，耳朵高高立起，眼睛明亮。


    “噢，这个啊。”


    诺曼咧嘴微笑：“他叫做卢卡，是杰西卡——我妈妈最好的搭档。”


    乔治和兰多听说过这个故事，知道这只名叫卢卡的警犬在一次救援中牺牲了。二人没想到诺曼竟然也把它放上赛车，因为那已经是在他出生之前发生的事情了。


    再向后看，靠近车尾的位置，涂着诺曼家公司的LOGO，那几乎是整辆车上最大、最明显的一个图案。


    “我爸爸说他是我最大的投资人，所以我得把最引人注目的位置留给他。”诺曼说。


    诺曼很满意这辆新车，满意大家留下的每个痕迹。


    而今天，他也驾驶着这辆新车取得了还不错的成绩，将在一会儿的正赛上于第二排内侧发车。


    “你们知道吗？我现在感觉自信满满。”诺曼说道，“特别是乔治，你可要小心了。”


    期待已久的比赛，诺曼已经等不及要大展身手。


    他从第三位发车，于起跑时便超越前车来到第二，剑指前方的乔治。


    想要超越乔治并不容易，至少对诺曼而言，乔治绝非一个好对付的对手。


    直至第八圈，他才得以从外圈夹击，一鼓作气超越伙伴，来到比赛的领跑位置。


    上一场比赛，由于发动机故障，使得诺曼错失冠军；而这一次，他驾驶着全新的、更加优良的赛车回到赛场，决心一定要夺回自己的冠军奖杯。


    比赛接近尾声，诺曼全神贯注，努力压制追在自己车尾后面的乔治。


    也许他能够看到那颗招摇的、像他眼睛一般的地球图案。诺曼想。


    他没打算要好友再看到卡丁车前半部分的新贴图，因此，诺曼握紧方向盘，轻轻转向，踩下刹车，灵活减下车速，丝滑拐过下一个弯道。


    纵使和这位新搭档尚在磨合中，诺曼却很清楚自己应该做些什么。他将踩下油门的程度以每1%分成一级，现在应该发挥到50%。


    接下来，应该再快一步。


    诺曼向前推进、御风前行。他的技术已经打磨到娴熟，尤其擅长教科书级别的防守，很少有人能够被他放过去，而他更是几乎从不给人让车。


    如今也是如此。即便在自己身后张开血盆大口的，是自己的好朋友，诺曼也毫不松懈。


    他将离合器一踩到底。随着最后一个弯道过去，他在最后的直道上疾驰而过，第一个跨越终点。


    诺曼停下车回头望去，发觉在乔治之后冲线的竟然是在排位赛上吃了亏的兰多。而这意味着，今天他们三个将一同登上领奖台。


    兰多从车上跳下来，跑向朋友们。


    “我就说吧！”他兴奋不已，“我可以做到的！”


    三人怀着高亢的心情，分别接过属于自己的奖杯。诺曼被两个好友簇拥着看向摄像机微笑，他心想，或许没什么时候比现在更好了。


    他仰头看向傍晚的天空，天穹尽头有一颗隐约闪烁着的微光。


    诺曼仍会被那个朦胧的光点吸引，可是很快，他被抓着自己肩膀摇晃的兰多拽回了现实。


    兰多问：“你在想什么呢？”


    “噢，我在想，”诺曼笑道，“也许现在回家，还能赶上合唱队的排练。”


    “那合唱队就这么让你着迷？你是皮埃尔吗？（电影《放牛班的春天》中的男主）”


    “你要来看吗？”


    “才不要。”


    作者有话说：


    我没有买到……大败而归


    第34章 排练日-


    星期四下午是合唱团每周三次的排练日之一。


    艾玛·科瑞翘首以盼地望着入口的位置，直到受她软磨硬泡、不得不接受邀请而加入的学生陆陆续续到来，她阴云密布的脸蛋上终于雨过天晴。


    而当她转过身，看到前排最外侧的椅子上坐着诺曼·诺兰时，不禁发出惊叫，向后退去。


    “怎么了？”


    诺曼停止写写画画，同其他学生一起抬头看向举止奇特的艾玛。


    “诺曼，你怎么在这？”


    女孩惊讶地看向他手中的纸张，毫无疑问，那是每个合唱队成员都拥有的曲谱。


    “今天不是训练日吗？”诺曼怔怔地回答，“我记得你说过，我们周四下午会在合唱室排练。”


    “噢，是的，没错。我确实说过，”艾玛喃喃道，“只是我没想到你真的会来——你不需要练习吗？卡丁车什么的。”


    “偶尔也是可以暂停的。难不成你不欢迎我吗？”


    诺曼瞪圆了眼睛：“我很期待能够和大家一同登上舞台。”


    “不，当然——你能来真是再好不过了。”


    艾玛语无伦次。她没什么理由阻止一个积极参与练习的同伴。


    “走吧，”她说，“让我们听听你的歌声！”


    诺曼微笑，他站起身，跟着女孩一同走向队伍中去。


    合唱队暂定在毕业典礼上演唱两首曲目，分别是《Somewhere Over The Rainbow》和《When I Grow up》。


    这两首歌诺曼都听过。一个是他反复观看的电影主题曲，另一个则选曲于他喜欢的音乐剧。因此，自打一拿到曲谱，诺曼就感到兴奋不已。


    经过简单的试唱，他被分到高声部。与他同在高声部的成员大多是女生，男生不过零星，掰着手指都能数清楚。


    在合唱队排练的时光总是转瞬即逝。于诺曼而言，每一个排练日都是不可多得的享受音乐的好机会。


    过去的他因为知晓自己的上限，从没想过加入合唱队；而眼下，他却感到在这里度过的时间如此愉快美好，甚至与坐在赛车中争夺冠军的快感不相上下。


    他尽可能地不错过每一次练习。处于他们这个年纪的孩子，只要拥有共同话题，很快就能打成一片，更不用提诺曼性格温和，总会在你说话时认真地注视你的眼睛，是个很好的聆听者。


    因此，几次排练过去，诺曼和站在自己周围的学生都打好了关系，成为了在走廊上遇见会笑着问号的那种“有距离感”的朋友。


    这个形容来自于伦纳德。他对于弟弟的改变感到诧异。


    时间一天天的流逝，在诺曼积极响应合唱队排练的同时，伦纳德也没闲着。


    他加入的机器人俱乐部会在毕业典礼时展示他们的学习成果。伦纳德想做一个能从车变成人形的机器人——或者说他们俱乐部的男孩们有很多都有这个念头。


    老师则拒绝了男孩们的请求，毕竟就算孩○宝不向他们收取版权费，他们也不能让来宾看到满地的擎天柱和威震天在地上乱跑。


    最后，伦纳德的设计成功在十几份方案中被老师看中，获得这个制作变形机器人的机会。


    因此，在诺曼沉迷于合唱队的这段时间里，他都一头扎进了机器人的世界中。


    等到伦纳德察觉诺曼好像有所变化时，天气逐渐回暖，距离他们毕业升学的日子更近了一步。


    “你们的合唱队最近怎么样了？”


    伦纳德扭头看向刚刚和同学打过招呼的诺曼，问道。


    “还不错。大概一切顺利，我认为。”


    诺曼回答：“虽然我更喜欢《魔法坏女巫》里的曲目，但是我想《绿野仙踪》也不错。至于《玛蒂尔达》，我真的很遗憾你没能和我——”


    “不，不是。”伦纳德打断弟弟，“我想知道的不是这些事。我是在问你。诺米，你在合唱队怎么样？”


    诺曼愣了一下，用困惑的眼神注视着哥哥。不多时，他幡然醒悟。


    “我很好，里奥。”他露出笑脸，“我在合唱队感觉很棒，我身边的大家都很爱音乐，我们的氛围就像新航向乐团一样棒！”


    伦纳德紧张的神情松懈下来。


    “那就好。”他说，“这是我们第一次分开行动。我真的很担心你。”


    追溯回记忆的尽头，伦纳德大约是在三岁的时候意识到诺曼的存在的。


    在此之前，即便整日呆在一起，他却没有“眼前的男孩是自己的弟弟”的意识。


    他们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洗澡、一起玩耍，爸爸妈妈在呼唤“里奥”的时候，后面总会跟着“诺米”的名字。


    直到三岁的某一天，他突然恍然大悟——原来眼前这个比自己瘦小、长得也很自己不尽相同的男孩是自己的双胞胎弟弟！


    诺曼从小就长得比同龄人更小，出生时似乎还躺过几天新生儿ICU。他的性格温吞，情绪内敛，小时候一起玩时经常被大一点的孩子当狗一样耍。


    因此，伦纳德从小就知道，自己身为哥哥，要肩负起保护诺曼的责任。


    眼下，这个和自己一起出生的男孩长大了，此时此刻，因自己的关心而欣喜。


    诺曼撞了撞伦纳德的肩膀，说道：“我知道，但是我觉得我能做到。”


    “你呢？”诺曼转而询问，“机器人的进度怎么样？”


    “噢，马马虎虎吧。”伦纳德嘟囔，“不过我有自信能够在截止日期前完成。”


    “如果你有任何需要，我很乐意帮忙。”


    “我会的。”


    兄弟俩在走廊尽头道别，转身朝不同的方向走去。


    进入教室前，诺曼扭向伦纳德的方向喊：“你会等我的，对吧？”


    伦纳德朝他招手：“我们校门口见！”


    诺曼这才安心地走进合唱室-


    合唱台上，已经零零散散地来了不少学生了。见诺曼走进来，与他同班的艾玛和奥利维亚朝他招手。


    排练尚未开始，男孩在自己的站位上坐下，扭头同朋友们闲聊。起初，大家各自谈起自己开始唱歌的缘由，不知是谁将话题引向诺曼，于是大家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转向这个寡言的男孩。


    奥利维亚率先出击：“虽然是我们邀请你的，但还没好好问过你，你为什么愿意加入合唱队？真的只是因为喜欢唱歌吗？”


    “是啊，为什么你那么意外？”诺曼扁起嘴，“我很喜欢音乐，也很高兴能收到邀请，我觉得这是个很好的机会。”


