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万众瞩目-
“欢迎收看今天的Ginetta青少年冠军赛。今天是二零一四年六月八日,阴天,我们现在正在英国柴郡。看样子柴郡已经进入雨季。昨天夜里刚下过雨,不知比赛开始后的天气如何,希望不会对赛况造成影响。”
“没错,今年的第八场比赛将在今天的奥尔顿公园赛道举行。昨天的比赛中杰克·米切尔再度夺下冠军,诺曼.诺兰稍逊一筹,位居第二。不知道今日的结果能否发生变化呢?”-
诺曼站在赛道旁,等待着工作人员允许他们进入赛道。
他松开捏了许久的手指,上面的戒痕已经消失。距离比赛开始进入倒计时,诺曼开始了最后的赛前准备。
他随意抓了两下头发,将它们尽数拢到脑袋后面,用发圈低低地扎起来。兰多注意到他的动作,道:“久违了啊。”他指了指头发,“长发。”
“是啊。”
诺曼点头。几年前,他因为头发太卷而剪掉了标志性的娃娃头。直到两年前的冬天看过《耶稣基督万世巨星》以后,他才开始重新蓄起长发。
随着年纪增长,头发的卷度逐渐消退,只不过诺曼的头发长得很慢,一晃一年多,终于长到了他想要的长度,“从我留长开始算起也过了挺长时间,事到如今总算见到点效果。”
兰多不置可否地耸耸肩,算是肯定了自己这个卷发联盟伙伴的新发型。
二人先后戴上了面罩,将两头颜色相近的卷发裹起来,随后戴上头盔。
在工作人员指挥中,选手们列队前进,进入赛道,各自走向自己的卡丁车。
诺曼习惯性地率先跨入右脚,正当他准备将自己整个人都塞进车里时,看到斜后方兰多朝自己竖起大拇指。少年弯起眼睛,回赠给好友一个相同的祝福。
坐进卡丁车中,诺曼感到自己像是一个精巧的零件被装入准确的位置中。一阵踏实的安心感油然而生。
握住方向盘,就像是把比赛握在手中。即使没能杆位发生,自己面前仅存的唯一一名对手似乎也不再是什么不可逾越的高墙。
诺曼集中注意力,听到暖胎圈开始的指示-
“暖胎圈结束,比赛马上开始。五、四、三、二、一,绿灯亮起,比赛开始!诺兰和诺里斯这对好朋友势头很足,看来都对今天的比赛势在必得。不知道米切尔能不能保持住现在的优势——进入一号弯诺兰尝试过掉米切尔,米切尔试图回防,但是弯拐大了,很遗憾地把诺兰放过去了。”
“不过诺里斯还是慢了一步啊,没有抓住时机,不知道他之后打算采取怎样的方式超车。目前看来今天会是一场很精彩的比赛。”-
诺曼深吸一口气,他闻到了空气中略带腥潮的雨水气息。
昨天的那场夜雨依旧萦绕在赛场之中,天空黑压压的,乌云密不透光。在这样的天气中比赛,有人认为很幸运,也有人认为运气不好。不论是哪一种诺曼都能够理解,温度和湿度使呼吸变得通常、驾驶变得丝滑,同时没有阳光也让心情变差,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降下的雨也让整场比赛充满了不确定性。
但诺曼并不依靠这些感官来驾驶。
他早已在心中打好数个不同走向的草稿,一旦眼前的赛况发生变化,他就立刻切换另一种方案。数年的卡丁车生涯中,不仅让他活用曾经掌握的飞船驾驶技术,能够在赛道上准确无误地行驶,同样也使他习惯了预测不同的可能性。
虽然赛场上会充满不确定性,但诺曼坚信自己的预判大多数时候都是可信的。就像刚才,他也是依照自己的推测实行了超车,顺利过掉了从头排发车的选手米切尔。
对方拐弯会过大,从轮胎转向的角度就可见一斑。因此,诺曼并不担心自己的超车会失败。不仅如此,此后数圈他都保持着领跑位置。最大的变化时,兰多在第四圈时超过前方的米切尔,正在诺曼身后穷追不舍。
比赛顺利进行着,第九圈时,有雨点重重地砸下来,又在此后的两圈里愈下愈大。
起初赛道仍然算得上干燥,随着雨幕变得密集,逐渐湿滑起来。
比赛已经接近尾声,诺曼显然已经稳定住了自己的头车位置。在如今的倒计时宣布比赛暂停,是他无论如何也不希望面对的事情。
他一边忐忑不安地等待着赛房宣布对这场雨战的最终定夺,一边尝试拉开自己与兰多间的距离。
如今的情况也尚在他的考量范围内。只不过,兰多追得太紧,让诺曼感到紧迫感倍增-
“比赛仅剩最后两圈雨越下越大了,赛房并未做出停赛的决定。目前处于领跑位置的依旧是我们来自英国莱斯特的诺曼.诺兰,在他身后的则是兰多.诺里斯。两个人缠斗许久了,看起来是谁也不肯让谁。”
“诺兰的轮胎看起来有点打滑,他似乎正在努力克服轮胎带来的负面影响,不过车速还是降下来了。这样下去,很可能会给诺里斯带来机会”-
诺曼握紧方向盘。处于集中状态时,他听不见什么其他声音,不知道场外的观众正在如何议论自己,他甚至不清楚兰多处于自己之后怎样的位置。
直到某一刻,他猛然察觉不属于自己的引擎声正在逐渐靠近。兰多的轮胎损耗远不如自己,此时也比自己更具有竞争力,在这距离终点仅剩不足一圈的地方发起挑战也是在所难免。
可诺曼并不打算将自己的冠军拱手相让。
奥尔顿公园赛道的弯道多且密集,实际上对如今的诺曼而言并非优势。但他依旧决定利用这样的机会,与兰多拉开差距-
“诺兰进入六号弯,这个区域的弯道很密集,但是他看起来并没有减速的打算。诺里斯试图在此超车——漂亮!诺兰守住了自己的位置,诺里斯算是错失了最后的机会,看样子这场比赛胜负已定了。”
“诺兰稳定地驶出最后一个弯道,结束了这场比赛,夺得了今年Ginetta青少年冠军赛第八场比赛的胜利。诺里斯紧随其后。这对好朋友为我们带来了一场精彩的比赛。杰克.米切尔则位居第三”-
诺曼在终点线后不远处下了车,将头盔放在车里后,用力撤下面罩,露出汗津津的脸庞和湿漉漉的头发。
瓢泼大雨中,他眯着眼睛寻找家人的踪迹,朝着赛道外正打着雨伞的杰西卡和伦纳德挥手。
真奇怪。诺曼忍不住想。布莱恩特和本杰明竟然不见踪影。
明明比赛开始前还站在赛道外鼓励自己,结果自己赢得比赛之后却没有在相同的位置迎接自己。
诺曼短暂地失落片刻,消沉的情绪就被从天而降的兰多打断了。
反正已经淋湿了,便不再刻意找地方碧瑜。
男孩们先后和几位竞争对手拥抱祝贺,像是大人一样互相客套。诺曼很快就耗尽了能量,躲到角落去了。
好在没人注意到今天的冠军已经悄然离去,诺曼溜到家人面前。他先是和杰西卡紧紧拥抱,后又想起了不知所踪的爸爸与叔叔,好奇地问:“爸爸和本叔叔去哪了?他们不是比赛开始前还在这吗?”
杰西卡和大儿子对视一眼。还是伦纳德按捺不住焦急的心情,差点将真相脱口可出。
可当他对上弟弟懵懂的目光,还是努力把秘密咽了回去,转而换上一副明显的假笑,对弟弟的疑惑给出敷衍的答复:“这可是大事件——诺米,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伦纳德向来是个保守不住秘密的人,能让他在自己面前守口如瓶,那可真是个“大事件”。
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在比赛结束十几分钟后逐渐停歇,使得本打算终止的颁奖仪式重新纳入日程中。
诺曼怀揣着对伦纳德口中的“大事件”的好奇,心不在焉地站上领奖台。就连兰多向自己搭话都不曾注意。
“诺曼,你在想什么呢。”兰多不快地说,“马尔科博士和你爸爸见面,就能让你这么心神不宁吗?”
“我没有等一下,你说什么?”
诺曼接过奖牌,原本正面朝镜头好让赛方留下合影,而兰多的话让他放弃了与好友咬耳朵,光明正大地扭头盯着他:“你是说,我爸爸和马尔科博士见面?”
“是啊,你不知道吗?”兰多略显诧异,“我去洗手间的时候看到他们坐在咖啡厅里,你叔叔也和他们在一起。说实话,我看他们很严肃,可不像是在聊什么生意上的事情——不过你家有什么生意是会和红牛有关的吗?”
那当然没有。甚至严肃说起来,他们的主营业务在市场上还算竞品呢。
诺曼摇摇头,在摄影师指挥下将脸转向正面,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上镜表情。
越过拥挤的人群,他注意到本杰明正在外围朝自己招手。
而在他身旁,布莱恩特确实正与许久未见的马尔科博士站在一起。
不多时,诺曼离开领奖台。家人们纷纷聚到了他的身边。
诺曼将目光从中间的马尔科博士身上移开,看看妈妈与哥哥,又看看爸爸与叔叔。最后,伦纳德忍不住了。
“是这样的,诺米,我想你应该已经猜到了。”伦纳德已经长得比诺曼要更加高大了,他微微弯腰,好让自己的视线与弟弟持平,“总之,就是这么一回事。”
话毕,马尔科博士开口了。他说:“诺曼,你还记得我吗?”
当然了,怎么会忘记呢?人类还是这么喜欢明知故问。
诺曼扁扁嘴,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马尔科博士微微一笑,道:“我还记得,三年前你对我说,希望我是看到了你而向你发出邀请,而你确实向我证实了这一点。”
他停拍一瞬,看向诺曼的目光略显期待。
“所以,我想要以我的身份向车手诺曼·诺兰发出邀请,希望你能够加入红牛计划,”他说,“请问,你意下如何?”
诺曼转头看向爸爸,表情略显诧异。
而布莱恩特却将手放到了儿子的肩膀上。“这应该由你自己来做决定。”他说。
“即便你是个法拉利车迷?”
就算诺曼压低了声音,围在他周围的人们却依旧能够听清他的话语。
在杰西卡尴尬地偷觑马尔科博士表情的同时,伦纳德早已笑得前仰后合。诺曼不自在地吐了吐舌头,再一次地、严肃地看向这位有名的红牛顾问。
“当然,”他说,“我很高兴可以加入你们。”
与此同时,诺曼想起了另一个曾与自己做下约定的人。
不知道如今的自己有没有与他更近一步呢?
这样想着,诺曼紧紧握住了马尔科博士的手。
作者有话说:
来迟了!!!
比赛都是实际上存在的,当然进行了一些捏他……现实中获得这一场冠军的是另一位选手orz
马上就要到了下一个阶段不过在此之前恐怕会有一些其他的故事(故作玄虚)
第52章 梦醒前夕-
“哈喽!”
卷发男孩出现在画面中,正用力朝着镜头打招呼,“这里是兰多,旁边是乔治、亚历克斯,还有——诺曼,夏尔,别再讨论你们的音乐了!”
不远处,沙发上的两个少年朝他晃了晃手。
兰多咧开嘴笑了。他继续说:“今天是八月——多少号了来着?噢,二十二号。我们现在在摩纳哥我家的房子里,只有我们我们要举办一个派对,一定会很棒的嘿!”
乔治夺过相机的控制权,把它的主人挤出了取景框。
“我们几个人都聚在这里可真难得。没有比赛、没有任务、没有大人,只有我们。”乔治笑着掰手指,“为了庆祝我半年来在雷诺方程式的辛勤努力、亚历克斯和夏尔一直以来的卓越表现,还有最重要的,将在明年转战单座方程式的两位‘后辈’,我们才有机会在这里见面——诺曼和夏尔,你们心情如何?”
兰多不喜欢乔治的措辞,“后辈”听上去总像是在提醒他慢了好友一步似的。他试图夺回相机,可乔治身材抽条,将手臂高高举起时,轻而易举地离开了兰多的攻击范围。
乔治将镜头对准坐在沙发上吃雪糕的诺曼,问道:“诺曼,你呢?”
少年仰起头,呆滞地眨了眨眼睛。他的瞳色随着年龄增长逐渐变深,此时折射出一种难辨灰蓝的颜色。
他将卷发挽到耳后,叼着勺子沉吟片刻,道:“很开心。”
“没了?”
“终于走到这一步,感觉前面的所有努力都没有白费。”诺曼绞尽脑汁地补充几句,“我好像离WDC更近一步了。”
“等一下,你在想什么呢!”
兰多将攻击目标转向诺曼,捧着他的脑袋敲敲打打:“在那之前,你还要经过F4、F3、F2几道关卡,拿到超级驾照,再在F1车队中得到一个席位,才算一只脚迈进门槛呢。”
他揪着诺曼的脸,扯开他的嘴角:“你还差得远呢,可别想把我甩下。”
诺曼的脸被兰多钳制着,使他无法做出否认的回答,只得在兰多的桎梏下点头。
男孩终于放过诺曼,露出得意的笑容。诺曼从兰多的魔爪中逃脱,端起桌上的饮料一饮而尽,不禁吐出舌头:“这东西是谁买的?”
