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303文学
首页六零小保姆嫁大佬后 55-60

55-60

    第56章


    日悬高空, 祝馨和邵晏枢、机械厂一众干部回来的第二天,一大早,干部大院所有的邻居, 几乎都来邵家说了会儿话。


    这些人里, 一半都是周厂长之类的家属,拎着东西前来感谢祝馨的。


    毕竟她是真做到了, 让这些干部下放, 三个月内回到了机械厂的诺言。


    另一半的人,上门来,则是来打探消息、送礼说情的。


    如今机械厂已经被首都军区接手, 不日就要复工, 厂里的领导因为被红兵小将斗跨下放太多的缘故,机械厂也要大换血,换不少干部。


    其中, 要补干部位的大小职位,优先从厂里有经验、有阅历、有资格、成分都没问题的下级干部提拔。


    机械厂虽然被军部接手, 但除了军部安插一些人手在厂里外, 厂里那些替补的领导职位, 还是得由诸如邵晏枢、李书记等较有话语权的大领导来选拔干涉。


    祝馨这个组织部指派的机械厂革委会主任,则比李书记他们更有话语权, 更能决定一个小干部能不能升职,能不能提拔上位。


    工厂革委会主任是十年大、动、乱期间,产生特殊职业的工厂最高领导人,祝馨的工作职责,是全面领导工厂工作,地位在邵晏枢、李书记等人之上,是革命工厂事宜的一把手, 对工厂的生产、行政、人事、财务等所有事务,拥有最终决策权和指挥权。


    换句话来说,如今的机械厂,不管做什么事情,只要她这个革委会主任不同意,不点头,什么事情都不能开展。


    祝馨,就是机械厂如今最大的话事人之一。


    这样滔天的权力,换做旁人,早就被权力、利益熏心,要用利用手中的职权,干下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


    但祝馨自始至终都很淡定,甚至没有意识到,她如今手中的权力,究竟有多大。


    一般来说,像机械厂这种近万人职工的大厂,厂里成立革委会,指派革委会主任,通常会由原厂委党委书记兼任,或者由当地驻军干部来任命,建立起‘党的领导’及‘军队支持’的权威,压制整个厂里蠢蠢欲动的人。


    事实上,机械厂也的确遵循如此,李书记此前作为厂里的一把手,没有被任命为厂里革委会主任,是因为他被任国豪之类的红兵小将一直批d打压,没办法替自己争取。


    这次由军部接手了机械厂,在得知李书记等人下放之前,机械厂的总工程师,一通电话打到了总理那里,由部委直派他的妻子,一位根正苗红,但十分年轻的女同志成为了机械厂的革委会主任。


    考虑到这位祝馨同志太过年轻,也没有什么做基层干部的阅历,军部便派了一名副团级别的军官,同任革委会主任,其权力压祝馨一头,是机械厂真正的一把手。


    祝馨这个革委会主任,更像是这位新上任军部主任的下手,从正主任的名头,变成了副主任的名头。


    这些事儿,邵晏枢回来的时候,就跟祝馨说了一遍。


    祝馨没什么太大的感觉,她的年纪和阅历摆在那里,真让她当正革委会主任,管理近万人的大厂职工一切事宜,厂里的职工和干部们,肯定不服气,会给她无数的绊子、甚至停职罢工等等进行抗议,她光想想都觉得麻烦。


    做个副主任也好,她的权力依旧很大,依旧能跟李书记等老干部比拼,还有个顶头上司给她坐镇。


    哪怕厂里那些老干部和职工对她不服气,想给她使绊子,有这个上司在,麻烦事儿会相对少很多,她要做自己的事情,也会方便很多。


    这不,大家上邵家门来看祝馨,其实也是想从邵晏枢的嘴里打听,这位即将上任的军部革委会主任,究竟是什么来头。


    “小祝,我听说啊,这位新上任的军部革委会主任,是个兵油子,性格古怪的很,在部队带兵就没少折腾出事情出来,听说是某机关大院子弟放到部队里历练的。那人虽然在部队里呆了七八年,立下不少功劳才提拔到副团级别,但那个人的性情暴躁的很呐,一言不合拔枪要枪毙人的事儿没少做。你在这位主任底下做事,只怕要吃不少苦头。”赵桂英拎着一篮子自己种得黄瓜豆角送过来,在厨房里,悄悄跟祝馨说。


    祝馨已经从邵晏枢的嘴里知道这位上司的事情,据说这位名叫黎厌的军官,跟他的名字一样,是个十分厌世的纨绔子弟,跟邵晏枢同龄,两人以前有过过节。


    据邵晏枢讲述,此人性情乖张暴戾,做事不按套路出牌,视人命为儿戏,在没进军队之前,就没少跟一帮纨绔子打架斗殴,惹事生非,好几次差点闹出人命。


    后来是他老爹担心他这样下去会干出杀人放火的事情,一脚将他踹到了西北艰苦地区的边防部队去,让他在那里受尽磋磨,他的脾性总算收敛了许多,不过本性还是难移。


    要不是黎厌带兵打仗很有一套,每次冲锋都是冲在最前面,完全不怕死,有股常人难以想象的狠劲儿,就他这兵油子的性子,呆部队两三年,就该被部队踢出队伍,回家里继续当纨绔子了,哪会提拔他,让他当军官。


    正因为这个人恶名远扬,听说年轻的时候又跟邵晏枢是死对头,知道祝馨要在这个人的手底下办事,赵桂英担心祝馨被这人针对,才跑过来跟她说自己听到的小道消息。


    “咱们厂里革委会副主任,一个月的基础工资才二十八块钱,连厂里的工人工资都不如,你要胜任副主任,不仅要在厂里抓敌特、反、动份子,你还得按照总革委会那边给你下派的任务,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去批D一些成分有问题的职工下放,狠抓厂里思想有问题的同志们,随时都得在厂里和职工家属区里开展学习会等政治活动,确保革命的方向。说实话,这么辛苦,又得罪人的活儿,你还不如不干。”说这话的是钱主任的老婆,一个留着□□头发型,跟钱主任一样身形胖胖的中年妇女,名叫崔章凤。


    她是厂里后勤部的主任,负责管理职工劳保日用品,及其他杂物。


    她没跟着钱主任一起下放,但是她从她家老钱的口里知道,钱主任在下放三江农场的期间,没少被祝馨照顾,吃祝馨的粮食。


    崔章凤原本挺瞧不起祝馨的,觉得她一个远在西南地界的乡下姑娘,来到首都做保姆,哄着晏曼如让她嫁给邵晏枢做妻子,摇身一变成为工程师的夫人,指不定用了什么少不得台面的手段,才哄得晏曼如母子上她的当。


    现在被自家那口子说了一番祝馨在农场的光荣事迹,崔章凤也看到了祝馨事迹登报的那张报纸,内心已经改变了对祝馨的看法,对她刮目相。


    看她年纪轻轻的,要去干那吃力不好的工作,崔章凤由心的劝说她。


    “小祝,你要真想到厂里工作,想做领导,不如直接从干事做起,又或者加入厂委,做个副职小干部,每个月也有三十多,近四十块钱的工资,就坐在办公室里喝喝茶,每天开开会,偶尔跑跑回多好,干嘛要做革委会副主任这样吃力不好的工作。”


    祝馨笑了笑,“崔主任,谢谢你的好意,我如今的工作是我爱人给我好不容易要来的职位,是组织部那边直派的,我不能辜负我爱人和组织的委托信任。”


    她当然也想干轻松点的职位,坐在办公室喝茶看报纸,但是这职位是邵晏枢给她弄来的,目的就是不想让别有用心之人做到这革委会主任的位置,搅合得整个机械厂乱七八糟,没办法正常生产,无法完成生产任务,给厂里和对接的军工工厂、自行车厂、轻工业厂等等一系列的工厂单位,造成巨大的损失。


    邵晏枢及李书记等干部,对她寄予了厚望,她也不想看到一个近万人的大厂,因为一些乱七八糟的革命活动,整得随时停工停产,厂里乌烟瘴气的。


    那样就算她在厂里做个闲职工作,也不能安心工作,还不如自己辛苦些,挑起革委会副主任的大梁,尽心尽力的工作,做到自己的工作职责。


    只要挺过这九年,她积累的工作经历及阅历,足以让她升到高职,涨高工资,胜任任何干部岗位的工作。


    到那时候,她想做个岗位轻松,每天喝喝茶,开开会的高级干部,那不是手到擒来。


    她可是在为自己的未来,提早做筹谋呢,做革委会副主任虽然初始是二十八块钱一个月,但是随着她的工作资历增长,工资每年也会增长,另外还有若干干部福利和各种补助、出差津贴啥的,算下来工资也不少。


    这个念头一闪,她就意识到自己不对劲了。


    她居然想着要在机械厂呆九年,增加工作阅历,以后好升职!


    她不是想着要是跟邵晏枢没有摩擦出男女感情,三年后就跟他离婚,开启新的人生吗?这才过多久的时间,她就忘记了这件事情,要留在机械厂


    祝馨不敢细想,送走一批又一批送礼、打探的人。


    她们的东西,除了如赵桂英这种没什么心眼儿,送得一些蔬菜之外,其他的东西,她一概不收,连别人送得苹果,她都不敢收。


    因为这年头的水果可不便宜,怕收了,到时候成为贿赂的把柄,对着她一顿做文章,那就得不偿失了。


    **


    张广顺最近焦头烂额,之前李书记等人不是下放了嘛,机械厂里就他一个副厂长在,他以为祝馨就是在放空话,什么三个月内能让下放的干部回厂里来,想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情,谁不知道这年头的干部,只要下放,就再也回不来了。


    可笑李书记等人竟然信那黄毛丫头的鬼话,真跟着她一起下放了,把诺大的机械厂交给他来管理。


    李书记他们离开厂里的这段时间,张广顺可谓是春风得意,没有李书记、周厂长压着他,他成为厂里的一把手,哪怕厂里没有开工,他都是厂里人人敬仰的唯一厂长。


    他走哪都被厂里人尊敬着,对他鞍前马后,一口一个厂长的喊,不带一个副字,还有不少女同志为了填补空缺下来的岗位,对他暗送秋波,各种暗示。


    他是一个正常的男人嘛,家里的老婆凶的跟个母老虎似的,又是年轻时父母包办的婚姻,他对老妻没什么感情。


    有漂亮的女同志们主动投怀送抱,他难免动心,犯了一个干部不应该犯得原则性错误,跟三位年轻的女同志发生了关系,答应她们,要给她们相应的岗位。


    为了稳住这三位女同志,和她们维持长久的不正常关系,他需要钱票,给这些女同志买新的衣服鞋袜、化妆品、手表之类的东西哄她们欢心。


    但是他的工资,长年都捏在老妻的手里,每月就给他几块钱的抽烟钱,他手里压根就没什么钱票给这三位女同志用。


    他已经完全陷入声色之中,无法自拔,竟然铤而走险,私自拿走财务科副科长的公章,给自己拨了一笔根本不存在的厂里维修器械的款项,从厂里公账里私自拿走一大笔钱出来,给这三位女同志用。


    为了掩盖这个事实,他还贿赂多名干部,经常带着这些人,去国营饭店或者西餐厅,大鱼大肉的吃饭,又或者在食堂里开小灶等等。


    在他的想法里,他挪用的公款,只要等厂里开工,厂里的生产上去了,他偷偷摸摸用一些生产项目的钱慢慢往里补,就不会被人发现。


    可现在,一切的美好,随着军部接手机械厂,李书记这帮人干部的回归,从而破灭。


    那个姓祝的,还真让他们三个月就回来了!


    他们一回来,一跟他对接工作,他们一查账,他挪用公款的事情就再也藏不住了!


    张广顺现在是又慌又痛恨祝馨,他从一个基层小干部,一步步做到如今的大厂副厂长职位,其中的艰辛和痛苦,只有他自己知道。


    明明他都已经熬出来了,成为了厂里的一把手,过着左拥右抱,衣食无忧,大鱼大肉的好日子。


    可因为祝馨这个女人,真的把李书记等人从下放的地方带回厂里,他所有的一切,都要化为泡影。


    在祝馨他们回来的那天晚上,他在屋里焦急地踱步了半天,最终决定跑路。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他要在厂里坐以待毙,只会被贪污罪抓起来判刑下放,到时候他一辈子就别想翻身了。


    他在屋里收拾行李,他的妻子看见他,询问他:“你这是在干什么,你要收拾包裹去哪里?”