    “机会？”


    “是啊，能够让我认识大家。”


    奥利维亚和艾玛对视一眼，随即笑了。


    “你和我们想得可真不一样。”


    话虽如此，诺曼对音乐的热爱却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一件事。


    他认真训练，不仅能够很快将谱子记下来，而且唱得滴水不漏、让人挑不出错来，就连哈弗曼老师也挑不出错来，即便如此，老师却总有些不满意似的。


    就算是身为队长的艾玛也对此没有头绪，可她倒是想起另一件事。


    她看向围在自己周围的同学们，问道：“你们毕业之后有什么打算？”


    说起假期，大家就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诺曼认真地聆听同学们的计划，有的要出国旅行、有的要回家乡探亲，而让他在意的，则是部分同学的音乐剧计划。


    “我打算去纽约住一个月，我的姑婆生活在那，她会带我去看百老汇。”女孩托着下巴，兴奋不已地期待着，“我已经等不及了。我已经看到不少有关《摩门经》的评价了！”


    话题转了一圈，又被递到诺曼面前。大家齐刷刷地看向他，异口同声道：“诺曼，你怎么打算的？”


    关于假期要怎么度过，诺曼还没什么想法。暑假没什么比赛，虽然练习不能疏忽，但是年纪大一些的亚历克斯总是反复强调，休息是必要的。这样听来，看音乐剧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音乐剧激起了大家的兴趣。


    “去年夏天我去法国待了一段时间。法语音乐剧也很优秀，不说经典的《罗密欧与朱丽叶》，新剧《摇滚莫扎特》实在非常精彩。”


    “听起来真棒，我会考虑的。”诺曼回答。


    虽说如此，法国倒确实是个度假的好地方。三年前和夏尔以及朱尔斯一起的即兴出游被以外打断，时间一晃而过，直到现在都让诺曼难以忘怀。


    说起朱尔斯，他在新赛季开始后如愿成为了法拉利车队的测试兼储备车手。他还很年轻，如此看来算是前途无量。如果在夏休期前往法国，说不准还能见到他。


    再说夏尔，这段时间他都为比赛而忙得不可开交。好不容易拿到赞助，他必须拿出相应的成绩给赞助商看，这才能保住自己得到的东西继续向前走。


    诺曼确实想念在剧场看音乐剧的时光。现场显然与录像截然不同，那种被音响三百六十度环绕的感觉总能让他想起在海平面上御风而飞的前世。


    诺曼悄悄在心底做下决定。他想去法国旅行，既然如此，就要为即将到来的假期安排而好好和爸爸妈妈商量一番。


    正当男孩托着下巴思忖如何做到平衡卡丁车和音乐剧时，哈弗曼老师突然走进教室。


    大家纷纷站起来，准备开始今天的训练。


    就在这时，哈弗曼老师忽然找到人群中的诺曼，朝他招了招手。


    老师说：“诺曼，可以请你过来一下吗？”


    诺曼愣了愣，扭头四下张望。确实也没有其他叫做诺曼的孩子了。


    他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走下合唱台，直至离开合唱室，始终不明白自己究竟做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谁懂我写到法那个扎有多绷不住…不了解的朋友可以移步某书搜索113事件（不是


    但去年跑剧场的那段时间还是很开心的…


    两首歌分别来自电影版的《绿野仙踪》和《玛蒂尔达》，我觉得是很合适的两首，很喜欢（诶这句话我是不是说过一次


    文中提到的《魔法坏女巫》，虽然电影版很出名，但最开始应该是百老汇的音乐剧！……吧？我最初看到的是剧版，也很有趣，是和绿野仙踪完全不同视角的故事


    我压迫朋友画了诺曼，上传在角色卡了，虽然已经一天了但还没出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看到……


    第35章 Angel of Music-


    威尔·哈弗曼老师是个三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有犹太血统。他是诺曼的班主任，除了生物课，还教授选修的西班牙语课并指导合唱队。


    大家都说，他的名字和教授的科目都与那个人气电视剧《欢乐合唱团》里的舒斯特老师相同，没准也有进军百老汇或者西区的实力。


    但哈弗曼老师是否能登上西区尚未可知，但他身兼多职，在学校声望很高，老师和学生们都很喜欢他。


    ——其中包括诺曼。


    他一直十分体谅诺曼因卡丁车而缺席课程和校内活动，诺曼也很尊敬他对于音乐的态度。因此，被老师叫出合唱室时，男孩心跳加速、惶惶不安。


    当回头看不见同学们议论纷纷的影子时，诺曼终于鼓起勇气开口询问。


    “哈弗曼老师，请问我做了些什么吗？”


    “什么？噢，不，不是，当然不。”男人朝诺曼微笑，“你是个很好的学生、很棒的歌手，你的到来让合唱队变得更优秀了，真不敢想我就这样错过了你这么多年。”


    诺曼稍松一口气，转而又提起来：“那是”


    “我很欣赏你，诺曼。”哈弗曼老师深吸一口气，双手轻轻拍在男孩的肩膀上，“所以我希望你可以变得更棒。”


    “我需要做些什么吗？”诺曼一怔，“我还需要练习卡丁车”


    “就当是为了合唱队，好吗？我觉得如果你能够有所进步，会让我们的合唱队更加和谐。”


    见诺曼等待自己接下来的话，哈弗曼老师如释重负。他说：“或许，你能够让你的歌声更加富有‘感情’一点？”


    “富有——‘感情’？”


    诺曼的语气有些困惑。


    他将哈弗曼老师的话重复了一遍，又抬起头奇怪地问：“我的歌声没有‘感情’吗？”


    “不，不是没有感情。而是我觉得你能够让它更加‘丰富’一点。”


    哈弗曼老师竭力让自己的话语显得委婉：“现在听上去，你的歌声同大家有些——”


    “有些？”


    “——分离。”


    男人顿了顿，又说：“我相信解决了这点以后你会变得更棒。”


    说罢，哈弗曼老师有些无措地看向垂头的诺曼，试图安慰男孩低落的情绪。


    可诺曼盯着鞋尖好一会，忽然将头抬起头。他的面颊干燥、眼睛睁得很大，一眨不眨地注视着眼前的老师。


    “我明白了。”男孩轻吐一口气，“我会解决这个问题的。”


    诺曼并未因自己的话而陷入消沉，这让哈弗曼老师松了口气。


    他揽住诺曼的肩膀，认真地强调：“诺曼，你是有天赋的，就算你说想要成为专业的歌手也不会令我感到意外的。”


    “——我还有卡丁车要开呢。”诺曼微微一怔，提醒自己的老师。


    “说的也是。”哈弗曼老师笑笑，朝诺曼招了招手，二人一起走进合唱室，“我们走吧。”-


    即便哈弗曼老师再三强调“感情”的重要性，诺曼却对此不知如何是好。


    他又一次想起朱尔斯·比安奇。


    对方也曾询问他对于卡丁车的情感——究竟是“喜欢”？还是出于什么其他的情绪在坚持？


    眼下半小时内两次想起这名笑容灿烂的法国车手，诺曼不禁思考，或许自己真的该见朱尔斯一面了。


    “感情”——直到诺曼来到地球前，都不懂得这是什么东西，在他的母星，根本没有这东西。但他认为自己已经努力将全部能力都投入练习中，每一次排练他都全神贯注，即便如此，依旧不够吗？


    诺曼开始观察其他人。


    他在演唱之中观察身旁的艾玛、亦或是奥利维亚，女孩们聚精会神、含情脉脉，随着旋律扬眉瞪眼、表情夸张；


    在示范时观察哈弗曼老师，男人手势丰富，在曲调顿挫的同时上下起伏，就连身体也随之摇摆。


    这就是“感情”吗？


    今天的训练很快结束。诺曼和同学们告别，直到所有人都离开后，他走到合唱室的镜子前。


    男孩扯开一个笑容，镜子里的人也随之露出笑脸。


    诺曼清了清喉咙，张开嘴大声歌唱。


    可当他开始唱歌，笑容就消失了。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个行将就木的机器人，正如哈弗曼老师所说，他的技艺精湛，每个音符都格外标准，不差一丝一毫，但歌唱显然不能只有技巧，说到感情，他差的就有点多了。


    诺曼试着对着镜子唱歌。好几个早上，男孩的歌声都回荡在家中，时常会吓睡眼惺忪的伦纳德一跳。


    伦纳德从衣帽间外探出头来，询问站在穿衣镜前愁眉苦脸的诺曼：“诺米，你怎么了？”


    诺曼微微一顿，扭头看向哥哥，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里奥，我开卡丁车时是什么样子的？”


    “你开卡丁车？”


    伦纳德绞尽脑汁地思考答案：“要说是什么样子的就是很精准、很谨慎吧，感觉让人很安心，但总感觉少些什么——”


    “感情？”


    “唔也许是这样。”伦纳德托着下巴，“也许像你这么说也可以吧。怎么了？”


    “没什么，我知道该做些什么了。”


    诺曼转身走出房间，跑下楼梯，他走到沙发上正在看电视的爸爸妈妈，说道：“爸爸、妈妈，我希望你们能给我请一个音乐老师！”


    “——音乐老师？”


    跟在他后面下楼的伦纳德朝着楼下喊道：“这就是你想出来的办法吗？”


    “是啊，”诺曼回答，“也许一位优秀的老师能告诉我，怎么样可以唱得更加有感情。”