诺曼握在手中的是一罐能量饮料,红牛的LOGO醒目地印在瓶身上。
他将易拉罐拿远了,想方设法地想要让口腔中的甜味迅速褪去。
诺曼接过夏尔递来的矿泉水,仰头猛灌几口,可算是劫后余生般长吁一口气。
兰多又像是抓住了把柄一样偷笑:“诺曼,你明明成了红牛的青训生,结果反倒讨厌红牛的味道,这可不应该啊。”
话虽如此,适应能量饮料的味道对诺曼而言绝非一时之事。
他岔开兰多的话题,将桌上的碟子塞进夏尔和亚历克斯手中。
“既然是派对,那我们就赶快开始享用美食吧!”诺曼急切地说。
乔治与兰多相视一笑,也先后坐到了沙发上。男孩们挤在一起,开始分食桌上的美食。
久违的夏休期,几人都有空,得以让他们先后来到摩纳哥,又在一个惬意的星期五午后聚集到兰多的家中。
此时,距离第一次与夏尔在摩纳哥见面已经过去六年。在这六年时间里,诺曼的生活显而易见地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他有了很多朋友,此时此刻就坐在自己眼前;他依旧在驾驶卡丁车,甚至距离自己定在赛车事业最高峰的目标更近一步。时至今日,他有时会感到疑惑——自己当时是因为什么而开启赛车事业的来着?
诺曼已经很多年不曾与母星联络,也从未接收过任何来自那颗遥远星球的讯号。有时他会感觉那不过是自己的一场梦,什么外星人、“瑞纳”星球,都只是自己臆想出来的,自己生来就是杰西卡和布莱恩特的儿子、伦纳德的弟弟。
可他很快又在对上妈妈满含笑意的眼睛时幡然醒悟:前两世的经历果然不是虚构的,即便随着时间推移而逐渐模糊,但那毫无疑问就是切实发生在自己身上的。
每一次与杰西卡对视都会让诺曼加深对前世的印象。从而让他又一次想起自己的使命:站上世界的顶点,获得母星认可,然后回家。
“回家啊”诺曼喃喃道。
他在伙伴们聊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发呆,本就显得格格不入。这下还突然自言自语出来,一下子吸引了好友们的注意。
“诺曼,我们正在讨论女孩们的话题,你在说什么呢。”兰多斥责道,“说起来,从来没听过你说起过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
“女孩……”诺曼愣了愣,“我喜欢我妈妈。”
“什么啊,你是恋母癖吗?”
诺曼有点听不懂兰多的话。正在他要追问好友所言何意时,夏尔拉住了他。
“回家?”离得最近的夏尔问道,“诺曼,你想回家了吗?”
这次的摩纳哥之行是诺曼独自前来的,最近几天他都借住在夏尔家中。虽说也快适应了一个人独处,但毕竟还是个不够十五岁的男孩,就算偶尔会思念家人也在所难免,夏尔不禁想到。
诺曼骤然回神。他眨眨眼睛,察觉来自四周的滚烫目光,环视一圈,轻轻搔了搔脸颊。
“我在想,今年圣诞节的时候,我们全家可能会回我爷爷的老家去。”诺曼一本正经地解释,“距离我们上一次全家人去中国已经过去好多年了,所以今年圣诞的时候无论如何也要回去看看了。”
亚历克斯叼着吸管回应:“我倒是去过一次,回我妈老家的时候,绕路去玩了一圈。城市很热闹,食物也很好吃。倒是和英国不大一样。”
“中国啊,”乔治抽出纸巾擦干净自己沾了食物残渣的手指,说道,“如果成为了F1车手,就一定会去吧?”
“上海站,”兰多道,“那算得上是诺曼的主场吧?”
“那可不一定。”诺曼少见地否定了好友的说法,“难不成你们忘了吗?法拉利车手学院可是签了个上海人呢——那是他的主场才对吧。”
说起法拉利,反倒吸引了夏尔的注意。毕竟朱尔斯就曾为法拉利车手学院出身,现在已经成为了一名F1车手,可谓前途无量。
诺曼始终与这位前辈保持着联系,据他了解,朱尔斯一定与法拉利车队达成约定,将在2016赛季加入他梦寐以求的黑色跃马。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对于欣欣向荣的未来,诺曼已经迫不及待看到这位他喜爱的车手的表现了。
诺曼的话让兰多愣了一拍。男孩也忍不住叹了口气。进入单座方程式可不只代表着在飞行棋棋盘上向前多跳了几格,同样意味着他们要面临着更多、来自世界各地的实力对手。
“不过,诺曼,你可不会轻言放弃吧?”兰多看向沉默不语的诺曼·诺兰,对方的灰色眼眸在毛茸茸的褐色长发后闪烁着。
即便二人已经摩拳擦掌,期待进入一个崭新舞台大显身手,但说到“对手”的话题,就让几人不由自主地想起几天前的那条消息。
“但我们还是落后了一步,对吧?”乔治撇撇嘴,“麦克斯已经签约了,明年就会在小红牛获得一个席位,恐怕他很快就会在F1比赛中登场了。”
乔治的话让大家陷入了缄默。诺曼察觉到气氛凝固,不禁扭头看向夏尔。
英俊的绿眼睛少年神情晦暗地端起饮料抿了一口,让诺曼捉摸不透他在想什么。
但他还是伸出手,轻轻放在了夏尔的腿上,随手道:“就算他起跑得比较快,我们只要早点追上他不就好了。”
说罢,他抬起头,眸光环视一周,意识到大家的视线都聚焦在自己身上,诺曼有些不自在地补充:“……至少我是这么想的,在我眼里你们绝对不比任何人差。”
如果想要得到WDC的名号,就必须继续向前,绝不能让任何对手挡在自己面前。
“诺曼……”
男孩们相互打量,情不自禁地呼唤伙伴的名字。
亚历克斯率先开口:“你有时候会说些很不错的话嘛。”
“说的也是,”夏尔道,“与其在这里消沉或者嫉妒,不如快一点追上他。”
说罢,他高高举起饮料杯:“我要成为在场第一个进入围场的选手!”
“嘿,还有我在呢!”亚历克斯反驳,“别忘了,我比你还大一岁呢。”
诺曼注视着七嘴八舌的朋友们,忍不住露出笑颜。
他抓过桌上的一杯饮料送到嘴边,看也没看的一饮而尽,等到熟悉而陌生的酸甜口味覆盖了先前的能量饮料、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时,一切都已经为时已晚。
不多时,诺曼倒在夏尔的肩上。后者过了好一会才察觉不对劲——诺曼平时可不会主动和他们举止亲密。
他正要扭头去看,诺曼却突然跳了起来。
“我要给你们唱首歌。”他坚定地说。
随后,不等夏尔劝阻,诺曼跳上桌子,举起一只汤匙当作话筒,清了清喉咙。
摩纳哥少年这才休息,好友的脸庞不自然地发红,显然像是喝醉了。可是他们都还没成年,按理来说这里绝不会有酒精饮料的存在,那是怎么回事呢?
夏尔看向诺曼刚刚端起的杯子,轻嗅杯中的鲜红色液体,愣了一下,忍不住问道:“这不是番茄汁吗?”
亚历克斯率先反应过来,叹了口气:“谁把这东西带进来的?明明知道诺曼对番茄制品毫无抵抗力,这下可好……”
在他说话的间歇中,诺曼已经在桌上放声歌唱。夏尔听出这是音乐剧《希德姐妹帮》里的曲目。
兰多早已再度打开相机,一边偷笑一边将好友喝醉后的模样拍摄下来。
至于将番茄汁带来的罪魁祸首乔治·拉塞尔?
他正在桌下悄悄和兰多击掌呢-
一个月后。
2014年9月21日,法国埃塞。
这一年的CIK-FIA世界锦标赛即将在此举行。
为了参加这场比赛,诺曼和兰多都奔赴至此。像他们这样的孩子却不只是个例,还有不少对手都为此跨越距离来到欧奈莱布瓦国际赛道。
诺曼仰头看向雾蒙蒙的天空。这两天的天空都被厚重的云层笼罩,今日则比前一天天色更沉,,不知什么时候雨就会落下来。
如果是这样的话,诺曼希望它可以在即将开始的决赛结束后再下起来。
不过,就算在比赛中途就下起雨,诺曼也相信自己有足够的经验与过往案例可以参考。
不久前朋友们的话始终历历在目——想要追上麦克斯,就需要以更快的速度迈步。在此驻足是不够的,他必须要开得更快、变得更强。
但是,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呢?只是为了“回家”吗?
诺曼陷入沉思。正当他这样想的时候,不远处传来熟悉的呼唤声。
“诺曼!”兰多朝他招手,“我们在这呢!”
诺曼抬起头。他转向好友的方向,迈开脚步。
“我来了!”诺曼喊道。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来晚了!!!!
又来到了比赛日……
写几个人一起玩就会忍不住浮现出一系列抓马美剧
第53章 命运之轮-
2014年的CIK-FIA世界锦标赛KF组决赛即将在法国埃塞的欧奈莱布瓦国际赛道举行。
半个多小时前,预决赛刚刚结束。
兰多·诺里斯一举夺下第一名,同样决定了接下来的决赛,他会是三十四名车手中第一位发车的。
迄今为止,兰多是这项赛事最年轻的杆位获得者。如果接下来他拿下冠军,也会是最年轻的冠军。
空气中已经弥漫着雨水的潮气,湿度的不断攀升似乎昭示着一场大雨的来袭。
诺曼抱着膝盖坐在长椅上,随着一阵略带寒意的微风拂过,不禁猛地打了个哆嗦。
身旁的兰多正低头噼里啪啦地按着游戏机按键,谁知被身旁突然战栗的好友吓了一跳。眼见着屏幕中的操作人物掉下悬崖,他忽然鼻尖一痒,连打两个喷嚏。
“有人正骂我呢。”兰多笃定地说。
“你打了两个喷嚏,说不定是有人正在想念你呢。”
诺曼面不改色地更正,让人看不出是现场胡诌还是真心话。
他将视线默默地与表情严肃的兰多错开,别过头去,不禁松了口气。
“诺曼,你怎么了?”兰多问,“你好像不太对劲。心情不好?”
没得到诺曼的回应,兰多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男孩停拍一瞬,脖子缓缓转动,将脸转向正前方,神情隐匿在半长的乱发后。
“我只是在想,”诺曼喃喃道,“我是为什么开始开车的。”
“为什么”兰多靠向诺曼的肩膀,“你不是说了,是为了见到我才开始的吗?”
“——怎么想也不可能只是这个原因吧。”
诺曼回复的果断让兰多大失所望。似乎察觉到好友气势逼人的神色,诺曼再一次转过头躲避兰多质问的眼神。
“我是说,在那之前,总有一个理由驱使我去赛车场,才能够见到你吧。”
诺曼张开手,把玩着那枚染上自己体温的硬币。因为长时间握着硬币,他的整个手掌都沾满了铁的味道:“我应该很清楚原因,可现在,我却好像看不清自己的起点,就连前方的一切都变得那么模糊。”
“听我说,诺曼,”兰多开口道,“你该不会是得了第三名,所以不甘心了吧?偶尔也要适应起落啊。”
“根本不是这样的。”诺曼叹了口气,“我只是觉得,你们所有人都跑在了我前面,而我现在连开车的目的都找不到。我问过好几个人,不管是乔治、亚历克斯还是麦克斯,都告诉我他们喜欢赛车。可是我呢?兰多,我有点不明白自己的想法。”
“麦克斯——你怎么不问我呢?”兰多张大嘴巴,“也问问我是不是喜欢赛车啊。”
“——好吧,那你喜欢赛车吗?”
“当然喜欢啊。”
兰多以一种无奈的表情注视着诺曼。对方似乎早有预料,再度别开目光。兰多只好伸出手在诺曼眼前晃了又晃,好重新吸引对方的注意:“那只是个玩笑。你真是一点幽默感都没有。”
说罢,他指了指诺曼的手:“你不是喜欢抛硬币吗?这一次也这样试试看怎么样?”
“你说得对。”
诺曼深吸一口气,像往常一样用大拇指将硬币顶起。
那圆润的银色圆饼向空中飞去,如同车轮一般,翻过几圈后被诺曼压在手中。
少年将眼睛凑近拢起的掌心向里看去,定住了动作。
“怎么样?”兰多追问,“正面?还是反面?”
