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东西买好, 祝馨临走前,突然想起一件事情,小声地问孙招娣:“红梅姐, 我听说你最近在相亲, 相亲的对象咋样了?”
“是有这么一回事儿,我二十五岁了, 已经是老姑娘了, 再不嫁出去,我就真没人要了。我是拿着菜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逼着我妈给我相看人家呢。我妈不情不愿地给我相看了几户人家, 不是缺胳膊少腿的,就是鳏夫,又或者离了婚的二婚头, 长得也不行,我不太满意。”孙招娣一边收拾着台面上的血污, 一边叹着气说。
孙招娣是出身在典型的重男轻女工人家庭里, 她父亲是厂里的冶炼工, 母亲是全职家庭主妇,夫妻俩一共生了七个女儿, 一个儿子,最后生了个耀祖,才没生了。
孙招娣是孙父孙母第一个孩子,她出生的那天,就在家里生的,是她奶奶给她妈妈接生的。
她的父亲、爷爷看她是个小丫头片子,直接调头就走, 爷爷还让她母亲把她扔掉,说她生的时辰不对,将来必定是个克星,肯定会把父母给克死气死。
她母亲一个人在家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抱着她不知道该怎么办,还是她的外婆舅舅闻讯而来,跟她的爷爷奶奶父亲大吵一架,才把她留下来养。
从小的时候,她就吃穿用得最差的,因为家里人,除了母亲,没人喜欢她。
她两岁的时候,母亲又怀孕了,生下一个妹妹,爷爷奶奶就在屋檐底下,用最狠毒的话语咒骂她母亲,说她母亲是不下种蛋的鸡,从母亲的怀里抢走了妹妹,不知道扔去哪了。
母亲在月子里跑出去找孩子,在一个偏僻的小山沟里,找到被野狗吃了一半的妹妹尸体,回来以后就变了一个人,失神落魄,魂不守舍,变得有些神叨叨的。
第二年母亲又怀孕生下一个妹妹,这次爷爷又想丢掉妹妹,母亲拼了老命地跟爷爷吵架,在爷爷打她之时,她也还了手,扬言再敢扔掉她的孩子,她就告去中央,告给毛主席听,说他们草芥人命,是杀人犯,将他们全部绑起来,拉到乱葬岗枪毙。
她爷爷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那心中敬爱的伟大毛主席来枪毙他,从那以后就再也不敢扔掉她母亲的孩子了。
爷爷是家里的一家之主,他不敢做的事情,她的奶奶,她的父亲也不敢做了。
打那以后,她母亲安心的生孩子、带孩子,操持起家里的家务活儿。
或许是受了刺激,加上不认识字,没有文化见识,她母亲一心一意想生个儿子扬眉吐气,哪成想,她一年又一年的生,全是丫头片子!
这下她爷爷奶奶父亲天天骂她母亲是不下蛋的母鸡,克扣她们几个姐妹的粮食,时常打骂她们,她母亲也不敢吭声了。
直到孙招娣五岁那年,她爷爷回老家上山砍柴,从山上摔下来摔死了,她奶奶骂她是克星,没少打骂她,没两年她奶奶生病,病死了。
她爸觉得她爷爷的话说错,她就是个克星,说啥都要把她送走,她妈又拿刀跟她爸拼了一回命,她爸没办法,只能悻悻地把她留了下来。
打那个时候开始,孙招娣就下定决心,要好好地孝敬母亲,替母亲分担家务,洗衣做饭样样都学,都去做,还帮着妈妈带妹妹们,直到她母亲终于生出了小弟,在家里挺直腰杆了,她也没有停歇分担家务。
由于家里的孩子实在太多,孙家吃饭都成问题,作为老大的她,只读了两年小学就没读书了,一直在家里帮父母带孩子做家务。
到了十五岁,她就在车间里当打杂工,将自己赚的二十多块钱钱全都上交给她的母亲,因为觉得她母亲养这么多孩子辛苦了。
后来到了十七八岁,她长得不算特别好看,也不丑,就普普通通,还算水灵,有个工人家庭的男同志看中她,要跟她处对象,被她母亲给搅合了。
理由是她底下的弟弟妹妹年纪都还小,需要她帮忙照料,她现在处对象不合适,等她再大一点,再给她介绍好的人家。
她想着母亲一个人带这么多孩子也不容易,就答应了母亲的要求,狠心拒绝了那个追求她的年轻男同志。
又过了两年,由于她干活特别的麻利,人十分勤快,被厂里评选为了劳模,即将转正的时候,有天回家的路途中,被一个醉酒的男人拦着,对她一阵动手动脚,想把她给强了,幸好她的呼救声引来两个工人过来,帮她解围。
后来她才知道,那个醉酒的男人,是副食店的领导,怕她报警抓他,为了堵她的嘴,也为了避免自己丢掉工作,那位领导便安排她到副食店里工作。
她一个年轻未婚姑娘遇到这种事情,本就不好张扬,于是半推半就的到了副食店里工作,成为了售货员。
售货员的工作,在这年代是香馍馍,不仅工资待遇福利好,还是人们眼里的铁饭碗。
因为售货员可以私自留一些瑕疵品放在店铺后头,转卖给亲朋好友,很多人买不上的布票、点心、肉菜啥的,只要跟售货员的关系好,兴许就能买到。
于是售货员便是很多人巴结的对象,也是许多家庭考虑娶儿媳妇的人选之一。
孙招娣以为自己做上了售货员,家里的日子好过起来了,她就能处对象,相亲结婚了。
哪知道她母亲舍不得她每月三十多块钱的工资,还有售货员这份工作带来的诸多便利之处,一直找着借口,压着她,不让她处对象,也不让她结婚。
生生把她一个青葱岁月的小姑娘,熬到了二十五岁的老姑娘,还要她把每月的工资如数上交。
孙招娣已经交了十年的工资了,每月发了工资,自己身上只留两块钱,其他全部都上交给母亲。
如今她到二十五岁了,她母亲还要她上交全部工资,不让她嫁出去,就为了吞她的钱,养底下已经陆陆续续长大成人的妹妹弟弟。
孙招娣终于受不了,前几天跟她母亲大吵一架,明说自己以后不会上交工资了,以后每月就给母亲五块钱的孝敬钱,其他钱,她要攒起来做嫁妆,她要处对象,她要嫁人。
她母亲坚决不答应,对她一阵眼泪婆娑地诉说自己有多不容易,生她养她的恩情,她就忘了,骂她是白眼狼,对她一阵道德绑架。
孙招娣实在受不住,干脆拿刀抹脖子,想着干脆一死了之算了,省得天天被母亲以恩要挟,自己过得人不人,鬼不鬼的,连婚姻大事都不能自己做主。
她母亲见她如此决绝,也是吓坏了,终于妥协,答应给她找相亲对象。
但是在如今女孩子17-18岁就结婚嫁人的时代里,她二十五岁的年纪,在别人眼中已经是老姑娘了。
加上她家里有那些多的妹妹弟弟,家庭负担很重,哪怕她有售货员的工作,很多家庭的男同志们,都不愿意娶她。
怕她是扶弟魔,结婚以后,把婆家的钱财都往娘家搬,帮扶弟弟妹妹,婆家还拿什么过日子。
愿意娶她的人家,又抱着别的目的,想要她的工资,想要她把她的工作,转让给婆家人等等。
孙招娣想起她那的母亲,她的弟弟妹妹,心事重重,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嫁出去。
祝馨是了解孙招娣家庭过往的,毕竟她的名字,就代表了一切。
祝馨也是从比较爱跟人闲聊八卦的赵桂英嘴里,得知孙招娣在相亲的消息。
她对这种饱受原身家庭迫害的女同志们,抱有特别的同情心理,希望能够帮助她们摆脱困境,走上她们想过的人生。
之前孙招娣在她面前表露了想换名字的想法,她表示很认同,听说孙招娣很喜欢首都的红梅花,还向孙招娣举荐了用红梅的名字,孙招娣很喜欢,从那以后,她就一直叫孙招娣为孙红梅了。
祝馨拍了拍孙红梅的手道:“你别听别人那些的鬼话,说什么二十五岁就已经是老姑娘,嫁不出去的话儿。二十五岁,在我的眼里还很年轻,正是拼搏干事业的好年纪!
你有大好的前途和光明的未来,别因为别人的一些闲话,随便找个男人就把自己给嫁了,糟蹋自己的人生。
你想想,有多少女人结婚以后,那日子过得跟油锅里炸一样,整天鸡飞狗跳,吵吵闹闹的。
哪怕是我结了婚,你以为我表面风光,实际暗地里,我过得什么日子,你肯定不知道,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你相亲的事情不要着急,多相看几家,多打听打听对方的家庭背景,准没错。我也会给你留意一些好的未婚小伙儿,介绍给你。”
她是厂里的干部嘛,认识的人多,能给孙红梅介绍的对象有不少。
事实上,她心目已经有个适合孙红梅的人选,那就是革委会委员,王二勇。
王二勇是个长相有点娃娃脸的二十多岁年轻男同志,之前在铣床车间,学习操作6642型龙门铣床,也就是学徒工,后来被他师傅压迫了三年都还没转正,愤怒之下报名参加了革委会招考,被祝馨选中,成为了革委会的委员。
王二勇据说有个寡母在乡下,上面还有一个哥哥,家庭成员比较简单,为人踏实本份,不是那种心浮气躁的人,长相还算清秀,要能跟孙红梅配成一对,也能流传为一段佳话。
不过祝馨还没问过王二勇是个什么想法,万一人家有喜欢的人,有心仪的对象,或者在乡下有娃娃亲、未婚妻什么的,她要乱点鸳鸯谱,只会弄得两人都尴尬。
她得先去问问王二勇,有没有处对象才行。
孙招娣是很信任祝馨的,祝馨要给她介绍对象,那绝对靠谱。
她连忙谢过祝馨,看祝馨拎着、扛着一堆东西,还专门跟店长请了一会儿假,帮祝馨把粮食、菜肴送回到干部大院门口。
而邵晏枢在祝馨走后,就依照祝馨的吩咐,睡到她的小床上,挨着万里睡觉,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
他跟小陈连夜赶回来,已经很疲倦,躺在那充满祝馨身上香味的床上,几乎是沾到枕头就睡着了。
可是不到半个小时,万里就睡醒了,先是叫了一声妈妈,没人答应,他就转过小身子,去看妈妈。
往常他一转身,就能看到漂亮又最爱的妈妈睡在眼前,今天睡了一个有点眼熟的陌生叔叔,在妈妈的位置上。
万里小脑瓜子迷迷糊糊地,还没想起这位叔叔是谁,看到邵晏枢吓了一大跳,连滚带爬地往床的里面爬了几步,委屈的哭喊起来:“妈妈,妈妈”
他才两岁多,对妈妈还十分的依赖,妈妈不在身边,他忍不住大声哭起来,试图让哭声释放自己的恐惧,也想让妈妈听到自己的哭声,快点回来。
邵晏枢被他吵醒,连忙伸手将他抱在怀里,轻声哄:“怎么了万里?妈妈去买菜了,一会儿就回来,别哭了啊。”
万里撇着嘴,嫌弃地用小手抵着他的胸膛,委委屈屈地哼唧:“妈妈,我要妈妈。”
“你是不是饿了,又或者想上厕所?爸爸带你下楼吃东西去。”邵晏枢耐心地把自己刚才说得话,又跟万里说了一遍,睁着满是红血丝的眼睛,动作笨拙地给万里穿好衣服,抱着他往楼下走。
楼下晏曼如听到了万里的哭声,穿好衣服出来,准备看看是怎么回事。
看道邵晏枢下楼来,她哟了一声,“晏枢,你回来了?啥时候回来的,这次出差没啥事儿吧?万里怎么在哭,小祝没在家吗?”