    “厂里要开工了,我得去找对接的单位,了解材料收购情况,要出一段时间的差,这段时间你就在家里好好呆着,把孩子带好,别总想着拿钱贴补你娘家,知道吗?”叮嘱完老妻,他便拎着包裹,大半夜的从偏门悄悄地跑了。


    李书记等人完全没料到张广顺跑了,还给他们留下一个烂摊子,他们正在紧密锣鼓地筹备复工事宜。


    祝馨则在愁,今天晚上做什么晚饭,以及晚上要不要跟邵晏枢同睡一个屋的事情。


    然而没等她想到晚饭要吃什么,晏曼如就找到她,一副欲言又止地神情说:“小祝,有个事儿,我觉得我有必要跟你说一下。”


    “妈,有事您直说。”晏曼如的表情不太好,祝馨直觉不对劲。


    “也没什么事情,这不是你跟晏枢到三江农场下放嘛,你妹妹在咱家做了一个月的清洁卫生,也去了农场。家里的卫生没人打扫,我也不会做饭,你知道我这个人的,我见不得家里脏兮兮的模样,所以我就找了一个保姆,短暂的在咱们家打扫了一段时间。”


    晏曼如说到这里,底气不足地看着祝馨的脸色说:“这个保姆,是小苏,就是万里的母亲,苏娜的姐姐苏妮。她之前嫁去了北疆那边,前两个月离婚回来,没工作做,苏娜的母亲找到我,要求我给她找一份工作,我推辞不过,就暂时让苏妮来我们家做保姆,之后机械厂开工了,再让晏枢给她安排一份厂里的工作,给她做。”


    晏曼如其实一开始是拒绝给苏妮找工作的,这个苏妮,比苏娜大两岁,两姐妹长得十分相像,都是高鼻大眼,白皮肤,微卷头发,是北疆那边的血统,长得十分漂亮。


    苏妮的母亲是哈萨克族人,父亲是汉族人,苏妮的母亲是普通牧民家庭,父亲是航空事业的科研人员,两人机缘巧合下认识、结合,生下两个女儿。


    结果,没过几年,苏妮的父亲因公去世,苏妮的母亲为了给两个女儿更好的生活,毅然带着女儿和丈夫的骨灰坛子,回到首都苏家,跟苏家亲戚争夺家产,闹出不少事情出来,最终也没分到什么财产,只分到一栋破旧狭窄的屋子,在首都艰难生活。


    苏家也算是书香门第,以前跟邵家老院比邻而居,苏娜跟邵晏枢,也是认识的,但是关系谈不上多熟。


    晏曼如不喜欢苏娜的母亲,总觉得那个哈萨克族的女人,成天穿着北疆那边花里胡哨的衣服,说着一口奇怪的哈萨克语言,站在苏家大门口,对着苏家的亲戚天天破口大骂,十分粗鄙,身上还有一股挥之不去的羊肉味儿,说话嗓门特别大,从不正眼看人,给晏曼如一种很不好相处,又很不礼貌的感觉。


    邵晏枢一开始要娶苏娜做妻子,晏曼如就是反对的,她总觉得,苏娜的母亲不是个善茬,苏娜姐妹从小到大穿着打扮,行为做事风格都是不太安分的主儿,怕邵晏枢娶了苏娜,不会老实本分地跟他过日子。


    果然,这个苏娜居然在跟邵晏枢结婚之前,就跟一个男同志未婚先孕,之后更是跪求着邵晏枢娶她,给她肚子里的孩子一个名分。


    邵晏枢也傻,说娶就娶了,结果苏娜死在间谍的手里,邵晏枢也在不久后成为植物人,她这个跟万里没有任何血缘的人,不得不来照顾这个奶娃子,她光想想都觉得心里膈应。


    苏娜的母亲像是不知道自己女儿肚子里怀得是别人的种,认定自己女儿的死,是邵家造成的,女儿还给邵家留了一个后,理直气壮地从晏曼如手里要走不少钱,又安排了表亲王新凤来照顾万里,从邵家顺走不少东西。


    后来晏曼如解聘了王新凤,以为苏娜的母亲不会再来打扰他们了,结果苏母嫁到北疆的大女儿离婚回来了,又找上她,要她给她女儿弄一份工作。


    晏曼如不答应,她就在邵家的门口撒泼打滚,无理取闹。


    邵晏枢早前就跟晏曼如说过,要替苏娜保守秘密,决不能让外人知道万里不是他的亲生儿子。


    苏母为了苏妮的工作上门来闹,晏曼如只能咬牙吃下闷亏,让苏妮在邵家干了两个月的保姆。


    晏曼如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样的人没见过,苏妮一来到家里,晏曼如就知道苏妮是冲着自己儿子来得,想从儿媳手里撬墙角呢。


    知道苏妮存了什么心思,晏曼如昨天就已经让苏妮回苏家去了,让她静等机械厂开工,邵晏枢会给她弄一个工作名额。


    俗话说得好,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晏曼如担心苏妮对自己儿子做出什么事情出来,让儿媳误会,少不得要提前提点祝馨一二。


    祝馨听明白了,这是来了一个死去白月光的替身,要来她面前搞事啊。


    她倒要看看,这个苏妮,到底是何方神圣,跟传说中的苏娜究竟长得有多像,邵晏枢看到苏妮,又会是什么反应。


    很快,祝馨就见到了苏妮,那个晏曼如说得,十分漂亮,甚至是风情万种的女人。


    家里的调料品都被苏妮换成了她喜欢的口味,没有祝馨爱吃的辣椒面和花椒粉,也没有什么肉菜,祝馨拎着个篮子,单手抱着万里,拿着晏曼如给得肉票,脚步匆匆地去到机械厂里的副食店,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剩余的肉类售卖。


    她就在副食店前,看到了苏妮。


    苏妮穿着一件裁剪得体的浅黄色连衣裙,她身材凹凸有致,五官立体精致,高颅顶,略弯的柳叶眉,一双又大又漂亮的浅蓝色眼睛,眉骨很高,眼窝深陷,睫毛又卷又长,像一把小扇子。鼻梁很高,有一双不涂任何口红就很艳丽的红色小嘴唇,一副典型的异域混血美女长相。


    她的头发乌黑亮丽,没有扎起来,就这么披散着,长到腰部,有点自然卷,像被烫过的波浪卷。


    她的皮肤本来就很白,穿着那套浅黄色的衣服,显得皮肤更加白嫩,明明已经三十岁的年纪,看起来硬是像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女性。


    她站在副食店门口,风吹起她的头发,她伸手去理额前被风吹乱的头发,只是这一个简单的动作,就有一种风情万千,自带妩媚的成熟女人美。


    别说祝馨一个女同志,都被她的美貌惊艳,就是从副食店经过的那些男同志,也被她绝美容貌迷的纷纷停下来,看她的一举一动。


    甚至有两个骑自行车的大小伙儿,都不看前面的路,就偏头看她,忘乎所以的骑着车,结果一头撞到路边的电线杆上,疼得龇牙咧嘴。


    如此一个惊艳所有人的绝美女人出现在自己面前,祝馨一下就感受到了来自情敌的压力,这可跟之前对邵晏枢有意思的一些女同志、青梅竹马,是完全不是一个等级。


    祝馨直觉,接下来她在机械厂里,有这个强劲的对手在,只怕日子不会好过。


    第57章


    祝馨一走到副食店的门口, 苏妮就看见了她,起初还没认出她是谁,直到副食店的工作人员客气地喊:“祝主任, 许久不见, 您跟邵工在农场过得还好吗?今天要买点啥,我给你内部员工的价格优惠。”


    祝馨认命机械厂革委会副主任的消息, 早已传遍整个机械厂, 现在机械厂的职工,为了工作岗位、升职,不被她针对批判等等, 一个个都在巴结她, 看见她都笑脸迎人,客气万分。


    “许久不见,我跟邵工在农场一切都好。”祝馨走到副食店门口摆着的生鲜柜台前, 看了看专门卖肉的摊位,“同志, 今天没肉卖了吗?”


    “不好意思祝主任, 今天限量供应的猪牛羊、鸡鸭肉都卖完了, 您要吃肉的话,只能明天起早来抢购。”女售货员一脸抱歉的表情说:“您要实在想吃肉, 要么去厂里的食堂打肉菜,要么,我早上买了一条鱼,我回家拿给您。”


    拿鱼给她,她要收下,不就成了贿赂。


    祝馨摆手:“谢谢你的好意,我一会儿去食堂打肉菜就好, 劳烦你给我拿两根白萝卜、四根胡萝卜,再把剩下的五个小圆茄给我就好。”


    “好嘞。”女售货员接过祝馨手中的钱和菜票,麻溜地把菜装进她的篮子里,趁人不注意,又往她篮子里塞了两个蔫哒哒的圆洋葱,压低声音对她说:“祝主任,你想要什么肉菜,提前跟我说,到时候我给您留着,你什么时候来拿都行。”


    只是给个方便,并不算贿赂,祝馨点头:“明天留一块不带筋的牛肉,半只□□。”


    邵晏枢母子受西方文化的影响,都爱吃牛排牛肉,邵晏枢许久没吃牛肉了,她得给他们母子做些他们爱吃的,她自己爱吃鸡鸭鱼肉,就买半只鸡做麻辣鸡块。


    邵晏枢三个月都在农场劳动,工资和各种票劵都在正常发放,他现在手里有不少肉票,全都拿到祝馨的手里,想吃什么肉,能买不少。


    女售货员应了声,又给她拿她要的一些调料之类的商品,客气的送她离去。


    祝馨拎着篮子,没走几步远,苏妮走到她面前,跟她打招呼:“祝馨同志你好,我是苏妮,万里母亲苏娜的姐姐,我来看看孩子。”


    她伸手去摸万里的脸蛋,美丽的眼中溢满哀伤,“万里,我是你大姨,你跟你妈妈长得可真像,都一样的的漂亮可爱。我可怜的妹妹,要是能看见你长这么大,她该多幸福,多骄傲啊。”


    万里不认识她,不过看她长得很漂亮,又或许是有血缘的关系在,对她有种天然的亲近感。


    他把祝馨给他吃得两颗大白兔奶糖,放一颗到苏妮的手里,“吃,姨姨。”


    苏妮怔了一下,看一眼手中的奶糖,又看着万里那跟苏娜有五分像,尤其眼睛特别像苏娜那双眼睛的万里,神情一阵恍惚。


    小的时候,她跟妹妹、母亲相依为命,因为她们的母亲是外族人,在首都工作,总是会受到一些人的排挤,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十分难熬。


    她们姐妹很少吃到大白兔奶糖,只有逢年过节,母亲才舍得给她们买,每次只给她们两颗糖吃,妹妹总是会像万里这样,分一颗大白兔给她吃,因为妹妹知道她嘴馋,爱吃糖。


    明明她是苏娜的姐姐,比苏娜大两岁,但是她一直比苏娜任性,不听母亲的话,经常惹母亲伤心难过,苏娜反而像个姐姐,一直安抚着母亲,还要照顾她。


    如今看到苏娜唯一的骨血就在眼前,就跟苏娜小的时候一样粉雕玉琢,十分可爱,苏妮握着手中的大白兔奶糖,眼眶渐渐湿润。


    “苏同志你好,你是怎么进来我们机械厂的?”祝馨瞥见她的神情,不知道她想干什么,也礼貌的跟她打招呼。


    “我即将要成为你们机械厂的一员,自然能进机械厂来,我今天来找你,是还有一样东西要给你。”


    苏妮把自己随身携带的一个小饭盒,递到祝馨面前,“我知道邵工跟你一起到三江农场下放三个月,指定在农场吃了不少苦头,没怎么吃过油荤。邵工是从国外归来的博士,以前他跟晏阿姨还住在老宅的时候,就经常跟我和苏娜去西餐厅吃牛排。这不,我今天一大早就去西餐厅预定了四块厚切牛排,本来想直接送给邵工,但是邵工一直不见人影,估计去忙工作上的事情去了,我怕牛排放在饭盒里太久,会被捂坏,只能在这里等你,交给你,给邵工煎牛排吃。”


    她顿了顿,接着道:“祝同志,想必你已经看到了我放在厨房里的黑胡椒粉了吧?邵工很爱吃牛排的,你一个乡下来的女同志,要是不会煎牛排,可以跟我说,我来给邵工煎牛排,一定会让邵工吃得满意。你作为邵工的妻子,可一定要照顾好邵工,保障他的衣食住行都合他心意才行。”


    “苏同志,你作为我爱人的大姨姐,你还挺了解我爱人的口味啊。我记得我婆婆说过,你们母女三人跟苏家彻底闹掰后,除了拿到苏家那栋老宅子,其他什么都没有,你们的家境并不怎么好。


    婆婆他们以前住老宅的时候,并没有跟你们一家人有什么来往,只是邻里点头之交。你们家什么时候富裕到,可以随时跟我爱人去西餐厅吃牛排啦?


    还是说,我爱人从小就喜欢你的妹妹,时常请你妹妹去西餐厅吃饭约会,结果你这个大姨姐,很没有眼力劲儿的去当电灯泡,跟着他们去西餐厅蹭吃蹭喝?”


    祝馨啧啧叹了两声,语带嘲讽道:“我虽然是乡下人,但我不是旧社会的野人,我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爬,牛排是什么很稀奇的食物吗?