    看到诺曼振振有词的模样，布莱恩特自然不会拒绝他的请求。


    为儿子请一位优秀的音乐老师，而且不能是普通的那种，得是特别的、对音乐有深刻见解的。


    布莱恩特沉吟片刻，抬头看向儿子：“我知道了。这件事就交给我吧。”-


    【‘诺曼’已上线】


    诺曼：你们有人想来参加我的毕业典礼吗？我们家粥多僧少，还多好几张邀请函呢。


    【‘乔治’已上线】


    乔治：去你的毕业典礼做什么？看你的合唱表演吗？


    诺曼：是啊。


    【‘亚历克斯’已上线】


    亚历克斯：我挺想去的，只可惜我那时候大概不在英国。真对不起，诺曼，我们之后再约吧


    【‘兰多’已上线】


    兰多：我不去，我也是那天毕业典礼，我妹妹想和爸妈一起去，都必须得猜拳赢过我哥哥，才能拿到最后那张邀请函。


    亚历克斯：哇哦，你是在爱中长大的兰多小宝宝。


    兰多：你最好不要再让我见到！


    乔治：我很想去，但恐怕不行，诺曼。今年对我很关键。


    诺曼：没关系，我会给你们看录像的


    【‘夏尔’已上线】


    夏尔：抱歉！我才看到信息。我也不在英国——这挺正常的，对吧？诺曼，让我们暑假在巴黎见吧。


    诺曼：好的，夏尔，我已经迫不及待和你见面了。


    乔治：暑假？


    兰多：巴黎？


    亚历克斯：见面？


    【‘夏尔’已下线】-


    毕业典礼在一个难得的晴天举行。


    天空万里无云、碧空如洗，的确是一个让人心旷神怡的好日子。


    临出门前，诺曼最后一次整理自己的帽子，仍不适应自己的短发搭配制服帽子。


    他在伦纳德的催促下上了车，一家人向学校的方向驶去。


    “诺米，马上就要表演了，你紧张吗？”


    面对哥哥的提问，诺曼摇了摇头。


    “不，”他说，“我相信我的练习会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的。”


    毕业典礼在诺曼和伦纳德就读的私立学校礼堂举行。


    伦纳德最终完成了他的变形机器人，就放在礼堂外的大厅中展示。


    合唱队会在校长致辞前登台演出，因此，他们需要在毕业典礼正式开始前就做好准备。


    诺曼刚一摘下帽子，就听见艾玛在不远处呼唤自己。他扭头寻找同伴的身影，随即奔向人群中。


    “诺曼，我相信你一定会表现得很棒的。”艾玛轻声说。


    诺曼扭头对女孩微笑。


    他小声说：“你也是。”


    不多时，一群少男少女们登上合唱台。随着钢琴声响起，三个不同声部同时开始放声歌唱。


    清冽稚嫩的童声回荡在礼堂中，诺曼站在人群后，看到台下的家长们将视线聚焦在他们的身上，有的举起摄像机对准舞台，其中包括姗姗来迟的本杰明。他还看到伦纳德正兴奋地朝自己招手。


    诺曼忽然明白成为人群的焦点意味着什么，如果未来他登上世界舞台，将受到比这多几百、上千倍的关注。


    当最后的音符落下，哈弗曼老师转身谢幕，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在这样的欢呼声中，诺曼收到身旁同学的轻推，才后知后觉地转身向台下走去。


    后台被鱼贯而入的孩子们挤满了。诺曼站在角落，茫然地环顾四周，不敢相信表演竟然这么快就结束了。


    “诺曼？”


    他被哈弗曼老师的呼唤拉回。男孩眨了眨眼睛，抬头看向眼前的男人。


    “你今天表现得真棒，”哈弗曼老师笑着摸摸男孩的头发，“虽然还有进步空间，但我真的很为你的变化惊喜。”


    “谢谢你，哈弗曼老师。那是因为有您为我指点迷津，更不用说，我还有位很棒的老师！”


    男孩与老师拥抱，男人真诚地说：“毕业快乐，诺曼。”


    虽然哈弗曼老师不曾询问诺曼有关他的“神秘”老师的问题，可孩子们可就顾不得那么多了。


    待老师转身离开，艾玛等人一窝蜂地凑过来，叽叽喳喳地问：“诺曼，你说的‘老师’，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嘛”


    诺曼狡黠地笑了：“这个就要从上个月说起了。”


    作者有话说：


    神秘老师不是魅影


    期末月让人头疼，最近都在压榨我的存稿！等元旦就有时间码字了（安心）


    第36章 巴黎-


    那是一个月前的星期六。


    一大早，诺曼便坐上了汽车。布莱恩特难得空出时间与儿子同行，可他却始终对他们的目的地守口如瓶。


    车窗外的景物不断推移，逐渐变为诺曼不那么熟悉的环境。他们经过城市，穿越田野，又再度进入城市，最后又一次驶入郊外，直至汽车拐进一个庄园，诺曼闻到了马匹的味道。


    “这里是……”


    男孩喃喃道。然而爸爸只是笑而不言。


    他拉开车门，扭头对儿子说：“我们走吧。”


    诺曼困惑地下了车，茫然地四下张望。毫无疑问的，他从来没来过这个地方。


    就在这时，一个女孩从庄园中那栋雕花别墅中走出来，看起来比诺曼年纪稍长。


    布莱恩特迎上前，同女孩自我介绍。对方眼睛一亮，同布莱恩特轻轻拥抱。


    当诺曼走上前时，刚好听到女孩说：“那我们走吧，爸爸已经在等你们了。”


    这下诺曼更加不解——爸爸？他盯着走在前面的少女的背影，怎么都记不得自己在何时、又是哪里见过对方，又无从得知对方的爸爸是什么人。


    正当诺曼对这位神秘的老师感到好奇时，少女将父子俩带进一扇门。


    房间里摆放着钢琴、提琴，以及其他各类乐器，琳琅满目，这毫无疑问是一间音乐室。


    而在房间正中央摆放着一张书桌，有个上了点年纪的男人正伏案笔耕不辍。


    正当几人靠近，他猛地将纸撕下来团做一团，丢到一旁置之不理了。


    少女并没被男人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而是替他将纸团丢进垃圾桶，轻声说：“爸爸，他们已经到了。”


    “噢？已经到了啊。谢谢你，伊莎贝拉。”


    男人说着抬起了头。逆着自窗外照射进来的阳光，诺曼适应了一下光线，这才将眼睛睁开。


    看清对方的脸的瞬间，男孩忍不住惊呼：“你是！”


    诺曼当然认识他，或者说，就算不知道他的长相也该听说过他的名字。安德鲁·劳埃德·韦伯，他是多部受诺曼喜爱的音乐剧的创作者，不管布莱恩特是怎样认识他的——此时此刻，他就坐在自己面前。


    “你就是诺曼吧？”


    与布莱恩特打过招呼后，长者将视线转向男孩：“我听你爸爸说了，你很想唱得——有‘感情’？”


    “是的。”


    诺曼在这位自己憧憬的音乐剧泰斗面前坐下，讷讷开口道：“我应该怎么做才好呢？”


    ——


    “——然后呢？”奥利维亚追问，“他让你做了什么？”


    “他让我唱给他听。”诺曼说，“然后我就唱了。”


    “韦伯先生是如何评价的？”


    如何评价的。


    诺曼陷入回忆，男人严肃地吐出两个词，将他打入谷底。


    “非常糟糕。”韦伯说道。


    诺曼怔住了，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这位在业内深耕多年的大师放下了笔、摘下眼镜，他双手叠放，认真道：“诺曼，我听得出来，你对这两首曲子十分熟悉。但再怎么还原原本的版本，也体现不出你想要表达的东西——试着想一想，在听这两首歌的时候，你能想起什么？”


    韦伯先生的问题让诺曼陷入沉思。


    能够想起什么呢？实际上，他什么都没想。他脑袋空空，只有想要完美将旋律复原的念头。


    乔治也曾问他，你在开车的时候在想些什么呢？


    诺曼的脑袋里堆满了数据，何时踩下油门、如何转动方向盘、什么时候是超车的最好时机，诸如此类的想法占据了他的脑海。


    “拿《When I Grow up》来举例，这是首好歌，蒂姆是个有才华的年轻人，他想着他的女儿写下这些歌曲，”韦伯语重心长道，“诺曼，你是否能够更富有童趣一点呢？你还有个哥哥对不对？想想你和哥哥、和家人之间的事怎么样？”


    “你这个年纪的孩子，其实可以再任性一点。”


    诺曼过了好一会才有了反应。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我好像明白了，”他说，“谢谢您。”


    不复来时的心事重重，诺曼心情稍有缓解，脚步轻快地向房间外跑去，嘴里哼着另一支歌曲的曲调。


    走到门口时，他突然顿住脚步，挪步至桌前，仰头看向注视着自己的韦伯先生，请求说：“您能给我签个名吗？不管是《猫》还是《剧院魅影》，都是我非常喜欢的剧目！”


    拿到签名后，诺曼心满意足地再次走上寻找爸爸的旅途。


    看着男孩的背影，韦伯念念有词道：“《绿野仙踪》啊”-


    听完诺曼的讲述，孩子们都露出了憧憬的神色，尤其是艾玛。


    “真好啊”女孩羡慕地说，“竟然能见到这么有名的剧作家。”


    奥利维亚笑道：“毕竟你的梦想是作为女主角登上西区舞台嘛！”


    合唱队的表演正式结束，告示着诺曼为期两个月的合唱队生活正式迎来了终结。


    毕业近在眼前，他和这群新认识的朋友们将奔赴不同的地方。


    有人要升入中学部、有人要去读文法学校、也有人要搬去其他城市生活


    但不论如何，这两个月对诺曼而言都是格外特别又珍贵的回忆。


    他加入了俱乐部、结交了新的朋友、还在众多学生和家长面前唱了歌，他的小学生活简直在进入倒计时后才正式开始。


    “毕业快乐！”


    毕业典礼结束后，伦纳德贴在诺曼耳边说：“我们就要开启新生活了。”


    “是啊，不过卡丁车之路还会继续。”诺曼道。


    诺曼和哥哥牵着手，一左一右地拉着爸爸妈妈，随着人群向校门走去。


    一路上，有不少人同伦纳德打招呼，而其中，也不乏合唱团成员和诺曼挥手道别。


    2011年的夏天到来了，随之开启的，是诺曼的又一个漫长的假期。


    杰西卡问：“你们打算在这个假期做什么？”


    “撒丁岛！”


    “法国！”


    兄弟俩对视一眼。


    伦纳德说：“看来我们不得不兵分两路了。”


    诺曼耸肩：“说的也是。”