“早上五点左右回来的,这次出差还算顺利,没出什么大事。今天是月初,小祝去买粮了,万里认她,在找她。”邵晏枢抱着万里走到茶几面前,往他手里塞了一个皱巴巴的小苹果。
苹果的香味,让饥肠辘辘的万里停止了哭泣,他小手捧着苹果,嗷呜咬一下大口,感受到苹果香甜多汁的味道,总算想起眼前抱他的人是他的爸爸,睁着黑葡萄一般的大眼睛,悄咪咪地看爸爸是个什么反应。
“想起我是谁了?”邵晏枢看到万里的表情,就知道他小脑袋瓜子在想什么,伸出食指,刮了刮他的小鼻子,“爸爸不怪你,是爸爸工作繁忙,陪你的时间少了,你记不得爸爸的样子,很正常。”
“爸爸。”万里叫了他一声,有些不好意思的窝在他的颈子,表达自己的歉意。
邵晏枢笑了起来,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对梳理着头发的晏曼如,讲了路上遇到伏击,以及陈家庄藏有土匪,王彦大儿子档案被人调动过的事情,问晏曼如有什么看法。
晏曼如拧着眉头道:“咱们首都附近,竟然有这么多的土匪,这事儿非同小可,你得立即向军区做报道,让军区的人赶紧抓人剿匪去。”
邵晏枢点点头;“一会儿我就去厂里,跟黎厌说这件事情,让他向他的上级部门进行报告,顺便再查查倒卖机械厂重要配件、器械的内鬼是谁。”
“查内鬼的事情,你不交给小祝去做?这要是查出来,算是大功一件,能给小祝以后往上升职,添加一笔很浓的政绩。”晏曼如放下手中的梳子问。
儿媳妇是自己精挑万选的,又很有上进心,工作干得不错,晏曼如自然是希望儿媳妇能升职就升职。
毕竟她跟那些迂腐的,只希望儿媳在家相夫教子,洗衣做饭,伺候自己的愚昧婆婆不一样,她是读过书,见过大世面,思想十分开放的女性。
她由衷地希望自己的儿媳能有一份自己的事业,在自己擅长的领域闪闪发光,而不是呆在家里,围着男人孩子公婆转,做个没什么思想的黄脸婆。
“这件事情,交给黎厌就好,那些土匪在边疆沙漠之地干倒油的买卖,杀人如麻,我不想祝馨因为这件事情,被那帮土匪盯上,受到伤害。”邵晏枢已经失去了一位妻子,哪怕那位妻子,不是他喜欢的人,他也不愿意再看到自己的妻子受到伤害。
祝馨是他真心实意喜欢的女人,他不愿意让祝馨参与这些危险的事情,有受伤或者生命受到威胁的可能。厂里有内奸同匪的事情,他就没打算告诉祝馨。
“你的事情,你做决定就好,你不告诉祝馨,我也不会乱说。”晏曼如向来不会掺和自己儿子和儿媳的事。
她这个人思想比较开朗,自己也年轻过,知道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
长辈要过于参与年轻人的事情,只会让年轻人感到厌烦,两看相厌。
既然如此,她还不如什么不管,忙活自己的事业,对大家都好。
晏曼如洗漱去了,万里啃完手中的苹果,挣扎着要下地,“爸爸,拉臭臭。”
邵晏枢连忙抱着万里往厕所里走,给他脱裤子。
万里慌慌忙忙地摁住他的手,一本正经地说:“爸爸,我寄己来。妈妈说,我是大孩子了,要寄己脱裤子,拉臭臭。”
说着,用小手费力地把穿得有点厚的冬裤,脱下来,蹲在厕所坑上,还不忘记提醒邵晏枢:“爸爸,关门,羞羞,臭臭。”
才两岁多的孩子,就已经是大孩子,要自己脱裤子上厕所了?
邵晏枢被祝馨夸大的鼓励似教育给震惊了,关键万里没有任何不愿意,或者哭闹着不自己上厕所的表象,这说祝馨的教育方式是正确的。
该说是祝馨教育的好,还是万里太过聪明。
等到祝馨扛着大包小包的粮食菜肴回来的时候,邵晏枢已经很识趣地把祝馨之前醒好的面条,拉成粗细不一的拉面,煮给万里和自己的母亲吃了。
他是不擅长做饭,不代表他不会,祝馨都把面揉好,番茄鸡蛋哨子都弄好了,他要不会拉面、下面,那真跟废物没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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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首都附近的村落藏有杀人不眨眼的土匪,以及厂里有内奸,伙同土匪买卖机械、零件的事情,邵晏枢是直接把黎厌、李书记、范副书记、东方副厂长,叫到自己的办公室里,跟他们说了一遍。
李书记大吃一惊,“咱们厂里居然有人倒卖器械、零件给土匪,没有人发现,这指定是团伙作案,在咱们眼皮底下瞒天过海!”
“他娘的,谁这么大的胆子,居然敢在咱们眼皮底下倒卖厂里重要的物资,难怪厂里这几个月的产量上不去,原来是有老鼠屎在坏汤!”
负责管理生产的东方盛副场长,气得直接拔枪:“我马上去查各个车间有什么丢失的仪器、设备、零件没有,查到就把相关人员直接枪毙!让这帮狗娘养的东西,做损失国家财产的事情!”
东方盛是组织部,从军区平调到机械厂抓生产的军官,级别在黎厌之上,脾气十分暴躁,一言不合就要开枪。
范副书记坐在他身边,神情淡淡道:“东方厂长,不要冲动,咱们还不知道厂里究竟丢失了什么器械设备和零件,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参与其中,与土匪做买卖。你这样急冲冲地冲到车间找人抓人,只会打草惊蛇。到时候别说找到内奸了,就是土匪,也被你的人惊得不知所踪。咱们抓不到人,还怎么跟组织部交代。”
“那你说怎么办?咱们总不能坐在这里干看着吧。”东方盛怒视着他道。
范兴朝看向坐在邵晏枢办公桌对面椅子上,懒懒散散的黎厌:“黎主任有什么好的办法,抓出内奸没有?”
黎厌打了一个哈欠说:“让祝主任去查,她是革委会的副主任,统管厂里一切大小事物。她又是个女同志,干什么事情在别人的眼中,都算是胡闹。她去查内奸,比我们这些大老爷们儿大动干戈地去查省事。”
“不行!”邵晏枢直接反对:“我的妻子平时工作已经够忙了,这种牵扯土匪,在对方可能跟藏有枪械里应外合的情况下,我决不允许我的妻子参与其中,陷入危险。我已经失去了一位妻子,不能再失去现在的妻子。”
办公室里陷入了沉默。
人生之痛,莫过于亲眼看着自己的爱人死在自己面前,这种感觉,黎厌比谁都明白。
知道苏娜是怎么死的李书记,想起苏娜惨死的模样,叹了口气道:“黎主任,我觉得这件事情你去查比较好。正如你所说,你们革委会也管厂里的生产,平时祝主任没少让革委会的委员,下到各个车间调查工人们的家庭成分背景,最近说过做过什么事情,她才好批D有问题的工人。厂里的人已经习惯,你们革委会经常下车间调查了,你们来查这桩通匪事情最好。”
范兴朝表示认同:“李书记说得对,这件事情交给你们革委会的人查最好。黎主任,我听说你上任至今快一年了,你一直把革委会的工作交给祝主任全权代理,而你不是在办公室里睡大觉,就是不知所踪,从没有正经工作过。你这消极怠工的态度可要不得,完全辜负了组织对你寄予的厚望啊。”
黎厌看着他冷笑:“这种厚望给你,你要不要?”
范兴朝一噎,革委会主任,听起来好听,权力也大,但真正做起来,却是一件十分棘手,得罪无数人的工作。
正所谓斗人者,必被斗,你今天斗了别人,终有一天,回旋镖会扎回到你的身上,秋后算账,让你痛不欲生。
黎厌把革委会的所有事情,全权交给祝馨处理,也是不想得罪人,不想被人斗。
他在厂里懒懒散散做个闲职主任,其实是十分聪明的选择。
范兴朝是老狐狸,当然明白黎厌为什么不愿意处理革委会的事情,顿时没了话头。
不过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黎厌再推却,再不干点实事,他要被有心举报不干正事,还不知道会对他以后升职会有什么影响。
他便又道:“行了李书记,这抓内奸通匪的事情,就由我们革委会来调查。要查出了内奸是谁,顺藤摸瓜,抓住了马匪,记得给我写份表扬报告,递给组织部,让上面的领导好好嘉奖嘉奖我。”
李书记松了口气:“那是自然。”
第97章
家里的男人回来了嘛, 那自然是要把好吃好喝的都弄出来,给男人补补身子。
祝馨下班回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早上买的牛里脊从冰箱里面拿出来, 切成两厘米厚的大厚片, 打算一会儿做牛排吃。
今天主菜就是黑胡椒牛排,邵晏枢不是爱吃西餐, 尤其爱吃牛排嘛, 人家在外辛苦那么久回来,还给她整了一件厚大衣做礼物,她当然也要投桃报李, 哄哄他。
当然光吃牛排是不可能吃饱的, 还得搭配一些诸如西蓝花、煎蛋、蔬菜沙拉之类的蔬菜。
为了迎合晏曼如跟万里的口味,她又准备做类似于意大利意面的捞拌面条,避免万里吃不惯牛排。
光做这些还不够, 邵晏枢给她买了不少礼物,她也得回礼才行。
下班回家之前, 她专门骑着自行车, 往离机械厂最近的东郊片区商店逛了一圈, 花了四十块钱,买了一个国产‘远东牌’的电木制剃须刀。
邵晏枢总是出差回来, 胡子拉碴的,说刀片用完了,钝了,不好刮胡子。
他用得是那种简易的锯齿刀片来刮胡子,很容易刮钝,刮得脸出血不说,使用寿命还不长远。
而远东牌这款电木制剃须刀, 不需要拿着刀片剃胡须,只需要拿着把手,就能剃胡子,而且换刀片十分方便,又能换电池,可以随时携带,用它来剃胡须,十分的方便。
有了它,邵晏枢以后出差,就不用总是刀片不够用,胡子拉碴像个野人一样回来了。
不过远东牌这款新的电木制剃须刀,比别的手动的剃须刀贵,别的剃须刀一般就两三块钱一个。
普通的男性买个两块钱的剃须刀都觉得贵,连最便宜的几毛钱一盒的锯齿刀片都舍不得买,就隔三差五去剪头发那里,花个一两分钱,请剃头匠帮忙用剃刀刮刮脸。
刮得干净,又不用自己动手剃,一个月下来,花的钱还没有买刀片的钱多,很多男人都觉得这样很划算。
邵晏枢是工程师,是讲究人嘛,自然不会去剃头匠那里刮胡子,祝馨想来想去,还是决定花自己一个多月的工资,咬牙给他买个贵点的剃须刀给他用。
拎着打包好的剃须刀袋子,放在车篓里,骑着自行车又专门去找那位卖花的张奶奶,买了一盆蝴蝶兰,一束罕见的火红颜色山茶花,都放在车篓里子,往家里赶。
邵晏枢下班回来,就看到茶几上放得花,还有旁边搁着的袋子,拧着眉头往厨房喊:“小祝,谁来家里了?”