    我去年来首都串联的时候,可没少跟着首都红兵小将去老莫西餐厅吃牛排呢,吃进嘴里不都是牛肉味儿。


    邵工爱吃牛排,我自会跟我婆婆讨教学习,煎给邵工吃,就不劳烦你这个外人来我家叨扰了。收起你那不该有的心思,过好自己的日子吧。”


    苏娜被她说得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咬着牙道:“我是邵工的大姨姐,我关心自己的妹夫,关心万里有什么过错。你这个继室,别把自己太当回事儿,要放宽心,友好对待身边每一个人,别这么小鸡肚肠、小家子气的说这些难听的话。


    要说外人,邵家这个家里,就只有你是外人,我可是万里的亲姨妈,我想什么时候来邵家看他,我就什么时候来,你可管不着。”


    “唷,你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啊,不知情的人,听到你的语气,还以为你是邵家的女主人,你跟我家爱人有点什么,才有这么大的口气呢。”


    祝馨一点也不惯着她,一手拎着篮子,一手叉在腰间,拔高声音,让周围看热闹的人都听到她的声音,“前年你妹妹怀胎九个月,发生意外,拼死生下万里,当时除了你的母亲来看万里一眼,向我爱人和婆婆讨要了一笔巨额丧葬费,给你妹妹安葬后,还不知足,还让我婆婆,接纳你们一个表亲来石家做保姆照顾万里。


    此后,在得知我爱人因公出差出了车祸,成为了植物人,你们苏家人,没有一个人来探望过他,过问他的死活,更没有人来照顾万里。


    你这个万里的亲姨妈,像是消失了一般,从没有在万里面前露过面,甚至你妹妹的葬礼,你都没有出现。


    现在我爱人清醒过来,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万里也被我这个后妈养得白白胖胖的,你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离了婚的大姨子,仗着你妹妹的死,非要到我家来做保姆,还穿得这么花枝招展,对我这个正牌的邵工妻子指手画脚,你是什么居心,你自己清楚!


    你还想进机械厂工作?我告诉你,只要我是厂里革委会副主任一天,你要不管好你的言行,不反思自己的过错,你就别想进机械厂工作!


    哪怕你后面进了机械厂工作,你的行为和思想不合我的意,我随时都能革你的命,随时都能下了你的工作,你信不信?你好自为之吧!”


    她说完这话,拎着篮子,冷着脸走了。


    看她走了,原本在副食店附近看热闹,被苏妮美丽容貌迷得三五不找六的男人女人们都回过神来,神色各异地看着苏妮。


    女同志们纷纷为祝馨打抱不平,三五交头接耳,嘀嘀咕咕:“我就说这个苏娜的姐姐,前两个月怎么突然来邵家做保姆,原来是存了要挖祝主任墙角,要把妹夫变丈夫的心啊。”


    “可不,人苏娜去世的时候,我也去参加葬礼了,真没看到她这个大姐在场,只有她的母亲在处理丧事。当时邵工抱着出生没几天,哇哇大哭的万里,不断向苏娜的母亲道歉,拿了很厚一个信封给苏母做赔偿呢。”


    “是啊,之后邵工出事了,万里就一直由那个手脚不干净的王新凤和晏院长照顾着,要不是后来小祝来邵家做保姆,尽心尽力地照顾邵工父子,还嫁给邵工冲喜,邵工哪能醒过来?万里哪能养得这么好,手臂上全是胖乎乎的肉窝窝儿。现在人家一家三口,好不容易从下放的农场回来,日子过得和和美美的,她这个大姨姐忽然来横叉一脚,存得那心思啊,可真让人恶心。”


    “可不是,有句话叫最毒妇人心,越漂亮的女人,越会害人。我听说啊,这个苏妮,之前不听她母亲的劝告,非要嫁给她娘家,也就是北疆那边一个军官,要做军官太太过好日子。结果她嫁过去不到三年,都没给他男人下个蛋出来,她还不知足,跟她男人闹离婚。她离婚的第三天,她丈夫好端端的病死了,她就这么回来了,要再找个男人嫁人。估计她挑来挑去,觉得邵工模样、工资都不错,就想撬小祝的墙角,鸠占鹊巢,做工程师夫人,享福呢。”


    “真的假的,要是真的,那这个苏妮,心思可就太恶毒了。”


    而那些男同志的想法,就跟女同志们完全不一样。


    他们的眼里,苏妮这样一个貌美如花,身材超好的绝美女同志,能够看上邵晏枢,那是邵晏枢的福气。


    她只是想嫁给一个条件优渥的男人,过上吃穿不愁的好日子,她一点错都没有。


    反倒是祝馨,虽然容貌也不错,到底跟异域风情的美人不是一个类别的,男人们更喜欢苏妮这种风情万种的成熟女人。


    他们觉得祝馨年纪太小,做事不够稳妥,哪怕苏妮做得不对,祝馨怎么能在大庭广之下,落苏妮的面子,还拿苏妮的工作来威胁她呢,祝馨这完全就是一个妒妇的行为 。


    作为男性,他们都看不下去,一窝蜂地上前围着苏妮,各种安慰她,说祝馨年纪小,不要跟她计较,他们理解她的心情,世上好男人多的事,让她多看看别的男人,甚至有不少男人还毛遂自荐,把自己的家底都交代了,就想获得美人的青眼,抱得美人归。


    苏妮则站在原地,泫然欲泣地望着祝馨离去的背影。


    她什么话都没说,却看着那边男人越发怜惜,对她越发的献殷勤。


    附近的女同志看到这一慕,都忍不住翻白眼,一同在心里暗骂:“骚狐狸精!”


    **


    因为厂里明天要复工,邵晏今天一大早就跟厂里的技术人员,去厂里各大车间,查检修理被红兵小将砸坏了的许多设备,修不好的要向上级申报,准备购买新的设备,一直忙活天快黑了,他才回家。


    他回到家里,见客厅上的餐桌没有饭菜,知道祝馨她们先吃过饭了,很自觉地去厨房锅炉里,看有没有留给自己吃得饭菜,结果揭开锅盖,锅里啥都没有,就一锅凉水。


    累了一整天的邵工回来,只想吃口热乎饭,洗完澡就上床睡觉,现在看到灶头冷冷清清的,祝馨不知道在楼上在干什么。


    他从厨房里走出来,忍不住往楼上喊:“小祝、小祝,你咋没给我留饭,你们今天在外面饭店吃得饭吗?”


    “吃吃吃,你吃屁呢!吃你的牛排去吧!”楼上传来祝馨的怒吼。


    邵晏枢被吼得莫名其妙,“吃炸、药了啊,脾气这么火爆。”


    晏曼如穿着睡衣,抱着万里从她的屋里走出来,小声对他道:“你可别叫唤了,自己去弄点吃的吧,小祝现在的心情不好。”


    万里在她怀里挣扎着要下地,嘴里鹦鹉学舌,“不好!”


    “她怎么了?发什么火,关牛排什么事?”邵晏枢不明所以,解开身上满是机油的油布围裙和弄脏了的外套,到院外拿起一个盆子顺手搓洗。


    晏曼如眼神古怪地看着自己洗围裙衣服的儿子,心里暗忖他什么时候这么勤快了,居然自己动手清洗衣服。


    她把苏妮的事情跟邵晏枢说了一遍,又说了祝馨在机械厂副食店门口遇到苏妮的事情。


    “妈,你糊涂啊,你怎么能答应苏母,让苏妮来我们家做保姆,你让祝馨的脸往哪搁。”邵晏枢用肥皂使劲搓洗着外套的黑色油污,拧着眉头道。


    “哎?这可不是我的错啊,你别想往我身上推卸责任,是你要求我给万里的身世保守秘密。不然依着我的性子,哪会让那阿尔其拿捏我,讹我那么一大笔钱,又接连给她的表亲、大女儿安排工作。


    说到底,你要是跟小祝和外人坦诚苏娜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你的,万里不是你的孩子,任她阿尔其在我面前怎么撒泼打滚,我都不可能管她。”晏曼如说起这个事情就来气,看邵晏枢是越看越不顺眼。


    她这儿子,一直挺聪明的,怎么就栽在这个苏娜身上,答应娶了苏娜,还死都要保守万里的秘密。


    万里的父亲,究竟是谁啊,值得他这么费劲保密吗。


    想起前丈母娘的彪悍,邵晏枢闭嘴了,院子里只听见他在搓洗衣物的声音。


    万里看见他搓衣服搓出来的脏水,在盆里汇成许多泡泡,迈着小步伐,兴高采烈地伸着小胖手拍打盆子里脏兮兮的肥皂泡泡,还学着爸爸的模样,两手抓着衣角,在搓衣板上使劲儿的搓着衣服,小脸笑哈哈地喊:“爸爸、我洗、洗、西服。”


    如此懂事可爱的孩子叫自己爸爸,还要给自己洗衣服,邵晏枢心里一片柔软,微微叹口气道:“妈,一会儿我去跟小祝解释,从今天起,您没事儿不要让苏妮母女,还有任何苏家人的来我们家里。当年苏娜出事,我们已经给了苏母不少钱买断两家人的关系,您再次答应苏母,给苏妮弄一份工作,已经是仁至义尽。如果苏母还像以前那样,在你面前撒泼打滚,请您叫小祝回家,由她来处理苏母好吗?我不想因为苏家人,跟小祝吵架,那样实在太累了。”


    “行,只要你们夫妻一条心,你让妈做什么都成。”


    邵晏枢不太会做饭,或者说,他能做饭,但是做饭的味道是一塌糊涂,所以在有人可以给他做饭的情况下,他是绝对不会自己动手做饭。


    他洗完衣服,又洗完澡,穿上一套干净的衣服,来到祝馨住得小房间门前,敲响房门:“小祝,你开开门,我们谈谈好吗?苏妮的事情,我们之间或许有误会。”


    “进来吧。门没锁。”祝馨倒没有给他吃闭门羹。


    邵晏枢推门进去,入目的是被褥整整齐齐叠放在小床上,周围衣物,书桌、桌椅都收拾的干干净净的摆设。


    祝馨穿着一件浅白色的短袖长裙,坐在开了窗户的小书桌前,正在用笔写着什么。


    夕阳最后一抹残光投映在窗户上,照应着祝馨纤瘦的背影,有种朦胧的暖光美感。


    风轻轻吹着窗户边的粉色碎花窗帘,轻轻飘洒在祝馨的身边,让她的背影看起来仙气飘飘。


    屋里还有独属于祝馨身上的女人幽香气息,还有一股熟悉的,淡淡的,衣服被褥被阳光暴晒过后的好闻肥皂气息。


    邵晏枢进到屋里,嗅到屋里味道,只觉得气血一阵翻涌,喉咙不自觉地紧了紧,站在门口道:“我听说我母亲说了苏妮的事情,请你相信我,在我跟苏娜结婚之前,我跟苏娜的姐姐并没有什么接触,只是在小的时候,看到她们姐妹俩被一些大院子弟欺负,帮她们出过头,跟她们说过话。我跟她绝对清白,我也不可能对她有什么想法。”


    “哦?可是她跟我说,你喜欢吃牛排,还说你经常跟她一起去西餐厅吃牛排,这话是真的假的。”祝馨放下手中的笔,转身看见他站在门口,嗤笑一声道:“你站门口做什么,进来呀,怕我吃了你吗?”


    “我是尊重你,在你没同意我进你屋里之前,我不会踏进一步,惹你生气。”邵晏枢大步走进屋里,顺手关上房门,走到书桌面前,不看她的脸,低头看着桌上一封写得娟秀的字体道:“你在给谁写信?”


    “想知道啊?”祝馨对他神秘一笑,“你先回答我的问题,你经常跟苏妮一起去西餐厅吃牛排吗?你对她的印象如何?”


    “我跟她吃过两次牛排,是在前年,我跟苏娜要结婚了,我跟苏娜单独约会吃西餐,但苏娜每次都会带她的姐姐,我也不好说什么,约过两次会以后,我就再也没有跟苏娜出去吃过饭。”


    邵晏枢如实回答以后,又说:“我对苏妮的印象不好不坏,她是一位成熟又美丽的女性,以前组织部把她介绍给了我很多同事,她一个都没看上,最后看上了她娘家那边一个戍边军官,说什么都要嫁给那个男人,她母亲不同意,她就直接拎着包裹,跟着那个军官私奔,到边境去了。


    现在回来,是因为跟她丈夫离婚了,她丈夫又突然病死了,她估计是想找比她丈夫更好的男人嫁了,就想到了我。


    我已经再婚了,有了你,我不会对除你之外的任何女同志有任何想法,请你放宽心,相信我好吗?”