    不过，即便如此，这个夏天依旧会充斥着卡丁车、音乐和朋友们。


    诺曼心想。


    而眼下，他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在巴黎与许久未见的夏尔碰头，他怀念二人一起开卡丁车的那段时光，也许还可以见到阔别更久的朱尔斯。


    由于诺曼和伦纳德设想的毕业旅行地点截然不同，二人直到最后也没能争出个胜负来，杰西卡一锤定音：


    二人分头行动，一个跟祖父母去撒丁岛度假，另一个则去梦寐以求的巴黎。


    布莱恩特和杰西卡由于工作自然不能同行，本杰明又忙于准备申请学校的材料，因此这一次由诺曼一个人踏上旅行……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就算诺曼坦然接受，布莱恩特都不可能允许儿子有任何落入危险的可能性。


    差点失去弟弟的恐惧仍时常盘踞在他梦中，更何况，他有一个近乎完美的人选，能够充当起免费地陪，接待诺曼在巴黎玩上一周。


    经过几个小时的飞行，诺曼拖着箱子走出机场，四下张望着寻找那个去年圣诞节时见过的身影。


    终于，他眼睛一亮，注意到那个朝自己挥舞手臂的高个子男人。


    “提奥叔叔！”诺曼跑过去，“真开心见到你！”


    诺曼的叔叔提奥，是布莱恩特的堂弟。


    他生活在巴黎，是一名舞台设计师，染着一头粉色头发，身材纤细高挑，格外扎眼。


    诺曼的头盔和第一台卡丁车的设计就出自他手。


    “?a fait longtemps！（好久不见）”


    男人将诺曼高高地抱起来，转了几圈，又重重地放在地上。


    诺曼还没站稳，他就拉着行李箱大步走出去。男孩连忙跟上叔叔的步伐。


    “我们接下来要去哪？”


    “剧院怎么样？”


    “刚来就要去剧院吗？我以为你会说卡丁车场之类的呢——在你来之前，我去好好调查了一番，还自己开了两圈呢！”


    “提奥叔叔驾驶的技术你没受伤吧？”


    “那倒是没有，我遇到了个老师呢！”提奥说道，“看起来比你大一点，有一双绿眼睛，看着很忧愁，好像也是个卡丁车车手，是个帅哥呢！”


    “那是夏尔！”诺曼眼睛一亮，“我们约好要见面呢！”


    “原来那个可爱的孩子叫夏尔啊。好了，下次见到他，我可得好好谢谢他。”


    提奥将诺曼的行李塞进自己的红色跑车。诺曼还处于会为向上翻飞的车门感到好奇的年纪。不等他打消自己的好奇心，就被叔叔推进车子中，系上了安全带。


    “对了，”汽车发动后，提奥突然开口，“你让我帮你买的音乐剧门票，根本没有那么难买啊。倒是你，你真的打算连看一周《摇滚舒伯特》？”


    诺曼纠正：“是《摇滚莫扎特》。”


    “我的同学说了，她去年看过这部剧，她觉得很不错呢。”


    正说着，诺曼低头打开手机，发现不久前，就是自己正在飞机上那会，夏尔发来了一条信息。


    “嘿，诺曼，我估计你看到这条信息时已经到巴黎了。如果可以的话，明天我们见面时，我想带一位朋友！也许对你来说是个新朋友，不过相信我，你一定会喜欢他的。明天见！”


    ——新朋友？


    诺曼疑惑地回复夏尔的信息，“没问题”。


    当然可以了，诺曼相信，夏尔的朋友也能和自己成为朋友。


    不过，新朋友——诺曼看向车窗外，忍不住思索起来。


    对方到底是谁呢？


    作者有话说：


    到底是谁呢！！！


    确实不是魅影，但也算是魅影吧……


    进行了一些造谣


    关于韦伯和第三任妻子的孩子每一次在不同地方搜索结果都不一样，名字不同就不说了，性别怎么还能变……


    为了剧情就这样安排了（土下座）


    生活确实在发生变化！


    一会还有一更（晚点！）


    第37章 纵情人生-


    抵达巴黎的第一天晚上，诺曼就与提奥叔叔一同走进了剧院，观看这部让他期待已久的音乐剧。


    二人坐在中轴线附近，距离舞台有五六排的距离。等待演出开始的过程中，诺曼凑在叔叔耳边说：“我的同学说，上个夏天她看了很多遍这部剧，我一定会喜欢的——我真的迫不及待地想看看它有多棒了。”


    说罢，诺曼就满怀期待地坐回座位里，等待剧目正式开演。


    灯光很快暗下来，帷幕拉开，诺曼一旦开始沉浸于音乐之中，就对发生在自己周围的事情一概不管了。


    舞台上演员上了又下，连衣服都换了好几身，诺曼硬是目不转睛地盯着看。


    直至演出结束，他才终于回神，咂咂舌，对身旁的提奥说：“还不错吧，我是说，这是部好作品、有不少好歌，但我想我不会想要连续看一整周。”


    男孩面露失望，与刚才那副聚精会神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幸好我还没买之后场次的门票。”提奥道，“你妈妈叫我不要听你的，因为你总是‘眼大肚子小’，看来她说的没错。”


    诺曼有些不爽了：“等到我回家前，还想要再来看一场呢！”


    诺曼甫一到达巴黎，就和接待自己的提奥叔叔度过了一个美好的夜晚。


    演出结束已经入夜，二人一同驾车回到提奥位于巴黎市内的公寓时，诺曼显然已经精疲力尽、哈欠连连。


    他在叔叔的催促下拖着疲倦的身躯进了浴室，等到出来后又睡意全无。


    彼时是晚上十点多，他倒在客房的床上，把枕头当做路易抱在怀中，打开手机查看朋友们发来的信息-


    【乔治】：诺曼，你已经到巴黎了吗？怎么都不说一声。


    【兰多】：一定是夏尔，是夏尔勾走了他的心。


    【夏尔】：别开玩笑了，我也还没见到他呢。估计诺曼现在正和他叔叔在一起吧。


    【兰多】：哎哟，家人的贴心男孩。


    【乔治】：为什么你这下不说是谁把诺曼的心带走了？


    【亚历克斯】：好了乔治。我觉得诺曼大概需要好好休息吧，毕竟奔波了一整天。


    【兰多】：那叫做‘旅游’。出去玩的时候是不知疲倦的。


    【乔治】：要是你这么说的话，那我至少今年大概是不会体验这份疲倦了


    【诺曼】：你们在说什么呢？


    【诺曼】：是的，我已经到了。抱歉，我一直没有看这些消息。我和我叔叔一起去看了一场音乐剧，才刚回来呢。


    【诺曼】：我会好好休息的，谢谢你，亚历克斯。


    【诺曼】：[微笑]


    【兰多】：真不敢相信，你就这样跑去巴黎和夏尔见面了。我说，这是不是有点太浪漫了？


    【诺曼】：虽然我会和夏尔见面，但这大概不是最根本的原因。


    【兰多】：我说过，我讨厌秒回！


    【诺曼】：[尴尬]-


    诺曼拨通兰多的号码，几秒钟后，电话接通了。


    “这样就不算秒回了，”诺曼得意地对电话中吹眉瞪眼的兰多说，“其他人呢？”


    “都睡觉了。”


    “那你呢？”


    “我在玩游戏。”


    “噢，挺好的，很有你的风格。”诺曼从床上爬起来，靠向窗边，“时间真快啊，一转眼我们都认识四年半了！”


    “你怎么算出来的四年半？”


    “从我们第一次说话开始算起啊。”


    耳边传来兰多的笑声，随后是他心不在焉地提问：“你怎么突然有这样的感慨了？”


    “我今天去看的音乐剧，告诉我们要‘Vivre à en crever（纵情人生）’，我只是觉得有道理，我们应该珍惜当下，说不定哪天我们就再也没办法见面”


    “等等，等一下，你怎么突然说起这么深奥的话题？”


    兰多停拍一瞬，就在诺曼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时，他突然问道：“不过你的话确实让我想起一些事。你知不知道乔治打算去美国参加那个SKUSA超级联赛？”


    “——我不知道。怎么了？兰多，你也想去吗？”


    “不，不是！你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吗？”电话那头的男孩重重放下游戏手柄，振振有词地说，“我以前总没有想过自己可能会开不了卡丁车，但这种事情确实一直在发生。诺曼，你说得对，我们确实应该珍惜每一天。”


    “兰多。”诺曼严肃地呼唤好友的名字。


    “怎么了？”


    “果然你今天不太对劲。”


    “你才不对劲！大半夜打电话给我，正常人会这么做吗？”


    两个好朋友吵吵闹闹地挂断电话。深夜的巴黎，天空如同一片藏青色的高级绸布，流淌着星星点点的璀璨星子。


    诺曼望着摇曳薄纱后的窗子，回想起兰多的话。


    是什么让兰多产生了那样的感慨？到底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呢？-


    诺曼被一阵急躁的敲门声吵醒。


    男孩睡眼惺忪地下了床，刚一打开房门，一只白色的博美狗就顺着脚边钻了进来，头上还戴粉色蝴蝶结，一副高傲姿态。


    诺曼终于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可没在梅尔顿莫布雷的家中，而是身处巴黎、提奥叔叔的公寓里，刚刚那条狗是他的爱犬“泡泡”。


    他转过头，看向门外的提奥。


    “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吗？”提奥惊叫，“天啊，我没想到我们居然都睡过头了！”


    诺曼扭头看向墙上的钟表，时间已过酒店，距离诺曼和夏尔约好的碰面时间不足五十分钟，他们甚至还需要花费将近四十分钟在路程上。


    “天啊！”


    诺曼冲进浴室，一边换衣服一边将自己乱蓬蓬的卷发梳整齐。自从几个月前将头发剪短后，他就不得不花费更多时间在这件事上。


    “诺米，你好了吗？”


    “马上就好！”


    诺曼踉踉跄跄地跑出房间，将自己的裤子扣好。他跑下楼梯时，提奥已经上车了。诺曼拉上车门，与他一同挤在后座上的还有泡泡。


    “真希望我不会迟到”诺曼嘟囔。


    “你今天怎么起晚了？”提奥问，“我就不用说了。但我记得圣诞节时你总是最早醒来的一个。”