诺曼没有回答。他握紧拳头,将硬币贴着口袋塞了进去,随后抬起手臂扎起头发。
“不管是正面还是反面都没关系,”诺曼回答,“接下来的比赛,我会尽力而为。”
兰多注视着好友的背影,沉默不语地追了上去-
这场意料之中的雨在暖胎圈开始前下了起来。
因为起初雨下得并不大,主办方迟迟没有宣布比赛推迟或暂停的消息。就这样,随着暖胎圈的结束,这一年的CIK-FIA世界锦标赛,决赛,正式开始了。
诺曼坐在卡丁车中,深深地呼出一口气。由于内外温差因冷雨而加大,有一层浅浅的雾气覆在了他的头盔前。
随着雾气消散,第五盏红灯亮起。一个呼吸后,五盏灯尽灭,出现的是诺曼期盼看到的、宣布比赛开始的绿灯。
兰多在距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迅速驶出发车区,诺曼自然不甘示弱。即便视野在雨幕中变得狭窄,诺曼依旧没有丝毫松懈,正朝着遥远的目标不断前进着。
密闭的空间里,呼吸声变得格外明显。即便愈来愈大的雨丝撞击在车身与头盔上,诺曼也听不见丝毫声音。
除此之外,只有振聋发聩的引擎声回荡在赛场中。
驾驶卡丁车对于诺曼而言早已不同往日。每一个关键都像是印刻在他的记忆之中。技巧已经娴熟,无论是转动方向盘的方向还是踩下油门的幅度都早已形成肌肉记忆。此时此刻,诺曼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不断地向前。
向前行驶。
向前追赶。
向前。
他听见自己掷地有声的心跳。咚咚、咚咚。犹如战士的擂鼓声,不断敲在诺曼绷紧的心弦上。
随着弯道与直道的不停切换,诺曼的处理方式仍旧精准,完美到让人挑不出漏洞。可同样是这样的精准,使得诺曼像是被装在一个看得见边界的罐子里,无法挣脱。
自一开始的驾驶至今,诺曼的技术发生了很大程度的提升,但这件事始终不曾发生改变。
起初,他只是依靠着驾驶宇宙飞船的肢体记忆适应了卡丁车的节奏;逐渐地,高级交通工具的节奏被颠覆,可对方一板一眼的模式却不曾改变。
诺曼依旧记得,兰多曾对自己这样说。
“诺曼,你知不知道,你的风格像是马里奥赛车里的示范一样?”兰多道,“就像是那样,不偏不倚地行驶在道路中央,就连拐弯的角度都丝毫不差,好像总能保持平衡一样——你的眼睛是什么尺子吗?”
比赛随着一圈圈的行驶逐渐进入白热化,往日回忆也不由得浮现在诺曼的脑海中。
眼前的卡丁车忽然失去平衡,没来由得打滑了一下,险些让紧咬车尾的诺曼也失去节奏。
这意料之外的低级错误使诺曼从浮想联翩中回神一瞬,猛然察觉雨已经下得越来越大了。
豆大的雨点猛砸在暴露在车身外的每一寸,隔着赛车服,皮肤仿佛也能感受到那股逼人的寒意。
赛道上已经布满积水,刚刚的卡丁车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会打滑。照这样下去,恐怕用不了多久比赛就会暂停。如果是这样,诺曼不确信自己是否还有机会赢得胜利。
精神紧绷的诺曼仿佛听见噼啪的嘈杂声从广播中传来。
难不成比赛真的要暂停了?
这样想着,诺曼借机从节奏被打乱的前车外侧果断超过去。这下,他的对手就只剩下不远处的兰多·诺里斯。
如今的位置,让诺曼只能够看见兰多的背面,因而不清楚他的表情是怎样的。
是冷静?焦急?亦或是害怕?
不论是哪一种,都不是如今的诺曼所好奇的。他的目标在更遥远的前面,需要超过好友,到他眼前的空间。
又一圈结束了。距离比赛结束仅剩六圈。
雨已经比此前的任何一次比赛都要大。诺曼过往的经验不再派得上用场。他的脑海中,是单座方程式、不,是更高级别的比赛录像。
刘易斯·汉密尔顿、基米·莱科宁、迈克尔·舒马赫,甚至是埃尔顿·塞纳,他们是怎么做的?
瓢泼不停的雨幕像是电视机中的影像,前车的车轮如同滚动不断的命运之轮。诺曼无法停下自己的脚步,因为他看到了那些自己一直追赶的背影就跑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前面。
究竟为什么?诺曼呆呆地想。为什么无论如何、拼尽全力也要做到这种地步?回家。只是为了回到那个三世未见的、几乎陌生的星球吗?
几个光年外的小小星球,就算是用那里的时间来算,他在地球生活的年头也已经超越了母星。如今的诺曼,几乎说不出母星的优点。
祂们将自己当做试探前路的勇士,又把自己弃如敝履。说实话,实在没什么值得自己怀念的。
那既然如此,自己又是为什么为了它而坚持到现在呢?
随着诺曼的思考,一切都变得模糊,就连兰多的影子都消失不见。
他只能看到那条曲折的道路正不断向前延展、再延展,像是一条没有尽头的路,只要这样一直开下去就好。诺曼感到自己的身体在大雨带来的寒意中持续升温。他感到难以言表的快乐,正自自己的体内萌发。
直至一阵刺耳的噪音划破嘈杂的雨幕。似乎是有人说了什么。那道声音重复了两三遍,随后停了一拍,再度响起后,又重复了两三次。
由于雨势过大,赛房最终决定暂停这场比赛,依后续的天气情况决定是否要继续进行。
兰多听见了广播通知,在接下来的半圈中逐渐减缓了速度,同时不禁松了口气。
要在这样的赛道上同时保持稳定性与速度需要注意力的高度集中,对他而言,坚持到现在几乎已经精疲力竭了。
就在兰多准备寻找诺曼的身影时,一道熟悉的、漆着夸张而幼稚的涂鸦的卡丁车自几步开外疾驰而过。诺曼并没有减速,不仅如此,他依旧沿着赛道不断前进。
不止有兰多注意到了异常,广播再度响起,正不断提醒着诺曼比赛暂停的事实。
可是诺曼依旧在瓢泼大雨中继续着仅他一人的比赛,向来灵敏的听觉于此时失去了作用。直至半圈以后,他即将撞上了停在赛道中央的末尾车队,广播终于传进他的耳朵里。
诺曼可算发觉,赛场中不再回荡除去自己以外的引擎声。
速度过快外加赛道积水让他不足以在眼前的距离停下来。预判失误了,诺曼迅速踩下刹车,他将方向盘向外打,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啊,我竟然忘记了思考。
他径直向墙上撞去。
一阵剧烈的撞击声与场外的尖叫声先后响起。诺曼感到强烈的眩晕。原本没什么感觉的身体,也在短暂的疼痛过后变得麻木。
他看到兰多小巧的身影穿过雨幕向自己奔来。诺曼伸出手想要告诉他自己还好,而一道鲜红的印记正顺着手臂不断向下流淌。
兰多呼唤自己的名字成了诺曼失去意识前听到的最后的声音。
直至双眸的景象消失前,出现在诺曼脑海中的有且仅有一件事——
赛前惯例的抛硬币,今天是背面朝上。
眼前一片漆黑。
诺曼晕了过去。
法国九月的冷雨依旧下个不停。
作者有话说:
终于写到了这里,说实话从很早很早开始就在构思这段剧情,可能是我的饺子醋之一
我认为需要这样一段经历才能够让他真正转变。吧
很抱歉又晚了orz 我出来旅行了!每天晚上回来酒店都会打开电脑码字
朋友说这不叫旅游叫出差……
第54章 彷徨-
半梦半醒之间,诺曼听到了有人在自己床边交谈。那些声音错综复杂地交织在一起,使他分不清声音的主人。
良久,他的四周才重新陷入寂静。就在他打算重新陷入沉睡时,有一双手握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臂。
“我真的没想到这真的会发生。”杰西卡将诺曼的手靠在脸颊旁,“那一瞬间真是太可怕了,甚至让我害怕当时我就身在赛场。”
杰西卡悲伤的神情仿佛浮现在诺曼紧闭的双眼前。他不想看到妈妈这样的表情。
在过去的十几年、甚至更久,这样的杰西卡他只见过一次。那个时候,他祈祷自己绝不想再看见一次。而现在,他失言了。
诺曼撑开眼皮、竭尽全力睁开双眼,看到的是面露忧愁的妈妈。儿子醒了过来,使坐在床边的杰西卡大喜过望。她连忙按响呼叫铃,不多时,一连串的医生与护士跑进这件偌大的、空荡荡的病房。
此时距离那场决赛已经过去两天了。
本应暂停的比赛因诺曼的意外事故而被迫中止。最后似乎决定根据预决赛结果裁定最终成绩,而诺曼则理所当然地按照退赛处理。
向伦纳德询问那天的比赛结果时,少年正坐在床边玩电脑。直到回答完弟弟的问题,伦纳德才反应过来。
“你该不会还想着要继续开车吧?”伦纳德狐疑地看向弟弟,“得了吧。你的车都撞烂了!你昏迷的时候爸爸妈妈都担心死了,他们才不会允许你继续开车呢。”
哥哥的话让诺曼微微一瞬。旋即,他轻轻摇头,徐徐道:“我只是想知道兰多他们都怎么样了。我的手机呢?”
“他们应该还好吧,”伦纳德神情诡异地将什么东西往身后藏了藏,“兰多前天还来看过你呢。看你这个样子,胳膊和腿都动弹不得,就不要再玩手机了吧。”
诺曼听出哥哥语气中的为难。不论如何,似乎出自某些原因,伦纳德不想让他与伙伴们联系。
虽然心中充满疑虑,诺曼却并没有强求。
他缓缓躺下身,盯着这间法国小镇医院的VIP病房中泛黄的天花板,忍不住思考——自己真的不能继续赛车了吗?-
几天后,诺曼坐在轮椅上,被推出了医院。
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事故而前往法国的不止有本应在英国上学的伦纳德,就连远在洛杉矶出差的布莱恩特也匆忙赶了过来。他们会乘车前往附近的机场,然后再搭私人飞机回家。
坐在车上,家人始终沉默不语。诺曼实在不适应这样的环境。自他出生起,还没见过家中的气氛如此凝重。即便是伦纳德,也在低气压中不发一语地撇了撇嘴。
“那个,爸爸妈妈”
诺曼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关于卡丁车的事”
还没说完,诺曼就被杰西卡打断了。
“抱歉,诺曼,”母亲朝他微笑,“关于这件事,我们回家以后再说,好吗?”
诺曼下意识在伦纳德脸上寻求答案。可后者只是朝他耸耸肩,表现得对这件事一无所知。诺曼只好保持沉默,在默许妈妈的议题的同时,接受车中愈发沉寂的空气。
从埃塞返回莱斯特的家中并没有花费太多时间。抵达家中的庄园时,太阳还没有落山。
住院的几天里,诺曼的房间已经被挪到了一楼的房间中。打开窗子就能看到窗外的草坪和原野,非常方便爬窗户进出。
诺曼为这个想法突如其来地出现在自己脑海中感到奇怪的同时,仍在思索着不久前的比赛。
自己究竟为什么没有停下呢?明明已经听到了指令,无论从哪个角度来分析,自己都该踩下油门,可他却像忘我了一般迟迟未停,最终酿成大祸。
诺曼用完好的左手调整电动轮椅的方向。在撞了三次门框后,终于将自己移动至起居室中。
布莱恩特、杰西卡和伦纳德都坐在沙发上。像是感知到小主人的状况不好,路易神情恹恹地趴在地毯上。
诺曼甫一靠近,杰西卡就斩钉截铁地说:“诺米,我和你爸爸希望你不要继续了。”
虽然没有提到“卡丁车”,可诺曼却知道妈妈意有所指。他对这次谈话的内容并不感到意外,因此,他并没有即刻反驳。
“你这次事故很严重。作为一名车迷,我知道这很可能并不是一名车手职业生涯里最严重的事故。但是,诺曼,”布莱恩特将手搭在妻子的肩膀上,杰西卡握住丈夫的手,深吸一口气,“但是,只要你决定将它当做职业,就有可能遇到比这次更危险的事情。”
杰西卡抬起头,她的绿色眼眸中溢满了忧愁。
不论是她做警官的过去,亦或是在庄园中生活的现在,杰西卡都是个开朗乐观的女人。
此时此刻,眼前的杰西卡使诺曼感到消沉——他也曾见过一次这样的她,那是在差不多十六年前,作为卢卡的自己在杰西卡怀中失去了体温。
“可是——”诺曼下意识反驳,“你们说过的,会支持我的决定。”
“诺曼,那是以前。作为你的父母,我希望你可以坚持选择一些更加——安全的职业。”
布莱恩特的措辞相对谨慎。他朝儿子勾了勾嘴角,强颜欢笑说:“你知道的,你可以有很多选择——像是音乐,你不是喜欢唱歌吗?去唱音乐剧也不错。我们都会支持你的,哪怕不开F1也没关系。”
“诺曼,你只有十四岁,还在坚持学业。”爸爸神情严肃,他认真地注视着诺曼,“你还完全有时间考虑其他的事,一切都来得及。”
诺曼顿住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正严严实实地被包裹在石膏中,不听使唤。如今的左腿更是连站起来都做不到。这样的自己,真的还能够在来年春天坐进单座方程式赛车中吗?诺曼发现,自己竟然想象不出那样的未来。
正当他低头沉思时,手机提示音正一声接一声地从布莱恩特身前的桌子上传来。时隔多日,爸爸终于将手机交还给了诺曼。男孩握住自己的手机,并没有打开,只飞快地扫了一眼手机屏幕,锁屏界面正弹出一大串信息,分别来自自己的伙伴们。
“说实话,诺曼,我们到现在都不知道你究竟为什么非要开车不可。”杰西卡的声音再度哽咽,“只是喜欢的话,你随时可以去赛车场驾驶,并不是一定要做职业车手。说到底,你究竟想要从赛车里得到什么呢?”