    “你夸赞苏妮为成熟又美丽的女性,到底是出于礼貌,还是对苏妮有一定的想法,才会这么想。”祝馨站起身来,垫着脚,将两条白嫩的胳膊,如游蛇一样缠住邵晏枢的脖子,在他面前吹气如兰,“如实跟我说,不许说谎。”


    她的夏季长裙是圆领的,领子有点低,从邵晏枢的角度,低头就能看见她大片雪白的滚圆和深深的沟渠。


    两人离得很近,他能闻到她身上独有的馨香,看到她如妖精一般魅惑的眼神和娇美面庞。


    邵晏枢浑身血气上涌,下腹簇起一团火,让他浑身紧绷着,呼吸渐渐变得急促。


    面对如此诱惑,他艰难地别看眼睛,看向窗户外的白墙树影,深吸一口气道:“祝馨同志,我对每一位女性都很尊重,不管她们长成什么样,我都会尽量认可、夸赞她们的美丽。如若她们没做伤天害理的事情,我绝不会诽谤任何女性同志,请你不要怀疑我对婚姻的忠诚。在我们婚姻存续期间,我绝不会做出任何背叛婚姻的事情。”


    如此斩钉绝铁的态度,把祝馨心里那点醋劲儿给摁了下去。


    她松开缠住邵晏枢的胳膊,笑脸吟吟道:“很好,你通过了我的考验。但是我需要你记住一点,苏妮这样漂亮的女人,什么样的男人都见过,什么样的男人也都会为她倾倒,为她心甘情愿做任何事情,她也绝对有手段,让任何男人沉溺于她的美貌为她做事。


    她盯上了你,就绝对会想办法把你搞到手,她可能会对你寻寒问暖,问你吃得好不好,穿得暖不暖,你的妻子对你温不温柔,甚至会贴心的给你端水泡茶,看到你衣服鞋袜破了,要给你缝衣、洗臭袜子,带她做好的饭菜给你吃


    总之,她会以一个温柔又知你心意的漂亮女同事,无时无刻出现在你的身边,解决你一切所需,一步步地瓦解你的心,到那时候,我希望你也能像今天这样,面对我的诱惑,保持理智。”


    邵晏枢总算明白,她今天穿成这样,对他如此主动,是怎么回事了,原来是为了试探他。


    他还以为她是喜欢上他,要跟同房,才会如此主动


    19岁的祝馨,正是青春美貌,身体发育得最好的时候,她穿着那样半遮半掩的纯白色夏季短袖长裙来诱惑他,但凡他意志薄弱一点,这样一个肤白貌美,全身都散发着青春阳光气息的少女,早就被他热血冲动下摁在床上就地正法了,哪还等得到她后面说那么多话。


    邵晏枢深吸一口气道:“谢谢你的劝告,你放心,我不会辜负你和组织的信任。苏妮就算给我下迷魂汤,我也绝不会多看她一眼。”


    他说完艰难转身下楼,又舀了一桶冷水,拎到卫生间重新洗漱,冷静一番。


    第58章


    天光微曦, 祝馨穿戴一新,穿着一套夏季的军绿色短袖衬衫,同色长裤, 脚上穿着一双布鞋, 背着一个斜挎包,敲响了周厂长家的门。


    “唷, 小祝, 这么早啊,有啥事啊?”赵桂英边穿外套,边走出来打开房门, 看到她穿着一套新衣, 想起来什么似的,“今天你要正式上班是吧,这身衣服穿在你身上, 还真像样,像个干部。”


    “赵婶儿早上好, 您说得没错, 我今天要正式去厂里报道, 可能忙起来没时间顾上万里,我就想过来问问您, 可不可以帮我看一天万里。”祝馨把抱着的万里,放在她面前的地上,又递给赵桂英一包桃酥,一块钱,“婶儿,下午我下班就来接万里,这包桃酥你收着, 给兵兵和军军吃吧。”


    晏曼如知道祝馨执意要去机械厂里上班,就打算再请个保姆来照顾万里的,但祝馨担心再请的保姆会对万里不好,而且她的工资初始才28块钱一个月,一年后才根据干部等级涨一两块钱的工资,之后再逐年往上涨,请保姆的钱,那肯定要她和邵晏枢当父母的出,哪能让晏曼如掏钱。


    她工资这么低,请个保姆就得三十五块钱,而且干得活儿,还不一定如她意,祝馨想想,还是自己辛苦点,每天带着万里上班,下班以后回家做清洁家务。


    其实这年头的工厂单位对女性工作者,远比现代的单位公司对女性工作者宽厚,很多女性工作者,在没有人帮忙带孩子的情况下,是可以带孩子去工作的。


    不过很少有人带孩子去上班,主要是怕孩子小,闹腾起来影响工作进度,到时候评不上先进劳动者的称号,通常会选择花些钱,请相熟、有空的邻居大婶大姐帮忙照看一二,等到孩子五六岁了,可以放去幼儿园读书了,就不用那么麻烦了。


    祝馨是厂里的革委会主任,她比那些在机关单位或者是工厂车间上班的女同志们工作轻松,时间自由,不用在同一个工位坐班。


    她的工作就是要在厂里厂外批判生产和职工,她带上万里一同上班,不会太影响她的工作。


    不过今天是她头一天上班,她不能直接带着万里去上班,惹人说闲话,思来想去,就来找干部大院里,最热心,最善良,成分没问题,能够带好孩子的东北大婶赵桂英帮忙看孩子了。


    “嗐,小祝,不就是帮你看孩子嘛,多大点事儿啊,咱们年轻的时候,哪个没让邻居帮忙看过孩子啊,你还拿啥钱和桃酥,这外道了不是,快拿回去,我可不要啊。”


    赵桂英把钱和桃酥塞回祝馨的手里,一把将地上的万里抱起来,在他小脸上亲一口,“我这人啊,就喜欢带孩子,要不然我也不会一直在家带孩子,不去工作。咱们东北人,就稀罕孩子,疼孩子,你把万里放在我这儿,你就放心吧,我指定会照顾好他的。正好兵兵跟军军俩小子在家里玩得无聊,他们可以带万里一块儿玩。”


    兵兵和军军是赵桂英的孙子,一个6岁,一个4岁,正是爱玩贪吃的年纪。


    或许是北方基因在作祟,这俩孩子都有点虎,胆子可大了,啥事情都敢干。


    过年那会儿,这俩小子放炮仗,炮乱丢,扔到邵家的院子里,差点炸烧了祝馨放在院子里晾晒的被子,当时可把她吓了一跳,连忙舀水熄火。


    被子被这两小子烧出一个小洞,赵桂英一手拧一个孙子的耳朵,拎着俩小子上门一阵道歉,祝馨一阵劝说,说被子没事儿,回头用线补补就好,这事儿才这么算了。


    把万里交给赵桂英,祝馨是完全放心的。


    赵桂英虽然没什么文化,大字不识一个,但是她有东北女人独特的豪爽性格,有能力有担当,错了就认罚,自家孩子犯了事儿,绝不偏帮,也不护短,有事儿都自己扛,万里在她家,想来是不会被亏待。


    “赵婶儿,我请你帮我带孩子,哪能白让你帮忙,这传出去,别人还不知道怎么编排我,说我耍干部威风,压着别人给我带孩子呢,那我哪敢让你帮我带孩子。”祝馨趁赵桂英转身的空挡,把钱塞在跟着赵桂英出门来,刚在院子角落里撒完尿的周兵手里,桃酥则拿给同样跟出来,睡醒惺忪揉搓着眼睛的周军手里。


    俩孩子看着手里的东西,都瞪大了眼睛,一同去看奶、奶的眼色。


    赵桂英看祝馨的表情十分真诚,不像是在说客套话,觉得她说得话,也挺有道理,就看俩孩子一眼:“收下吧,谢谢你们祝婶儿。”


    “谢谢祝婶儿!”俩孩子兴高采烈地跟祝馨道完谢,没有先吃东西,而是先跑去围着万里看。


    “这就是邵叔叔的儿子啊?长得可白,真胖啊,像个大白馒头似的,真想咬他一口。”军军啃着自己黑乎乎的手指,看着在赵桂英怀里,好奇地看着他们兄弟俩的万里说。


    “军军,你个好吃货,你可别真咬人家万里,小心邵叔叔揍你。”兵兵吓唬军军一番,转头往万里面前凑,“奶,这万里长得可真好看啊,跟个女孩子似的,比隔壁苗苗还好看,我能给他穿女孩子的衣服吗?”


    苗苗是隔壁钱主任最小的小闺女,今年6岁,跟兵兵同一年,长得白白胖胖,细皮嫩肉,细眉细眼的,平时穿着纷纷嫩嫩的衣服裙子,看着挺可爱,但是跟眉目精致的万里一比,那完全就是两个概念了。


    人都有爱美之人,兵兵之前就知道那个跟他爸一个级别的工程师叔叔有个儿子,很少在他们这帮孩子面前露面。


    他是小孩子,忘性又大,在万里几个月的时候见过他几次,久了没见,又把万里的模样给忘记了。


    现在看到万里比苗苗还漂亮的脸蛋,他由心里喜欢万里,眼睛亮亮地去握住万里的小手。


    万里费劲地抽回自己的手,撇着小嘴,说了一个字:“脏。”


    赵桂英跟祝馨都楞了一下,看到兵兵那双长期爬树、扒拉狗洞、地里找虫子,太阳底下跑跑跳跳,晒得发黑皲裂的小手,两人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祝馨原本还担心赵桂英两个孙子可能会不喜欢万里,会偷偷欺负万里,现在看兵兵和军军两个人对万里稀罕的模样,彻底放下心来,跟赵桂英说了一句,“婶儿,今天万里就麻烦你了。”转头回到邵家,推出邵晏枢给她买的凤头牌自行车,载着邵晏枢一同去机械厂上班。


    家里只有两辆自行车,一辆是晏曼如骑得,她每天骑车往返于军区医院与机械厂里,每天工作繁忙,会诊、做手术、学术研究、开会学习医疗新技术等等,忙得不可开交,没办法帮祝馨带万里,也要随时骑着自行车去别的地方,她的自行车,只能她自己用。


    另一辆就是祝馨这辆车了,听说这辆车是邵晏枢请自行车厂的熟人帮他组装的,其车身和配件,都是从英国进口的凤头自行车原件。


    这车原本车头上有个车灯,邵晏枢觉得祝馨一个女同志要时常骑车去买菜,很少在夜晚骑自行车,弄个车灯,没什么作用,就让熟人把车头上的车灯给下了,在车头装了一个菜篮子,方便祝馨买菜。


    这款车,是26款凤头女自行车,售价为一百五十元,搭一张自行车票,全车紫红色,跟现代的女款自行车很像,车身比二八大杠自行车矮很多,中间没有横杠,女同志腿一跨,就能坐在座位上骑着车走,十分的方便。


    当时看到这辆自行车,祝馨的心里就对邵晏枢很满意,因为这年头的自行车,绝大部分都是如二八大杠自行车那样的高大自行车,一般都是男同志骑,女同志骑得少,主要是车身又高又重,瘦弱点的女同志,压根就骑不稳那种自行车。


    邵晏枢那时候才清醒不到一个月,却体贴得给她弄来这样一辆轻便的女士自行车来骑,说明他对她,还有很有心的。


    机械厂是个近万人职工的大厂,厂里占地面积极广,以前邵晏枢都是走路,或者坐小陈开得专车去上班的。


    倒不是他不想骑自行车,而是他其实才来机械厂不到三年时间,他觉得自己迟早有一天要回东风基地去,不会在机械厂呆太久,就没打算买自行车骑。


    现在他的身体恢复的七七八八,祝馨要骑自行车上班,当然顺手稍他一路,不然就他现在这个状况,一瘸一拐走路去上班,在诺大的厂区,要走到猴年马月。


    他也不能天天让小陈送他去上班吧,这要落到有心人的眼里,少不了要拿这事儿做文章,说他搞资本腐败行径,完全没忘记西方奢靡作风那一套。


    邵晏枢承认她说得话挺有道理,但是让他一个一米八大高个的男同志,坐在一米多高的自行车后座上,别提多憋屈了。


    他就跟祝馨打商量,“小祝同志,你能让我骑自行车,你坐后面吗?我一个长腿长胳膊的男同志,坐在女士自行车的后面,腿弯曲了也能碰到地上,这不太合适吧。”


    “怎么不合适了,能坐我的车后座,是你的荣幸,我要让别的男人,比如胡鑫凯坐我车后座,你乐意啊。”祝馨可不管他心里怎么想,双脚蹬着自行车,往机械厂方向行去。


    进了工厂,有不少认识她跟邵晏枢的职工,纷纷跟他们俩打招呼:“祝主任早,邵工早。”


    “早。”祝馨不管认不认识他们,都一一客气回答,脚下不停地踩着自行车轮。


    她力气大,载着身形高瘦的邵晏枢,一点也不费力气。


    那些职工们看到邵晏枢姿势奇怪得坐在她的车后座,都一脸好笑的看着邵晏枢,三两个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邵晏枢认命地闭了闭眼,说起早上两个人不欢而散的事情,“小祝,我还是认为,把万里交给邻居来照顾,不太妥当。”


    “你不就想让我放弃工作,就在家里当个黄脸婆,伺候你跟孩子,我告诉你,想都别想。”


    祝馨双手握着车把手,麻利地给一个走路不看路,跟几个男同事推搡打闹,差点撞她车上的男人紧急让路,瞪那男人一眼,继续往前骑车道:“你不要忘了,我现在这个革委会副主任,是你给我弄来的职位,我本可以在厂里做些轻松点的活计,完全可以兼顾带孩子、照顾家庭。


    但是你让我做革委会副主任,不就是存了私心,不想让那些别有用心之人,一天到黑在厂里斗过来批过去,搞得整个机械厂乌烟瘴气。


    哦,你既要我给你稳住机械厂,又要给你照顾好孩子和家庭,你把我当成超人啦?你可想得美!”