    “是啊，通常是这样。”诺曼靠在车窗上，小声说，“但是昨天晚上我失眠了。”


    “想家了？”


    诺曼摇头。他的眉毛皱了起来，一脸困惑。


    “我只是不明白，”他说，“为什么人类总喜欢打谜语而不把话说清楚？我感觉我的‘朋友’们有事正在瞒着我。”


    “是你现在要去见的朋友吗？”提奥透过后视镜，看到诺曼耸耸肩，“也许他们有些难言之隐呢。”


    “你说得对。或许我只是希望他们能同我坦言相待。”


    男孩说罢，将自己的脸埋进泡泡香喷喷的毛发中。小狗在男孩的怀中小声呜咽，却没能挣脱诺曼的桎梏。


    直到汽车驶入卡丁车场外的停车场，诺曼才终于松开泡泡。


    提奥落下车窗：“如果你需要我来接你，就提前打电话给我。”


    “我知道了，提奥叔叔。”诺曼背着包一路小跑，“我会和朋友一起回去的。”


    话音未落，他便按捺不住内心激动的情绪，匆匆跑进与夏尔约定好见面的卡丁车场地。


    与几年前不同，如今的诺曼早已经高过俱乐部前台，能够清楚的看到前台小姐的脸。


    “您好，我想要找夏尔，夏尔·勒克莱尔。”诺曼露出笑容，“请问他是在这里，对吗？”


    “噢，对，没错。”


    前台小姐猛然回神，将视线从诺曼清冷的灰色眼睛上移开，朝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请进吧，他这会估计正在旁边休息呢。”


    诺曼向她道谢，转身走进通往赛场的那扇门，随后映入眼帘的是开阔的赛道，几辆卡丁车正在赛道上驰骋。


    孩童们叽叽喳喳的交谈声在耳边响起。诺曼四下张望，寻找夏尔的身影。终于，他在赛道边的座位上看到了翘首以盼、正在寻找什么的夏尔，诺曼迫不及待地跑过去。


    “嘿，夏尔！真抱歉我——”


    还没说话，夏尔朝他竖起手指。


    “先等一下，诺曼。”夏尔急切地说，“这是最后一圈了。”


    什么最后一圈？


    诺曼探头张望。跟随夏尔的目光，他聚焦于不远处的一辆卡丁车，速度很快、技术娴熟，并不是随便开开的水平，甚至能与夏尔一较高下。


    正想着，卡丁车在二人身前减慢速度，最终停了下来。


    一名身材纤细的少年下了车，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属于十四五岁男孩的脸。


    “诺曼，还没介绍你们认识，这是皮埃尔，算是我的发小。”


    夏尔拉着诺曼，将这个长脸男孩介绍给他。


    “皮埃尔，这就是诺曼，诺曼·诺兰。”


    在诺曼愣神的间歇里，皮埃尔已经向他伸出手。


    “我是皮埃尔，皮埃尔·加斯利。夏尔总是说起你。”


    诺曼看看皮埃尔的脸，又低头看看他的手，末了又扭头看向夏尔。直到后者朝他微微颔首，他才迟疑地握上少年的手。


    “我是诺曼，”他说，“请叫我诺曼吧。”


    皮埃尔同样是位优秀的卡丁车车手，也在数场比赛中夺得领奖台。据夏尔所说，他和皮埃尔六岁的时候就因卡丁车而相识了。诺曼缩在椅子中，闷闷不乐道：“这样啊。”


    “怎么了？”皮埃尔笑着问，“你不开心吗？难不成是担心我把夏尔抢走了？”


    诺曼当然知道这只是句玩笑话，他同样不是为此而情绪低落。


    他抬起头，与夏尔对上视线。皮埃尔望过去，忍笑道：“夏尔，你到底做了什么？”


    “我？”


    夏尔瞪大那双剔透的绿宝石眼睛，重重摇头：“我什么都没做啊。”


    “夏尔没做什么，只是我自己搞不明白。”


    诺曼转过眼睛，笃定道：“夏尔，你们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这下就连皮埃尔也看向自己的好友，两道目光一同直勾勾地落在自己身上。夏尔咽了口口水，举旗投降了。


    “好吧，诺曼，确实有件事。”


    夏尔叹了口气：“我也是听兰多说的，你可千万别暴露我啊。”


    随着诺曼点头答应，夏尔缓缓开口了。


    作者有话说：


    夏尔堂堂回来！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猜到新朋友！！


    前几天去看了莫里哀


    所以写这段法扎的时候感慨万分


    最近没有比赛过的好苦，感觉我的各大平台都寂静了很多


    好漫长的冬天


    存稿要告罄了希望能够快点度过这两周……我没空码字……


    下一章又有新司机出场（？）我感觉是一位很难猜到的新角色（自信）


    第38章 枫叶之国-


    “好吧，诺曼，”夏尔摊开手，“是这样的，乔治开卡丁车的事情似乎遇到了一点困境。”


    “困境？”诺曼张开嘴，“什么困境？”


    “是啊，就像去年的我一样。是一些经济上的困难。”


    夏尔刚说完，诺曼就急切地想要开口。绿眼睛的少年将手指抵在好友的嘴唇上，阻止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不是不告诉你，诺曼。实际上，他也没告诉我们。”


    夏尔耸耸肩，“起初，是亚历克斯听到了家长们的闲聊，又在兰多面前露出了马脚。被兰多逼问以后，兰多又告诉我的。”


    “噢，兰多。我不意外。”诺曼道。


    夏尔朝他笑了笑，继续说：“至于没和你说的原因，是亚历克斯严禁我们告诉你。不过我想，兰多还是没忍住说了些什么吧？”


    “不，兰多什么都没说。”诺曼摇头，“是我猜到的。”


    “好吧。总之，”夏尔做出结论，“乔治不想要我们知道这件事。我猜他是不想让我担心或者同情他吧。”


    诺曼沉默良久，终于，他转动眼眸，抬起头困惑地说：“我不明白。如果我选择帮助他，那一定是他应得的。他是位很优秀的卡丁车手，也是我的朋友。”


    可他的话并没有得到夏尔的认同。


    少年拍了拍他的肩膀，起身向赛道走去。


    “一起开一圈，怎么样？我们已经好久没有一起开车了。”夏尔扭头喊道，“你可以开皮埃尔的车。”


    “噢，我先不了。”


    难得的，诺曼竟然拒绝了夏尔的邀请。


    少年露出一丝苦笑，却没再多要求，而是自顾自的戴上头盔，坐进赛车中了。


    诺曼注视着夏尔远去的身影，烦恼地缩在椅子上。


    新朋友皮埃尔从长椅另一端挪过来，久违地插入这次中断的谈话。


    少年微笑着拍拍诺曼的肩膀：“嘿，诺曼。虽然我们刚认识，但是我能懂得你的感受。”


    诺曼将头转向皮埃尔，疑惑地瞪大眼睛。


    “我也有个朋友，”皮埃尔说，“他家境也一般，需要比其他人更努力才能获得赞助。但他毫无疑问地是个很棒的车手。”


    “我完全懂得你的心情。作为朋友，我们肯定会担心他们。”


    见到诺曼的眼睛明亮起来，皮埃尔放慢了语速，显得更为语重心长。


    “既然乔治不轻易接受，换一个更委婉的方式也未尝不可。”


    “更委婉”


    “是啊，如果做礼物不行的话，把它当做‘助学贷款’怎么样？或是借由家长来谈总会有办法的。”


    诺曼蹙起双眉，不多时又松开。夏尔正从不远处的赛道上走下来，男孩注视着朝二人招手的夏尔，终于笑了。


    “我明白了。”他说，“谢谢你，皮埃尔。真高兴能够认识你。”


    皮埃尔·加斯利伸出拳头，与诺曼轻轻相碰。


    刚刚回到二人面前的夏尔诧异道：“看来你们两个相处得不错嘛！发生什么了？”


    诺曼看向皮埃尔，少年扬起眉毛，笑答：“这是个秘密。”


    说罢，诺曼从椅子上跳起来，看向赛道的位置闪闪发亮。


    “我可以开一圈吗？”他小声问道，“我已经急不可耐了。”


    “当然了。”


    夏尔将头盔塞进诺曼的怀中，“祝你一路顺风！”-


    在巴黎的一周转瞬即逝，诺曼许久没有迎来如此充实而丰富的生活。


    他不仅观看了好几场音乐剧、去卡丁车场或是与夏尔和新朋友皮埃尔一同玩耍，还跟着提奥叔叔旁观了他的工作场所，他们正在为今年的时装周而马不停蹄地忙碌着。


    而今天，就是诺曼在巴黎度过的最后一晚。


    要说有什么遗憾，就是他没能见到朱尔斯。


    在这一赛季成为了法拉利车队测试车手的朱尔斯.比安奇起初正跟随车队为上个周末的比赛而忙碌，直到诺曼即将离开的这天，也依旧没能回来。


    据夏尔说，就连他都有好一段时间没能见到朱尔斯了。


    诺曼只好在信息中向朱尔斯表达了自己的遗憾和思念，收到了一张他与费尔南多·阿隆索的合照。


    “我也期待能见到你，诺曼。替我向夏尔问好！”


    不论如何，诺曼和夏尔已经决定按照原定的计划进行。


    这一天晚上，诺曼带着夏尔走进了剧院。


    自从二人在摩纳哥出游之后，夏尔就时常与诺曼交流音乐——当然，去年冬天的那个“圣诞礼物”可算不做音乐。


    听闻诺曼邀请自己一同去看音乐剧，夏尔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答应下来。


    “我听别人说过这部剧，”夏尔低声说，“一直想找机会来看看呢。”


    两人沿着剧场的台阶向下走，正当他准备回答时，忽然注意到正在自己座位后排落座的男人。他眼睛一亮，拉着夏尔走到二人的座位前，惊喜道：“安德鲁先生！真没想到能够在这遇见您。”


    男人怔了一瞬，旋即笑了起来：“是你啊，诺曼，你和朋友一起来吗？”