“没有谁来啊。”祝馨围着围裙,拿着锅铲从厨房出来,也是莫名其妙。
“那这盆花,还有这束花,是谁送得?”邵晏枢指着花盆问。
他还记得早上祝馨走得时候,气哼哼地说要给胡鑫凯写信的话语。
祝馨看他的表情,就猜到他在想什么,走过去,将袋子和蝴蝶兰塞到他的手里,“你脑子在想什么呢,你以为是胡鑫凯送给我的呀?这花,还有这剃须刀,都是我买的,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算是给你出差、辛苦一整年工作的慰问。另外那束山茶花,是我买给妈的礼物。”
邵晏枢一怔,倒没想到,祝馨会给他送礼物,而且送得是他日常所需的剃须刀,以及一盆开得十分漂亮的蝴蝶兰。
他还是第一次收到女同志送得花朵,在他的眼里,送花这种事情,一般都是男同志送给女同志,让女同志高兴开心。
没想到他也收到了花,还是自己爱人送得花,他看着那盆蝴蝶兰,心中止不住地欢喜。
原来女同志收到花,是这种感觉。
晏曼如正好下班回来,听到祝馨的话,有些惊讶道:“还给我买了礼物?哎呀,小祝你可真是妈的好闺女儿,妈可太喜欢了。”
晏曼如放下手中的手提包,将那束如火如荼地山茶花拿到手里,爱不释手地转动看着:“自从晏枢他爸去世以后,妈就再也没有收过别人送得花了。晏枢这臭小子,也不说送我一束花,让我高兴高兴。多年前,我跟晏枢他爸处上对象后,当时在陕北那边搞革命,他爸知道我喜欢花,专门跑了十里的山路,去有水的地方,给我摘了一大束山茶花回来送给我。只不过那花的颜色没你送得红,但是在妈的心里,那束花,特别红”
晏曼如说到后面,绷不住地声音哽咽起来,眼眶也渐渐红润。
爱人和亲人的离世,是活着的人一辈子都过不去的潮湿。
晏曼如已经五十六岁了,人生早已过了大半,回想前程往事,总是忍不住偷偷落泪。
她以前不是那种爱哭的人,是一个独自自主且坚强的女性,如今可能是年纪大了,容易多愁善感,一想到那个爱她如命的丈夫,早早离她而去,她总忍不住难过。
同为女人,祝馨听过自己婆婆跟公公的爱情故事,能切身感受到婆婆的难过与痛苦,她一把抱住晏曼如,轻声安慰她:“妈,您喜欢花的话,以后我跟晏枢时常买不同的花送给您好不好,我们会代替公公来爱您,照顾您,不让您受任何委屈。”
邵晏枢则沉默着,掏出一张干净的手帕,递到晏曼如的手里。
晏曼如拿着手帕,擦了擦眼角的眼泪,伸手拍了拍祝馨的后背说:“小祝,让你见笑了,我真是年纪越大,越多愁善感。妈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很有孝心,妈能有你这样的儿媳妇,是妈的福气。花就不用随时送了,要让别人看见你们经常买花,又得批判咱们一家人是资本风气了。妈现在啊,就盼着你跟晏枢生个孩子,到那时候,你们要带不过来,我就不工作了,辞职回家帮你们带孩子。”
“妈,怀孕的事情,不着急。”祝馨松开晏曼如,“我暂时还不想生孩子,生孩子的事情随缘吧。”
邵晏枢说:“妈,您这话就说的不对,万里也是您的孙子,您怎么不辞了工作尽心尽力地照顾万里?小祝生的孩子,您就要辞了工作来带孩子,这未免太不公平了点。”
“那能一样吗?万里又不是我的亲孙子,你凭什么要求让我对他尽心尽力?我可不欠她们苏家的!我没把万里赶出咱们家门,还一直教授他医学知识,把他往医科生上面培养,我都算是对的你了,你别跟我道德绑架好吗。”晏曼如没好气道。
彼时万里还在厨房里,乖乖摘着妈妈让他帮忙摘得菜呢。
邵晏枢往厨房看一眼,压低声音道:“妈,您说话声音小一点,别动不动就说万里不是你亲孙子,这对孩子并不好。要让万里知道他不是我的孩子,你让他心里该怎么想,以后怎么在家里立足。”
“他不是你的孩子是事实,你隐瞒也没用,就算你不说,将来也有别人说。你就没发现,万里长得跟你越来越不像吗?尤其是他的眼睛,蓝绿色的,可以说是贴苏娜的哈萨克族血统,可是他的眉形,他的嘴唇,他的脸型,跟你完全是两个模样!别人可不是傻子,与其让别人在万里面前胡说八道,你还不如直接跟万里坦白了说。”晏曼如并不是讨厌万里,相反,她还很喜欢万里,因为他实在太聪明了,完全是医学天才。
正因为喜欢万里,晏曼如才会为万里做打算,在她的眼里,她可以花钱养着万里,毕竟他们一家人工资都不低,多养一个孩子也没什么。
不过邵晏枢要是为了一个别人家的孩子,而忽略儿媳,忽略自己的孩子,那她可就要大发雷霆,不认邵晏枢这个儿子了。
晏曼如就觉得,与其隐瞒万里的身世,还不如直接摊牌跟孩子讲的好,不然隐瞒太久,孩子忽然有一天发现自己不是这个家亲生的,不知道会受什么打击,一蹶不振。
毕竟越是聪明,越是天才的孩子,自尊心越强,要被人当众戳穿不是他不是邵家的孩子,万里以后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事情出来。
邵晏枢知道母亲的担忧是正确的,但他实在不忍心告诉万里实情,“妈,这事儿以后再说吧,万里还小,还不懂事,现在跟他说,他也不懂。”
“随便你,你自己考虑好就行。”晏曼如捧着花,到屋里插花去了。
厨房里,万里把妈妈让他摘得西蓝花摘完,抬头问在煎牛排的祝馨:“妈妈,不是亲生的,是什么意思?”
铁锅里滋滋冒油,祝馨把煎得一块七分熟的牛排,装进一个白色的瓷盘里,听到这话,回头问:“万里,你在说什么?”
万里摇摇头,小手捧着装了西蓝花的菜篮子,费力地递到祝馨面前,“妈妈,摘好了。”
“万里真是妈妈的乖孩子,这菜摘的真好,一朵朵的像蘑菇,妈妈爱死你了。”祝馨接过篮子,放在水池里,弯腰在万里肉嘟嘟的小脸上亲了一口。
“妈妈,你会永远爱我吗?”万里眨巴着湿漉漉的大眼睛问。
祝馨楞了一下,完全没想到,两岁多的万里,会问她这个问题。
她笑着问:“你知道什么是爱吗?”
万里歪着脑袋想了想,“君君鸽鸽说,爱就是,想跟一个人,一起吃饭玩游戏。君君爱兵兵鸽鸽,也爱我。我也爱妈妈,想一辈子跟妈妈吃饭、玩游戏。”
这是万里,第一次,说这么长一串,连贯的词汇,来表达自己的意思。
可把给祝馨激动的,一把抱起他,在他脸上又亲了两口,“你是我的孩子,妈妈当然会永远爱你啊!万里你可太聪明了,居然能说出这么长一段话出来,不愧是我儿子!”
万里听到妈妈肯定的答复,总算笑了起来,也亲了妈妈脸颊两口,趴在妈妈的怀里直乐。
邵晏枢听见娘俩的笑声,忍不住走到厨房门口说:“小祝,说话归说话,注意煎牛排的火候,别把牛排煎老了。”
他对大部分的食物都不挑剔,唯独对牛排极其挑剔和讲究,他特别喜欢吃牛排,而且牛排要用黄油煎,煎成五分熟,一切开流血水,中间的肉还有点生的那种,对于他来说,才叫嫩,才保持了牛排原来的味道。
他不是听说祝馨买了牛里脊回来,做成牛排吃嘛,有点担心祝馨没做过西餐,会把牛排煎老了,一直在厨房门口张望,恨不得自己过去煎。
“邵工,厨房是我的主战场,不管牛排煎成什么样,你闭嘴吃行吗?你要不满意我煎的牛排,吃完以后我就不再做牛排了,以后你自己煎来吃,或者你自己去西餐厅吃吧。”祝馨本来就因为鲍娜娜送苹果的事情,还有点生邵晏枢的气,现在听到他这话,更没好气了,转头继续煎牛排,懒得搭理他。
家里没有平底锅,只有华国传统的圆底铁锅,也没有专门煎牛排的黄油。
祝馨要想把牛排煎到邵晏枢爱吃的五分熟,她跟晏曼如还有万里吃的七分熟牛排,是一件十分困难,且考技术的事情。
不过厨房专门摆放餐用具的柜子里,却是有好几副不锈钢的刀叉,也不知道是邵晏枢买的,还是晏曼如买的。
也幸好这些刀叉放在餐柜里的最里面,当初任国豪带着红兵小将上门来抄邵家,没想过要来抄这些平常吃饭用的餐用具。
不然就凭这几副刀叉,要被查出来,那就是邵晏枢享受资本奢靡生活的资本腐败行径铁证。
好吧,邵晏枢是看出来了,她又生气了,但他不明白她为什么生气,他只是担心牛排被煎老,实话实说,这也值得生气?
“咱们今天就吃牛排吗?你没给万里单独做点别的吃得。”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邵晏枢还是关心地问问儿子的食物。
“外面那些家庭,连饭都吃不饱,万里一个小孩子,咱们大人吃什么,他就吃什么,他有什么可挑剔的?他要这也不吃,那也不吃,干脆去啃田里的老鼠算了!”
祝馨怒气冲冲地将煎好的七分熟牛排,用锅铲铲起来,啪的一下扔甩在水泥台子上放的一个白色瓷白里,溅了不少油珠在台子上。
她像看不见一样,又拿起另一块生牛排,啪得一下扔进锅里,锅里的油又溅了墙面一片油。
有洁癖症的邵晏枢看到这一幕,浑身汗毛都立了起来,恨不得马上拿块抹布,把这些油渍给擦拭干净。
祝馨喜欢做饭,却不喜欢洗碗和收拾厨房灶台,因为收拾灶台,实在太麻烦了。
她跟邵晏枢拉扯许多回,终于让邵晏枢很自觉地负担起家里的家务活,做起洗碗刷锅,洗衣服之类的家务活后,她只要被邵晏枢气到了,心里一个不高兴,就会故意把家里和厨房弄得乱七八糟,就为了膈应邵晏枢,让他心里也不爽。
邵晏枢也明白,祝馨说□□,其实是在讽刺他,饱汉不知饿汉饥。
但是万里听不懂妈妈指桑骂槐,坐在祝馨专门给他放得一个小板凳上,很认真地说:“妈妈,老鼠肉好吃,我们去哪里吃?”
他还记迷迷糊糊记得一岁多的时候,跟着爸爸妈妈在一个农场里,没有肉吃,几位老爷爷在田里捉了田鼠,烤熟后,偷偷送两只给他吃的场景。
那烤田鼠,焦香四溢的味道,他到现在都记忆深刻。
这年代的人们缺吃少粮,很多家庭一个月都吃不上一两回肉,总会想法设法地去野外弄点野味来打打牙祭。
这其中,最容易捉住的,就是田鼠了,很多半大的孩子一到周末,就会去田里捉老鼠。
捉住把皮毛一剐,内脏掏空,拿树棍穿上,在火烧烤得滋滋冒油,再撒点盐和其他调料,吃起来那叫一个香。
兵兵和君君偶尔会跟冯聪,跑到机械厂外面的一个较为偏僻的村子里,在地里捉老鼠,捉住就当场烤来吃了。
有一回兵兵记起万里,给万里带回来了一只烤田鼠吃,虽然烤得有些糊了,万里还是吃的很香,总想跟着兵兵他们一起去捉田鼠。
他太小了,跑起来都没兵兵他们走得快,兵兵是不可能带他出去捉田鼠的,因为那要走很远的路。
厂里很多工人家庭里的小孩儿,也像兵兵他们那样,一到周末,就去附近的村子,找田鼠、捉蚂蚱、掏鸟蛋等等来打打牙祭。
大人们都见惯不怪,不会阻拦,毕竟这年头的孩子们,都是放养的,只要他们按时回家,不打架不受伤,其他都是小事儿。
祝馨却是嫌弃的不行,“万里,不准吃老鼠,那玩儿意身上全是细菌,恶心死了,吃了它,容易生病!你也不准跟着兵兵、君君哥哥他们偷偷摸摸溜出大院,到外面的村子里捉田鼠去。外面有很多坏人,专门绑架像你这样胖乎乎的小孩子,把你卖到鸟不拉屎的地方当牛马干苦力活儿,不仅会累死你,打你骂你,砍断你的小脚,不让你跑,你还一辈子见不到妈妈!”
万里怕了,小手抱住妈妈的腿瑟瑟发抖,“妈妈,我不出去,我不要砍断脚脚,我不要见不到你。”
邵晏枢头疼地摇摇头,“万里还小,小祝,你不该这么吓唬他。”
祝馨回头瞪他,“我这叫防患于未然,你现在是个什么样的情形,你心里不清楚么,外面那么多间谍对你虎视眈眈。要是万里跟着兵兵他们跑出去捉田鼠,被那什么黑鹰给抓住了,要挟你去救他,你是去,还是不去?”