    邵晏枢并不反驳她的话,只是稍微解释了下,“我让你做厂里的革委会,的确存有私心,但我并不会让你放弃你的工作,让你回归家庭照顾万里。


    我心里很清楚,万里不是你的孩子,你能做到像亲妈一样疼爱他,已经很难得。


    我知道你不希望有保姆来咱们家照顾万里,可能是怕她们会像王新凤那样苛待他,但你一直让邻居帮忙照顾万里,也不是个事儿。


    我的意思是,你不如直接问问赵婶儿,问她愿不愿意在你上班的时候照顾万里,咱们下班就把万里接回家,每个月给罩赵婶儿一笔照顾钱,相当于请她当万里的保姆,说不定她会尽心尽力照顾万里。”


    “嘎吱——”祝馨停下自行车,回头看他:“对哦,我怎么没有想到这上面,赵婶儿算是半个老革命,又是咱们大院里出了名的疼爱孩子,有她照顾万里,我既然可以安心上班,下班和周末又能领着万里在家里玩,一举两得,真是个好主意!不过今天万里是第一次被赵婶儿接去照顾,也不知道适不适应,要是适应良好,回头我就跟赵婶儿商量去。”


    位于机械厂中央地区的厂委办公楼就在眼前,是一栋不起眼的两层灰白砖楼,跟不远处用红砖修建的四层高大气派的工会大楼、会议厅、宴会厅、大食堂、厂区等等,完全是两个极端。


    据说这是在55年期间建立的厂委办公楼,是故意建成这样破旧的模样,目的就是为了保护厂里的重要干部及技术人员,避免有轰炸机从厂区上经过,投掷炸、弹,把厂里的重要干部们给炸死。


    因为东郊机械厂的前身就是小型的军工厂,后来跟农机厂、磨具厂等五六个小厂组合成了如今的机械厂。


    机械厂的大干部们,除了少部分干部是其他成分以外,其他一大半是参加过抗战,从部队退下来的军官,到各大行政单位历练后,再来机械厂任职,再就是抗战时期的地下革命工作者,又或者是从军工厂分带出来的军工武器专家,每一位的履历都闪闪发光,放在战时,那都是要被日本和大头军抓捕击杀的名单。


    即便到现在,国内安全很多,也有不少间谍想方设法的想潜入机械厂里,想杀掉那些重要的干部和邵晏枢之类的重要技术人员,又或者破坏厂里重要的器械设备,对厂里造成巨大的损失。


    因此,机械厂对厂里的职工身份还是挺严格的,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审查职工们的身份和成分,如果身份不明,或者有资苏方向成分的职工,是会立即被抓捕起来,仔细盘问背景来历,再驱逐出厂。


    并且厂里有近五十名退伍军人组成的保卫科,日夜轮班值守偌大的厂区,可以说,如果不是去年突然闹起全国大革命,一批又一批的红兵小将冲进厂里来抓人批D,打砸设备,外人要想进机械厂,其实是一件挺困难的事情。


    祝馨把自行车停靠在办公楼后面,一个专门停自行车的区域,将车子锁好,跟等着她的邵晏枢,一齐走进一楼正中间的超大大通间办公室。


    里面是十分简单朴素的水泥地面,连地板都没安装,办公桌都用刷了红漆的木头做得,两两对立摆着,中间隔开很宽大的距离。


    这会儿快到上班的时间了,里面已经有不少人在了。


    “祝主任、邵工你们来了,咱们厂里的复工仪式在工会后面的宴会厅举行,那边已经有不少干部和职工在等着了,你们看,要不要先过去?”一名年纪在二十五岁左右,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打扮,看起来像是办公室里一个干事的男人,客气地对两人道。


    “小范,黎主任来了吗?”邵晏枢扫视了一下偌大的办公室问。


    范行文道:“黎主任应该在楼上他的办公室里。”


    他是李书记的秘书,李书记不在办公室,在宴会厅里,特意让他在这个等着邵晏枢夫妻俩。


    邵晏枢点点头,偏头看祝馨一眼,示意她跟着自己上楼。


    “邵工、祝主任,你们还是先去宴会厅吧,大家伙儿都在等你们呢。”范行文看出他们的意图,连忙拦住他们俩道。


    “怎么,我们两个人,还比咱们厂里的一把手,革委会主任黎主任重要?黎主任新上任,他不去宴会厅参加复工仪式,我们怎好抢他的风头。”祝馨站在办公室外面,抬头往楼上看,“莫非这黎主任在办公室里,做些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范干事你才这么阻拦我们上楼去?”


    “祝主任你多想了,黎主任因为他下属工作的疏忽,忘记他今天要来机械厂工作,天快亮了,才匆匆忙忙地把黎主任送到我们机械厂里,黎主任睡眠不足,这会儿正在办公室补觉。我听说他的脾气不太好,谁要打扰他睡觉,挨一顿骂都是小事,就怕他暴躁起来,动手打人。李书记就说,让祝主任你代替厂里的革委会去参加复工仪式,也是一样。”


    “黎主任是我的顶头上司,我作为他的下属,我第一天来厂里报道上班,不去跟上级领导打个招呼,擅自代替领导参加厂里重要的复工仪式,回头要黎主任知道了,指定会冲我发火,说我越俎代庖,怪罪我不懂事儿。”祝馨看邵晏枢一眼,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某种鼓舞的力量,抬脚就往楼上走。


    范行文嘴巴张开,还要再劝,邵晏枢朝他比了一个安静的手势,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邵晏枢夫妻两人上楼。


    厂委办公二楼,是各个科室领导们的私人办公室及办事处,共有三十多个办公室,每间办公室都不小,因为厂委的办公楼,面积足够大。


    黎厌的办公室在走廊最中间,最豪华气派的一间办公室,之前是李书记的办公室,知道黎厌要来厂里胜任厂里革委会主任兼常委书记以后,他就把这间办公室让出来,自己搬去了隔壁一间小点的办公室。


    黎厌办公室上挂着的办公木牌,已经变成了革委会主任办公室,右边还有一个办公室挂着的木牌写着“革委会办事处”,想来应该是祝馨即将呆得办公室了。


    祝馨先推开革委会办事处的大门,往里看了一下,里面面积挺大,两侧摆了资料柜、里面放着一些资料夹,面向门口的墙面,挂了伟人画像,贴着一些搞革命的标语,正中间就一张办公桌,一个靠背椅子,其余的地方则放着一些印有劳动最光荣的搪瓷大水盅、银嘴红色塑料外壳的热水瓶等等用具,东西还挺全。


    看样子,应该是祝馨的单人办公室了。


    没想到她这个革委会副主任还挺有牌面,上班第一天就整个了单独的办公室给她,待遇是真不错。


    祝馨扫了一圈自己的办公室,回头看邵晏枢还站在黎厌的办公室门前,不知道在想什么,就问他:“你没敲门?”


    邵晏枢摇头,指着走廊尽头:“我的办公室在尽头那间,你平时遇到什么困难,可以直接去我的办公室里找我。”


    祝馨:


    他左顾言它,不去敲黎厌的办公室门,是因为以前两人不对付,是死对头的缘故?她好像嗅到了八卦的味道。


    祝馨狐疑地看他一眼,抬手敲门。


    敲了好一会儿,里面都没动静,祝馨忍不住喊:“黎主任,您在吗?我是祝馨,我是您的下属,我今天第一天来上班,来向领导您报道。”


    里面还是没有动静,如果不是门被反锁着,都让祝馨怀疑,那个黎厌不在办公室里。


    正当祝馨打算放弃,直接去宴会厅参加复工仪式的时候,邵晏枢动了。


    他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65式公安同志专用的国产手、枪,在祝馨的面前,咔哒一下扳动手枪上面的击锤,将枪口对准黎厌办公室的门口。


    也就在那一声咔哒声响以后,办公室的门一下被打开,一个高大的男人身形出现在门口,手里同样持着一把手、枪,将枪口对准门口的邵晏枢。


    第59章


    黎厌, 三十一岁,穿着笔挺的绿军装,浓眉大眼, 五官硬朗, 英俊不凡,身上自带一股凌人气势, 看人的眼神带着浓厚的杀气, 是这个年代典型的硬汉型长相的军人模样。


    大概是看到了邵晏枢,以及他身边站着的祝馨,黎厌眼中的杀气渐渐褪去, 冷着一张脸, 冷冷看着邵晏枢道:“邵工,许久不见,你还没死, 真是让人不爽。”


    “彼此彼此。”邵晏枢也冷着脸,没有放下手中的枪:“看到你还活着, 也真是让人不悦。”


    两人持枪对望, 眼里都露出刺骨的恨意, 恨不得弄死对方。


    气氛十分凝重。


    祝馨看看邵晏枢,又看看黎厌, 近距离观察下,她发现黎厌下巴满是青色的胡茬,眼中充满血丝,显然是没睡好。


    而且黎厌给她一种眼熟的感觉,就好像她之前在哪见过他一样。


    祝馨在脑海里仔细想了一番,确定自己没见过黎厌,正打算说话, 忽然看见黎厌身后的办公室里,散落着一大沓资料,靠近办公桌的资料上有零星血迹,还有好几个黑色的脚印,空气中隐隐传来一股子血腥味,像是一个打斗过的犯罪现场。


    “黎主任,你在办公室里发生什么事情了?有人入室伤害你吗?”祝馨连忙问。


    黎厌听到她的声音,回过神来,将握枪的手垂下去,转头上下打量她一眼道:“你就是祝馨,邵工的继任妻子?”


    他的眼神怪怪的,带着露骨的侵略和戏谑,看得祝馨浑身都不舒服,她嗯了一声,并没有多话。


    邵晏枢也放下了手中的枪,不动声色地挡在祝馨的面前,拧着眉头看着黎厌身后的办公室道:“怎么回事?”


    “这得问你们机械厂安保科的科长了。”黎厌嘲讽一笑,指着办公桌后面,一个躺着的,被打得头破血流,昏迷过去的年轻男人道:“我第一天来你们机械厂上任,办公室里就蹲着一个想要我命的人,要不是我反应快,我今天就交代在你们机械厂了,你们机械厂可真是一盘散沙!”


    邵晏枢走进办公室里,蹲在那个人的面前,伸手掐住那人的下巴,左右扳动他的脸看了看,又仔细看了看那人的手脚、衣服衣兜,以及打斗的现场,站起身来说:“黎主任,这人双手的手心及虎口的位置都有扁平的老茧,那是长期摸枪、开枪所导致。我不否认机械厂的安保有一定的纰漏,但这人,明显不是机械厂的人,是尾随你,来机械厂要你命的间谍。你现在是机械厂的一份子,并且是厂里的一把手,请你不要忘记你自己的身份!”