——我想要得到关注与认可,然后“回家”。
可沐浴在妈妈碧绿瞳孔的注视中,诺曼显然不能交付自己的秘密,他不知道自己会因此而付出怎样的代价。
“我只是,”诺曼支支吾吾地说,“我只是想要成为WDC,就像舒马赫或是汉密尔顿一样。”
“诺曼”
布莱恩特与杰西卡对视一眼,语气颇有些无奈:“有多少车手直至职业生涯的尽头也没办法获得WDC,你”
“我知道!我知道我有其他可以做的事情,但是F1是不同的。”
诺曼徐徐说,“在卡丁车里的时候,某个瞬间,我感觉自己——我感到自己,好像真的活了过来。”
也许拿到WDC只是他回到母星的其中一个途径,但是F1是不一样的。
就算有其他更安全、更轻松的选择,诺曼想,自己还是会选择F1。为此,他愿意承受这份痛苦。
至于为什么——只是因为那个瞬间,几十年来,诺曼第一次感受到自己想要追求的东西。
诺曼试想,若是要自己与朋友们在将来背道相驰、从而走上不同的路,自己真的完全无法认同这件事。不论将来如何,自己会永远都无法忘记那份快感。
他恳求地望向父母。最终,还是杰西卡率先妥协。
她长叹一声,将手搭在丈夫的腿上。
看向轮椅上狼狈不堪的小儿子,她的内心仍在挣扎。可诺曼认真的表情则让她无法说出让他失落的话语。
“我知道了。”杰西卡说,“我暂且保留我的态度。诺曼,让我们把这件事延后再议。等你的伤好了我们再聊,好吗?”
诺曼知道,这已经是自己能够征求来的最好的结果。因此,他没再反驳。
他喊了几声路易的名字,没有得到答复。伦纳德蹲下去看,揉了揉边牧犬的脑袋,路易这才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追上诺曼的轮椅。
伦纳德也跟着一块走了,他推着诺曼朝房间走,轻声叮咛:“诺米,你得理解爸爸妈妈。你这一次意外可把他们吓坏了。”
“我知道。”诺曼答,“我应该知道吧。”
“至少,你可以多陪陪我了。”伦纳德笑了,“你知道的,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聊天了——虽然也有我去伦敦读书的原因。不过,我真的很想念你,兄弟。”
伦纳德打开灯,诺曼将自己挪进房间中央,转身看向伦纳德。
路易蜷在诺曼的脚边,让他感到安心。这寂静平常的一切对诺曼而言有些遥远又陌生,他听着伦纳德和自己讲述他的校园生活。
“——有人邀请你去约会?一定是她搞错了吧”
“才不是呢!”伦纳德情绪激动,“我保证就是我。我们本来约好上个周末要去看个电影什么的,不过——”
“真抱歉,里奥。”诺曼抿起嘴唇,“打乱了你的计划。”
伦纳德意识到自己的失言,正当他打算解释什么的时候,诺曼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和哥哥闲聊的间歇里,诺曼没有回复手机里的任何信息。这时打电话来,并不让他感到意外。
诺曼拿起手机,发现来电人并非是自己想象中的兰多、夏尔,或是亚历克斯和乔治,而是一个他不曾想过会打给自己的人。
手机屏幕上闪烁的名字,赫然是“朱尔斯·比安奇”。
作者有话说:
(紧张地搓手)
在高铁上码字,写到一半就睡着了……
第55章 风停了-
朱尔斯竟然会打电话给自己,让诺曼稍显意外。
即便几年来,两人始终保持着联系,但由于年龄的差距外加日程繁忙,两人的交谈始终有着时差的隔阂。
诺曼看了伦纳德一眼。哥哥朝他耸肩,起身离开了房间。
接通电话后,手机听筒中传来了朱尔斯愉快的声音。
“诺曼?”
“是我,朱尔斯。好久不见。”
“听起来你还不错嘛。”男人爽朗的笑声使诺曼紧绷的心情逐渐舒缓下来,“夏尔告诉我,你出了事故的时候,可让我吓坏了。”
“我还好,如果四肢变成两肢还算好的话。”诺曼开了个无足轻重的玩笑,“我已经出院回家了。相信用不了几个月,我就能回去了。”
“你也快转战单座方程式了,对吧?”朱尔斯道,“那年在摩纳哥的赛车场看到的孩子已经逐渐追上我的脚步了。时间真快啊,诺曼,我真的很期待。”
诺曼笑道:“我也是,朱尔斯。”
“我原本想要邀请你们来看比赛,就在下周,日本铃鹿。”诺曼仿佛能够看到朱尔斯在电话另一头耸了耸肩,“看样子,你恐怕来不了了。”
“我很抱歉,朱尔斯。不过,”诺曼顿了顿,“等我痊愈了,我一定会去的。”
“那就说好了。”年轻的F1车手笑着说,“我会在P房等你的。”
挂断电话,诺曼将轮椅转向床边。
他将自己挪到床上,路易也慢慢地跟了过来。他趴在床边,将嘴放在诺曼的手心里。
“我已经迫不及待要看见朱尔斯的表现了,”诺曼翻过身,注视着路易乌黑的眼睛,“他对我很好,一直在激励我——我和夏尔也相信他,我们从很久以前就在期待了。”
像是回应诺曼一般,路易呜咽了两声,蹭了蹭诺曼的手心。
就这样,诺曼沉沉睡去。不知何时,路易也悄悄爬上床,窝在他的怀里。
等到杰西卡推门进来呼唤诺曼来吃晚餐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情景。
她微笑着退出房间,放任了终于能够和最喜欢的诺曼待在一起的路易偶尔一次跳上主人的床铺-
2014年的F1日本大奖赛即将在10月5日举行。
彼时,诺曼的伤势好了不少,比赛开始前,他早早来到起居室,在家中最大的一台电视前等候。
早些时候,身在日本大阪的夏尔给他发来信息,告诉他日本正遭遇台风的侵袭。
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即便风吹雨打,FIA仍决定将比赛继续下去。诺曼等在电视前,内心隐隐期待着。
可这份期待很快就急转直下、骤然发生了改变。
当陌生而使人充满向往的赛场出现在眼前时,诺曼却在瓢泼的雨幕中感受到一阵不安。
他低下头,注意到自己的手臂正微微颤抖。诺曼不得不承认自己竟然对这场举世瞩目的、即将开始的雨战感到畏惧。
一只手正叩在他的心间,反复提醒他不久前发生的事情。
像是担心噩梦重演一样,诺曼的呼吸随着镜头的切换而变得急促。
转播转过麦克斯的侧脸,来到玛鲁西亚车队的维修房,朱尔斯的侧颜出现在屏幕中。他正在和自己的工程师低声交谈,注意到靠近的摄像机后,侧眸微微一笑。
朱尔斯的笑容让诺曼稍感安心。但焦躁仍未消失。
这时,镜头又转向了不远处的夏尔,他则表现得有些僵硬。
好友的青涩让诺曼不禁露出笑意。
随着比赛即将开始,车手们相继做好最后的准备。戴好面罩、头盔,拿上方向盘,将自己送进车里。
赛场内的观众纷纷挥舞起手中的应援物,希望能够被自己喜欢的车手注意到。而在络绎不绝的雨幕中,他们的动作显得模糊不清,即便如此,看台上的人们依旧表现得格外卖力。
诺曼的心脏几乎快要提到嗓子眼里。他听着自己的心跳声紧随引擎的嗡鸣而不断加速。
很快,暖胎圈结束。就连解说员的声音也短暂停止。他们时长微妙的沉默使得诺曼屏住了呼吸。直到绿灯亮起的一瞬间,他才猛地松了口气。
这一年的日本大奖赛在大雨中开始了。截至目前为止,刘易斯·汉密尔顿依旧在比赛中名列前茅,延续了他此前数场的优异表现;
作为他的队友,尼科·霍肯伯格也不甘示弱,或许二人铆足了劲的竞争能够让梅赛德斯奔驰车队提前锁定年度冠军,但对于今年的WDC究竟花落谁家,此时还难以预测。
还有塞巴斯蒂安·维特尔。这个对诺曼颇为照顾的德国车手也在这场艰难的雨战中展现了不容小觑的实力。
即便如此,面对诸多强大的对手,朱尔斯却并没有退缩。
——原本是这样。
可怕的台风依旧盘旋在这曲折的赛场之上。狂风大作、风雨不歇,像一只可怕的怪兽睥睨着整个场地。
而迅风带来的结果是意外事故频发。好几辆车先后退赛,FIA在这时将吊车引入场地。
诺曼内心的慌张仍未消失,却不知有什么漆黑的影子正逐渐靠近。
络绎不绝的雨丝模糊了镜头,使得他没能看清一切发生的那一瞬间。
只是在某一刻,解说员们忽然发出惊叫,镜头迅速切换,从赛道的全视图切到了某个特殊的机位。
随着镜头拉近,诺曼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几乎忘记了自己的腿伤,下意识就要站起来。可石膏的重量让他失去平衡,险些倒在地上。
过了好半天,诺曼才记起呼吸。他缓缓地转过头看向哥哥,而伦纳德同样一脸凝重。
少年像是求证一般,颤抖着询问弟弟:“诺米,朱尔斯他——”
诺曼张开口,声音却哽在喉咙中,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连忙找到手机,焦急地拨给了远在日本的夏尔。
电话还尚未接通,电视中的画面已然切近朱尔斯维修房内的景象。
夏尔·勒克莱尔面色惨白——那毫无疑问证实了一切的发生。
朱尔斯·比安奇驾驶的轮胎打滑,整辆车意外撞上那正缓慢入场的吊车。
在这场灾难发生后,FIA终于在一片喧哗中暂停了这场荒唐之中进行的比赛。
台风还没有离去-
接下来的数日,夏尔都失去了联系。期间,诺曼也和其他好友通过电话,无论是谁都没有得到夏尔的踪迹。
“也许他没有心情也没有时间看吧,”亚历克斯推测,“我们应该给他一些时间。”
诺曼接受了好友的说辞,内心却始终无法平静。
关于朱尔斯的事故,新闻上只是说他被送去了医院。而更细节的部分,身在英国的诺曼则无从得知。
直到事故发生十天后,夏尔才重新出现在诺曼的生活中。
他打来那通电话的时候,诺曼正在看书。路易陪在他身边,懒洋洋地不肯动弹。
夏尔的来电吓得一人一狗都差点跳起来。诺曼安抚地摸了摸路易,接通了电话。
“嗨,诺曼。”
夏尔的声音格外沙哑:“抱歉,我直到现在才顾得上回电话。”
对于好友的失联,诺曼表现出得体的谅解。他定了定心神,忐忑不安地问道:“朱尔斯他怎么样了?”
“他还没有醒。”夏尔哽咽了一下,“说老实话,我们根本不确定他是不是还能醒过来。”
夏尔的话犹如一道惊雷,劈在了诺曼身上。
接下来的话语无法再夺去他的注意。诺曼感到自己的大脑一阵嗡鸣,初次见面时朱尔斯的笑颜不浮现在脑海中,他在船上对自己说的那些话不断重播回放。
怎么会呢?诺曼好半天才找回思考的能力。朱尔斯问自己的问题,自己还没能找到答案。自己还和他约好要去看他的比赛,为什么他就这样食言了呢?
“诺曼?诺曼!”
夏尔终于唤回了诺曼的思绪:“我在和你说话呢——你、你怎么样了?我妈妈本来不让我和你说得这么详细”
“没关系,”诺曼讷讷地说,“我很开心你愿意帮我帮你分担这一切。”
明明夏尔应该比自己更加痛苦,此时却依旧顾及着自己的情绪。
感激之余,诺曼感到有些心疼——他想要安慰好友,但不知该说些什么。他短暂的十几年人生经历中缺乏“告别”。
在他沉默的间隙里,夏尔的呼吸节奏并不规律。诺曼正想说些什么,电话另一端的少年却像是有所感知似的,率先打断了他的话头。
“抱歉,诺曼,”夏尔说,“我这边要走了,我得先挂了。”
诺曼点了点头,又意识到对方看不见自己的动作,便转而向夏尔告别。
放下电话后,诺曼长叹一声。
“路易,我究竟该怎么办呢。”诺曼按住自己的手臂,好不让自己一想到雨战就浑身颤抖个不停,“爸爸妈妈原本的态度就并不坚定,这下可好。接下来我应该怎么做,我竟然——路易?”