邵晏枢闭嘴了,默默地去端她煎好的牛排,决定不再惹她生气。
四份牛排,每份牛排有两个巴掌那么大,配上一个煎鸡蛋,两朵水煮的西蓝花,牛排上面再撒上祝馨用洋葱碎沫和黑胡椒熬得黑胡椒汁。
另外再配两卷拳头大小,用筷子卷成一团面塔的‘意大利面’,还别说,看起来特别的好看,像西餐厅里卖的牛排一样。
“小祝,你这摆盘的手艺,不知情的还以为你在西餐厅里干过厨师呢,摆得像模像样。”晏曼如一入座,就被面前的牛排给惊讶到了,由衷夸奖祝馨。
祝馨把刀叉摆在盘子上,一边教万里怎么用刀叉切牛排,一边微笑着撒谎:“我煎牛排的厨艺,是晏枢让我学的,他之前专门带我去西餐厅吃牛排,嘱咐我到后厨好好学习怎么煎牛排,以后煎给他吃呢。”
晏曼如不知道她来自未来的事情,煎牛排这种事情,以原身的出身,是不可能煎得好,且摆盘摆得这么漂亮的,她必须找个说辞,才不会被晏曼如怀疑。
邵晏枢:
其实他母亲说那话,便已经对祝馨起疑心,毕竟一个乡下来的女同志,是不可能会煎牛排,且有那个闲心摆盘的。
不过祝馨拿他当借口,又十分合理,他的母亲那点疑心估计直接没了。
果然,晏曼如笑着道:“小祝,要不我那么喜欢你呢,你聪明又好学,什么事情一学就会,厨艺也很好,晏枢就该多带你去餐厅里吃吃饭。最好带你去沪市、江浙沪、两广之类的地方转转,把全国各地的美食都吃个遍,到那时候你回来再做给妈吃,妈不知道有多幸福。”
“听到没有,妈让你带我去旅游。”祝馨入座,用胳膊肘,碰了碰邵晏枢的手臂说。
邵晏枢正襟危坐地,拿着刀叉,十分正经优雅地切着牛排:“等万里大一些,能自己上下学,不用咱们这么操心了,我就带你去旅游。”
“那得等到猴年马月啊。”祝馨小声嘟囔。
她其实知道,以邵晏枢的身份,他很难做到像普通人那样,带着妻子到处去旅游,因为不知道暗地里,有多少想暗杀他的敌特、间谍份子在盯着他。
他只要外出,都十分危险,警卫员都要跟着,他其实是不能随意外出的。
“会有机会的。”邵晏枢不是那种轻易许诺的人,但只要他许下承诺,不管有什么困难,他都会克服,履行自己的承诺。
将切好的牛肉放进嘴里,没有意想中的肉不够嫩,味道不好的感觉,相反,祝馨即便没用黄油煎牛排,也将牛排煎得恰到好处,吃起来肉嫩多汁,一点也不老,也不柴。
牛排因为加了洋葱碎末熬得黑胡椒汁的缘故,完全盖住了牛排本身那股挥之不去的牛骚气,吃起来相当美味,比他之前吃过的牛排还可口。
这让他不得不佩服,祝馨的厨艺,真的有种魔力,能将一切食物变得十分合他的口味。他的很爱吃祝馨做得饭菜。
连吃很多西餐,也挺爱吃牛排的晏曼如,都止不住地赞叹:“小祝,你这牛排煎得太好了,完全不输于西餐厅的厨师,晏枢娶了你,算他有口福。”
祝馨谦虚道:“妈,我的厨艺马马虎虎,还需要精进,您就别再夸奖我了,再夸我,我得上天去了。”
“妈妈做得牛排,好吃!”万里领口被祝馨塞了一条白色手帕,手里拿着刀叉,吃着妈妈看不下去,帮他切好的牛排,像个小绅士一样,赞扬妈妈的厨艺。
这是他第一次吃牛排,虽然不知道牛排是什么意思,但是他很喜欢这种嫩嫩的又很好吃的肉类,看向祝馨的眼睛都是亮晶晶的。
“快吃吧,吃完不够,妈妈给你点。那个煎蛋,还有妈妈做得‘意面’也好吃,你试试。”祝馨摸了摸他的脑袋说。
哪怕万里不是她亲生的孩子,她也跟所有的母亲一样,总是忍不住地想把最好吃的东西,都留给孩子吃。
第98章
自打祝馨跟邵晏枢拉扯好几回做家务活, 得到全面性的胜利以后,只要邵晏枢在家里,洗碗刷锅之类的事情, 都是他在做, 哪怕他刚出差回来,也不例外。
晏曼如对此没有任何意见, 因为在她的眼里, 男人就得多干活计,多宠着点妻子,才是好男人。
当年她的丈夫, 从没有让她干过一点家务活儿, 她是真正的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
而祝馨既要上班,又要带孩子,还要洗衣做饭之类的, 可比她劳累的多。自己儿子作为儿媳的丈夫,自然是能多干点家务活儿, 就多干点。
邵晏枢干起家务活以后, 就发现干家务活儿也没那么困难, 渐渐地开始对祝馨搞得卫生嗤之以鼻。
祝馨打扫卫生、清理厨房台面等等,总是马马虎虎, 差不多弄干净就行了,完全没有仔细的弄干净,这让他一个有洁癖症的人看着十分难受。
只要有空,他都会拿着抹布,在家里,东擦西擦。
今天洗碗的时候,邵晏枢就发现厨房很多角落里藏得有许多油渍污垢, 很明显,祝馨在他出差的这一个多月里,压根就没有把死角卫生打扫干净。
他拿着抹布,就在厨房吭哧吭哧,洗洗擦擦。
祝馨好笑又无奈地抱着万里洗澡去,她觉得自己的卫生其实打扫的很干净了,连她那同样有洁癖症的婆婆都挑不出理来,没想到邵晏枢却斤斤计较,不打扫到一尘不染,他决不罢休。
也是奇怪了,谁能想到,当初拿自己的工作找借口,死活不愿意做家务活儿的男人,如今做家务活儿,那叫一个敬业,堪比做那些精密仪器零件时的敬业态度了。
万里比其他孩子聪明嘛,哪怕才两岁多,祝馨也在着手培养他的动手能力。
这不天冷了,祝馨专门烧了一锅热水,一半兑冷水,倒在万里专用的洗澡盆子里,让他自个儿学着洗澡搓澡。
另一半热水舀在桶里,放在洗澡盆的旁边,只要水冷一点,祝馨就舀一勺热水进盆里,让水一直保持着暖和微烫的温度,让万里洗着舒服。
不大的卫生间里,水汽萦绕,卫生间白茫茫的一片,万里光着身子,在水盆里洗得那叫一个开心。
“别玩水了万里,现在天儿冷了,再洗下去,你会感冒的。”祝馨伸手去搓万里的咯吱窝和小牛牛的部位。
因为这些部位他自己搓不干净,她想两下给他搓洗干净,早点把他抱起来擦干穿衣服。
谁知道一碰到万里的咯吱窝,他就缩着脖子和手臂,嘎嘎直乐,直呼:“痒,好痒啊。”
祝馨手动一下,他跟着动一下,还用脚瞪水,没一会儿就把祝馨的衣服打了个湿透,让她不得不准备烧水洗澡。
原本祝馨是打算今天不洗澡的,毕竟这个年代没有燃气,没有热水器,不是想洗澡就能洗澡的,要自己烧热水来洗。
而且北方天气寒冷,很多人一入冬,一个星期就洗一回澡,甚至一个月都不洗一回澡,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祝馨来自未来,又来自南方,虽然在这个年代里,入了冬没有天天洗澡,好歹也是两天洗一回。不然超过两天不洗澡,就会觉得身上臭的不行。
当然,北方是有很多澡堂的,比如机械厂里就有一个国营的大澡堂子,只要交上七分钱,就能到澡堂里去洗澡。
澡堂属于公共区域,虽然分男女不同的浴池、水龙头洗澡,可是里面洗澡的人太多。
祝馨早前听别人说过,年轻点的女性要到澡堂里洗澡,会有热心的大姨帮忙搓澡,还会有很多女同志跟你聊天说话,议论你的身材、家庭啥的。
祝馨一个南方人,想起大家都赤条条的面对面洗澡,虽然都是女人,可是还是头皮发麻,坚决不去大澡堂里洗澡。
还好邵家住得小白楼有单独的卫生间,不像家属区的房子,大家公用一个厕所,洗澡不方便,不想去澡堂洗澡也得去洗,不然祝馨还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些热心搓澡的大姨们。
烧好了热水,祝馨就去洗澡了,她本来今天不想洗澡的,因为昨天洗过了,而且邵晏枢出差回来,惹她生气了,她也不想洗澡跟他睡,就打算跟万里睡在一屋的。
谁知道邵晏枢看见她烧水洗澡,以为她今晚要跟他睡,也洗了澡,拿上祝馨给他买得新剃须刀,把胡子刮得干干净净,还把祝馨送给他的蝴蝶兰,端回到他的屋里,摆放在窗台前,倒了一些水,就等着祝馨过来找他。
结果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祝馨始终没过来。
邵晏枢坐不住了,走到祝馨住得小房间门前,敲响房门。
“干嘛?”祝馨打开房门,明知故问。
邵晏枢干咳一声道:“万里睡了吗?”
“刚睡着,有事?”祝馨就在门缝后面,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我们已经是真正的夫妻,你该跟我睡在一个房间,一个床上。而不是分床、分房间睡,这对我们的夫妻感情并不好。”邵晏枢一本正经道。
祝馨挑眉:“你还知道我们是夫妻啊,我还以为咱俩是陌生人呢。你要是一个人睡,觉得孤单寂寞冷,完全可以跟你的鲍娜娜同志写信,诉说你悲惨的遭遇嘛,何必来找我,讨我嫌。”
邵晏枢楞了一下,伸手抵着她要关上的房门,嘴角微勾,“小祝,你这是在吃鲍娜娜的醋?”
“谁吃鲍娜娜的醋了,我都不认识她,也没见过她,我怎么可能吃她的醋!”祝馨很不爽地去推他,要关上房门。
想她也是经历过两段感情,手撕好几个小三,绿茶的人,她会因为一个素昧平生的女人吃醋吗?
她主要是不满意邵晏枢的态度,他好像一点也分辨不出来,那个鲍娜娜,对他的所作所为,抱有别的目的。
她也知道,很多男性在感情方面上,确实没有女同志那么心思敏锐,完全分辨不出来,身边的女同志对他们的行为,是个什么意思。
但是作为一个女人,祝馨仅从邵晏枢描述的鲍娜娜只言片语中,就能察觉出来,鲍娜娜的所作所为,就是很明显的,在博邵晏枢的好感。
并且极有可能用一种男人很受用的撒娇、小鸟依人、温柔似水嘘寒问暖的方式,来跟邵晏枢搞好关系。
让邵晏枢误以为,鲍娜娜只是一个善解人意的老同学而已。
而邵晏枢,哪怕已经三十一岁了,开始步入中年的年纪,他依然相貌英俊、唇红齿白,身形欣长,举止斯文优雅,正是许多女人喜欢的儒雅型男人。
鲍娜娜经历过一次失败的婚姻,又是文工团的台柱,肯定是见过各种各样的男人。
兜兜转转一圈,她估计还是觉得邵晏枢好,有意撬自己的墙角呢,就邵晏枢看不清真相。
祝馨气得是邵晏枢!
邵晏枢伸出一只手,卡咋门缝里:“你先别关门,我知道你今天因为什么原因一直跟我置气,在我的眼里,鲍娜娜给我送苹果,我跟她写信,都算是正常的社交举动。
但是在你的眼里,你可能觉得鲍娜娜别有用心,毕竟你们女同志,心思天然敏感,会对自己的对象、丈夫所结交的一切女性,抱有天然的敌意,还会准确的找出可疑的地方。
我得承认,我在之前,完全没想过,鲍娜娜那些举动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现在看到你的反应,我也察觉,她好像对我的好,超出了正常的男女同志社交范围。
以后我不会再收鲍娜娜任何东西,如果我要跟她写信联络,我会拿我写好的信件,以及她写得信件给你过目,你觉得没有任何不妥的地方,我再给她回信,你看行吗?”
他都这么说了,祝馨还能说什么,这件事儿也不是他的错。
长得好看,家世好,又很优秀的男同志,自古以来就会吸引许多女人,不管不顾地往他们身上贴,什么礼义廉耻,道德束缚,已婚已育的身份,那些女人都不在乎。
只要撬墙角成功,跟那些男同志搅合上了,说不定好日子就来了,谁还管其他人怎么想啊。
当然在这个思想行为还很保守,现在又处于十年大动乱,到处都有红兵小将抓男女生活作风的年代。这些别有目的的女人,都会暗地里,暗戳戳地如鲍娜娜一般,送各种东西,写信件,嘘寒问暖,委婉暗示自己看中的男同志。
要是男同志看懂了,也有那个心思,两人就一拍即合,天雷勾地火,想办法将原配踹走,两人再勾搭在一起结婚。
这种事情,最典型的,就是冯副场长和尤莹莹这一对。
尤莹莹就是私底下,暗戳戳地勾搭冯副场长,把冯副场长给钓上了,两人再合谋,把冯副场长的原配给揣了,冯副场长才娶的尤莹莹。
只是没想到天道好轮回,尤莹莹嫁给冯副场长没几个月,冯副场长就因为跟张广顺贪污案子有牵累,夫妻俩双双被祝馨批D,在厂里扫厕所,进行劳动改造。
所以,在这种事情上就可以看出来,邵晏枢在面对鲍娜娜的暗示,甚至美色诱惑时,他不仅守住了自己,还很坦诚地向祝馨说明了鲍娜娜对他的一举一动。
这说明,他完全就没把鲍娜娜放在眼里,他的心里眼里,只有她而已。
祝馨心中那团火,瞬间被浇灭,嘟囔道:“没那个,而且你的技术很不好,上回折腾我大半宿,我难受了好几天。你倒是拍拍屁股走人,出差去了,留我一个人在家里,忍着疼痛,又照顾孩子,又上班。”
上一次他折腾大半夜,把计生套都给折腾没了,第二天早上起床就走,也不说把那些计生套给清洗干净,晾干抹上滑石粉,留着二次用。
祝馨也不去洗计生套,因为这玩意儿在她的印象中,那就是一次性用品,要洗了再用,那玩意儿还能用吗?