    黎厌冷冷看着他,既不说话,也不回答,就站在门口,跟邵晏枢无声对峙。


    祝馨不知道这两个男人有什么恩怨,让这两人这么剑拔弩张,都恨不得对方死的模样。


    在看到办公室里躺着的那个还有一丝气息的男人后,她开口道:“黎主任,要不要报警,让公安同志把人带走去审问?另外,厂里的复工仪式就要开始了,大家伙儿都在等你,你看”


    黎厌面对邵晏枢眼神锐利,但面对祝馨,却是和颜悦色,他转头看一眼祝馨,脸上浮现一抹淡淡地笑意:“行,都听你的。”


    祝馨心里那股奇怪的感觉越发加深,也不废话,转头下楼,去找范行文,说了楼上的事情,让他打电话给最近的派出所,让那边的派出所同志过来接手这个案子。


    当李书记等人收到有人尾随暗杀黎厌的消息,一个个脸色急变,拉着祝馨小声问:“小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祝馨把自己看到的一幕,跟李书记他们说了一遍。


    “看来,咱们厂里的安保措施却是做得不够好,让外人有机可循,厂里隐藏的间谍也不少啊。”李书记神色凝重道。


    全民抓间谍的六零年代,间谍无处不在,渗透在各行各业,如工业、商业、军部等等,执行各种各样的间谍任务,通常以击杀重要干部科研技术人员及偷取重要情报为主。


    黎厌作为部队里的高级军官,曾经执行过秘密任务,他被间谍追杀,也不出奇。


    出奇的是,机械厂在遭受大运、动各方势力的红兵小将革命之后,如今的机械厂早已没办法回复到以前的机械厂森严安保等级。


    在时代的革命洪流下,哪怕机械厂复工,厂里的人也无法阻挡那些红兵小将,再次来他们厂里搞革命。


    现如今,全国各地的学校,除幼儿园和小学不停课以外,初高中、大学学校全部停课,这些年轻的孩子们在家无所事事,自发地戴上了红袖箍,组成一支又一支的战斗小组,还抱团,成立了红小兵的什么第几第几司令部,又封候拜将,搞出一个个红小兵兵团,四面八方地去斗人。


    而很多工厂和单位,有些是为了应对这些蛮不讲理的红小兵组织,厂里的职工和干部自发地组织了各色各样的战斗组织,有些则是完全被眼下的红色革命洗脑,看不清眼前的局势,自发地组织成战斗组织,以批判和揭举身边的同事为荣,更有的是心怀恶意,别有目的的组织人员成为战斗小组,斗自己想斗的一切人员。


    而街头的大街小巷,群众们不再向最开始的大运、动那样风声鹤唳,脚步匆匆了,如今很多群众,在成分背景没有问题的情况下,也都自发组成了战斗组织,在马路两旁自由的辩论时下一些政策事宜,甚至不管认不认识,都可以交换意见。


    街头巷尾,可以看见许多人群,提着一个浆糊桶,扛着一把长柄粉刷子,到处刷标语,贴大字报,批判资产阶级,批判修正主义。


    如今外面的形式,比去年更加疯魔,很多战斗组织,不管不顾很多大厂的保卫科人员警告劝阻,翻墙都要进大厂单位进行批判搞革命,把厂里那些他们看不顺眼的干部们,找各种理由进行批判,将干部折磨的不行,下放到牛棚子、去偏远的地区下放,他们心里才舒服。


    机械厂如今就处于多种战斗组织混斗的状态,十二个超大的车间,每个车间有几百上千的工人,每个小组的工人都有可能组成一个战斗小组,一个车间最少有五个小组以上,诺大的机械厂,保守估计就有六十个战斗小组。


    这些战斗小组,在停工期间,就你贴我大字报,举报我,我直接揭发你,上你家刷标语,查你家有没有反、动物品,为此大打出手,打得你死我活,闹出人命的事情,层出不穷。


    在这种厂里干部都保护不了自己,也没办法让这些战斗小组消停的情况下,许多间谍趁乱而入,要谋杀一个干部,简直易如反掌。


    李书记现在一个头比两个大,把希望全寄托在祝馨的身上:“小祝,统领咱们全厂的战斗小组,抓出厂里间谍的事情,就全拜托你了。”


    祝馨也知道自己这个革委会副主任责任重大,也没推辞,“李书记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组织和领导们对我的期望,将咱们厂里四分五裂的战斗小组的歪风邪气,压下去。”


    机械厂的宴会厅,也是工农兵演出大礼堂,占地面积很大,能够同时容纳好几千名人员,一同在厅里看表演。


    现在厅里已经坐满了厂里的大小干部,以及各个车间的工人代表、劳模、工人等等人员,全都等着厂里的领导们上台发表谈话。


    李书记带着穿着军装的黎厌,穿着绿色干部装的祝馨,坐在演讲台两侧的干部座位上。


    他则走向演讲台中央,抬起手往下压,在麦克风前道:“大家静一静,静一静啊,今天,是我们机械厂的复工仪式,也是咱们厂里组成革委会的重要时刻,遥想我们机械厂历史悠久,远在1951年”


    他说了一堆例行公事的话语,最后道:“目前,我们厂里的革委会,有两位主任上任,一位是从首都军区,中央指派下来的黎团长,担任我们厂里的革委会主任兼任常委书记,一位是部委指派的祝馨同志,担任革委会副主任。接下来,我们机械厂一切工作与生产,都要在两位革委会主任下指导生产。下面有请革委会主任,黎主任讲话,大家鼓掌!”


    人群稀拉拉的响了起来鼓掌声,大家伙儿兴致都不高。


    他们早前就收到了风声,那个邵工年轻漂亮的妻子为厂里革委会的副主任,另一个则是从军区派来的正主任,同样年轻,跟邵工同一年的。


    一个大厂里成立的革委会有多大的权力,大家都知晓,在最开始收到那位名叫祝馨的年轻女同志要成为厂里革委会主任消息的时候,大家伙儿都挺不服气。


    认为祝馨一个不到二十岁,没什么工作阅历,也没什么行政资历的年轻女同志,有什么资格做到厂里一把手的位置,凭什么号令全场人听她指挥、命令、生产。


    大家心里都憋着一口气,只等她上任,就要集体闹着,搅合着,让她下岗,重新选举一个有资格,有阅历,有本事的干部上任革委会主任。


    可是没过几个月,一则轰动全国的三江农场干部欺压农场女知青、克扣职工粮食,屯粮藏粮的事情,被祝馨和首都红兵小将领头人任国豪发现,两人联手干掉了造、反坏分子干部黄朝左等人,挽救了国家的损失,挽救了许多被迫害的女知青,并且还给国家找到一笔金银财宝,祝馨在黄朝左数百人持枪围攻之下,击毙黄朝左的新闻上了人民日报,惊动了上级领导,连那些个国家大领导,都对祝馨称赞有加,认可她的能力。


    她还是组织部直派下来的革委会主任,哪怕她年轻,没什么资历,可有那份光荣的三江农场事件报纸在,有大领导们的认可在,大家伙儿不服气也得服气。


    因为换做是他们,换他们跟祝馨同样的年纪,遇到同样的事情,他们可不一定有那个勇气和魄力,做出她那样不顾自身安危,不要命也要让农场坏分子,受到国家法律制裁!


    现在,军部派了一个据说战功赫赫,但却是机关大院高、干纨绔子,来当革委会正主任,祝馨变成了副主任,大家伙对比之下,一下就接受了出生无产阶级革命的红专祝馨当革委会副主任,反倒是仇恨、抵触起黎厌这个新上任的正主任了。


    他们讨厌处于阶级和特权之上的人来指挥他们工作,尽管这人是军人,尽管他的父母都是红色背景,但是在现在以工人翻身当家做主的年代里,厂里的职工们,还是对他不服气。


    黎厌显然习惯了各种大场面,面对台下稀拉拉的掌声,人群异样的目光,三五交头接耳的议论,他很淡定的说:“以后机械厂里一切革命行动,皆由我和祝主任来指挥,厂里所有的战斗小组将由祝主任来统领,所有人要服从她的命令及调配,如若有人不配合,战斗小组直接解散!再有人不配合,一律按照反、动,间、谍坏分子处理,枪毙或者下放,你们自行选择。”


    此言一出,人群哗然:“不是,凭什么让我们战斗小组听从他们革委会的啊?凭什么让我们解散啊,他们有什么资格枪毙、下放我们?我们可是主席伟大的无产阶级革命战士,现在是我们工农兵的时代,我们是时代的主人,我们翻身当家做主,他一个□□,凭啥命令我们做事!”


    “就是,我们成立革命小组是为了响应上面的政策号召,我们造反有理,他凭啥管我们,他又不是总革委会的人,他还没接受我们工农兵同志们的检阅呢!”


    他们打着革命的口号,连厂里的老干部们都不放在眼里,时常把干部们打成□□,完全无视厂里很多老干部是跟着毛主席南征北战打江山的功绩,只一心一意想把厂里的干部都打倒,由他们这些无产阶级的人上位管理厂里才行。


    黎厌一番态度强硬的话语,无疑激起他们心中的反抗情绪,人人都情绪激动起来,手握紧成拳,高举着手大喊:“下台,下台!我们不需要特权之人对我们指指点点,我们恳请组织,让我们这些工农兵自行管理,自行生产,我们一定不会辜负组织对我们的期望!”


    “对,我们不需要特权之人管理我们,下台,下台!”


    台下喊叫声一片,穿着工装服的工人们,眼神愤恨地盯着台上的黎厌,神情那叫一个激动,口里倒台的声音越来越大,甚至还有人想往台上去,把黎厌轰下台。


    眼见人群要失控,邵晏枢默默伸手,轻轻推祝馨一把,轻声对她说:“小祝,该你上场了。”


    祝馨看他一眼,脸上扬起自信地笑容,对他无声说了一句放心,昂首挺胸地上台,走到黎厌身边,拿起麦克风,表情严肃地看着台下的人:“安静,都安静,大家听我说。”


    台下的人情绪十分激动,压根就不理她,依旧举手喊着下台,表示抗议。


    祝馨沉默了两秒,忽然把话筒直接扔在地上。


    有线话筒落地,绷直的话筒电线接触不良,发出刺耳又尖锐的电流声,滋滋滋的,被话筒自带的扩音器放大,如魔音穿耳,袭击整个宴会厅所有人的耳朵。


    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伸手捂住耳朵,表情痛苦地看向演讲台中央,总算停止了说话。


    祝馨慢悠悠地将话筒捡起来,伸手拍了拍话筒上的灰尘,清了清嗓子,喂喂两声试了一下音,感觉话筒还很正常,这才开口:“大家伙儿都冷静下来了吗?要还没有冷静下来,我再换个方式,让大家冷静冷静?比如,我让保卫科的人进来,送某些不听话的造反份子,吃两颗枪子儿?”


    她冷着脸道:“别质疑我说的话是真是假,我能在三江农场,一枪毙命造反顽徒干部黄朝左,也能一枪击毙你们!”


    她又对众人微微一笑道:“忘了做自我介绍,我叫祝馨,厂里新上任的革委会副主任,我家三代赤农成分,爷爷曾是万恶地主的佃农,也曾帮助我党八路军躲避鬼子的追杀,他是一个老实巴交的无产阶级老革命。


    我的父母兄弟姐妹,乃至整个家族亲戚成分都没有问题,我更是读过两年的红专初中,成分又红又专。


    三个月前,我还自请下放,陪我丈夫下放到三江农场,向广大劳动人民及无产阶级革命学习无私奉献的革命精神。


    在这期间,我与首都红兵小将任国豪,联手除了三江农场的祸害干部,为三江农场的职工和知青们讨回了公道,还上了人民日报,相信大家都看到了那张报纸。


    可以说,厂里革委会副主任这个职位非我莫属,厂里没有比我更红更专的人,能胜任这个职位吧?


    你们要说有,那不好意思,你们得先学学我,先自请下放去农场劳动一段时间,再来跟我争这个革委会副主任。


    再说了,我跟黎主任的职位,都是组织部直派的,你们质疑我们,就是在质疑组织,质疑国家和党、领袖同志的决定!


    你们连组织部指派的干部都敢叫反,你们哪叫无产阶级革命,分明是一群又蠢又坏的间谍坏分子行径!


    作为革委会的副主任,我有权马上通知保卫科以军警相关部门,将你们全都抓起来,好好的审问审问,该关押的关押,该判刑的判刑,该枪毙的枪毙!


    咱们机械厂对许多对接工厂单位是多么的重要,决不能因为一些老鼠屎,坏了一锅好汤,拖延生产任务。咱们宁可错杀一千也不可放过一个,大家伙儿要还闹事,等着被抓吧!”


    她这一番话,说得慷锵有力,让台下的人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而站在她身边的黎厌,不知什么时候拿出了一把枪,在手里把玩着,眼神阴狠地盯着台下每一个人,似乎在考虑,朝谁的身上射击才好。


    李书记不知什么时候通知了保卫科的人过来,二十多个个头高大,浑身肌肉,充满杀气的退伍军人保卫科人员站在宴会厅的门口,每个人的腰间都配得有枪支,眼神凌厉地梭巡着台下每一个可疑的人物。


    刚才还群情愤涌的人群,在绝对的真理前怂了,一个个鸦雀无声。


    他们心里都清楚,论成分及自行下放的思想觉悟,他们的确比不上祝馨。


    因为大家伙儿都知道,这年头只要下放,不管去哪里劳动改造,基本都是有去无回。


    而祝馨带领得十几个干部却能在短短三个月内,毫发无损地回到厂里,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她真有本事,让那些大干部回来。


    他们要学习她自请下放,去农场或者偏远下乡劳动改造,让自己的思想更进一步,那指定是有去无回,谁都不能保证自己下放了以后,有祝馨这样的好运和能力,再回到厂里。


    再说了,祝馨能搞定首都那个人人避之不及的‘恶魔’,首都红小兵首领任国豪,两人一同铲除了三江农场作恶多端的干部,还一同上了报纸,任国豪回到首都以后,到现在都没有再来机械厂再找茬革命,足见这个女人的本事不一般。


    大家集体哑火,没再吭声。


    当然,也有那种文化不高、没眼力劲儿的工人,不服气地反驳:“领袖同志不是说过嘛,咱们广大工农兵、无产阶级同志,有权‘怀疑一切’、‘打倒一切’反、动思想,革命不是绣花,要越彻底越好,要把一切都怀疑怀疑,把一切都打倒,才能得到一切。”


    “好,这位同志,你叫什么名字,给我报上名来,我记在我的下放改造人员名单上,一旦你出现任何反、动思想行为,我将把你第一个将你批判下放。”


    祝馨作势掏兜,找记录本,一边掏兜一边说:“我问你,你们既然怀疑一切,为什么不怀疑自己眼下做得事情、喊得口号是否正确?你们想打倒一切,为什么不先把你们自己打倒做个示范,以身作则以后,再去打倒别人?是因为不想,还是害怕?又或者,有其他不可告人的秘密,见不得别人好啊?”