诺曼的声音戛然而止,原本伏在自己脚边的边牧犬忽然没了动静。
他低头看向路易,发现那具黑白相间的身躯倒在地上,正急促地呼吸着。
“路易!路易——”
诺曼手足无措地呼唤爱犬的名字,可显然路易并不能给予他任何回答。
少年的大脑一片空白。他试图抱起路易的身体,反倒整个人从轮椅下跌了下来。
诺曼茫然无措地环顾四周。
直到杰西卡从楼梯上走下、出现在自己的房间门口时,这个第一次成为“人类”的外星少年终于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嚎啕大哭起来。
作者有话说:
不管多久再看那段比赛也还是觉得心有余悸
以至于之后每一次看到halo发挥作用都会觉得是一种守护)
发这章的时候大概在飞机上……终于要回家了
第56章 意外频发-
继朱尔斯的意外事故后仅一周有余,路易突然倒地不起,被紧急送往了宠物医院。
说实话,爱犬的行为反常早有征兆。他不再那么活泼、那么情绪高涨,甚至在呼唤他的时候反应都变得迟钝。路易变得不爱动弹、行动缓慢,种种迹象都表明了他的身体出现隐情。
现在回忆起来,或许早在半个多月前诺曼出院之际就已经隐有迹象。只是诺曼的伤势让大家忽视了这位小小的家庭成员。而且路易正值中年,除了那条小时候落下残疾的前腿外,向来身强体健。谁都没有想象到,意外会发生得如此突然。
前往宠物医院的路途中,路易的喘息格外粗重。他的腹部重重地起伏着,看上去十分痛苦。
诺曼轻轻搂着边牧犬的身体,依然眼泪汪汪。原本布莱恩特并不希望他一块同行,可诺曼转动轮椅执意一同前往,就这样,他得以在路上一直安慰地抚摸着爱犬毛茸茸的肚皮。
刚一抵达医院,路易就被送进了手术室。
他一定是条聪明的小狗,因此在与主人分开的时候并没有挣扎。
护士希望通过这样的关怀让啜泣着的诺曼心情好转。诺曼的嘴唇紧抿,强颜欢笑着扯出一个微笑。
即便如此,等待依旧格外漫长。诺曼忐忑不安地等在手术室之外,不知过了多久,医生走了出来。
他向杰西卡解释着路易的病情。诺曼心如乱麻,没能把医生口中那些高级的专业术语听进心里。他只捕捉到几个关键的词语,得知是心脏的问题。
诺曼的目光茫然地在妈妈和医生之间逡巡。
“所以路易呢?”他问道,“路易怎么样了?”
杰西卡的表情变得为难,不等她开口,女人忽然掩面哭泣起来。
一瞬间,诺曼得知了急救的结果。少年的呼吸愈来愈粗重,肺部像是拉动风箱般在胸腔之下剧烈震动。
他哑然无声,整个人瘫倒在轮椅上。
但无论如何,事实都不会发生改变——路易离开了,他不会再呼吸、不会再蜷缩在自己的脚边,也不会再在无边的原野上肆意奔跑了。
很久以前,诺曼开始怀疑——也许路易发现了自己的秘密。他知道自己是一个来自外星的类人生命,也曾经历过与他相似的人生。
因为即便不再懂得狗的语言,诺曼始终会把心里话说给路易听。那些无法告知于人的过往都被诺曼倾吐给了路易。
而路易有一双明亮的黑色眼睛,犹如两颗璀璨的黑曜石。每当他注视自己时,都让诺曼坚信他可以理解自己。
而现在,自己再也不会看到那样的眼神了。
一瞬间,诺曼理解了曾经的杰西卡。
可他依然不明白,原来成为人类是这么痛苦的一件事吗?他需要忍受这么多的别离和痛苦,但还是要继续前进。
那天晚上,直到拂晓时分,诺曼才陷入梦境。在梦中,朱尔斯越走越远,不多时,路易也从自己身旁跑开向他奔去。
诺曼竭力奔跑,却够不到他们的影子。少年猛然惊醒,他将那个梦境当做噩梦,呼唤路易的名字。
可家里静悄悄的,没有边牧犬的奔跑声。路易已经不会再因自己的一声呼唤就立刻来到自己身边了,就像医生也断定朱尔斯不会再有机会查收自己给出的答案-
这是个萧索而漫长的秋天。
十月末的时候,诺曼的伤势渐渐好转。中途,伙伴们还来探望过他一次。几个小时的相处,却让少年们在离别之际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一言难尽。
“你没发现吗?”伦纳德替弟弟解开了疑惑,“爸爸妈妈他们好像并没有以前那么热情。”
诺曼仔细思考一番,好像的确如此。
“因为他们不希望你继续赛车之路吧。”伦纳德说,“说来也是,你可是连爱犬离世都无法接受,想要在F1的世界里前进,恐怕只会更难”
“可是他们答应过我。”
话音未落,诺曼猛地转头,打断了哥哥。他的脸上并未出现怒容,伦纳德却对双胞胎弟弟的不悦心知肚明。
可不论是双胞胎中的哪一个,都清楚父母并没有给予红牛车队有关诺曼何时能够回到赛场的准确答复。
依照现在的情况来看,他很难在新赛季开始之际顺利转入单座方程式的赛事中。落后兰多一步,似乎已经成为定局。
诺曼自己也明白这一点。因此,他浑身散发出让伦纳德受不了的低气压,噤声的同时起身离开。只剩下诺曼低头看向自己手臂上的石膏——朋友们用彩笔在上面画满了涂鸦,还替缺席的夏尔签了名。
等到诺曼拆下石膏,又一个圣诞节已然靠近。诺曼在复建的同时思考今年该送朋友们些什么礼物,这成为了每年让他头疼又期待的例行公事,在人生的头八年,他可从没享受过这种特别的体验。
赛车带给他的改变绝不止有未来规划。
诺曼逐渐意识到这个清晰明了的事实。
至少本应该是如此。
事到如今,午夜梦回时分,诺曼依旧被困囿于那个冰冷雨夜之中。
他的职业生涯还能否继续下去,目前来看,的确是个谜题-
布莱恩特与杰西卡的谈话来得比想象中更加突然。
为帮助他更好的康复,父母为诺曼请来了专业的理疗师,在带领他进行复健的同时,还会在事后为他按摩放松。
诺曼躺在按摩床上,听见脚步声的靠近。不多时,房门被推开了,出差归来的布莱恩特出现在房门口,朝着数日未见的儿子微笑。
“爸爸!”诺曼惊喜道。
紧接着,他就感受到一丝微妙的气氛。他从床上坐起来,看向布莱恩特:“爸爸,发生了什么吗?”
看着诺曼困惑的表情,布莱恩特欲言又止。他最终下定决心,长吁一口气:“诺曼,等一会我们可以谈谈吗?”
即便有时表现得有些迟钝,但诺曼向来是个让人放心的孩子。从小到大,诺兰夫妻很少同他谈心。
因此,当爸爸向自己提出请求,诺曼立刻便领会了他的意图。
少年坐在按摩床上,平静地同那双与自己如出一辙的灰色眼睛对视,轻轻点了点头。
如何与父母进行谈判取代即将到来的圣诞礼物占据了诺曼的大脑。
他花了好一番功夫思考对策,最终却没有任何头绪。
当诺曼逐渐接近起居室时,紧张的心情久违地涌上心头。他咽了口口水,求助般看向楼梯上看乐子的伦纳德。
哥哥只是朝他做了个鬼脸,转身跑上楼去。
诺曼狠狠瞪了一眼哥哥离开的方向,埋怨对方就这样舍自己而去,随后换上一副英勇就义般的表情,缓慢地移动到爸爸妈妈的目光范围内。
诺曼坐在了杰西卡对面。与上次不同,伦纳德并不在场,路易也不会陪在自己身边。
想到同伴接二连三地离开自己,诺曼就感到一阵消沉。他没能在父母提出问题的时候露出笑容,反倒在听到询问的时候露出迷茫的神情。
“诺米,你有没有想过告别赛场?”
诺曼的表情使这对夫妻抓住了破绽。
杰西卡率先开口:“里奥和我说,你最近总是做噩梦——如果你克服不了,就不要强迫自己了。诺曼,妈妈发自内心地认为你应该重新选择,你——”
“为什么?”诺曼讷讷地反驳,他的语气并不强硬,似乎只是下意识这么说,至于原因,他自己也搞不清楚,“你们不是已经答应我了吗?我可以继续开车……”
他指的是出院后的那场谈话,布莱恩特和杰西卡显然也记得那时的事。
“不,诺曼,我们只是说,我们可以延后再说。”
布莱恩特叹了口气:“我不想说这些话,但是,诺曼,受伤已经让你落后其他人一步,之后想要比其他人走得更快,会变得更加困难。即便你做得到,我也不明白你为什么一定要去面对这样的挑战——更何况,你本可以做出其他的选择。”
“可是——”
“诺曼!”
杰西卡高声喊道。
她打断了儿子的话,表情严肃。不管是上一世还是现在,杰西卡都不曾这样对诺曼讲过话。她的温柔几乎让少年忘记了妈妈曾经的威严。
“你差点就死了,你明白吗?”女人的声音颤抖着,双眼通红,“现在还只是卡丁车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故,那么以后呢?如果你真的成为了F1车手,就会面临像朱尔斯一样的危险,甚至可能会像他——”
意识到自己的失言,杰西卡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她惊慌失措地抽出纸巾,擦拭自己的泪痕。
诺曼注视着妈妈愧疚地抚摸胸口,口中念念有词地说着什么。他垂下头,陷入了沉默。
“我知道了。”
良久,诺曼终于开口。
“如果是这样的理由,我也没办法再说什么。”
空气沉寂一瞬,坐在对面的诺曼仰起头。
他的嘴角噙着淡淡笑意:“因为你们是我的家人,我不希望让你们难过,我想要和你们生活在一起。”
布莱恩特的表情缓和下来。
“诺米,你上次真的把我们吓坏了。我们都爱你,所以才希望你可以健康地生活。”他说,“除了赛车,也会有其他有意思的事情的——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不管是什么我都可以买给你……”
“我会好好想想的。”诺曼道,“谢谢你们,爸爸,妈妈。”
他用力地同爸爸妈妈拥抱,直至离开时,杰西卡仍在啜泣。
不知为何,诺曼感受到一团郁闷的情绪淤积在自己的胸腔。
他躺在床上,看向熟悉的天花板。
窗外分明月上中天,诺曼却感到一场阴凉的冷雨正渗透天花板,砸在自己身上。
作者有话说:
意外频发的还有这两天的试车……
看到大家都出来麦麸了我好安心(不是)
其实有关这里我想了好久……不过大家总要跨过这道坎吧。我想因为生者就是要带着记忆好的坏的不断往下走…………
这两天帮妹妹照顾了一下小狗已经让我头晕脑胀了
第57章 心灵的枷锁-
冬去春来,几个月时光在弹指间悄然溜走,又一个新赛季的到来,标志着兰多·诺里斯即将拉开他单座方程式之旅的序幕。
在激动人心的第一场比赛前,他曾和诺曼通过电话。
少年在电话中表现得十分平静,听上去和往常无异。但兰多并非是那样粗线条的孩子,依旧察觉到了对方的些许反常。
“那你呢?怎么样了?”他追问道,“复健顺利吗?你也差不多要回来了吧?现在回来,说不定还可以加入车队呢。”
电话另一头,诺曼沉吟良久,道:“我还不够呢。”
什么还不够?是身体恢复得不够,亦或是能力还不够?
不论是哪个答案,兰多都无法认同。
诺曼的不对劲自圣诞节前夕一直持续至今。因伤而不参加几人的聚会尚且可以理解,但就算是网络上的闲聊也变得鲜少参与。
电话不接、消息不回,回到赛场上的时间也丝毫都不透露。
种种迹象表明,不是诺曼不再想要和他们做朋友了,就是他不打算回到赛车的世界了。
不论是哪一种,都令兰多难以接受。
因此,在比赛开始前的几天中,兰多都显得茶不思饭不想,甚至没心思和列表中的其他朋友闲聊。
可诺曼显然不想要和他继续通话,甚至连追问的机会都不给他。如若不是这是重要的第一场比赛,他真想立刻就跑到诺曼面前问个清楚。
“这样恐怕不行吧,”亚历克斯在电话里面打断了义愤填膺的兰多,无奈地叹了口气,手机那端的他托住下巴,咕哝道,“难道你不记得了吗?咱们去探望他那次。”
说起几个月前的那次登门拜访,兰多就偃旗息鼓了。
的确。他忍不住想起那时的事。与过去相比,诺曼的父母对他们的到访并未表现出欣喜,反倒看上去很为难似的。这可真是奇怪,毕竟此前他们一直很欢迎几人的到来。
就连诺曼的哥哥伦纳德也说不出父母改变的原因。他只是朝几人耸耸肩,随后悄悄打量不远处的诺曼,确认他没注意到几人后,压低声音悄悄说:“也许是路易的离开给他带来太大的打击了吧。”
“我记得……路易是在你们看完那场英国大奖赛之后来到家里的,对吧?”亚历克斯问。
“是啊,”伦纳德一脸愁容,“已经很多年了——诺米给他起名叫‘路易’,也是相信他会带来胜利给自己,就像刘易斯·汉密尔顿那样。”
少年们面面相觑,最终选择闭上嘴巴。
“夏尔呢?”诺曼问,“你知不知道什么?”
屏幕中,英俊少年轻轻摇头,末了,他又迟疑着点了点头。
“我好像听我妈妈提过一次,只不过,那时候我因为朱尔斯的事,实在无暇顾及其他……”
说罢,他的表情中流露出一丝愧疚。
在伙伴们期待的目光中,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诺曼的爸爸妈妈,好像不想要他继续开车了……”-
2015年的冬天,诺曼久违地回到了外祖父的故乡。
经历了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后,他们踏在了东方的土地上。
这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地方。虽然每年都有大奖赛在大城市上海举行,但是在这里,赛车运动并不十分流行,同时也不兴盛。没有多少孩子会以此为目标,开启这场注定踽踽独行的旅程。
不知已经有多久没有过这样的日子。事到如今,来到一片远离赛车喧嚣的地方,才让诺曼深刻感受到那样激情四射的时光已经离自己远去。他答应了爸爸妈妈,会放弃赛车,转而选择一条新的道路,那既然如此,那个世界的一切都不再和自己有任何干系。
不得不选择另一个方法帮助自己回家了啊……
诺曼握住留下伤痕的手腕,仰头望向天空,长长吁出一口气。
“伦纳德,你弟弟又怎么了?”