邵晏枢哑声道:“我有。”
祝馨不信邪:“你出差的途中,还专门买了计生用品?”
“你可能不知道,我们这种出公差的干部、工程师,到了出差地点,一般都是住招待所。出差的单位会派对接人员或者秘书跟在我身边,给我备好一切用品,这其中,就包括计生套。”邵晏枢表情不自然道。
这年头的秘书,就是为干部搞服务的,不少干部出差,单位、或者自己,都会带一名年轻漂亮的秘书。
出差途中,总有些许干部,跟秘书发生一些不可描述,大家都心照不宣的事情出来,有些女秘书,就会提前自带计生品。
当然,绝大部分的干部,严于律己,不做这种违背道德及党内规定的事情,通常会带男秘书随身出差,杜绝地方所派来的漂亮女秘书。
邵晏枢出差,身边总有两个卫兵跟着,就是小陈和小李,他们既是他的保镖护卫,也相当于他的秘书,解决他日常生活所需要的一切用品,他压根就用不上秘书。
不过到了地方单位,比如这次到红岩省的机械厂出差,厂里的领导就派来一个女秘书,跟在他身后忙前忙后,给他搞服务。
他多次婉拒,表示自己有秘书了,不用那位女秘书跟着,但那女秘书总是噙着眼泪,哭诉自己的工作有多不容易,家里有多糟糕。
他让小陈调查了一下那女秘书的家庭背景,确定这位女秘书没什么问题,也就随她了。
那位女秘书的工作做得好,每天给他端茶递水,整理文件资料什么的,都干得得心应手,还关心他在招待所的饮食起居,给他提前备好计生套等等。
如果邵晏枢只是普通的干部,或许会对这位女秘书做的工作高度赞扬,以后再去红岩省出差,可能会点名要这位女秘书随身照顾饮食起居。
但他不是普通人,他既是东风基地的科研人员,也是机械厂的工程师,在经历多次暗杀之后,他对身边的每一个人都保持的都戒心,更何况这种特意派到他身边,专门照顾他,工作生活照顾的他无微不至的女秘书。
他在红岩省机械厂出差的那段时间,对那位女秘书自始至终都抱有怀疑的心态,并不与那位女秘书单独相处。
哪怕是遇到他的老同学鲍娜娜,他也从没有跟鲍娜娜单独相处过。
如今的邵晏枢,十分多疑敏感,看到身边的人,都会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摩他们。
如果不是组织部重重挑选审核,以及他自己认可的人,那些人压根就别想获取他的信任,也别想呆在他的身边,做任何事情。
祝馨从他的表情里,就已经猜到,他这次出差,红岩那边给他派来的秘书,很有可能是个女秘书,倒不觉得稀奇。
她在现代见多了领导、老板,每次出差身边都带着美女秘书,随他们一起出差,其目的,不言而喻。
她倒是没想到,在风气如此严谨的年代,居然也有人干这种事情。
难怪要批判这些阶级奢靡份子,就这种醉心权色的败类,就该狠狠地斗。
看在邵晏枢出差一个月回来,十分辛苦的份上,祝馨也不跟他置气了。
她朝邵晏枢勾勾手,“我不想走路到你房间去,你抱我过去。”
“遵命。”邵晏枢微笑一笑,俯身单手将她抱起来,另一只手去关上房门。
别看他瘦,身上的力量却不比任何男人差。
祝馨被他抱起来,惊呼一声,双手连忙环住他的颈子,生怕自己掉下去。
自从两人上次同床以后,她就已经发现,邵晏枢的身体早已恢复如初,并且他还有腹肌,力气挺大,压根就不是人们所看到的斯文瘦弱知识分子形象,那样柔弱不能自理。
邵晏枢关好小房间的房门,转头用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臀部,脚步稳稳地抱着她走到他的房间里,关上房门,再把她轻轻放在床上。
却没有向上一次那样,猴急地去扒她衣服,而是压着她,垂眸看着她喊:“祝馨。”
“嗯?”祝馨仰着头,不明所以。
邵晏枢也有男人卑劣的一面,看着面前貌美如花的女人,想起祝馨差点成为别人的妻子,他低头,凑在她的耳边说:“叫我的名字。”
夜风微凉,从打开的窗户吹进屋里来,带来摆放在窗户上随风飘摇的蝴蝶兰淡淡花香。
屋里亮着一盏明亮的梨形灯泡,祝馨能感受到邵晏枢灼热的呼吸呼在她的脸上,让她的血液也跟着慢慢热了起来。
她别扭的喊了一声:“晏枢?”
邵晏枢低头,亲了亲她的嘴唇,又说:“叫全名。”
“邵晏枢。”祝馨含含糊糊地喊。
“还是叫我后面的字吧,多叫几遍。”邵晏枢开始做起自己在红岩声出差时,曾经不耻下问,问了一名有名的花花公子,学的把戏。
“晏枢。”祝馨下意识地想拦住他。
但是邵晏枢不容拒绝,又强势得推开她的手,在她耳边低语:“继续叫我的名字。”
“晏枢”祝馨又喊他。
恍恍惚惚间,她听见邵晏枢压得很低的声音说:“记住了,你的丈夫是谁,叫什么名字,不要再想着别人。”
祝馨心想,她都已经是他的人,是他合法的妻子,她还能想着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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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邵晏枢醒的很早,昨晚拿回来的两盒子计生用品给用光了。
他有洁癖,哪怕这些计生用品是他自己用过的,他也很嫌弃,坚决不捡起来洗干净再二次用。
想来心里就盘算着,去到厂里后,要找妇女协会会长杨爱琴讨要计生套,另外有机会,再去街道办和附近的医院找找,否则情到浓时,真不够用。
他偏头看了看祝馨,她睡的很熟,小脸绯红,大概是昨晚被他弄累了,眼底下有一片淤青。
邵晏枢爱怜地亲了亲她的额头,又给她掖好被子,穿着衣服下楼洗漱去。
由于邵晏枢房间正对着楼下的晏曼如房间,哪怕祝馨昨晚十分克制自己,情到浓时,也忍不住发出了许多声音。
本就上了年纪,睡眠比较浅的晏曼如,被他们的动静吵醒,听了大半宿,等他们不折腾了,她才睡着。
她今天要上班嘛,想着儿媳可能起不来做早饭,她就早早的起床,打算去外面的国营饭店,买点早饭回来吃。
刚起床没多久,就看到邵晏枢下楼来洗漱。
晏曼如意味深长地对他笑了笑:“儿子,昨晚玩得很高兴吧?”
一向沉稳淡定的邵晏枢,听到自己母亲的话,猜测到她昨晚听到楼上的动静了,白净的面庞红了起来,咳嗽一声道:“妈,您听到在我面前说说就算了,您不要在小祝面前打趣她。她脸皮薄,经不住您调侃。”
“知道,妈是过来人,怎么会做那种讨人嫌的事情呢。”晏曼如笑脸盈盈地,“妈只关心你俩什么时候生个孩子,其他的,妈都能当看不见,听不见。”
邵晏枢还是那句话:“生不生孩子,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祝馨暂时不想生孩子,我不会强迫她,妈你也不要在她面前催。”
“我这不是担心你又再出一回事,家里可能绝后嘛,你们要是不喜欢听,妈以后不说了。”
晏曼如颇为遗憾地叹了一声,叮嘱邵晏枢:“虽说你跟小祝还很年轻,但是做那事儿也要有个节制,尤其小祝比你小那么多岁,经不住你一夜一夜的折腾,你得在事后给她清理身体,多多关心她才是。上回你走了之,小祝疼得走路都怪怪的,我看着都心疼,拿了一颗止疼药给她吃,她才好点。”
邵晏枢脸色一阵白一阵青的,很难看,他是真不知道,第一次会把祝馨折腾的那么难受,心里不由一阵愧疚,点头道:“我会注意。”
**
这一次,祝馨睡到了中午才起来。
邵晏枢就在床边画图纸,看到她醒过来,连忙道:“醒了?我给你请了半天假,说你身体不舒服,让你在家休息半天。我买了白粥、包子馒头、鸡蛋豆浆回来,放在锅里隔水热着,你先起来吃点东西吧。”
祝馨楞了一下,没想到自己竟然一觉睡到了中午。
想起昨天让人脸红的画面,她忍不住埋怨:“都怪你,我都说不要了,你就是不肯放过我,还给我请半天假。我下午去上班,人家要问起我生了什么病,我该怎么解释?”
“好好好,都是我不好,你别生气,我先抱你下楼洗漱去。”邵晏枢好言好语地哄着她,抱着她下楼。
他的妻子,无论行事作风多么的泼辣彪悍,到底她只是个十九岁的小姑娘,身上的皮肤嫩的很,被他折腾一宿,她有怨言,说他两句,也是应该。
他作为一个男人,该哄她就得哄她。
第99章
天气越来越寒冷, 眼看就要到年底,又要过年了。
黎厌最近带着革委会的人,打着调查广大工人职工们过年想发什么福利, 有什么意见向厂里提供的方式, 一直在厂里各个车间,隐晦地调查厂里究竟丢了什么器械装备。
以及平时跟它们接触过的人员, 最终确定了失窃名单, 可能偷窃的团伙,涉案人员竟然高达二十余人!
这其中,丢的最严重的, 是6000千瓦汽轮机的关键部件, 这是用在汽轮机厂国产首套火电核心设备上的,是机械厂工程们好不容易攻克研究出来的精度设备零件。缺乏关键的零件,就无法交付订单。
其次, 就是转子发动机样机,通俗点来讲, 它是汽油发动机, 在我国如今汽车行业并不发达, 很多发动机都依赖从苏联、德国进口的时代,机械厂自行研究, 且装于TJ140货车、BJ212吉普车等车子进行路试,还没量产的发动机,被盗走转卖。
这对机械厂来说,不仅仅是巨大的损失,还是一场性质极其恶劣的生产大破坏!
关键这些重要的零件、器械,丢了竟然没人发现,也没有人知道。
如果不是有级别高的内部人员参与在其中, 普通人压根就没办法避开安保人员,将厂里这些重要的机械带出厂里进行倒卖。
黎厌拿着怀疑的目标人员名单,召开厂里的大干部们进行开会,商议接下来的抓捕事宜。
这件事情,邵晏枢没打算让祝馨掺和,所以黎厌开会的时候,并没有叫上她。
祝馨忍着一身酸痛上班,眼皮总不受控制地上下打架,干脆坐在办公室里打盹。
自带邵晏枢回来以后,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似的,天天都缠着她。
很多时候计生用品压根就不够用,他又不愿意洗干净计生品二次复用,就哄着她
哪怕事后祝馨及时把身体洗干净,也总担心自己怀孕。
她也知道,嫁给别人做妻子,怀孕的事情在所难免。
她也不可能一辈子不生孩子,她也想生一个自己的孩子。
她现在也没那么排斥生孩子,不过能避孕的话,她还是要避孕,能晚生就晚生。
她心里想,一会儿下班,还是去找杨爱琴领些计生用品用吧。
迷迷糊糊睡了大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祝馨看到了好几天都没见到的王二勇。
王二勇这几天一直跟着黎厌,到车间里暗暗调查,谁接触过那些失窃的器械。
革委会的其他人,也都跟着黎厌一起调查,祝馨这几天变成了光杆司令,没人可指挥,就干脆呆在办公室里看报纸、做报表、资料啥的,也不下车间批人了,日子虽然无聊,倒也充实。
看到王二勇那张标志性的娃娃脸,祝馨想起自己答应过孙红梅的事情,连忙把王二勇叫到自己的办公室里,开门见山地问:“王同志,你有对象没有?”