    一连串的质问下来,把那人都问懵了,好半天都答不上话。


    他身边的人则三五成群的小声议论祝馨的话语,有赞同的,有反对的,底下又吵吵嚷嚷一片。


    又有人不怕死的问:“那照祝主任你的说法,咱们就不该搞革命,不该怀疑一切,不该打倒一切了?”


    “哎?这位同志,你可不要给我挖坑啊,我作为一名光荣的红小兵兼机械厂革委会副主任,我的做事方针和理念,可是一直跟随着咱们领袖走得。”


    祝馨好整以暇地看那人一眼,手里记录着那个人的名字道:“咱们搞革命,不能偏听偏信,一味固执己见,搞专断独行,咱们得多听听广大群众们的意见,采取始适中的意见,再下定论。”


    “说到底,你们这些当干部的,都是官官相护,相互自保罢了,把话说得那么大义凛然有什么用。”另一个人在人群中喊话道。


    “这位同志,你这话就说的不对了,什么叫相互自保?我们党组织的数万万干部,绝大部分都是严格按照党和国家的指示做事,其中不乏很多从人民群众中选拔出来的无产阶级干部,这些干部都懂得马克思列宁主义,有政治远见,有工作能力,富有牺牲精神,能独立解决问题,在困难中不动摇,忠心耿耿地为民族、为党、为阶级而工作。


    党依靠这些干部联系党员和群众,依靠这些人对群众坚强的领导,从而打倒真正的敌人。


    若国家没有这些干部,就会成为一盘散沙,群龙无首,一片混乱,只会被敌国势力趁虚而入,引起战争,最终再来一次生灵涂炭,死亡无数国人的保卫战,你们愿意吗?”


    才经历战火,国家稳定没多少年,吃尽苦头的广大工农兵们,想也不想,异口同声道:“不愿意!”


    “那就对了。”祝馨站累了,干脆一屁股坐在讲台边,以一种平起平坐的姿态,温和的目视着前方的机械厂职工们,缓缓声说:“同志们,你们想啊,咱们国家打仗那些年多苦啊,死了多少同胞,多少家庭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啊。大家有血性有脾气,各自聚在一起,拼死反抗,保家卫国。可是咱们那时候咱们都穷,读书认字的人没几个,压根不懂什么战略,什么计谋,就知道胡打,乱打,拿命去填。那血染红了大地,叫人看着都心疼、心碎。


    这个时候,咱们国家突然出来了一个东方红,一个伟大的领袖,他站了出来,带领着咱们四万万的同胞,绝地反击。用他的学识和智慧,挽救了一个满目疮痍的国家,赶走了侵略者,让咱们华国人都站了起来,不再颠沛流离,不再妻离子散,有饭吃,有衣穿,有工作做。可以靠自己的双手,一步步建立起更好的家园和国家,这,就是知识,是干部的力量!


    你们想想,要换做是你们,你们能做到像伟人那样,拯救黎民百姓,拯救一个濒临死亡的国家吗?你们还能说干部无用,干部不能保吗?”


    大家伙儿想起建国以前,国家和人民遭受的苦难,一个个红着眼眶,纷纷点头,“祝主任,你说得对,国家不能没有领袖,也不能没有干部,是我们心思狭隘了。”


    其实这帮没什么文化的工人,也不是没有头脑,没有思想的莽夫,他们单纯的就是被眼下的环境和革命思想所洗脑影响,只要有人鼓吹,有人领头闹事,他们就觉得那些人做得是对的,会义无反顾的跟上,往往就做出很多不理智的事情出来。


    祝馨理解他们,乘胜追击道:“既然大家伙儿都是聪明人,以后就不要再动不动来斗干部啦,咱们厂里的生产任务,比斗干部重要。而且咱们该保的就要保,党的优良传统,党的正确路线、方针、政策等等,咱们都得保。你们要把干部都斗跑了,谁来处理厂里的麻烦事儿?


    比如你们车间那些从德国苏联进口买回的重要仪器设备,只有邵工看得德苏美等语言,坏了只能他能修,其他工程师能看懂那些语言,看懂那些高端设备的线路、运行及图纸吗?


    又比如,咱们厂里的李书记,那可是给咱们厂里职工谋福利,统领全厂生产的好干部,你们生产的货物出了问题和纰漏,是谁在给你们兜底?光靠你们和车间的主任干部,那指定不行!


    你们住得宿舍、分房,每月的福利品,逢年过节的各种打折商品和票劵,哪一样不是李书记向上面争取下来的,你们真以为是大厂自带的福利?可别傻了!


    再比如咱们的黎主任,他虽然才上任,但他是军部那边的高级军官,来咱们厂做革委会主任,就是为了压制厂里的不正之气,让厂里的生产能够正常生产,工资能够照常发,职工不用精简下乡下岗,大家伙儿都能吃上饱饭。


    你们真以为,闹得厂里停工了,生产任务跟不上去,厂里会一直给你们发工资发粮票,一直养着你们这帮专干坏事,而不干活的闲人?都别做梦了!


    厂里之所以停工这么久,还给大家照常发工资,是因为厂里有诸如李书记、周厂长、钱主任之类的干部顶着巨大的压力,不想让厂里的职工失去工作,没有工资粮票,饿着一家老小,出现大家集体下岗的画面。


    他们宁愿自请下放去三江农场进行改造,也不愿意向上级申报,停工裁员,一直等着复工的那一天,带领大家一起牟足劲儿抓紧生产,将厂里的效益拉上去,保住所有人的工作。


    而你们是怎么对待他们的,你们组成那么多个战斗组,在他们面前无理取闹,想把他们弄下台,换新的干部上任。


    你们真以为,换了新的干部,会如李书记他们那般,事事为你们考虑吗?都别做梦了!


    在这一岗难求的年代,下岗一批工人,立马就有另一批工人马上补上岗位,除了技术人员,没人会在乎你们的去留!


    大家伙儿都好自为之吧,都回去好好反省,我希望在下周一之前,能听到战斗小组,主动由我调配,或者解散的好消息。”


    她一说完,大家伙儿等其他干部发表话语后,纷纷起身,一边议论着祝馨之前说得话,一边商量着战斗小组要不要解散。


    等祝馨离开了宴会厅,有部分工人代表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小声嘀咕:“这娘们儿看着年纪小,说起来话来一套又一套的,谁的话她都能堵回去,又聪明又有文化,要说她没背景后台,我可真不信。”


    “管她有没有背景后台,我现在是对她服气的很,她说的对,要不是李书记他们在上面顶着,咱们这些老工人的工作,说不定早就没了,哪还能继续留在厂里工作,养家糊口啊。反正我要退出我那个战斗小组,再也不在厂里革命,斗那些干部了。”


    “我也是,我得好好上班,努力工作,那什么战斗小组,谁愿意组就去组,我可不干了。”


    第60章


    “邵工, 看来你让小祝来做咱们厂里的革委会副主任的决策,是完全正确的。今天要没有她来坐镇那帮工人,只怕咱们这帮干部又不知道要被那帮工人斗多少下去, 我现在想想, 都觉得后怕啊。”


    祝馨在宴会厅舌战群儒,将一帮群情愤恨的职工完全压制住, 并且宣扬了厂里干部们的伟大, 平息了一场阶级之争的矛盾,让工厂正常复工,这让跟着邵晏枢并排一起走的李书记高度赞扬。


    “李书记我极力向总理推荐小祝做咱们厂的革委会主任, 也是看中她那份不服输、不放弃, 年轻又热血的干劲儿,相信她能带领全厂革命小组,做好份内的工作。小祝还很年轻, 行事还很冲动张扬,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 还请李书记和诸位领导, 多对她包涵和指导。”邵晏枢谦虚道。


    “只要她的做事方向大致没错, 我们这帮老干部,自然是会支持她的工作。”李书记表态。


    “小祝是赤农成分, 是红小兵,也是工农兵的代表,她的言行,其实就代表了厂里工人们的言行,由她来压制厂里那些蠢蠢欲动的工人,最适合不过。”跟他们一同往厂委走的周厂长,也是对祝馨今天第一天上任的表现十分满意。


    一行人走了没多久, 人事科的科长忽然来一句:“李书记,怎么没看到张厂长?”


    这位科长,也是跟着李书记他们一同下放的干部之一,他回厂以后,没看到张广顺,心里奇怪不已。


    按理来讲,厂里复工,所有的大小干部,除下放人员以外,都得到位,可这个在李书记他们下放之后,负责统管机械厂的副厂长,却在复工的头一天不见踪影,他免不了要问上一句。


    其他人早就想问这个问题了,一同都把目光看向李书记。


    李书记道:“你们别看我,我并没有收到张副厂长的请假条,我看他今天没来,还以为他睡过头了,先前让张副厂长的秘书去他家叫他去了,估计很快就过来。”


    也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年轻的男同志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在财务科钱主任的耳边嘀咕了两句。


    钱主任脸色一变,目光看向李书记一干人道:“书记,大事不好了,张广顺跑了!他私自拿了财务科的公章,从厂里支出了一大笔,在这个三个月里挥霍光了,这会儿估计已经跑到省外了!”


    “什么?他挪用了多少公款?”


    钱主任伸出手指头,比了一个数:“五万块钱。”


    五万块钱,听起来不多,但是在六零年代,一毛钱就能买好几斤粗粮,一千块钱就算是富翁的年代,五万块钱,无疑是一笔巨款,这可能关系到一个厂的资金周转问题。


    李书记等人脸色一变,皆没想到张广顺竟然胆大包天到这个地步,连忙去追走在前面的黎厌,向他报告了这件事情。


    黎厌不耐烦地啧了一声道:“一个副厂长,敢胆大包天地挪用公款,他必然贿赂了许多相关的干部及职工,对他进行包庇。李书记,你马上派人成立一个专项小组,调查此事,其他人联络警察和军区,对张广顺实行通缉抓捕。以后没什么大事儿,都不要来找我,有事直接找祝主任,由她全权代理革委会的相关事宜,你们厂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我是一点也不想掺和!”


    他看祝馨一眼,示意她跟上他,摆明了不想让祝馨掺和这桩贪污案。


    邵晏枢看着祝馨跟在黎厌的身后,两人一同往厂委办公二楼走,忍不住拧眉道:“李书记,革委会成员名单定了吗?”


    “已经举荐了多名厂里根正苗红的职工与工人,在革委会办公室待命。”李书记还在想张广顺的事情,十分糟心道。


    邵晏枢点点头,说:“我去车间看看其他工程师把去年那帮红小兵砸坏的铣床修好没有,张广顺的事情,你们看着办吧,这事儿能内部处理就处理,如果不能处理,尽早让上面的人知道,挽回厂里的损失。”


    李书记想起之前对张广顺的信任,将整个机械厂交到他的手里,他却干下挪用公款,损害厂里及国家财产的事情,也是万分痛心疾首:“张广顺,真是糊涂啊!”


    祝馨跟着黎厌走到厂委办公楼,态度恭敬道:“黎主任,您对我接下来的工作,可有什么指示?”


    黎厌停止脚步,偏头看着她说:“我还是那句话,没有特别大的事情,别来找我,革委会的事情,由你全权做主,你想怎么开展工作,就怎么开展,不用问我的意见。放心大胆地去做,出了事情,由我给你兜底。”


    他从兜里掏出一把合金手、枪,一个小布袋,扔到祝馨的手里,“这是我给你的礼物,合金工艺的手、枪,里面配得是铁弹珠,开枪能伤人,但不会让人致命。你拿来保命,或者抓捕敌特间谍份子使用很适合。”


    合金手、枪配铁弹珠,那跟真枪有什么区别?