    “是的，安德鲁先生。这位是夏尔·勒克莱尔，”诺曼边将夏尔推向后排座位上的安德鲁·劳埃德·韦伯，边向他身旁的女儿伊莎贝拉微笑示意，“夏尔，这位就是我提到的音乐老师，安德鲁·韦伯先生。”


    夏尔惊讶地同长者打招呼，没想到好友的音乐老师竟会是全球闻名的音乐剧作家。


    诺曼看上去同对方很是熟稔，此时俯身靠在座位上，轻声问：“竟然会在巴黎见到您，这实在是太幸运了。”


    “是啊，还有更巧的呢。”韦伯先生笑起来，“我今天是应了其他人的邀请而来的。你们说不定会有兴趣同他们见上一面。”


    “其他人？”


    正当诺曼与夏尔面面相觑时，一个中年男人携一对年轻的男女沿着座位走来。


    见到来者，韦伯先生和女儿先后起身。


    诺曼注视着大人们寒暄客套，同陌生人身后的男孩对上了视线。


    男孩微微扬眉，朝诺曼微笑。


    “这个人，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夏尔在诺曼耳边咕哝。可二人对视一眼，显然都在对方的眼睛中看出了困惑。


    最终答案仍是未知，诺曼只好等待大人们的交谈结束，再来解决自己的疑问。


    终于，那个西装革履、蓄须的中年男人将目光转向前排两个翘首以盼的男孩身上。


    男人疑惑道：“他们是”


    “噢，这两个孩子，一个是我的学生，诺曼，他爸爸是诺兰家的那位，我们是旧识；另一个是他的朋友”


    韦伯先生的音量逐渐减弱，夏尔适时地接过话茬：“我是夏尔·勒克莱尔，先生。很高兴见到您。”


    “勒克莱尔！”


    不等大人们有所反应，那个同诺曼对视的少年发出惊呼：“难不成是那个‘勒克莱尔’？”


    “还有哪个‘勒克莱尔’？”诺曼不解道。


    “噢，男孩们，这位是劳伦斯·斯托尔先生家的公子，”韦伯先生的女儿伊丽莎白小声提醒，“他的名字是兰斯，兰斯·斯托尔。也许你们听说过，他也开卡丁车。”


    “我还真听过这个名字。”夏尔将视线从兰斯的笑容上转移到诺曼的侧脸，“他和乔治同岁，来自加拿大，听说他爸爸打算买支车队给他。”


    “诺曼，”这位时尚大亨若有所思道，“我刚巧见过你叔叔，西奥多·诺兰，对不对？他说自己的侄子也在开卡丁车，没想到在这遇到你了。”


    诺曼用微笑回应，正在他思考该如何回话时，宣告演出即将开始的广播声在剧场中响起。


    “客套的话就放在之后来说吧，”韦伯先生笑道，“现在先让我们享受音乐的魅力吧。”


    诺曼松了口气。他再次看向那个名叫兰斯的男孩，笑着朝他点了点头。


    随后，他与夏尔转身在座位上坐下。随着灯光熄灭，演出正式开始了-


    诺曼本以为，等到中场休息时，那个兰斯·斯托尔早就将自己和夏尔抛到脑后了。


    可他没想到，等到他和夏尔先后从洗手间走出来时，会正巧碰到独自站在走廊上的兰斯。


    三个男孩面面相觑，都是一言不发。诺曼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正当他准备逃离这道目光，兰斯突然开口了。


    “我正在找你们呢。”他说。


    “找我们？”夏尔道，“今天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吧？”


    “是啊，就是因为第一次见面，所以我才想和你们聊聊。”


    少年脸上的笑容使诺曼联想到某种动物。总而言之，那是个友好的笑容。


    他朝二人伸出右手，随后顿了顿，又伸出左手。


    说实话，他身材高挑，这动作看起来有些滑稽。但短暂犹豫后，诺曼还是握了上去。


    “我一直想见一见欧洲的卡丁车车手，你们知道的，说到卡丁车，大家还是觉得欧洲最优秀。”


    兰斯摊开双手，说道：“我爸爸喜欢赛车，所以我开始开卡丁车，估计以后也会开F1。”


    “因为你爸爸打算买支车队给你吗？”诺曼直接地发问。


    夏尔为诺曼的直接感到惶恐，连忙拉扯好友的衣角。可男孩目光清澈，显然没有任何伤害的念头。


    意料之外的，兰斯并没有生气，反倒笑了笑：“是啊，也许吧。大家都这么觉得。”


    “那你呢？”诺曼问，“你喜欢开车吗？”


    诺曼终于得到机会，将许久以来困扰着他的问题抛给其他人。


    他注意到，眼前的兰斯微微张口，接着，他皱起眉。


    “是大概吧，我想。”他说，“总之不算讨厌。也许继续坚持下来的话，也不算坏。”


    正说着，剧场内再度响起广播，提醒观众们中场休息接近尾声。


    “看来我们得回去了，”兰斯说道，“很开心和你们聊天，我们散场后见。”


    说罢，这个从北美千里迢迢而来的男孩大步走开了。独留下诺曼和夏尔站在原地。


    “真是吓死我了。”夏尔深吸一口气，“诺曼，你竟然那么直接地就问他那么冒犯的问题！”


    “不可以问吗？”诺曼愣住了，“我只是很好奇。”


    “一般人都不会问刚认识的人这样的问题吧？”夏尔责备道，“不过，他看起来没有生气。”


    “是啊，他看起来人还不错。”诺曼露出微笑，“他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枫糖一样甜蜜，我想他肯定是友好的。”


    “——你明明吃不了枫糖。”


    诺曼和夏尔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辩着，最终踩着中场休息的倒计时回到座位。


    帷幕再度拉开，随着下半场的开始，距离诺曼与夏尔道别的时间逐渐临近。


    次日一早，夏尔和提奥一同送他到机场，诺曼依依不舍地同好友道别。


    “我们很快就会再见了。”夏尔笑道，“我可以保证。”


    “希望如此。”


    诺曼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转身拖着行李箱跑远了。


    他登上返程的班机，随着机身起伏睡着了。


    而在昏昏沉沉中，诺曼做了一个梦。


    作者有话说：


    写到这里的时候其实我陷入了一些怀疑：少爷他们如果有需求的话其实可以包场的对吧（！？


    包括之前的很多地方感觉我都低估了有钱人的生活品质，请原谅我为了剧情发展进行的一些捏造…………（土下座）


    分明冬休才没两周，我感觉我有一整年没看过小车跑圈了…………正在被期末当狗一样玩耍……


    第39章 新旅途-


    毫无征兆的，诺曼梦到了自己的母星。


    那是一颗位于地球几个光年外某个星系中的一颗小星球。在那里，原住民文明高度繁荣，因此希望能够向外扩张，寻找到一片适于移居的、能够用于开发的新居所。


    想要找到符合条件的星球并非易事，因此，这份工作将交给由“培训所”选拔出来的特殊人才来进行。


    通常来说，诺曼并不是同龄的孩子中最聪明的，与之相反，他迟钝又老实，不论是哪一方面都在培训所好不突出。要是选择一名特殊人才为母星做贡献，无论如何都不会将目光转向他的身上。


    可是机缘巧合之下，他竟然被选中，成为这名先遣队特派员，驾驶飞船去探索银河系。


    来到地球前，诺曼时常认为自己很“倒霉”。


    原本成为特派员这件事就并非名正言顺，竟然还因为技术不达标、无法解决飞船故障问题而坠落在地球上无法返航！


    可很快，他又认为自己很幸运。


    因为他遇见了杰西卡。


    梦境的结尾，他看见一个闪闪发亮的名牌——“杰西卡·埃蒙顿，警员”。


    胸前别着那个名牌的人俯身向他靠近，摸了摸他的脑袋，对他说：“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搭档了。我是杰西卡，至于你呢我要叫你，‘卢卡’！”


    杰西卡蹲在他面前，笑着挠挠诺曼的下巴。这可是不合规矩的，警员怎么能够这么逗弄她的警犬搭档呢？


    可杰西卡时常这么做。她同样喜欢做的，还有一次又一次地告诉他。


    “卢卡，我们的使命是抓住坏人、帮助他人，你明白吗？”


    诺曼曾将杰西卡的指令放在“To-do list”的第一位，而且是永远的第一位。或许那句话确实深刻地影响过他，不过，如今的诺曼却确信，自己的行动并非是因为什么指令，没有谁要求他去做什么。


    要说为什么他想要这样做，诺曼想，那或许是因为——


    爱吧？-


    “诺曼？诺曼！醒醒，我们到家了！”


    诺曼被伦纳德从梦中唤醒，刚刚还在脑海中的画面如同云雾一般消散。


    他的睡眼惺忪，迷迷糊糊地环顾四周，确认查克正将车子驶入庄园——今天是他载着妈妈和伦纳德去机场接自己的。


    “你睡得可真香，怎么叫都叫不醒，”伦纳德揶揄，“做了什么美梦？”


    “不，并不是什么美梦。”诺曼扁扁嘴。


    他忽然想起什么，于是探头到前排询问杰西卡：“妈妈，你认识劳伦斯·斯托尔先生吗？”


    “倒是有点耳熟，说不定什么时候见过，”杰西卡解开安全带，转过头来，“怎么了？”


    母子三人下了车，携手往家中走去。


    诺曼摇摇头。


    “没什么，”他说，“我在巴黎遇到了斯托尔先生，还有他的儿女。你知道吗？他的儿子兰斯和乔治同岁，也开卡丁车呢。”


    “是吗？你们成为朋友了吗？”


    诺曼皱起眉毛，思考片刻，迟疑地点了点头。


    “也许吧，”诺曼绞尽脑汁，最后扯开嘴角强颜欢笑，“我想。”


    回想起昨日夜里，音乐剧散场后，诺曼和夏尔顺着人流朝剧院外走去。


    今夜，夏尔会和诺曼一起住在提奥叔叔家中，明天一早就送诺曼去机场。


    正当二人商讨着，回到家之后还能做些什么时，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声接一声的呼喊。