王二勇摇头:“没有。”
“那你有娃娃亲,或者有喜欢的女同志吗?”祝馨又问。
“没有。祝主任,你问这个做什么?”王二勇再次摇头。
“那你要对象不要?我给你介绍一个,你今年快二十五岁了吧?就没想娶个老婆?”祝馨给他倒了一杯水,递给他,笑着道。
王二勇生得挺白净的,被她一问,白净的脸皮红了起来,结结巴巴地说:“祝、祝主任,我家里的条件不太好,我妈是个病秧子,我哥是个傻子,家里用钱的地方多,我暂时没想处对象,怕给人家女同志造成负担。”
“这样啊。”祝馨颇为遗憾的轻轻叹气,她看王二勇生的不错,平时工作也很认真,又是工人家庭,这才想着介绍他给孙红梅认识。
哪成想王二勇的家庭是这样的呢,她要是介绍给孙红梅,这不是让孙红梅才出一个火坑,又跳进另一个火坑吗。
毕竟王二勇有那样的母亲和哥哥,谁嫁给他,日子都不会好过。
这个王二勇倒挺清醒的,知道自己家庭条件不太好,没有像其他男同志一样,昧着良心隐瞒自己家里的事情。
祝馨就安抚他:“是这样的王同志,我本来呢,是想给你介绍一位女同志给你认识认识,你俩要是相处合适,就处处对象。不过听你这么一说,我也不好介绍你俩了,毕竟那姑娘的家庭条件也不好,她家兄弟姐妹多,家庭负担也挺重,你俩要是结合在一起,那指定日子难过的不行。
不过你也别灰心,咱们厂里职工有困难,咱们厂里会进行相对应的人为关怀及慰问补助。
一会儿我去跟工会那边的干事说一声,让他们去你家探访慰问一番,给你的家人发放一些柴米油盐酱醋茶之类的慰问品,再发一些慰问金,让他们给你家弄个残疾补助申请。
要是申请批过,每个月多给你五块钱的补助,算是厂里对家里有残疾的职工人员,特殊的补助。”
王二勇马上拒绝:“不不不,祝主任,您的好意我心领了,我看那些上门慰问和申请补助就免了吧。我好手好脚的,能赚钱养活我母亲兄弟,怎么能浪费厂里的钱财呢。厂里的慰问金和礼品,还有补助金,该用在真正贫困且残疾的职工们身上,我就算了。
您能让我做革委会的委员,每个月有二十五块钱的工资,能挺直腰杆做人,不受我师傅的鸟气,我没事儿就去挑我师傅的毛病,看着他狗急跳墙的模样,您不知道我有多解气,多舒坦呢。
平时我吃住都在厂里,每个月都邮十五块钱回我老家去,托我堂哥他们一家子照顾着我母亲和哥哥。我到了周末都会回家去看他们,他们被我堂哥照顾的很好,我也就放心工作了。”
他都这么说了,祝馨也就不勉强。
回头她找到孙红梅,颇为遗憾地说:“可惜,我想给你介绍的那位男同志,家庭条件不好,不然我真想撮合你们成一对。那男同志虽然话不多,但是干活踏实认真,又孝顺父母,是个很有担当的男人,长得还不错,你要跟能跟他成一对,也不失一桩美事。”
孙红梅听得颇为心动,“家庭条件好不好,都不成问题,我家里条件也不好呢,谁能嫌弃谁,只要他对我好就行了。
不过,我一个远房堂姐,昨天找到我,给我介绍起一个对象,说那人长得可俊了,家里条件也还好,在挨着津市一个小县城里的政府单位里,担当县委干事呢。
说明天带来给我看看,要是合适,咱俩就处对象。要是不合适,祝主任,你再把你想介绍的那个人介绍给我,我跟他说道说道,看看我俩能成不。”
祝馨觉得不对,如果一个男同志,长得既俊,又在县委做干事,应该可以挑选很多县里家庭好的女同志做对象吧?为什么要大老远的,娶一个家庭负担很重,底下一堆兄弟姐妹要吸血的孙红梅呢?
她不由出声提醒,“红梅姐,你得仔细问问那个男同志,有没有什么隐疾,家里有什么不好的人员,或者别的事儿,才来找你相亲。你得自己长个心眼儿,别谁的话都相信,尤其是男人,你得擦亮,别傻乎乎的看着人家长得俊,就把他家里的事儿给忽略,就这么嫁过去。”
孙红梅点点头:“你放心,我虽然恨嫁,却也不是什么人都嫁的,要是我堂姐给我介绍的男人不好,我才不会嫁呢。”
祝馨这才放心的离开了。
为了相亲成功,孙红梅头天就跟店里的领导请了一天假,第二天一大早,就穿着一件漂漂亮亮的衣服,准备去相亲了。
祝馨骑着自行车到副食店买完菜,准备回家,正好看到她从厂门口出来,就跟她打招呼:“红梅姐,要出去相亲了吗?你这一身衣服打扮可真够漂亮的。”
孙红梅笑着凑到她面前来,“祝主任早啊,你真觉得我这身打扮好看?”
“好看。”祝馨上上下下打量她一眼,很确定道。
孙红梅不是那种特别漂亮的姑娘,只是很清秀的普通长相,但是她身形挺窈窕,今天穿着一件半旧微红色的花棉衣,头发梳成两个大麻花辫儿,在辫子上面绑了两条红绳儿,脸蛋又稍微擦了一点粉,看起来比平时白净娇俏不少,的确比平时漂亮很多。
孙红梅却是叹了口气说:“我也觉得我这身打扮挺好看的,我弟妹都说好看,只有我妈说我好难看。
她一直不喜欢我那个远房堂姐,觉得我堂姐一家人就是势利眼,一直看不上我们家,平时都没怎么来往,不可能好心眼的给我介绍好对象,不赞同我去相亲。
可是我妈给我找得相亲对象,不是鳏夫、二婚头,就是长得歪瓜裂枣的,还不如我这个堂姐靠谱。
人家至少介绍给我的男同志,没结过婚,也没处过对象,长得还很俊。
我可不管我堂姐对我是什么想法,我今天说什么都要跟我堂姐一起,去看看她给介绍的对象是啥样儿。”
祝馨问:“你们在哪相亲?”
孙红梅指着距离机械厂大约两公里,一个身处在两座山里的小山村说:“在那个东寿村,我堂姐丈夫的远房表姐就嫁在那个村子里,我们去那村子里见一面,合适就处对象,结婚,不合适,我就回来。”
东郊机械厂的前身是外人找不到的军工工厂,和其他几个小工厂合并的,为了让机械厂有隐蔽性,不容易被外人及敌特份子找到,再像建国前那样,再来一次轰炸,造成大面积的伤亡,给国家造成损失,东郊机械厂的建厂地址,是靠近东寿村的一片群山中。
不过东郊机械厂,并不是特别的偏僻,它离首都东区边界大约十公里,距离东寿村也不过五分公里的路程。
它建在一片废墟之中,周围有低低矮矮的山包围着,据说在建国以前这片区域是乱葬岗,周围全是荒草和尸骨。
后来建国以后,建起了机械厂,又经历二十多年的时代变迁,厂区和家属区不断阔大,将乱葬岗那些山包都铲平,修建起厂房、家属房,荒地也被开得差不多,如今的东郊机械厂,占地面积极为宽广。
机械厂最初招工人,收到消息,来到厂里最多的工人,就是东寿村的,因为近水楼台先得月嘛。
东寿村当年只是一个不足五十户的小村子,村里的人在战乱时,都快被日军给杀光了。
经过二十年的变迁,如今的东寿村已经发展到了近三百户人,其中一半人都是外来户,且在机械厂里上班。
也不知道孙红梅说得那个远房堂姐丈夫表姐嫁在东寿村的话儿,是不是真的。
祝馨有些担忧,“你一个人去相亲?”
孙红梅摇头,“不是,我的七妹,还有我的八弟,闹着要跟我一起去看我相亲的对象。他俩是我带大的,很听我的话,我不好推拒,就带他俩一起去。”
两人说话的时候,一个年纪大约十岁,身形干瘦,长得跟孙红梅有六分像的小女孩,牵着另一个年纪大约八岁,脸盘和身形都圆圆的,穿着明显比小女孩好的男孩,向孙红梅这边跑过来。
“梦娣、耀宗,快来叫祝姐姐。”孙红梅朝弟弟妹妹招招手,指着祝馨道。
“姐姐好。”孙梦娣怯生生地问好。
孙耀宗却是大大方方的问好,问完还上下打量祝馨说:“你就是咱们厂里的革委会副主任呀,我大姐经常说起你,说你是有个本事、有能耐的大人物,让我几个姐姐都向你学习呢,说姐姐们以后指不定也能像你一样,到厂里做女干部,给咱爸妈增光。”
祝馨笑了笑,“你们好,你们大姐谬赞我了,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不是什么大人物。你们只要好好学习,考个好文凭,以后就有机会做到干部的职位,工作起来肯定比我强。”
她把刚买的水果糖,掏两把出来,一人给他们一把,“吃糖吧,记得跟着你们的大姐走,不要到处乱走。回头有机会,跟我说说,你们姐姐相看的人到底长啥样儿,我好奇着呢。”
“好。”孙耀宗大大方方的应下,剥开一颗糖纸,就往嘴里塞。然后把剩下的糖,分了两颗给他大姐,另外两颗给他七姐,他自己则剩下一颗。
孙梦娣也拿了两颗糖给大姐,但是她没要弟弟给她的糖,而是把剩下的糖都小心翼翼地揣在包里,小声对孙耀宗说:“八弟,你不要跟妈说祝主任给我们糖吃的事情,我要把这些糖分给姐姐她们吃。她们好久都没吃过糖了。”
孙家家里有什么好吃好喝好用的,都先紧着孙耀宗,几个女儿都眼巴巴地看着孙耀宗吃好的。
孙耀宗总是会父母不注意的时候,偷偷给姐姐们吃些肉和糖,了表心中的愧疚感。
孙耀宗点点头:“我知道的七姐。”
看起来,孙红梅的弟弟,并没有向这年代许多的耀祖们那样,嚣张跋扈、理直气壮压榨姐姐们,而且脾气很坏很糟糕。
这倒稀奇了,明明是孙耀宗出身在重男轻女的家庭里,却没有心安理得的享受姐姐们带来的诸多好处,祝馨开始有些好奇孙红梅的家里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目送苏家姐弟三人往东寿村方向离去,祝馨骑着自行车回到大院里。
今天是周末,厂里除了值班的,还有像孙红梅这样做服务行业的售货员,要轮流值班以外,厂里其他岗位都不上班,学校也不上学。
祝馨不上班,就在家里带孩子。
她刚回到家里,就看见兵兵跟君君,在门口喊万里,“走啊,万里,跟我们一起去玩。”
万里从屋里屁颠颠地跑出来,看到她回来了,叫了一声:“妈妈,我跟鸽鸽们一起玩。”就急慌慌地跟着兵兵君君他们一起跑。
祝馨看他手里拿得有几颗奶糖,心里大概猜到,万里想跟大他好几岁的男孩子们一起玩,他们不愿意带他一起玩,他就拿自己的糖果哄着他们带上他。
这孩子,小小年纪就这么聪明,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祝馨好笑地喊:“兵兵、君君,你们不要把万里带出大院去,就在大院里玩。”
“知道啦。”兵兵回答,带着万里跟君君往篮球场跑。
大院有个专门供干部和家属们活动的操场,里面既可以打篮球,也可以打乒乓球,羽毛球等等。
家属院的孩子们,到了周末,如果不去外面找野味,就会跑到操场上,大家打打球什么,也很热闹。
兵兵跟君君带着万里来到篮球场,那里已经有二十多名年纪在6-13岁的半大孩子,正在篮球上打得火热。
看到他们三个人过来,被替换下来的冯聪撇着嘴说:“兵兵,你又把邵家的宝贝疙瘩带出来了,他还不到三岁,你们带他出来,他除了哭,还能做什么,就是个累赘。”
“万里才不是累赘呢,他一直很乖,很少哭,他可以帮我们捡球。”兵兵反驳说。
冯聪闻到他嘴里的奶糖味道,哼一声道:“我看你们兄弟俩就是馋万里手里的奶糖,才带他一起玩儿,要是他不拿奶糖,你们会跟他一起玩吗?”