    祝馨将那把枪握在手里左看右看,还行,枪身不是很重,款式也挺好看,缺点就是比邵晏枢给她的微声手、枪大,要是夏季踹兜里,很容易让人看出枪型。


    要想不被人发现身上揣了枪,估计得插在后背,让宽大的衣摆遮住才行。


    “黎主任,你给我枪做什么?”祝馨觉得这个黎厌,好像对她有种说不出道明的感觉,对她和颜悦色、好的过分。


    “祝同志,如果我说,我对你一见钟情,想撬邵工的墙角,你会有什么感觉?”黎厌从兜里掏根烟,叼在嘴里,却没点烟,一脸痞气笑容道。


    “那这枪,我不能要你的了。”祝馨直接把手里的枪和铁弹珠往他手里扔,面色严肃道:“我已经嫁人了,我是有夫之妇,我跟我爱人的感情很好。黎主任,你的感情,恕我不能接受。”


    她故意伸手理了一下左颈上的衣领,就是为了让黎厌看见颈子上被邵晏枢啃过,还没完全消退的低浅吻痕。


    她不知道邵晏枢跟黎厌有什么恩怨,但看两人一言不合就拔枪,一副恨不得对方死的模样,黎厌第一见她,就向她表白,一看就不安好心。


    作为邵晏枢的妻子,她自然是站在邵晏枢这边,就算眼前的男人长得是这个年代很多女人喜欢的痞气硬汉型军人,祝馨也绝不会为之动摇半分。


    大概是看出她眼里的警惕和敌意,黎厌无奈地笑了笑:“祝主任,你没必要对我这么堤防,我虽然跟邵工有些私人恩怨,但罪不及家属,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我当然知道,破坏别人的家庭是可耻的,但追求美丽的女士,是每一位男同志的本能,你的长相和脾性,是我喜欢的那款女同志,我向你表白,并没有期望你接受我。


    你是我的下属,无论你有什么要求,或者是需求,作为你的上级领导,我都要替你处理你解决不了的问题。


    放轻松好吗?当没听见我刚才说得话,这枪和铁弹珠拿着,这是我作为上级领导,给下属保命用的。你应该知道,你成为革委会副主任以后,所面对的是什么。


    你不仅要跟那帮愚昧的工人周旋,制止他们四处革命,督促厂里的生产能够正常运行,完成生产任务,还要揪出隐藏在机械厂内部,破坏生产、窃取机密、击杀厂里重要干部的敌特、间谍份子,更要保护好自己和家人,不被这些间谍份子绑架杀害。


    你如果没有热武器傍身,以你孱弱的身体,很容易被人抓走,受到伤害。”


    祝馨还要拒绝,黎厌把枪和铁弹珠塞到她手里,退后两步说:“行了,把枪收好,去一楼挑选合你心意的革委会成员人选,我奔波了一天累得慌,我得上楼去补觉。”转头上楼去了。


    祝馨无奈,只能把枪收好,往一楼厂委超大的办公室走去。


    厂委的超大办公室,分成了许多部门的科室办公区域,刚刚成立的革委会部门办公区域,在大办公室里最中间,最显然的位置,共有十张办公桌,围成了一圈,组成革委会的办公区。


    墙壁上在极短的时间内,挂了伟人的画像、刷了各种革命语录,二十来个穿着绿色防军装,戴着红袖箍,年纪在20-40岁左右的男男女女,站在革委会的办公区域,看到祝馨来,一同向她问好:“祝主任好。”


    “大家好。”祝馨走过去,看到他们边上站着的范行文,问他:“范秘书,这是?”


    范行文道:“这是厂委选拔出来的成分及思想都没问题的革命同志,来向祝主任您报道,您看,哪位能入您眼,您就将他们留下。”


    祝馨点点头,看向那群人,“都报上名来,说说自己的工作经历及平生经历,以及对眼下革命战争有什么个看法,我再来定论。”


    “我先来!”一个个子不高,长得还算清秀,年纪在二十岁左右,穿着工装,皮肤黝黑的年轻小伙儿道:“我叫罗虎,我是一名锻工车间的工人,我出身在万恶的旧社会里,父亲是资本家的车夫,母亲是资本家的佣人,他们时常受资本家的磋磨和欺负,我也被送到资本家的公子哥面前当玩童,经常被打骂苛待,打得鼻青脸肿,没有饭吃,受尽剥削和压迫!


    那时候小小的我,就要学着母亲和父亲,跪着给资本家公子哥儿洗脚、擦脚,甚至给他擦屁股,还得跟他的狗抢饭吃!


    是新社会解放了我们一家人,让我们翻身当家做主,有正常的工作做,有安全的地方住,有正常的食物果腹。


    我现在成为了厂里的一份子,成为光荣的工人阶级,我一定要将革命的精神发扬光大,让革命的光辉,照耀到厂里每一片看不到的黑暗里!”


    大家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换下一个人说话。


    祝馨默默注视着面前成排介绍的人,听完一个又一个人的介绍之后,基于范行文悄悄给她提醒的,要从群众、干部、解放军老中青三结合选择革委会成员,最终敲定了十名革委会成员。


    这十人,有些是车间的干部,如组长、主任,有些是车间的工人,也有军部安插的两位军人,有男有女,加上她和黎厌,共十二人,组成了革委会核心成员。


    祝馨在办公区域,简单的跟他们开了个会议,要他们在一个星期之内,调查厂里所有职工的成份、家庭背景、及家属成员的来历,以及现在厂里那些战斗小组,都叫什么名字,分别由什么人组成,由谁领头,干下过什么革命行动等等,全都要记录在本子,交给她来审查,她需要知道厂里每个职工的来历,才好开展下一步的工作。


    厂里有近一万人职工,好几万的家属成员,要在一个星期内查明所有人的背景身份,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工程。


    但是这帮革委会成员,都想在新官上任三把火的领导面前展示自己的实力,一个个都表态,会分工合作,在下个星期一前,完成祝馨颁发下来的任务。


    祝馨满意地点点头,当即让所有人跟范行文去人事科那里,办理各种入职的手续证明。


    她办完入职手续后,上到二楼的办公室,清扫了一番,坐在办公室看了一堆关于机械厂的各种历史,以及每个车间生产什么,拥有什么设备,车间有多少主任及小组长之间的小干部和领导人,整理了一份自己能看懂的资料清单,一上午的时间就过去了。


    中午,一名叫曲丽萍的三十多岁中年妇女,来敲她办公室的门:“祝主任,吃饭的时间到了,您要跟我们一起去食堂吃饭吗?”


    祝馨的粮食关系还没转到厂里来,还在她买得房子的街道办事处,她其实还在犹豫要不要把粮食关系转到厂里来,正好现在可以去食堂看看机械厂的伙食怎么样。


    如果伙食好,饭菜便宜,她就把粮食关系转到厂里来,这样以后上班就在厂里吃饭。


    如果伙食不好,厂里大食堂的饭菜不好吃,她还是保留街道处的粮食关系,自己回家里做饭吃的好,反正回家也不远,骑半个小时的自行车就到了。


    不过如今的工人和干部的工作制度都是八小时制,中午有一个小时的吃饭时间,很少有要熬夜加班的情况,要来回花一个小时骑车回家做饭也不现实。


    要是食堂的饭菜真不好吃,她也只有提前在家做好饭菜,第二天早上打包一盒饭,中午到锅炉房整点热水,将铝饭盒稍微烫一烫就开吃。


    这年头很多双职工,为了养活家里四五个以上的孩子,还有家里的一对,甚至两对老人,很多人都没有把粮食关系转到食堂,就在集体户口上,每个月领了工资和各种粮油票,就在厂区的副食店购买粮食回家做饭,稀得干得凑合一顿,养活一大家子,第二天就带点剩饭剩菜在铝饭盒里,每到饭点就在锅炉房舀点热水,烫热饭盒就能解决一顿。


    在食堂吃饭的,大多是未婚的大小伙儿和其他各种各样原因,不在家里开火的干部、女同志、其他人群等等。


    因此,在机械厂食堂里吃饭的人,也有半数以上。


    祝馨打开办公室的门,拿上饭盒对站在外面的曲丽萍道:“走,一起去吃饭。”


    曲丽萍是个身高不到一米五五,长相普通,剪着一头短发,穿着蓝灰色条纹短褂,看起来有些保守的普通女性。


    她本来是厂里仓库管理人员,因为做腻了管理员的工作,不想因为少了一颗螺丝钉,不见了一个什么零件,整天被上级领导骂,她知道厂里要组成革委会,招用本厂的职工人员,就向厂委提交了申请报告。


    在开工前的晚上,她收到了厂委李书记秘书的审核通过的通知,让她今天参加完复工仪式后,到厂委宽大如车间的超大混合办公室里,等待新上任的革委会主任考核录用。


    所幸祝馨选她成为了革委会的委员,要不然她再回到仓库去,还不知道要被她的上级怎么刁难。


    她来到革委会既是升职,也是重生,从今天开始,她可以狠狠刁难那个一直对她诸般挑剔的仓库总管了!


    祝馨给她面子,跟她一起去食堂吃饭,她十分高兴,走之前还不忘问:“祝主任,咱们要叫黎主任一起吃饭吗?”


    黎厌的办公室门还紧闭着,祝馨摇头,“黎主任的脾气不大好,没事儿不要去打扰他,我们自己去吃就好。”


    两人走下楼,革委会的委员们全都拎着饭盒,在等候她们俩,看到她俩下来,齐刷刷地喊:“主任好。”


    祝馨高冷的嗯了一声,领头往食堂走。


    倒不是她不想对下属和颜悦色,而是她的年纪和资历在那里,她比这些委员的年轻都要小,在这个年代也没什么工作经验,她要对他们平易近人,只会让他们觉得她这个当领导的好欺负,到时候压不住他们,还怎么让他们开展工作。


    机械厂的食堂,是1951年,建党后没几年修建起来的俄式风格建筑,之前是老军工厂的大礼堂,坐北朝南,建筑内部极为通透,近两千平米,没有一根柱子,房高超过十米,那个时候主要是方便军工厂的职工们开会和表演节目,后来成立了机械厂,就划分成了食堂,能够同时容纳万人职工一同在食堂里用饭。


    为了能保证这么多人同时用饭,机械厂共有十个窗口,若干食堂员工,不间断的炒菜做饭蒸饭蒸主食,厨房忙得热火朝天,做出来的菜购买时,都还是热的。


    厂里临时工每月只有二十一斤定额粮食,转正的工人,每月定额则在三十七斤到四十一斤期间,重要技术人员和大干部们的粮食定额,则在三十五斤左右。


    这年头的每月粮食配额,是根据劳动强度划分,工人们干得劳力活越累,每月定额粮食越多。


    脑力劳动者,由于没怎么参与大量的体力活动,因此每月的粮食指标都在30-35斤左右。


    祝馨是革委会副主任,算是厂里的二把手位置的领导,虽然工资第一个月才28块钱,但是她的粮食指标却是有三十五斤的,相当于十七级行政干部的待遇。


    而且她今天上午咨询了一下人事科的科长,询问她的工资到底是怎么个算法,得到的回答是,她这个干部岗位,本来是副科级的,每个月的月薪该有97元,但由于她没什么资历和阅历,等于新兵蛋子上阵,有一定的考核期,只要做出成绩,快则半年,慢则不过三年的时间,她的工资就能达到正常的副科级干部97块钱一个月。


    得到这个消息的祝馨,精神一震,摩拳擦掌地要在厂里干出一番大事业,不为别的,就是为了尽早通过组织部的考核期,早点把工资提到正常的水准上去。


    祝馨跟着田丽萍他们到达了食堂,很多工人看见,立马给她让位置,让她不要排队,就排在他们的前面打饭。


    “同志们的好意我心领了,我是干部,也是厂里的一份子,这该排队就得排队,我要□□们的队,享受你们给与的特殊待遇,那跟资修阶级份子有什么区别,我慢慢排队就好,谢谢大家的好意了啊。”祝馨直接婉拒道。


    给她让位置的工人们肃然起敬:“祝主任果然是为人民群众服务的好干部,不讲任何阶级特权,有你这样的干部做革委会副主任,是我们的荣幸。”


    “同志们缪赞了,我只是做了份内工作的事情,担当不起你们的吹捧。”祝馨听不得这些溜须拍马的话,一本正经地道:“所谓不忘阶级苦,牢记血泪仇,血债要用血来还!咱们厂里有很多比我更优秀的干部,在为大家无私奉献,大家各司其职,做好自己的份内工作,比什么都强。”


    附近有不少干部,习惯到‘约定成俗’的干部专门打菜窗口去打菜,听到祝馨这边的动静和她的话,一个个冷汗直流,知道她是在敲打他们这些搞特权的干部,都不敢在八号窗口打饭菜了,连忙走到其他窗口排队打饭菜。


    曲丽萍一帮革委会的委员,更是乖巧如鹌鹑,排排站在祝馨的身后,等着排得老长的打饭队伍,一点点的往前前进。


    祝馨排队近十五分钟后,终于来到了打饭的窗口。


    窗口前摆着一排排长条餐盘,有十多道菜,荤的菜有经典的红烧肉、炸鱼块、青椒炒肉丝、莴笋烧牛肉,蔬菜有醋溜土豆丝,炝炒白菜,凉拌茄子,凉拌黄瓜,麻婆豆腐、青椒炒苦瓜等等,另外还有免费的白菜素汤,收费的牛骨汤。


    主食有米饭,有馒头包子,玉米饼、蒸红薯、烤土豆,还有高粱面、黑面、少许玉米面做成的三合面窝窝头等等。


    菜品丰富多样,做的菜卖相还不错,果然不愧是万人大厂,机械厂食堂的伙食就是比一般的厂开得好!


同类推荐: 绿茶女配能有什么坏心思呢[综英美]七分之一的韦恩小姐阳间恋爱指北[综英美]幼驯染好像黑化了怎么办死对头为我生崽了[娱乐圈][综英美]韦恩,但隐姓埋名家养辅助投喂指南[电竞][足球]执教从瑞超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