冬日的院子里,少年们正穿行在村庄中的小路上。
听到自己并不熟练的语言,他略一思索,咽下嘴里的冰糖葫芦,看向神情呆滞的诺曼,说道:“不用管他,他总是这个样子。”
亲戚家的孩子怪异地睨一眼这个英国来的表兄弟,突然同缓缓转动视线方向的诺曼对上目光。在那双与众不同的灰眼睛的注视下,不禁打了个寒颤。
伦纳德放慢脚步,走到弟弟身边。
他知道诺曼是又在想那件事了——除了赛车,我还能做什么呢?
最近两个月,他总是反复询问自己这个问题。
伦纳德可给不出回答,倒不如说,他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得到答案。
“想做什么就去做好了。”他语气轻佻,“爸爸妈妈不也说了,你可以尽量去尝试。就算什么都不做也没关系——为什么一定要执着于成功呢?”
“伦纳德。”
诺曼忽然严肃地呼唤哥哥的名字。
被叫到的少年看向弟弟,诺曼开口了。
“你真是什么都不懂啊。”
“什么啊,”伦纳德踉跄几步,“你可没资格说我。”
“总之,”他认真地看向诺曼,“至少今晚不要再想这些事了吧。”
伦纳德指的“今晚”,就是和那些诺曼叫不上名字的亲戚们一起共同度过的圣诞晚餐。
与母星相比,地球的称呼太过复杂,中国则在其中更胜一筹,几乎烧坏了诺曼的脑内硬盘。
一想到那些热情的面孔,诺曼就感到精疲力尽。除了远离赛车和在圣诞树下拆礼物的圣诞夜外,这成了又一件让诺曼头疼的事情。他甚至有些后悔做下和远在英国的朋友们减少联络的决定。
正在诺曼沉默的间歇里,他的心弦忽然猛地一颤。
少年扭头看向双胞胎哥哥,伦纳德扬了扬眉毛,揽住弟弟的肩膀:“好了,我们走吧!”
此时此刻的诺曼并不知道,伦纳德正做下一个决定。不多时,他的烦恼就被接二连三塞进自己手里的红包冲淡了,有关伦纳德的异常,也被诺曼总结为对中国乡村生活的不适应。
直到一个星期后,他们回到家乡,诺曼几乎快要忘记了哥哥的不对劲。随着春天来临,先前伦纳德反常迹象的原因才骤然被他揭露出来。
单座方程式新赛季开始的第一个周末,伦纳德掀开诺曼的被子。少年蜷缩在床上,睁开惺忪的睡眼看向哥哥,床边的伦纳德冲他说:“诺米,我们去开卡丁车吧!”
话音刚落,原本还在犯迷糊的诺曼一瞬间从床上爬起来。可紧接着,他便又蔫了起来。
“得了吧,”诺曼嘀咕道,“只要你刷了卡,不出半个小时爸爸妈妈他们就会赶过来的。”
“谁说我要刷卡了?”
伦纳德从身后掏出一沓纸币。
“还记得我们在中国收到的红包吗?我去银行偷偷把它们换成了英镑,这花了点功夫。不过,只要这样就不用害怕被发现了,对吧?”
伦纳德正得意洋洋地抬起下巴,突然受到一股力量冲击,险些跌倒在地。
诺曼紧紧抱住哥哥,欣喜道:“里奥,有你在真是太好了!”
一路上,诺曼都翘首以盼地望着前路,等到抵达了熟悉的赛车场,少年忙不迭地跑进去。伦纳德跟在喜出望外的弟弟身后,了然地说:“诺米,你果然还想继续开车,对吧?”
哥哥的问题让诺曼愣在原地,不多时,他露出苦笑:“可爸爸妈妈不会同意的。”
伦纳德看向诺曼,欲言又止。他挠了挠头,最终还是将话语咽了回去。
时隔许久再度来到斯特雷顿赛车场,霍莉小姐依旧惊喜又耐心地接待了他们。托马斯依旧在赛车场工作,数年的时间并没能磨灭他与曾经偷偷开车的诺曼之间的革命友情。
作为最早支持他的车迷,托马斯一直都关注着诺曼的表现。可热情的寒暄过后,男人冷静下来,好奇地询问:“你的伤已经彻底好了吗?我听说你爸爸在家里修了赛车场给你,你会到这里来,我还真意外。”
诺曼的表情僵住了。他求助似的偷睨伦纳德的表情,对方一边窃笑,一边帮弟弟解围:“难得的假期,我们偷偷溜出来玩了。”
托马斯了然地点点头,拍了拍诺曼的肩膀,将两人放入场内。
春天伊始,天气尚未回暖,赛车场内人烟稀少,因此并不用估计诺曼会被人发现。即便如此,少年却依旧在赛道外磨磨蹭蹭。
伦纳德看不过去,伸手推了诺曼一把。“你不是期待已久了吗?快去吧。”他说。
诺曼趔趄了一下,迟疑地走向赛道上的卡丁车。驾驶公共的车辆对他而言已经时太陌生的事情。诺曼将自己放进车里,深吸一口气,缓缓握住方向盘。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而诺曼的卡丁车却始终未能响起引擎的轰隆声。伦纳德扭头张望,询问车子里一动不动的弟弟:“你在做什么?”
诺曼面露难色。竟有恐惧出现在他多时没什么表情的面庞上。
他的双手握紧又松开,最后徒劳无功地垂下,大汗淋漓地喘息着,求助般念道:“我……我不能——我没办法开车。”
像是忘了驾驶的方法一样,有种奇怪的力量正在阻挠他。只要坐在车里,脑袋就会嗡嗡作响,手腕上的伤疤分明已经愈合,此时却隐隐作痛,遥远的雨声于耳边响起,随即是爆破声,如同脑子炸开了花一样——诺曼从卡丁车中逃出来,心有余悸地抚摸着自己的胸口。
如今的诺曼和清晨时判若两人。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不是本来很期待吗?伦纳德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他能够做的,只有陪伴弟弟返回家中,提前终止了这次久违的秘密行动。
这次失败的出行似乎也让诺曼十分受伤。他比在家时更加沉默。伦纳德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倒不如说,他根本体会不到弟弟的心情。
自从伤势恢复、诺曼也不再开车后,他便重新返回了学校。出于诺曼个人的意愿,哪怕是参与线上课程,他也没有因为赛车而放弃学业。这让诺曼的重返校园并没有那么困难。
但校园与赛车场不同。像是诺曼这样性格内向而又奇特的孩子,社交可不能通过速度的角逐来进行。
短暂的几个星期校园生活可不足以让他获得什么知心好友。本就不算开朗的男孩变得不再像开车时那么活泼。不仅如此,就算是面对家人,他也鲜少敞开心扉。在家的时候,他总用耳机塞上耳朵。
如果有其他人在就好了。伦纳德又一次忍不住这样想。
诺曼一到家就朝房间的方向走,对杰西卡的呼唤置若罔闻。妈妈想要说的话,他竟然变得没有一点耐心去听。虽然心怀愧疚,但诺曼也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表情去面对她。
想到这,他抵在紧闭的房门上,无奈地叹了口气。
“叹气做什么,你很烦恼吗?”
一道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声音响起,使房间的主人惊讶地望过去。
“……是你!”
诺曼瞪大眼睛,发出了感慨。
作者有话说:
会是谁呢!
回国意味着……什么呢
新赛季终于快开始了,最近的试车乐子太多了
第58章 嫉妒心-
房间内,乔治·拉塞尔正端坐在中央。
他缓缓转动椅子,使自己面朝诺曼,迎着他诧异的表情露出了笑容。
“怎么了?”乔治双臂抱胸,站起身来,在走向诺曼的同时低头打量他的表情,“圣诞节你不露面,不接电话,也不发信息……我们都很担心你……”
诺曼不着痕迹地同好友拉开距离,面对接二连三的提问,她始终一言不发。
能够见到乔治,实际让诺曼既惊喜、又意外。照伦纳德的说法,杰西卡应该正对有关赛车的一切都心怀戒备,不想要他和朋友们见面,更别提招待他们了。
但他却表现得格外冷漠,恨不得对突然到访的乔治退避三舍——不是这样的。诺曼想。他只是很不自在。
诺曼捂住胸口,有种奇异的酸涩感觉在他心中萌发,以至于让他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表情面对眼前的乔治。
良久,诺曼率先开口:“你是怎么来的?”
“坐火车,一个人。”乔治回答。随后,不等诺曼回话,他便扬起眉毛继续说道:“有点熟悉,对不对?”
对于好友话中所指,诺曼格外明了。眼前的景象确实有些熟悉,他的这位好朋友——乔治·拉塞尔——极有可能拥有一颗叛逆的内心,颇为喜欢独自一人不通知任何人偷偷出行。像是这样突如其来的拜访,几年前也有过一次,只不过相比那时,如今两人的身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大逆转。
还记得当年的乔治因为那笔帮助他继续赛车事业的奖学金而在一个寒冷冬日千里迢迢来到诺曼家中。为了宽慰别扭的好朋友,诺曼可谓是绞尽脑汁,可算让他接受了这项对他杰出成绩的表彰。
而现在,乔治已经加入了英国赛车手俱乐部超级明星计划。成为了十二名车手中最年轻的新成员。
“新赛季已经开始了。诺曼,今天是兰多的第一场比赛,你知道的,对吧?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呢?”
“回来?回哪里?”
“当然是赛场了。”乔治扬眉,他湛蓝的双眸上下扫视好友一番,“你已经完全好了,对吧?直到现在还没回到赛场,究竟是为什么?”
时间一晃而过,眼下因迷茫而使赛车事业裹足不前的变成了自己,乔治反倒成了自己的心灵导师。
“你不会明白的。”诺曼徐徐地说。紧接着,他像是肯定自己的说法般重复道:“没错,你不明白。乔治,我没办法开车了。”
“真的吗?你真是这么想的?”
好友探究的目光使诺曼感到慌乱。他徒然瞪大无机质的双眸,目不转睛地观察眼前的乔治:“如果你真的这么认为的话,那我就太失望了。”
诺曼将自己的慌张隐藏起来,在乔治面前强装镇定。实际上,他感受到自己的心跳愈来愈快,肌肉紧绷,生怕真实感受被乔治发现。
“你以前对我说,希望我可以继续做自己想要做的事。可是现在,你在做什么呢?”
“诺曼,你是个优秀的车手,能够走到今天这步,一切都是你值得的。”乔治步步紧逼,他的个头已经很高了,相比诺曼而言,更加有一个男人的姿态,“而现在,你说要放弃赛车,究竟是为什么?”
“为什么——我已经说过了,我开不了车!”
向来情绪稳定的诺曼有生以来第一次在朋友面前失控。他一把推开将自己逼到角落的乔治,急促地喘息着。
他很清楚自己不应迁怒于前来探望自己的好友,可他却不知所措。
“说到底,你究竟为什么要来劝我呢?我不开车不是更好吗?你会少一个竞争对手,更有可能进入F1、甚至是拿到WDC。乔治,你这样来劝我,怎么能让我狠下心放弃呢?”
少年意识到自己行为不妥,注意到乔治诧异的神色。他惊慌地绕开乔治,整个人蜷缩在床上,用被子将自己罩起来。
“总之,我没办法开车了。”诺曼道,“只是坐进卡丁车里,我都会怕得浑身发抖——害怕会失去一切,爸爸、妈妈、哥哥,还有你们。如果什么都不做就可以守住这些的话,我……”
话音未落,诺曼听见乔治向自己走来。他停在床边,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上一次来这里——我是说一个人那次。你带我躺在你家的农场上,四处都是厚厚的积雪。”
“你告诉我,宇宙中有很多明亮的星星,虽然不知道你怎么知道的,但是你很笃定。于是我决定相信你。”
“诺曼,我们是朋友。如果有哪颗与众不同的星星就在前方的话,不管是谁抓住他,是兰多、亚历克斯、夏尔,或者是你我,我都希望我们可以共同见证。”
诺曼闷声问:“那你呢?你是怎么想的?”
“我?我嘛——”乔治故作高深,“事实上,我也不太懂。那段时间,我真的非常迷茫又不知方向。我很害怕,因为不知道结果如何,压力很大。但我必须走下去,只有继续向前才能找到答案。在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的情况下,我根本没空想那么多。”
“但你不一样,诺曼。”
乔治坐在诺曼的床边,隔着被单,将手放在他的身上。
“你曾经问我,是否喜欢赛车。而现在,我也想要问你——”
虽然看不到他的表情,诺曼却从声音中笃定好友此时格外严肃。
乔治清了清喉咙,掷地有声地问道:“诺曼,你喜欢赛车吗?”
诺曼依旧窝在床上,一动不动。
乔治并没有等待他即可给出答案。不多时,他起身离开了。
乔治推开门的同时,伦纳德略显慌张的声音响起了:“你们聊完了?”