    诺曼顿了顿，意识到对方是在喊自己和夏尔的名字。


    他扭头张望，这才看见从人群中艰难靠近的兰斯。


    光是涉过拥挤的人群似乎就耗尽了少年全部精力，但他还是强颜欢笑，对二人说没关系，起身解释自己的来意。


    “我想和你们交个朋友，”兰斯说道，“如果可以的话，和我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吧。”


    少年将手机递到诺曼和夏尔面前。二人不约而同地低头愣神两秒，缓缓掏出手机添加了兰斯的联系方式。


    “有机会我真想和你们好好聊聊，只可惜现在我得走了。”


    兰斯语速温吞，带着美式口音，倒是听不出他正着急：“我们之后可以再联系。”


    “回头见。”夏尔说道。


    兰斯朝夏尔点点头，也向诺曼这边颔首示意。诺曼慢半拍露出微笑回应，紧接着，兰斯就掉头又钻回了人群里。


    “不见了……”诺曼喃喃道。


    而现在，“兰斯·斯托尔”这个名字就安安静静地躺在诺曼的通讯列表里。而他确实是诺曼认识的第一个欧洲以外的卡丁车车手。


    这不禁让他浮想联翩。也许他很快还会邂逅更多来自其他国家和地区的同龄车手——和亚历克斯一样有泰国血统的、和塞纳一样来自巴西的、印度的、美国的、日本的……甚至是，中国的车手。


    想到这，诺曼眼睛一亮，就连脚步都轻快起来。


    “妈妈，”他问杰西卡，“你觉得来自中国的车手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这个我可不知道。”


    杰西卡虽然有着一半中国血统，却是在英国长大的。关于另一个故乡的卡丁车车手，她的了解可不比诺曼多。


    “也许你可以自己去结识看看？就像兰斯一样。”


    说得也是。


    诺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禁在脑海中勾勒起自己可能会遇到的、崭新的对手或朋友的模样-


    诺曼的假期由巴黎之游开启，却不止于此。


    等到莱斯特郡的天气彻底回温之后，诺曼便将另一件安排提上了日程。


    这一天，诺兰一家四口人难得一同出行，目的地是位于莱斯特郡以南的白金汉郡中的一座城市，米尔顿·凯恩斯。


    说起这座近年兴起的科技小镇，其中最著名的，就是在一级方程式中成绩蒸蒸日上的红牛车队的总部正设在这里。


    时间调转回三月，塞巴斯蒂安·维特尔于某天傍晚悄然来访。


    伦纳德一时昏了头，竟要求对方签下自己的弟弟作为青训成员。显然塞巴斯蒂安并没有权限答应男孩的请求，于是他做了一件自己能做的事——邀请诺曼和哥哥一起来红牛总部看一看。


    诺曼只犹豫了一两分钟，便点头同意了。


    而今天，就是他们前来参观红牛总部的日子。


    距离夏休期仅剩最后一场比赛，因此，今天塞巴斯蒂安将与他们同行。


    男孩们跳下车，一眼便注意到外墙上漆着一只颇具气势的黑色奔牛，而塞巴斯蒂安则站在不远处朝他们招手。


    “哇哦，”伦纳德感慨，“这可真气派。”


    一家人朝着总部的方向走去，布莱恩特率先迎向年轻车手同他寒暄，杰西卡紧随其后，两个男孩则落在了后面。


    “如果你成为了F1车手的话，就会在这样的地方工作吗？”


    伦纳德靠在诺曼身边咬耳朵。他的语气中有些憧憬，但似乎并没有渴望的意思。


    紧接着，哥哥对诺曼说：“如果是这样的话，好像就不让人担心了。”


    “他们可没说想要我呢，”诺曼道，“我还拿不出什么亮眼的成绩。”


    “那些都是迟早的事。”伦纳德笃定地说。


    他们穿过总部大楼的自动门，看到那面装满大大小小奖杯的墙壁。实在太过于惊人，以至于诺曼久久未能挪开脚步。


    他看到塞巴斯蒂安的名字就在其中，这说明他曾为车队赢得奖杯。在墙壁的下半部分，大多位置都空着，塞巴斯蒂安解释，那是因为未来他们会得到更多的奖杯将它填满。


    “通常来说，我的同事们会带来参观的车迷们去看零部件的生产车间，不过我们今天的目的大概不是那里。”


    一行人穿过走廊，向总部深处走去。


    随着他们不断前进，诺曼听到若有若无的交谈声。很快，他们走进一间宽敞的房间，一众身着红牛车队工作服的男男女女分散在房间各处，或坐或立，正低声交谈着什么。


    伦纳德朝四周望了望，低声询问诺曼：“难不成，他们全都是车手？”


    “当然不是。”诺曼解释，“他们其中应该有一些是工程师，还有车队其他的工作人员。PR，财务，大概还有很多文职。一个车队就是这样运行起来的，每个人都是一个齿轮，光有车手可不够。”


    “这里是休息室，”塞巴斯蒂安解释道，“稍等，我去叫马尔科博士。”


    “马尔科博士？这个名字听上去有点熟悉”


    哥哥正在低声咕哝，就看到一位面容严肃的老者大步走来，在布莱恩特和杰西卡身前停下。


    “他是红牛车队的顾问，”诺曼小声提醒，“还记得吗？三月份那场比赛，你看到和爸爸打招呼的那个人，应该就是他吧？”


    作为青训模式的开创者，赫尔穆特·马尔科偶尔也会出席几场比赛，看看是否有什么好苗子。然而他同布莱恩特攀谈的理由却并非是诺曼，而是他们早在此前的生意场上有了交集，自从布莱恩特决定以诺兰家族的名字创办“优秀卡丁车手奖学金”后，二人之间的交涉便愈发增多。


    眼前，马尔科博士正与诺兰夫妇握手寒暄，仿佛并未注意藏在父母身后的双胞胎。


    直至塞巴斯蒂安探头寻找两个男孩时，才注意到站在不远处一言不发的诺曼和神游天外的伦纳德。


    “诺曼，伦纳德，你们在这做什么？”


    年轻人推着他们向前走。刚在马尔科博士面前站定，对方的目光就如鹰隼般严肃地投向二人。身旁的伦纳德猛地一抖，即便一言不发，诺曼却仍意识到，哥哥有些害怕这个头发花白的老头。


    “您好，马尔科博士，”诺曼拉住哥哥的手，平静地说，“我是诺曼·诺兰，这是我哥哥伦纳德。”


    “你们两个是双胞胎？”


    说实话，老者笑起来并不算和蔼。但诺曼还是扯开嘴角，回以微笑，点了点头。


    “我听说了，你们两个都开卡丁车，还有一个开得很不错是你吗？诺曼？”


    诺曼怔了怔，不知如何回答。他下意识想要看看哥哥的反应，可不等他扭头，伦纳德就将他推向马尔科博士，脑袋点的像是铃鼓。


    “是的，就是诺曼。”伦纳德说，“我家里有不少他得到的奖杯呢！”


    马尔科博士再度将视线由伦纳德转向诺曼，他的观察使得男孩有些不自在。可他依旧坚定地回望过去，直到听见年长的红牛领队说：“确实有不少人叫我考虑一下将你签到红牛青训营，不过我还没有做下决定。你呢？诺曼，你是怎么想的？”


    一瞬间，诺曼的双脚仿佛被粘在了地上，使他动弹不得、不知所措。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始终无法得出自己的答案。


    直到一只手落在他的肩膀上，诺曼抬头看去，映入眼帘的，是来自妈妈肯定的微笑。


    诺曼转向面前的马尔科博士，深吸一口气。


    而正当他打算回答老者的问题时，他的余光扫向休息室外的走廊上，倏地呆住了。


    作者有话说：


    写到这的时候刚好老头被开了……


    哎！又是一个时代的终结


    第40章 未来-


    休息室外，一队少年正打打闹闹地穿行而过。


    他们都穿着红牛车队的训练服，高声讨论着不久前的试驾。他们大多并非是诺曼熟悉的面孔，而在其中，确实有一个人与他相熟。


    诺曼注意到队伍中那个面容相较稚嫩的男孩，惊呼道：“亚历克斯！”


    亚历克斯·阿尔本没有回应，似乎没有听见诺曼的呼喊。还是他身后那个英俊的男孩推了推他的肩膀，凑在他耳边小声说了什么，亚历克斯才转头寻找好友的身影。


    而当他注意到诺曼正站在马尔科博士身边翘首以盼地等待自己时，向他走去的脚步不禁顿住了。


    不过，他只犹豫了一瞬，最后还是向诺曼走去了。


    亚历克斯朝诺曼张开手臂，男孩迫不及待地扑进好友怀中。随后他们迅速拉开距离，亚历克斯一边偷瞄马尔科博士，一边说：“虽然听你说过暑假要来这边看看，原来是今天啊。”


    “我也很意外，能在这里见到你。”诺曼道，“你们在做什么？”


    “一般是体能啊、模拟啊之类的，”亚历克斯悄悄收回投向马尔科博士的目光，“刚刚是我第一次在这里驾驶模拟器，感觉确实不一样，你懂吧？”


    诺曼的双眸中迸发出光彩。他目不转睛地打量起自己的这位好友，纵使已经相遇多年，他却骤然觉得对方与自己已然拉开距离。


    先看亚历克斯，对方经历了变声期，身材抽条，俨然一副少年模样，卡丁车事业蒸蒸日上，明年更是即将踏入方程式赛车的世界中；


    反观自己，依旧稚嫩、矮小，几人之中，自己也就比兰多高上一些，好像也没什么显著的优异成绩，与面前的亚历克斯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就在诺曼低落时，亚历克斯拉过他的手，揽住他的肩膀。


    “走吧，”少年说道，“我带你去逛逛。”


    这下，二人一同睨向马尔科博士的方向，生怕这位在车队里一言九鼎的大人物出言阻挠。


    老者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身着红牛制服的工作人员打断了。对方在他耳边说了什么，马尔科博士便扭头向布莱恩特和杰西卡道歉。


    “我需要失陪一下。”他说，“就麻烦塞巴斯蒂安带你们四处看看了。”