“会啊,他是我们认的小弟,我们当然会跟他一起玩。”君君费劲地剥开被万里握得有些化了的奶糖,往嘴里一塞,吃着那香香甜甜的牛奶糖香味,眯起眼睛说:“你又吃不到奶糖,万里也不会给你吃,你管我们带不带他玩呢。”
这话戳到冯聪的痛处了,他爸还在学校扫厕所呢,扫了都快半年了。
原本他爸是厂里的副厂长,管理着厂里的设备与安全等等,虽然职务权力没有正厂长高,好歹也是厂里的大干部。
他爸当副厂长的时候,多少人都巴结他们家,往他们家送了很多好吃的点心和糖果,他爸妈也时常给他买糖吃。
那时候他奶糖都吃腻了,牙齿都吃坏了,经常拿着糖果,去施舍、逗弄那些工人家庭里的孩子,让他们学狗叫、甚至跪在地上,叫他大哥,哄他开心,他就赏一颗奶糖给他们吃。
奶糖在这个年代很贵,一般人家都舍不得买来吃,买了奶糖也舍不得给别人家的孩子吃。
因为大家都缺油水,奶糖这种既含糖又含奶的金贵糖果,大家平时都只舍得给自家孩子一天吃一两颗,大人自己都舍不得吃,哪有多余的奶糖送给别的孩子吃啊。
冯聪就在那个时候,收了一群‘听他话’的小弟,跟他一起欺负那些不向他低头,不愿意向他下跪、扮狗叫的孩子们,弄得干部大院和家属院们的家长们特别讨厌他。
结果他爸跟他妈离婚以后,娶了他那个心肠不太好的后妈,渐渐就对他不好了。
不怎么关心他,也不给他买糖买点心吃,没过几个月,他们又双双被革委会抓去批D,一个在厂里扫厕所,一个在学校扫厕所,他们自身都顾不上,哪还顾得上他。
他一下从厂长的公子哥儿,落到批D坏分子的孩子,从前视他为大哥的‘小弟’们,集体背叛他,跟其他大厂子弟的公子哥们玩去了,还经常打他骂他,侮辱他,说他就是坏分子的儿子,还有啥资格读书,不配跟他们在一个学校,经常在下课,或者放学的时候,对他一阵拳打脚踢。
那些曾经被他欺负过的孩子们,也联合起来,各种打压欺负他。
他们像是约定好了,都不打他的脸,就打他的身体,哪怕他向学校里的老师,跟他的哥哥姐姐告状,他们没看到他脸上的伤,都认为是他嚣张、无理取闹在先,人家才会还手打他,压根就不会替他出头,也不会管他的事情。
他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心中对邵家、对那个将他爸批D扫厕所的革委会副主任祝馨恨之入骨。
要不是这个女人,多事查他爸,将他爸批D,让他爸去扫厕所,他怎么会被人欺负至此,怎么会沦落到吃了上顿就没下顿,近半年没吃过奶糖,眼巴巴地看着别人吃奶糖的地步。
冯聪看着万里手里还拽着一颗奶糖,人长得白白胖胖,身上穿着干净簇新的衣服,心中的愤恨越来越大。
凭什么他浑身脏兮兮的,没有父母管,没有干净的新衣服穿,没人疼没人爱,饥一顿饱一顿的,瘦得不行。
而万里却可以被他爸妈宠爱的如此白白胖胖,手里有吃不完的奶糖,这压根就不公平!
在兵兵跟君君都去篮球场,跟其他同龄的孩子抢篮球玩,让万里坐在距离篮球架大约二十米左右木椅上的,如果有球扔到他那边,让他帮忙捡球时,冯聪大步走过去,伸手去抢万里手中的那颗大白兔奶糖。
万里小手拿着那颗奶糖,打算自己吃得,被冯聪一抢,他下意识地握紧奶糖,皱着小眉头,奶声奶气地说:“你、干嘛?”
冯聪没说话,就一直掰他的手,抢他手里的奶糖。
他的力气很大,小万里完全不是他的对手,很快就被他掰开手指,抢走了手中的奶糖。
万里急了,伸手去抓他,嘴里喊着:“我的糖,坏人,你还我!”
“你才是坏人,你妈是坏人,你爸是坏人,你全家都是坏人!是你妈把我爸弄成扫厕所的,是你妈害得我现在连奶糖都吃不到,你的糖就该给我吃!”
冯聪本来就很生气,一听到万里说他坏,他更冒火了,抬手就给万里一巴掌,还将他一把推在地上,冲他扮鬼脸,“有脾气,让你妈也来斗我啊!略略略。”
转头就跑了。
万里是头一回被人打,还被人推倒在地上,他懵了一瞬间,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脸上的疼痛,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兵兵跟君君听到他的哭声,连忙跑过去扶他,“万里,怎么回事,谁打你了?”
第100章
祝馨在家里洗被套, 她很喜欢洗被套,半个月不洗,总觉得睡着不舒服。
刚把被套都晾起来, 就听见远处来万里的哭声, 以及兵兵、君君着急慌忙抱着万里跑回来,叫她的声音:“祝婶婶, 祝婶婶, 万里被人打了。”
“什么?!”祝馨连忙走出院子,伸手去抱万里。
见万里白嫩的小脸上,有个清晰可见的手掌印, 被打的右半边红肿一片, 万里两只小手也红肿擦破了皮,祝馨怒火中烧,“谁打得万里?”
君君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道:“万里说是冯聪抢他的奶糖, 打了他一巴掌,还把他推倒在地。”
“是这样的吗万里?”祝馨目光看向万里。
万里小手搓着眼睛, 抽抽噎噎的哭:“是的妈妈。聪聪、坏, 他是坏人!”
“好了好了不哭了万里, 妈妈一会儿就去找冯聪算账,妈妈先给你擦点药好不好?”
自己捧在手心里疼的孩子, 平时都舍不得凶他一下,竟然被冯聪那个兔崽子给打了!
还打得这么严重,祝馨气得不行,强行压制着内心的怒火,一边哄着万里,一边对兵兵、君君说:“你们跟我进去,把事情起末, 给我说一遍吧。”
兵兵看她脸色很不好,十分心虚地和君君一起进到邵家客厅里,将事情起末跟她说了一遍。
末了很抱歉地说:“祝婶婶,都怪我不好,我答应了您要照看好万里,但是因为我跟君君贪玩,没注意到冯聪会欺负万里这么小的小孩儿,这事是我们做得不对。一会儿我就去找冯聪,把他往死里狠狠揍一顿。”
彼时祝馨正拿着紫药水,往万里的脸上、手上涂抹。
紫药水虽然常用于消毒,但药性还挺强,万里皮肤白嫩,又是小孩子,一往他的脸上擦,他就忍不住地发出痛嚎哼唧声。
在楼上搞设计、以及在屋里看病患病历的邵晏枢跟晏曼如,听到万里的声音,都一同出房间来查看询问:“万里这是怎么了?”
“被冯副场长的孩子,冯聪给打了。”祝馨把事情起末,简单的跟两人说了一遍,将药水瓶子盖好,把还在默默掉珍珠的万里抱进怀里,轻声哄他,“好了万里,妈妈给你擦了神仙药水,擦完就不疼了。别哭了啊,妈妈帮你收拾欺负你的坏蛋!”
晏曼如一听自己的孙子被其他小孩儿给打了,哪怕万里不是她的亲孙子,护短的她也是怒火中烧,举着手中的驳、壳、枪就往外走,“小兔崽子,敢打我孙子,看我不一枪毙了他!”
“妈,您冷静点!”邵晏枢连忙拦住她,“您没怎么带过孩子,以为带孩子跟带兵打仗一样,说枪毙就枪毙啊,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很正常。”
“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让万里被那小兔崽子白打了!”晏曼如气哼哼道。
她是没怎么带过孩子,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孩子之间的纠纷,主要是邵晏枢小的时候,一直是邵晏枢的爷爷奶奶,还有他的父亲和保姆带的,压根就不需要她费心,她就在家里美美当夫人就好了。
邵晏枢看了看万里,又看了看一脸心虚的兵兵跟君君两个人,沉吟一会儿道:“要想给万里讨公道,得用孩子的方法对付欺负万里的冯聪。”
他问兵兵:“你们有多少小孩儿,是跟冯聪不对付的?”
兵兵想了想,“有很多,基本都是以前被冯聪打过的小孩子。”
邵晏枢点点头,从兜里掏出两块钱,一斤糖果票放在兵兵的手里,“你拿着糖果和钱票,到供销社买奶糖,分给那些被冯聪欺负过的孩子手里。告诉他们,万里今天被冯聪打了。多余的话都不要说,就只说这一句,周兵同志,你能办到吗?”
他面色严肃,目光炯炯,兵兵责任感油然而升,挺起胸脯,向他敬了一个礼道:“保证完成任务!”拿着钱票就要走。
“兵兵等等。”祝馨叫住他,“你如果看到了冯聪,记得跟他说一句,我今晚要炸肉丸子,可香,可好吃了。”
兵兵哈喇子一下流下来了,虽然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但是乖乖的应承下来了。
兵兵、君君两人一走,邵晏枢跟祝馨都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里看出阴邪之意。
祝馨小声说:“邵工,你这么对付一个孩子,不太好吧。”
邵晏枢从她怀里接过万里,抱着万里轻声安抚了两句话,抬眸看着她说:“彼此彼此。我只是让兵兵跟那帮小孩儿说万里被冯聪打了,并没有指使那帮孩子去打他。那些小孩儿吃了我的糖,出于‘正义’去教训冯聪,就跟我无关。而且,小祝,你特意让小兵告诉冯聪,你今晚要炸肉丸,你存的心思,恐怕也是跟我一样吧。”
祝馨笑了笑,“要不说咱俩是夫妻呢,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
她跟邵晏枢一样,身为大人,他们是不可能主动出手教训冯聪的,毕竟大人要打了小孩子,这话传出去,不仅闹笑话,会被人指摘,还影响他们的干部形象。
但是自家宝贝的孩子,被一个小孩儿打得脸都肿了,还被抢走了手里的奶糖,要他们当家长的咽下这口气,那也是不可能的。
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
冯聪不是喜欢以大欺小吗?那么吃了邵家糖果,比冯聪更大的孩子去揍他,他又该是什么感受?