乔治微笑着向好友的双胞胎哥哥道别。直到他离开,诺曼才从被子下钻出来。
“发生什么了?”
伦纳德走进房间,目光仍停留在乔治离开的方向。
诺曼并没有回答哥哥的疑问。
他将手覆于胸口之上,深吸一口气,心房依旧泛出一阵诡异的酸涩。
他走出门,试图寻找乔治离开的踪迹,而对方已经消失不见。
伦纳德又一次询问:“怎么了?”
诺曼不发一语。
他绕过哥哥,打开了电视。将频道调向熟记于心的那个节目,大家熟知的英国F4锦标赛正在有序进行。
兰多·诺里斯的影子在屏幕中一闪而过。诺曼心口那奇怪的感觉不曾消失,反倒愈发强烈。
没错,那本应该也是自己所在的地方。
他依旧不明白自己是否喜欢赛车,至于“热爱”究竟是什么,他都有些搞不清楚。
可是,诺曼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心情——这份酸涩的来源,叫做妒忌。
能够在赛场上疾驰的好友、加入青训计划而一往无前的伙伴
无论是哪一个,只要他们依旧能够站在赛场上,就让如今只能站在远处眺望的诺曼心怀嫉妒-
自诺曼的伤势恢复、甚至比那更早,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情绪低落。
纵使诺曼向来内敛,既没有什么强烈情绪、更没什么明显表情,如今的他,也让家人察觉出了些不对劲。
他度过了多年以来第一个没有赛车的冬天与春天,而现在,夏天也同样到来了。
回到了普通孩子的日常生活,每天准时上学、按时下课,偶尔会去参加合唱团,这样平静的生活使诺曼焦躁不安、始终无法适应。
他呆呆地坐在桌边,慢吞吞地用叉子卷起意大利面,又迟迟不肯送进嘴里。
如此反复好半天,诺曼才终于叼住一根面条,像是啄食的鹦鹉似的,将食物一点点地吞进嘴里。
“诺米?诺曼?诺曼!”
诺曼不知在想什么,竟然全然不觉餐桌另一面、杰西卡的呼唤。
直到妈妈将手伸到他面前晃了又晃,诺曼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茫然地看向杰西卡:“妈妈,你说了什么吗?抱歉,我走神了。”
像是这样的情况,在最近几个月里时常发生。杰西卡开始迟疑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但她很快就坚定了自己,作为一名母亲,担心儿子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于是她重新有了底气,掷地有声地问:“你在想什么吗?”
“不,没什么。”
诺曼摇了摇头,看上去并不想将心里话如实告知。杰西卡叹了口气,感到有些孤立无援。布莱恩特出门在外,伦纳德在伦敦读书,路易也一去不返。现在就连诺曼也不再对自己敞开心扉,使杰西卡感到,这本就偌大的庄园别馆显得更加萧条落寞。
女人叹了口气,放下了餐叉。
注意到她的动作,诺曼也停止进食。从他的角度,刚好能够看到起居室内的一面墙壁。那里曾经摆放着装奖杯的玻璃展柜,而现在换成了一副颇有来头的油画,与室内装潢的风格搭配了不少。
过了好半天,诺曼才依依不舍地收回视线。正当他打算起身时,忽然有人快步走了进来。
诺曼扭头看向来人,不禁眼睛一亮:“本叔叔!”
本杰明·诺兰熟稔地在餐桌旁拉开椅子坐下。如今的他,正在大学重修工程学,也快要毕业了。自从圣诞节之后,诺曼好一阵子都没见到他。
本杰明笑着与不远处的嫂子打了招呼。青年的到来似乎使杰西卡松了口气。再开口时,她的语气都轻松了不少。
杰西卡问:“你怎么来了?如果你是来找布莱恩的话,他现在不在”
“我不是来找我哥哥的,”本杰明直接地打断了杰西卡。他勾住诺曼的肩膀,笑眯眯地说,“我是来找这个小家伙的。”
诺曼从叔叔的怀抱中挣脱,颇为不解地问:“——我?”
“没错,”本杰明道,“我想要你跟我去一个地方。”
一个地方?诺曼的脑袋里可想不出答案。本杰明会带自己去哪呢?明明他自己都时常闭门不出。可即便心怀不安,诺曼已经上了本杰明的车子。
时隔数月,重新坐在本杰明的副驾驶,让诺曼感到五味杂陈。既然不需要装载卡丁车,本杰明自然开上了一辆拉风的保时捷跑车。
“我们要去做什么?”
诺曼系好安全带,在本杰明发动汽车的间隙中问。
叔叔终于露出马脚。他不怀好意地笑了,一边踩下油门,一边回答,完全不给诺曼反应的时间。
他说:“我要带你,去见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居然写到了六十章,真的非常震惊……
说实话写到现在变得有点艰难,因为以前从来没写过这么长的故事,我大概算是那种比较没有耐心的人,坚持到现在自己和朋友都觉得不可思议
这一集大概是自我认同为人很重要的一步?至少我是这么想的、、
希望诺曼可以为了热爱开车!
其实他对“离开”完全没有概念,但是也明白代表着自己会失去家人和朋友……吧
对不起忘记设置定时了……
第59章 我的身边-
诺曼本就对本杰明的目的地抱有疑惑,现在他又说要带自己见一个人。
去哪里、又要见谁,诺曼对此毫无头绪。他能做的只有窝在跑车的副驾驶座上,一边猜测他们此行的目的、一边追问讳莫如深的本杰明,希望能够从叔叔口中率先得知他们的目的地。
可纵然是口风不严的本杰明也有能够保守住秘密的一天。不管侄子怎么追问,他都始终缄口不言。
诺曼这下泄了气,闷闷不乐地抱胸缩在座位上,注视着挡风玻璃后的前路不断推移。而随着本杰明的驾驶,熟悉的景色一一向后推移,这下诺曼也察觉到了,他们正在离开莱斯特郡。
“你要带我去哪?”诺曼问道,“我们甚至还得离开莱斯特吗?”
“请暂时控制一下你的好奇心。”本杰明认真地说,“你会非常开心的。相信我。”
听了叔叔的话,诺曼撇了撇嘴,终于不再说话了。
起初,他还能够瞪着眼睛胡思乱想,可这趟旅行实在比他想象中更加漫长,不知不觉中,诺曼陷入了沉睡。
睡梦中,诺曼做了一个梦。
准确来说,那大概算不上一个梦。
他只是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情——2007年,那是八年前,差不多也是现在这个时候。
那时候的自己才七岁,刚刚告知父母自己想要成为一名赛车手不久,对于是否要给他在追梦方面的支持,布莱恩特和杰西卡还没有给出准确答复。
但自己的锲而不舍依旧得到了一些回报。至少布莱恩特带他去观看了那一年的英国大奖赛。
诺曼在梦中回到了那一年的维修房中,隔着赛道看到了看台上那五颜六色的热浪。在此起彼伏的欢呼声中,他感到浑身热血沸腾。
他回头看,发现自己并未站在记忆中“冰人”基米·莱科宁的维修房里。正相反,这间棚屋上方正悬挂着自己的名字。
“诺曼·诺兰”。
耳边车迷们的呼喊逐渐变得清晰。
诺曼听出来了,他们正在喊自己的名字。他们手中挥舞的织物或是海报上印着自己的名字和脸庞,代表自己的灰蓝色融入了一片色彩纷呈的画布之中。
他茫然地走出维修房,看到不远处,那个深受自己崇拜的三冠王刘易斯·汉密尔顿就站在不远处朝自己招手。
男人朝诺曼走过来,与他握手,低头看向少年,道:“你果然来了。”
诺曼紧紧抿起嘴唇,点了点头,随即开口:“嗯,我来了。”
与他做下约定那晚,诺曼遇见了路易;而现在,路易不在了,自己的“胜利”已经远去——那么,他与这位世界冠军的约定,还作效吗?
“诺米,诺米?诺曼!”
诺曼醒了过来。
眼前是叔叔本杰明放大的面孔。他轻轻拨开诺曼的碎发,对他说:“我们到了。”
诺曼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将身体撑起来。先前的梦境使他感到头痛,正环顾四周确认自己此时身居何处时,他的视线停在了某个方向。
不远处的庭院中,斗牛犬慢吞吞地前进着。
在它身后,刘易斯·汉密尔顿正朝自己走来-
“老天”
诺曼目瞪口呆。
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敲敲脑袋,确认自己已经确确实实从梦境中醒来了。
眼前的情景不是假的,而且毫无疑问的现实:刘易斯·汉密尔顿就在自己眼前。
虽然此前三番几次到现场去看他的比赛,甚至不少次都进入了他的维修房。可这还是第一次,诺曼在赛场外的地方见到这位年轻车手。
他咽了口口水,身体一动不动。青年朝他眨眨眼,随后越过少年,看向从他身后走来的本杰明。两人熟练击掌,随后紧紧拥抱了一下,看上去就像诺曼和乔治他们习惯玩得那一套。
这下诺曼反应过来了。
“你们”他喃喃道,“你们认识——等一下,这么说,本叔叔确实说过,他有个开赛车的朝中学同学。难不成——”
“没错。抱歉,一直没告诉你。”
本杰明揽住刘易斯的肩膀,笑着说:“给你介绍一下。诺曼,这位就是我的老同学,刘易斯·汉密尔顿;刘易斯,这是我侄子,诺曼。”
“早就知道了。”刘易斯双手叉腰,双眼含笑,“第一次见他我就猜到了,诺曼·诺兰,你一定是本杰明那家伙的什么人——因为你们很像啊,各种意义上。”
“得了吧。明明我告诉你时,你还惊讶得很呢。”
叔叔就这样和自己崇拜的车手在自己眼前寒暄,诺曼感到自己的脑袋有点转不过来了。
不过他的那点疑惑才没得到长辈们的重视。
本杰明和刘易斯像是达成交易般点头示意。随后,本杰明拍了拍侄子的肩膀,转身离去。
诺曼焦急又忐忑地追上去:“本叔叔,你要去哪?”
“我晚点再来接你。”男人一边系上安全带、一边对侄子说,“放心,刘易斯会照顾你的。”
不等诺曼回神,本杰明踩下油门,潇洒而去。诺曼注视着叔叔的爱车留下的尾气,僵硬地转过脖子看向院子里的刘易斯。
“走吧,让我们去哪玩玩。”刘易斯向他伸出手,“你们这个年纪的孩子现在都喜欢什么?哈利·波特?”
诺曼默不作声,他仍对眼下的现实感到不可置信。
这份怔忡一直持续到他坐上刘易斯的车子、二人一同前往伦敦郊外的一家游乐场。
诺曼仰头看向盘踞在半空的数个过山车,扭头困惑地注视着刘易斯。
男人同样看向他。那双漂亮的黑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打量眼前的少年。和他的眸光温柔,叫人无法心生嫌隙。诺曼紧张地咽了口口水,听到他对自己说:“我们进去看看吧?虽然比起真正的F1赛车来说,过山车还差得远呢,不过,还是能体验一下的,对吧?”
诺曼不明白过山车和F1赛车的关系,更不理解他们此行的目的。如果说本杰明带他来见刘易斯是为了让他开解自己,那么为什么直到现在,刘易斯还什么都没说呢?
“别想这么多。”这位成绩斐然的优秀车手这样对他说,他那只有纹身的手落在诺曼的肩膀上,少年注视着他的手,情不自禁握住了手腕,“我们只是来玩的。”
正如刘易斯所说,他们今天真的只是来玩的。
他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几乎只露出了眼睛。诺曼看得出来,在这样的天气里做到这种地步已经让刘易斯大汗淋漓,可是他却拒绝露出自己的脸——为了不节外生枝。
刘易斯不仅是个优秀的车手,也是个很好的玩伴。他们一起体验了乐园里的每一个过山车。
确实如刘易斯所说,这些过山车并不值得一提。至少比起跃迁时的宇宙飞船好上许多。
在无数次攀援与下落后,诺曼依旧能够保持镇定,失重的冲击感来得并不比坐在卡丁车中疾驰更加刺激。
想到这,诺曼不禁叹了口气。
他们坐在回程的汽车上,从诺曼身上,丝毫看不出来他刚刚才从游乐园离开。他身上没有任何的装饰品,也没买任何纪念品或是零食,唯一能够证明他刚刚的位置的,是身上浓郁的爆米花味。
直到现在,刘易斯都什么也没说。
这下诺曼真的相信,刘易斯此行的任务真的只是陪他一起玩。可诺曼却没有心思享受这次和偶像的私人行程。
他正置身于一片令人安心的环境中。刘易斯是个优秀的车手,坐在他驾驶的车子里又会出什么事呢?
因此,诺曼深吸一口气,他注视着道路前方,鼓起勇气问:“刘易斯,朱尔斯真的不会醒过来了,对吗?”
诺曼尖锐的问题如同一道凄厉的噪音,划破了车内宁静的气氛。刘易斯·汉密尔顿猛地踩下刹车,将车停靠在路边:“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诺曼知道自己有些冒犯。可他真的想要得到答案。而眼下是他唯一的机会,他想要弄清楚,自己是不是还能和朱尔斯一起玩闹,告诉他,他的问题给自己带来了许多烦恼。
“我想象不到有人会离开我。”诺曼道,“我的外祖父告诉我,人死后会喝‘孟婆汤’,忘记在人世间的一切记忆。反正都会忘记,大不了重新开始——就算是死亡,也没什么好怕的,不是吗?所以,我有些不理解我爸爸妈妈的恐惧从何而来。”
刘易斯透过后视镜观察诺曼的表情,被少年发现后,他眯起眼睛:“但你还是听他们的话了,不是吗?”