    说罢，他便跟随工作人员转身离开。


    诺曼与亚历克斯对视一眼，这下将忐忑的视线转向了这位年轻的世界冠军。


    塞巴斯蒂安·维特尔不防笑了。


    “是的，你们可以一起去逛逛。”塞巴斯蒂安说，“我想他们正打算开始体能训练，诺曼，也许你也可以加入他们。”


    诺曼身旁的亚历克斯微微颔首，而诺曼却仍心有顾虑。


    他显然不能就这样甩下自己的哥哥，即便他对什么“体能训练”毫无兴趣，要说让他跟着自己去做不感兴趣的事，那简直太不公平了。


    “至于伦纳德，”德国人看向另一个个头较高的男孩，及时解决了诺曼的担忧，“我听说你喜欢游戏？你想不想去和我们的同事在模拟器上比试一下？”


    听到“游戏”的伦纳德精神抖擞，“当然了！我很乐意！”


    塞巴斯蒂安再度望向诺曼。这下男孩喜出望外地朝着亚历克斯眨眨眼睛：“我很高兴可以加入你们。”-


    一会的功夫，刚刚的一队少年已经不见踪影。好在亚历克斯很清楚他们的目标在哪里，诺曼跟着高个子少年，二人一边循着他们的痕迹追过去，一边难得地闲聊起来。


    亚历克斯问：“诺曼，这是你第一次来一个车队的总部吗？”


    不，事实上，这并不是诺曼第一次来一个车队总部参观。


    曾经他也和爸爸妈妈去过几次法拉利车队的总部，从“冰人”莱科宁仍为法拉利效力到他离开F1的赛场，在此期间，他还见过对方好几次呢。


    可那往往是跟随着爸爸妈妈，听工作人员讲解车队历史啦、工作构成啦、零部件展示啦——


    因为那是为了大人而策划的参观，受邀请的是诺兰夫妻，而非自己，诺曼·诺兰，不感兴趣也是自然。


    而这次则不一样，诺曼还是第一次接触到青训成员的训练。也许是因为诺兰家族名号的缘故，又或许是出自塞巴斯蒂安此前的承诺，让诺曼获得了这个机会。但不论如何，眼前的一切都让他感到新奇。


    “说不定我之后能经常在这见到你呢。”


    亚历克斯笑着曲肘顶了顶诺曼。而男孩笑而不语，知道这样的可能性微弱到近乎不存在。


    二人沿着走廊一路向前，最终来到一间宽敞的房间，就位于总部大楼玻璃走廊的另一侧，房间开阔敞亮，刚刚见过的、队伍中的另外几个少年就在这。


    他们之中，不乏诺曼眼熟的面孔，也许他曾在哪场比赛、或者是领奖台上见到过，只可惜他们明显比诺曼大上不少，大抵是不曾交手过。


    正当他不加遮掩地打量着这些极有可能进入F1世界的竞争对手时，不久前提醒亚历克斯自己在向他打招呼的那个英俊少年朝他们走了过来。


    “亚历克斯，这是马尔科博士交给你的任务吗？带孩子？”


    少年双眼微微眯起，嘴角抿着似有若无的微笑。他的瞳孔深邃而迷人，像是诺曼在堂姐收藏的画报中看到的男模特，不敢想象长大以后会凭借魅力收获多少人青睐的眼光。


    “行啦，卡洛斯，这可不是什么你以为的关系户。这是我朋友，诺兰·诺兰，他也是个车手。”


    亚历克斯揽住诺曼的肩膀，几乎将全部的力量都压在诺曼的身上。


    诺曼好不容易推开朋友的手臂，得以让少年的身影重新出现在视野中。


    这使得对方健康而完美的笑脸撞入诺曼的眼睛，亚历克斯的声音同时响起：“诺曼，这位是卡洛斯，小卡洛斯·赛恩斯，他爸爸是个赛车手，所以把他从西班牙送来开车。”


    “叫我卡洛斯就行。”西班牙男孩朝诺曼伸出手，“你就是那个可能要加入我们的新人吗？”


    诺曼愣了愣：“什么意思？”


    “不，我想不是他，卡洛斯。”亚历克斯忙出来解围，“诺曼只是来参观的，塞巴斯蒂安让我带他逛逛，所以我们就过来了。”


    卡洛斯撞上诺曼怔忡的目光，随意耸肩。


    “好吧，”他说，“我还在想，就马尔科博士无论如何都想要得到的车手而言，你的到来有点过于——低调了。”


    “低调？”


    诺曼重复了一遍。


    正当他想要追问卡洛斯对方的意思时，这群身着红牛制服的少年们忽然都聚集在了一起。


    按照分配，他们接下来将有不同的训练计划。而在一旁翘首以盼的诺曼也被分得一项小小的体能任务。


    虽然只是最基础的训练，但仍然让触及到真正的F1车手生活边缘的诺曼感到新鲜。


    而正当他沉浸在这份新奇中时，忽然一阵嘈杂的声音逐渐接近体能训练室的大门。


    一队人涌入后，原本只能听见喘息声的房间里顿时回荡起来者的交谈声，首当其冲的就是马尔科博士的声音，以及诺曼曾经听到过的、属于另一个男人的音色。


    分散在房间各处的大家不约而同地回头望去。人群中央，马尔科博士正和一个中年男人热火朝天地交谈着。毫无疑问，对方正是曾在赛道外见过的乔斯·维斯塔潘。


    不等诺曼反应，许久未见的麦克斯·维斯塔潘就从他爸爸的身后走了出来。


    男孩倨傲的目光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发现诺曼时，那道令人不舒服的眼神微微一顿，随后停了下来。


    麦克斯皱起眉毛，直勾勾地盯着不远处的棕发男孩。


    诺曼意识到，对方或许仍对自己就有印象。他不知道这是否算是一件好事——毕竟自己曾向对方单方面发出挑战，却脸对方是否知道自己叫什么都不清楚。


    不过，他仍然咧开嘴角，朝麦克斯露出一个微笑。


    对方似乎没想到诺曼会做出回应。麦克斯顿了顿，似乎想朝这一边走来。可不等他行动，男孩的手臂就被他爸爸拉住了。


    “麦克斯，我们该去下一个地方了。”


    随着乔斯·维斯塔潘的声音落下，一众红牛的工作人员拥着这对父子和马尔科博士离开了体能训练室。


    几步开外的亚历克斯似乎是松了口气。


    “虽然听说马尔科博士很想得到麦克斯，”亚历克斯靠在诺曼耳边小声说，“可我没想到他竟然真的会来。”


    “他已经决定——要加入你们了吗？”


    “不，应该还没有。”亚历克斯耸肩，“我想他爸爸应该不会这么快做决定的。也许只是因为马尔科博士觉得这次参观能够为他的谈判带来优势。”


    诺曼不懂、亦或是不在意那些。让他在意的，是自己与麦克斯之间那点微妙的区别。


    “麦克斯好像……和我们不大一样。”诺曼斟酌着说。


    “当然不一样。”双臂环胸的亚历克斯小声嘀咕，“世界上又能有几个麦克斯呢？”


    诺曼沉默了。


    良久，没有得到好友回话的亚历克斯扭头看去。发现诺曼正扁着嘴，沉着脸色一言不发。


    “怎么了？”他问，“诺曼，也许你想去看看这里的模拟驾驶室吗？很有趣的，你一定会喜欢……”


    “不，我不想去了。”


    诺曼的拒绝难得一见。察觉到亚历克斯的惊诧，他淡定地解释：“……我想要回家了。”


    “诺曼，你不开心吗？”


    “为什么这么说？”


    亚历克斯掐住了男孩稚气未脱的脸蛋：“都写在这了。”


    诺曼揉了揉发红的脸颊，嘀咕：“我只是有点不满……”


    在为什么而不满呢？


    诺曼说不清楚。


    是为了马尔科博士对待自己与麦克斯截然不同的态度？自己和麦克斯之间技术上的差距？又或许只是为自己的处境而不甘心？


    无论如何，这并非是诺曼想象中的一次完美的探访。以至于让他们即将坐上车踏上回家的旅途时，诺曼仍然不愿对马尔科博士露出一个微笑。


    “诺曼，”杰西卡轻推小儿子的肩膀，语气稍显不快，“你该向马尔科博士告别了。”


    诺曼死死咬着嘴唇，始终一言不发。


    另一边，和塞巴斯蒂安道别后的伦纳德回到了弟弟身边。他看看诺曼，又看看苦笑的马尔科博士，低声问：“你不喜欢他吗？”


    诺曼看向哥哥，仍然不发一语。


    一早离开、直至他们准备告辞时才再度出现的马尔科博士弯下腰，他缓缓拉起诺曼的手，看向诺曼的眼睛。


    男孩没有反抗，只是目光紧随他的动作，浑身紧绷。


    “诺曼，你觉得红牛怎么样？”他问，“你想不想，加入我们？”


    话音落下，伦纳德发出欢呼声。他用力推弟弟的肩膀，希望对方立刻点头答应。


    可是没想到的是，诺曼却摇了摇头。


    “红牛很好。但是，很抱歉，马尔科博士，”诺曼深吸一口气，“请容许我拒绝。”


    马尔科惊讶道：“你的理由是？”


    “因为您不是真的认可我的能力，”诺曼认真地说，“也许您只是因为我爸爸，不，因为诺兰家族，而不是因为我，诺曼。”


    “我希望，如果有一天我能够加入红牛团队，是因为我的能力得到了认可。而且——”


    男孩仰起头，夏日接近傍晚的阳光倾洒在他脸上，犹如一匹金光灿灿的薄纱。诺曼的眼睛熠熠生辉，像是透过时空看到了某个一定会发生的可能性：“那一天一定会来的。”


    “是这样啊。”


    马尔科博士，这个面容严肃的老头勾起一抹算不上笑容的笑颜，朝诺曼点了点头。


    “真没想到我一天会被拒绝两次。好吧，诺曼，我相信那一天。”


    “我会证明给你们看的。”


    诺曼眯起眼睛，他伸出手臂，试图握住这天最后的阳光。


    他将手臂收回，望着紧握的拳头，诺曼相信，未来正在自己的手中。


    作者有话说：


    一直在改论文忘了定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