兵兵很快拿着糖票和钱,到供销社买了好几包奶糖,分到家属院一些跟他相熟,还有被冯聪欺负过的半大孩子们手里。
按照邵晏枢的吩咐,在别的孩子问他们哪里来的奶糖时,他们回答是邵叔叔买的,还告诉那些小孩,今天万里被冯聪打了的事情。
至于冯聪为什么打万里,他们一句话都没说。
那些半大的孩子吃了邵家的糖,听闻邵家那个白白胖胖,不爱哭,总看着大家伙儿乐 ,露出一排白净小牙的小孩儿被冯聪打了,一个个义愤填膺,自发组成队伍,去搜寻冯聪,要揍他给万里解气。
很快家属院响起了,冯聪鬼哭狼嚎的声音。
有大人听到动静,纷纷探出头,询问自家的孩子,是怎么回事。
有孩子参与揍冯聪的‘行动’中,跟自己的父母说了缘由。
那些家长听完以后都沉默下来,实在是这个冯聪平时在家属院,偷鸡摸狗,摘菜偷蛋,还经常打自家的孩子,什么坏事儿都做过,惹大家厌恶的紧。
听闻他胆大包天,敢打革委会副主任那个不足三岁的小孩子,还抢走人家手里的奶糖,在人家太岁头上动土。人家故意买这么多糖来,让家属院被冯聪同样欺负过的孩子替万里出头。
这些大人一面感叹祝馨夫妻俩手段高明,又一面叮嘱自家的孩子,适当下手,不要把冯聪往死里打,给他一个教训即可,以免冯家人秋后算账。
等到夜幕降临,冯聪已经被十几波小孩子皱得鼻青脸肿,浑身青青紫紫的,连家里都不敢回去了。
因为他爸曾经耳提命面,让他不要在大院搞事惹事,偷鸡摸狗,欺负别的小孩,要他哥姐照顾他、管教他。
他大哥在厂里工会上班,事事都要看革委会的脸色,对祝馨十分恭维,平时一直让他不要去招惹邵家,更不能欺负邵家的孩子 。
他要是不听,他大哥就会把他往死揍,省得因为他这个祸害,害得一家人都没了工作。
之前不管冯聪怎么不喜欢邵家,不喜欢邵万里,他都不敢轻易踏入邵家的院子,去偷邵家的东西,也不敢欺负邵万里,就是怕被他哥揍。
他哥打人可疼了,是往死里打的那种,他很怕他哥。
但是这一次,他实在忍不住,对万里动了手,大院里那帮被他欺负过的小孩儿们,成群结队的,像发了疯一样,合伙起来揍他。
他再蠢也明白,这些小孩儿怕是被邵万里的父母给收买了,联合起来对付他。
一时之间,他不知道是羡慕嫉妒多,还是恨意多。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他那大哥完全是个暴脾气,压制他很有一手。
大院子那帮小孩儿动静那么大,他大哥估计也在满大院找他。要么就在家里等着他,等他回家自投罗网,把他往死里打。
估计还要押着他上邵家,给邵万里那个小屁孩儿道歉。
他才不会给邵万里道歉呢,也不会回家等着挨他哥的揍,他现在已经被皱得鼻青脸肿,眼睛肿成了核桃眼,看路都有些费力了,是不可能回家再挨揍的。
只是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他要是不回家,今晚该到哪里睡去。
而且中午他哥跟他对象吃饭去了,他姐也不知道跑哪去了,家里一点吃的东西都没有,他从中午就没吃饭。
现在又到了晚饭的时候了,大院很多家属在做饭,空气中漂浮着各种菜香味道,馋得他不停地流口水。
他忽然想起,先前他悄悄躲在一颗大树后面,躲避一帮小孩儿对他追击时,听到兵兵跟君君路过他藏身的那颗树,说邵万里的妈妈,今天晚上要在家里炸肉丸吃。
邵家经常在家里做好吃的,全大院的人都知道,他也经常看见那个祝主任,在她家靠近院子里的厨房里,打开窗户弄各种好吃的肉菜。
有时候她弄好菜,会放在窗户边的水泥台子上,去做别的事情。
好多次,他都想跑进邵家的院子里,从窗户里去偷她家的菜吃。
只是碍于他爸的耳提命面,他哥的淫威,他姐的絮絮叨叨,他很多次都没下手,怕偷了邵家的东西,被邵家人发现,去找他爸、他哥姐算账,那他就没有好果子吃。
今时不同往日了,他今天因为揍了邵万里,被那么多小孩子追着揍,他心里很不服气呢,正好他看见那个姓祝的女人,在窗户前炸肉丸子。
那女人,不知道炸得是什么馅料的肉丸子,满满当当一盆子馅料,手里拿着个瓷的小勺子,在盆子里刮一勺,用左手稍微捏圆,就往锅里一放。
肉丸接触到滚烫的油锅,发出滋的一声,往下滑,炸了一会儿,就变成圆滚滚的肉丸子,油滋滋地炸成焦黄色,鼓鼓囊囊地飘在滚油上。
邵家附近的上空,都漂浮着油炸特有的香气,混合着油炸丸子的肉香。
附近住的家属们,闻到空气中浮动的香味,都打开房门,出来嗅了嗅,辨别了一下方向,看是哪家在做好吃的肉菜。
如果是熟悉的人,或者是好说话的人,或许可以去对方的家里打打秋风。
不过辨别出是邵家传来的肉香时,很多人都撇着嘴关上房门,很快屋里传来大人打骂孩子的声音。
邵家的日子是在家属院出了名的好,主要邵家一家三口都是干部,挣得钱多,肉票也多,福利更多。
邵家隔三差五就在弄肉菜吃,是很多人家羡慕不来的,谁叫人家家里有那个实力、财力吃肉呢。
而邵晏枢母子两人,不太喜欢跟家属院的人结交,十分高傲。
祝馨虽然愿意跟大家一起交往,但交往的人也就那几个人而已,其他人都只是点头之交。
她的性格又十分泼辣有主见,不待见那些爱贪图小便宜的人,所以想上她家打秋风,那是基本不可能的事情。
因而每次她家里做肉菜,传来肉香,被大院其他家庭里的孩子闻到了,孩子们闹着要吃肉,其他家庭里的大人没做肉菜吃,又担心自己家的孩子,厚着脸皮往人家家门讨肉吃,免不了要对家里嘴馋不听话的孩子一顿打骂。
祝馨对其他家庭里的打骂声习以为常,在绝大部分吃不饱饭的家庭里,吃肉对于大部分的家庭来说,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
工人家庭,一个月能吃上一回肉,都算是家里过得不错了。
干部家庭,一个月吃个两三回肉,算家境富裕。
很多人不是舍不得花钱买肉吃,是都把肉票给存着,打算家里有客人来做客时再买肉吃,又或者存着肉票卖钱、换物,年底过个好年等等,平时舍不得吃一回肉。
祝馨就没有存肉票请客,让别人吃的想法,她在现代习惯了天天有肉吃的日子,让她一顿不吃肉,她都觉得少了点什么。
三两天不吃,她就想得慌,让她一个月就吃一回肉,得把她馋疯。
在自己的丈夫和婆婆,肉票足够多的情况下,她自然要隔三五差做肉,不委屈自个儿,也不委屈家人里啦。
她做肉菜的时候,经常有大院馋嘴的小孩儿们,闻到香味,从邵家的篱笆大院走到厨房的窗户前,眼巴巴地看着她做肉菜,嘴里不断说着想吃的话语。
一开始她看那些孩子可怜,会给一些肉菜吃,谁知道他们吃了之后,回头又带一帮孩子过来讨肉吃,甚至他们的家长,还专门掐着她做饭的时候,端着空碗上门来,找着各种由头打秋风。
她实在不耐烦跟他们纠缠,有一次大发雷霆,说了不少难听的话语,把他们通通赶出了家门,从此邵家就安静了,再也没有人来上门打秋风过。
祝馨当没听见附近一些家属打骂孩子时,说得指桑骂槐的话儿,继续埋头炸肉丸子。
今天她炸得肉丸子,是用红白萝卜和豆腐,加上一斤三分肥七分瘦的肉,一起剁成了肉泥,再加了一些姜葱蒜水,一些红薯粉,一起搅拌,放在油锅里炸。
这样做出来的肉丸子,既有蔬菜,又有肉菜,荤素搭配,能把不多的肉最大化的体现出肉香美味,炸起来也多,又好吃,能吃好几顿,用来直接吃,煮汤、红烧都可以。
麻麻黑夜色中,祝馨已经发现躲在邵家篱笆院外,鬼鬼祟祟的冯聪了。
她装没看到,慢慢地炸着肉丸子,将炸好的一筲箕肉丸子冷却一两分钟后,又把肉丸子尽数倒回油锅里复炸。
将肉丸子炸得外酥里嫩后捞起来,剩下四颗肉丸子没捞,合着滚烫的热油,倒在一个擦干水份的大碗里。
她端着装了肉丸子的筲箕,走去客厅,徒留装了四颗肉丸的油盆子,在打开窗户的水泥台子上。
冯聪早已等候多时,天快黑了,邵家厨房没开灯,他看不清祝馨厨房水泥台子究竟放了多少肉丸子,也不知道那肉丸子下面是滚烫的豆油。
他见祝馨走了,连忙翻进邵家不高的篱笆院里,急急忙忙跑到厨房,一边伸手去拿肉丸子,一边慌慌忙忙地四处张望,生怕邵家人和其他人发现他在偷肉丸子吃。
手抓到肉丸子了,同时手指传来一阵滚烫的刺痛。
“啊——!”冯聪刚要叫出声,意识到自己在偷东西,又生生得将叫声吞了回去,不管不顾地将抓到的肉丸子往嘴里塞。
狼吞狐咽地吃下嘴里的肉丸子,真香啊,萝卜豆腐和肉馅儿混合,用油炸好以后,完全没有萝卜的水生气,豆腐独特的豆腐味道,完全被肉馅给综合了,吃进嘴里满是肉香和油香的味道,素菜又综合了油腻的味道,肉丸子吃进嘴里外酥里嫩,又烫又好吃。
冯聪从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肉丸子,这个祝主任做得肉丸子,竟然比他妈妈做得还要好吃。
哪怕他被热油烫得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他也忍不住想吃第二颗。
但是他长记性了,这次打算拿个能捞起丸子的工具,把丸子捞起来再吃。
等他费力找到一个勺子,隔着窗户去捞那油碗里的肉丸子时,厨房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
冯聪一惊,是那个女人回来了?
他急忙收回手,又不愿意放弃自己刚刚舀到的肉丸子,着急慌忙之下,拿着手中舀了肉丸子和热油的勺子往回缩,热油不出意外的撒在他的手背上,直接烫红一片。
这次他痛的忍不住哀嚎起来,下意识地松了勺子,用另一只手去捂住被烫的地方。
他低头一看,手背红肿一大片,起了一层油亮亮的大水泡,痛得他生不如死。
这个时候祝馨已经打开了厨房里的梨形灯,走到窗户前,笑着问冯聪:“我做得肉丸好吃吗?”
冯聪捂住被热油烫得一片水泡的右手,望着被他扔掉的勺子和地上的一颗肉丸子,吞咽着口水,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好吃的话,就长个记性,记住打狗也要看主人,什么人该打,什么人不该打,心里要有个数儿。再有下一回,你被烫的,就不是手背了,是你的喉咙,你的眼睛,甚至是你的命,明白吗?”祝馨语气温柔地,将剩下两个还有些烫的肉丸子,捞起来,一颗放在自己的嘴里慢条斯理地嚼着,朝冯聪露出一抹笑容。
黑下来的夜色中,她的笑容,格外的阴森恐怖。
冯聪吓得汗毛倒立,嗷地一身转身就跑,跑之前还不忘捡起地上掉落的那颗肉丸子,不顾丸子上的泥土,塞进嘴里胡乱嚼着,疯了似地拼命往冯家跑。
祝馨看着窗户外面被冯聪弄在地上的勺子,还有撒了小半勺的豆油,心里直叹可惜了,那小半勺油,能炒好几个菜呢。
毕竟首都现在,每个人,每月只有二两豆油的定额。
哪怕他们一家四口,三个人都是干部,定额要多二两,也就是每月四两豆油。但是一家人加起来,才一斤四两的油量,压根就满足不了日常炒菜做饭要的油量,每月都需要晏曼如托人从黑市整来一桶油回来用。
她要不节省点用油,就她这每天煎炸蒸煮等等做菜方法,那点定额油真不够用啊。
将勺子捡起来,厨房窗户关好,祝馨拎着勺子,走到距离邵家大约一百米左右的一栋小白楼前,敲响冯家的房门。
对着冯聪的哥哥,一个二十五岁左右,长相还算清俊,名叫冯旭的男人说:“冯干事,我来跟你说一声,你家小孩被油烫伤了,得抓紧时间冰镇冲水处理,不然感染了,可有他受的。”
冯旭楞了一下,“祝主任,你说谁烫伤了?”
附近的邻居都关注着邵家的一举一动呢,闻言都八卦地靠过来,想听听祝馨说得谁烫伤了。
祝馨扬了扬手中还带着油的勺子道:“你家冯聪啊,趁我转身的空挡,把我放在油碗里的肉丸子给抓来吃了。本来嘛,偷几个肉丸子吃没什么的,毕竟冯聪那孩子的品行,我心里是有数儿的。但是油碗里的油,可是滚烫的,可别把你家冯聪给烫坏了。”
冯旭清俊的脸上腾地一下红了,先弯腰,不停地向祝馨道歉,转头冲进屋里,对着跑回家的冯聪一声怒吼:“你个不知好歹的兔崽子!你居然又去偷东西,还偷到人家祝主任的头上了,爸妈以前真是把你给惯坏了,看我今天不揍死你!”
屋里很快响起冯聪鬼哭狼嚎的声音,周围的人都纷纷摇头,谁也没去冯家劝架。
谁让这冯聪太过惹人厌,平时谁家要是做了好吃的东西,没关好房门,一个不留神,就被冯聪这小子给偷了去。
关键找上他家门,冯副场长和冯旭兄妹俩的认错态度又良好,总是说要赔偿。
大家伙儿都住在一个大院里,怎么可能真为了一点吃食,让人家赔偿,就说算了。
但是这样一来,自个儿心理也不爽,加上冯聪总欺负跟他同龄的小孩儿,很多人早就看冯聪不爽了,想找着由头收拾他一顿。
今天邵家给冯聪一个结结实实的教训,冯聪的哥哥看样子是把要冯聪往死揍,大家伙儿心里出了口恶气,才不会去劝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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