“是啊,”诺曼顿了顿,“因为我不想失去他们。”
“所以,他们也不想失去你。”
“那你呢?你会害怕吗?”
看上去总是运筹帷幄的年轻冠军愣住了。不多时,他笑出了声。
“是啊,”他说,“我也会害怕。”
说罢,刘易斯顿住了。他的双手交叠在方向盘上,似乎在思考什么,眼神涣散地望着前方出神。
诺曼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许是这个赛季他与尼科的激烈缠斗。对WDC的争夺几乎摧毁了这对挚友、同时也是队友的多年情谊。
想到这,诺曼的心中又是一团乱麻。如果要让他在朋友和冠军之间做选择,他会选择哪个呢?只不过,他这段时间的冷淡大约已经伤害了他们,那么,他们还愿意做自己的朋友吗?
车上的诺曼与刘易斯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紧接着,耳边传来刘易斯的笑声。男人伸出手,抓乱了少年的卷发。在诺曼将长发捋顺的间隙里,他听见刘易斯问自己:“诺曼,你喜欢赛车吗?”
诺曼愣住了。又一次,他又一次被问及这个问题的答案。可他无法做出回答。
“说到底,我根本不明白喜欢是什么。”诺曼说,“兰多——就是我朋友,总会问我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可是我不喜欢什么女孩,其他的也一样。”
良久的沉默过后,刘易斯又问:“那你真的打算放弃了吗?”
“当然不是——只是,”诺曼噤声,“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是否还能够继续。”
“那你呢?刘易斯,”诺曼急切地说。他几乎快要爬到身旁的驾驶座去了,“你觉得我应该继续吗?”
“这可不是我能够为你做出的决定。”
刘易斯·汉密尔顿托起脸颊,夕阳的余晖洒在他漂亮的巧克力色皮肤上,他的钻石首饰正在闪闪发亮。
他关切的微笑让诺曼冷静下来。少年退回副驾驶,目光紧随他的嘴唇,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你看,你现在自己也不清楚,”刘易斯道,“依我来看,不如继续去找找答案。”
“找答案?”
“是啊,”刘易斯道,“我有种预感。诺曼,你会成为一个很强的对手的。”
“什么对手?”诺曼愣住了,“谁的对手?”
刘易斯笑而不语。他重新发动跑车,诺曼不得不再度系好安全带。
“你很快就会知道的。”
世界冠军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现在,我们回家吧。”
作者有话说:
前一章竟然忘记定时了!!我还以为肯定更新了一看存稿箱心猛地沉下来
其实我真的有在埋伏笔(确信
回看的时候发现这一段剧情还是挺紧凑的……
诺曼大概是那种一旦在意就不会忘记的类型,但是容量很小,所以很多人都记不住且社交范围很小的类型
现在的诺曼还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但很快就会知道了
第60章 我喜欢赛车-
纵使知道本杰明曾有位以赛车为毕生目标的好友,可真的当他与刘易斯·汉密尔顿坐在自己面前交谈时,诺曼依旧觉得神情恍惚。
一个是诺曼眼中不喜外出的宅男叔叔,另一个是光鲜亮丽的F1车手。如果不是受到诺曼的影响去学习了汽车工程,恐怕本杰明现在和他的这位老朋友都无话可说。
“太过分了。”他忍不住抱怨,“我竟然一直都不知道。”
“因为没有什么告诉你的契机嘛,”本杰明耸耸肩,“再说了,你现在不是知道了。”
提前告知和自己发现的意义显然截然不同。但本杰明挥挥手将侄子打发了,不再回答他相关的问题。
诺曼看向刘易斯,对方朝自己微笑,不禁让这个多年的粉丝兴奋起来。
少年有些害羞地低下头,想起几个月前,在奖学金研讨会上与尼科·罗斯伯格见面时,对方滔滔不绝地抱怨自己与刘易斯这位好友支零破碎的友情。
如果是几年前的诺曼,恐怕怎么也想不到,F1的世界竟然能够如此轻而易举地摧毁一对好友的感情。毕竟彼时的尼科可不同于今日,在他口中,能够与刘易斯交好可是那么让他骄傲的一件事。
人类可真是一种复杂的生物啊。诺曼不禁想到。
正当他低头发呆时,刘易斯的爱犬晃着身子走来了。
诺曼摸了摸斗牛犬的脑袋,一边虎视眈眈地望着不远处另一只体型较小的。
手中与路易截然不同的手感让他陷入了怀念。
“能遇见他很幸运,是不是?”诺曼低头注视着罗斯科圆溜溜的眼睛,微笑着低喃,“是啊,我也这么想。”
罗斯科灼热的呼吸令诺曼有些恍惚。
是啊,即便人类很复杂,可自己所喜爱的,就是这样的人们。
很快,他回过神,打开手机,划过一连串聊天记录,没能找到自己想找的那个人。
他最后丧了气,几个月的时间确实足以让自己与好友的聊天框在手机里销声匿迹。
诺曼还是选择搜索他的名字——“夏尔·勒克莱尔”,他与好友的联络还停留在春天刚开始的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率先发送了一条信息:“最近怎么样?”-
以诺曼的主动为契机,他与朋友们长达近一年的僵局终于被打破了。
这次破冰引起了好友们的怒火——他们接二连三地向诺曼抒发自己的不满,而少年照单全收。
毕竟是他擅自拉开了距离,理由就是什么幼稚的“嫉妒”。说到底,还是他的胆怯造成了这一切。
会害怕因此而失去家人和朋友,这很正常。
电话中,夏尔对诺曼说。
我相信朱尔斯也考虑过发生意外的可能性,毕竟这种事太常见了。就连我也知道,有些事情是无法避免的。
“但你没有放弃、没有逃避,”诺曼指出好友与自己的不同,“你是个勇士,你面对了这一切,和我不一样。”
“我的确想要坚持下去,也没想过放弃。可我还是会害怕。”夏尔说,“所以,诺曼,即便你真的不再回来了,这也很正常。你不必感到有负担。只不过”
“只不过?”
“只不过,我会感到有点孤单——毕竟,我们曾经许下那个承诺。”
夏尔的声音很轻。即便他极力克制,诺曼却仍从电话中传来的、熟悉的少年声音中听出些许鼻音。
他没有追问让好友难过的原因,只听夏尔继续说道:“我们还需要追上月亮,一起。”
“是啊,”诺曼回答,“在那之前,我不会放弃的。”
夏尔笑了起来。可很快,那笑声变了调子。诺曼在夏尔哽咽时保持了沉默,直到他主动提起那个许久以来诺曼不忍心、更不敢触碰的话题。
他说:“诺曼,如果——我是说如果,真的有那样一天,你会来和朱尔斯告别吗?”
一瞬间,诺曼感觉自己的眼睛再度烧了起来。现在,他对自己心底的情绪心知肚明,自然知晓自己感到有多么悲伤。
他在电话这段用力点头,随后意识到夏尔看不见自己的动作,这才开口,说道:“让我与你一同前行吧。”
半个多月后,朱尔斯·比安奇与世长辞。
作为好友也算是晚辈,诺曼出席了这场仪式。
阴云密布的天穹之下,他与身着黑色西装的夏尔遥遥相望。
夏尔朝诺曼微不可查地颔首示意,随后继续前进。那张朱尔斯沉眠的漆黑睡床就落在他的肩上。有多重呢?诺曼想。也许很重,但也很轻。
就算死去也能重来。诺曼曾抱着这样天真的想法。而今,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的幼稚。如果不在了,那便会一无所有。他所得到的爱与付出的努力,都不会去到下一个自己的身上-
来向朱尔斯道别的人有很多,各自的身世也五花八门。夏尔似乎很快就适应了这一切,等到接近尾声,诺曼终于上前时,他的目光已经转而变得坚定起来。
诺曼并没有在朱尔斯面前过多停留。不知为何,他感到自己嗅到了海风的气息。可马赛的风当然不会吹到这里,诺曼抽了抽鼻子,明白自己再也无法告诉朱尔斯,那个他终于得到答案的问题。
离开教堂后,诺曼坐在花园中的一把长椅上。阴恻恻的天气使得花朵并不像往日一样散发光彩。诺曼捡起一朵掉在地上的蔷薇,望着手心的花朵出神。
不知什么时候,夏尔来到了他的身边。
这对许久未见的好友终于再度并肩坐在一起。这样的时刻使诺曼感到有些陌生。
夏尔走得太快,甚至让诺曼有些跟不上他的脚步。曾经的一秒距离,已经逐渐拉开、拉大,变成了横亘在两人之间差不多一个超级驾照的距离。
“你在想什么呢?”夏尔问道,“明明这么久没见,你却什么都不说。”
诺曼摇头:“我感到很愧疚。”
“愧疚?为什么?这可真不像你。”
因为我逃避了,甚至想和你们拉开距离。
即便心中这样想,诺曼却并未开口。
夏尔扭头看向少年,那双深邃的绿眼睛上下扫视一番,随即,他心知肚明地笑了。
“那现在呢?”夏尔说,“既然你主动联系我了,就说明你已经想好了,对吧。你在电话里也说过。”
他的语气笃定,似乎并不认为自己会猜错。
他的自信让诺曼露出淡淡笑意。
“夏尔,那你是怎么想的呢?”
诺曼不答反问。但他的突击询问并没有让夏尔乱了阵脚,真相反,他似乎一直在等待这一刻。
“我啊,我从没动摇过要继续下去的念头。”少年看起来游刃有余。他双眼微微眯起,将手臂撑在膝盖上,“只不过,现在我要带着朱尔斯的份儿一起,继续走下去。”
说罢,他坐起身,扭头看向诺曼。
“诺曼,我一直有个问题想要问你,”夏尔说,“你喜欢赛车吗?”
诺曼怔了怔,没想到这个问题又一次回到了自己身上。
他再度反问:“你呢?”
“我很喜欢。”夏尔回答,“我发自内心地想要继续开下去。”
“我认为想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是很重要的。诺曼,我期待和你再度一决胜负。”
夏尔站起身,同好友挥手告别。
诺曼望着少年走远,瞳孔微微颤动。随后,他仰面靠在长椅上,深吸一口气。
“夏尔!”
少年跳起来,朝着好友离开的背影喊。
“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
夏尔的脚步停拍一瞬,但却没有停留。
他将手臂举过头顶,轻轻挥动-
在那之后,诺曼很快回到了英国。
从机场返回家中的路途上,杰西卡跟随查克一同来接儿子回家。
诺曼的沉默一如既往,而杰西卡却感受到一丝反常。
她顿了顿,扭头看向一旁望向窗外的儿子。
“怎么了?”她问到,“诺米,你在想什么?”
“爸爸在家吗?”诺曼反问道。
杰西卡点了点头,看到诺曼蓦地噙起一抹笑容,一阵不安自心底席卷而来。
果然,诺曼对她说:“等回家以后,我会说的,好吗?”
杰西卡的不安得到了应验。
或许是身为母亲的第六感,让她对儿子想要说的话有所预料。
因此,当诺曼时隔半年多,再次来到起居室,对着沙发上一脸迷茫的布莱恩特和心有猜测的杰西卡宣布这件他好不容易做出的抉择时,在场的四人里只有布莱恩特一人感到惊讶。
布莱恩特抬起手,不可置信地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诺曼的语气并未动摇:“我说,我要继续赛车。”
“爸爸,妈妈,我果然还是不想放弃。”
一旁的伦纳德笑得前仰后合。作为诺曼的双胞胎哥哥,他早就感觉到这一天终会到来。
杰西卡瞪了一眼大儿子,仍然心怀芥蒂。
“可是,”杰西卡双眉紧蹙,“为什么?”
为什么?
诺曼也曾思考过这个问题,反反复复、屡次三番。
他想起乔治,他在命运的推手下不得不继续迷茫地向前;还有刘易斯,外界与自身的原因促使他在这条路上继续前行;最后是夏尔,即便收到重击也不曾动摇
相比之下,自己所经历的一切并没有什么特别。
诺曼曾被很多次问到同一个问题,彼时他不知道自己会得到怎样的答案。
而现在,他想他明白了自己想要做出怎样的回答。
诺曼看向布莱恩特,然后是杰西卡,最后是伦纳德。
他深吸一口气,掷地有声地回答:
“因为,我喜欢赛车。”
作者有话说:
对于诺曼而言,意识到死去不能再来或许是很困难的事……就算可以不停地轮转,但至少这一世的他决定珍惜眼前的一切。大概是这样的感觉
我认为一直以来追巡“喜欢”这件事是非常重要的,虽然承认了但还是没有结束哦!
提到17的部分总让我觉得很难过。私以为他是一位影响颇多的优秀的赛车手。不管是对后辈们还是赛车本身(halo),他都留下了很多痕迹,也很深的影响到了16,我觉得这是让我很受触动的地方……
说点题外话,最近太阳报的瓜真的让我连呼OMG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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