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比起不听话的，希欧多尔当然更喜欢听话的。


    他不太理解杰森的表情为什么这么奇怪：“我确实更喜欢听话的人。”


    很直白地承认了这点，但希欧多尔还是解释：“不过……这次和喜欢无关。”


    因为希欧多尔肩上的伤，杰森没再把手臂搭在他身上，他的手腕刚才被希欧多尔抓着，现在还没松开，于是他们就这样拉在一起走。


    最近这些年与希欧多尔几乎没有见过，不过即便过去了很久，杰森对此依然习以为常。


    根本没有分心注意这个的杰森还在想希欧多尔感兴趣的究竟会是什么样的人。


    听到希欧多尔解释不喜欢，这才惊讶。


    “一个你不喜欢的人到底是怎么接近你，还咬了你的，她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她。


    希欧多尔终于察觉到杰森一直误以为他说的是女性。确实，依据齿痕没办法直接判断性别，甚至是凭借牙齿外观也办不到这点，因此下意识以为他接触的是女性再正常不过。


    不过他没有特意解释这个。


    和性别无关，他平等地对任何一者都不感兴趣。因此特意拿出来说，就好像他喜欢的是同性一样。


    “长相，”如果说特别的话，除了系统的身体完全由他塑造之外，希欧多尔想，系统的长相无疑是最特别的，“我喜欢那张脸。”


    “长相符合心意又很听话，”杰森感叹，布鲁斯·韦恩怎么遇不到这种人呢。


    不过，真要是这样，距离喜欢应该也不会太远。


    问题在于，希欧多尔为什么不愿意被布鲁斯和阿福发现。


    那个人有不能被老家伙发现的理由？


    原本就和杰森一起往餐厅走，他们聊着天走进餐厅的时候，发现阿福就站在那里似乎也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


    只是……


    餐厅门口，希欧多尔转头看向杰森，似乎想说些什么。


    不过他根本没开口，阿福已经知道他的问题。


    “如果您想知道的话，从长相开始。”从那里开始，他听到了希欧多尔和杰森的聊天内容。


    希欧多尔只觉得自己在家里像是警惕心完全不管用一样，明明他已经很注意了：“……”-


    几天前还信誓旦旦说想永远和家人待在一起，转眼就多了个想要隐瞒的约会对象。


    之前还在电话里说如果跟谁过夜，他一定是第一个知道的，转眼真去与别人夜会，他就变成了最需要被隐瞒的那个。


    布鲁斯面无表情地从楼道拐角走了出来。


    达米安还一边走一边说：“他是觉得这些监控是摆设吗？”


    “他只是觉得一般情况下没人会去看，”提姆也十分感慨，他从没想过希欧多尔会主动向布鲁斯隐瞒什么，“为什么希欧多尔要隐瞒那个人的存在？”


    “有什么地方见不得人吧，”达米安倒是不关心这点，他更关心的是，“所以他昨晚的异常，全是因为这个？”


    布鲁斯：“……”到底什么地方见不得人？


    能让希欧多尔主动对他隐瞒的，到底是什么。


    虽说不会主动干扰孩子的恋爱或者夜生活，但布鲁斯没办法不在意这点。


    走进餐厅的时候，布鲁斯看到希欧多尔正无精打采地坐在杰森旁边。


    无论发生了什么，光是看到这样的画面，都足以让布鲁斯感到平静和安慰。将内心的感慨压下，他略有些意外地看着希欧多尔：“怎么早上回来？”


    说起这个……


    希欧多尔捡起了被抛在脑后的紧张。


    “我昨晚见到了蝙蝠侠。”希欧多尔没从自己家人的身上发现与以往不同的地方，因此他稍微放心了一些，“他真的好吓人。”


    布鲁斯不知道他该不该因为这样的评价而感到欣慰：“……”


    杰森倒是笑出了声。


    “蝙蝠侠找你做什么？”掩饰性地问出了这个问题的时候，杰森还看了眼另一边不知道说什么的布鲁斯。


    “我也不知道，”希欧多尔是真的不知道。


    蝙蝠侠的出现简直毫无理由。


    不过考虑到布鲁斯与蝙蝠侠之间可能会有联系，他还是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进行加工：“他只问我晚上在哪儿。”


    这依然是布鲁斯关心的问题。


    不过关心的理由，又比昨晚多了一些。


    于是布鲁斯看向希欧多尔，以不同的身份再次问出了这个问题：“你晚上在哪儿？”


    正给面包涂果酱的希欧多尔：“……”


    看向问出了这个问题的布鲁斯，希欧多尔有些犹豫。


    他不可能告诉布鲁斯说他晚上去了阿卡姆疯人院，但他又不想对布鲁斯撒谎太多。


    将手里的面包放下，希欧多尔用餐刀在面包上划着，几番犹豫之下才终于开口：“一辆……车里。”


    他的声音比任何时候都要小，语气里还有一些无法掩饰的迟疑。


    布鲁斯他们的目光都因此集中在了低头用刀叉切面包片的希欧多尔身上。


    在车里不是什么很奇怪的答案。


    但是，肩膀被人面对面咬出了伤痕的情况下，答案是待在一辆车里，就显得奇怪起来。


    这代表希欧多尔在车里脱了……或许只是上衣。


    但，穿着外出服的情况下，希欧多尔都不会愿意往床上坐，现在他竟然愿意在车里脱衣服，因为另一个人。


    布鲁斯面色平静，心情却有些低沉。


    成长总是伴随着性格方面的改变，布鲁斯已经在几个孩子的身上都体会过这点。


    他们试着独立，脱离保护。


    只是希欧多尔……


    向他隐瞒行踪，隐瞒伤势，隐瞒夜会的对象，这些他可以接受。


    但希欧多尔同时因为另一个人，向糟糕的环境妥协。


    或许他不该在意这点，希欧多尔在与恋爱或者……即便只是与心存好感的对象相处，两个人相互妥协再正常不过。


    他不在不知道另一个人是谁的情况下存在任何偏见，他只是不希望希欧多尔在任何一段关系里受到伤害，或者任何不平等的对待。


    隐隐叹了口气。布鲁斯看着被希欧多尔划得七零八落的面包片：“不是为了工作才住酒店吗？”


    餐刀划在瓷盘上，希欧多尔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因为布鲁斯的问题，还是因为这个声音而头皮发麻。


    为了给希欧多尔解围，提姆主动提起了另外的话题。


    “听说最近有个研发出了新型防火材料的公司，”提姆关注了这个新闻，不过他没有查到任何关于新型防火材料的报告或者专利，哪怕是没什么学术地位的期刊也没有刊登过相关研究。


    希欧多尔：“……”


    担心提姆想要跟他这个毫无成果的公司合作，他接了这个话题：“我也听说了，但那家公司……”


    “没有拿出半点成果，”提姆很自然地接着希欧多尔的话。


    不止是提姆和希欧多尔，布鲁斯也关注过。


    他觉得这家公司的存在有些奇怪。


    但还没来得及深入研究，阿卡姆越狱的事情又发生，不过……考虑到这家公司的炒作方式，他认为可以多些关注，说不定萤火虫会对那家公司感兴趣。


    希欧多尔不知道他的公司引起了布鲁斯的兴趣，他还在想他的安排。


    原本就没有任何成果，那些新闻报道都是花钱买的版面，再加上系统作些弊。不过为了保证萤火虫能上钩，希欧多尔让系统放出消息，说新型防火材料会在通过最后的测试后发布。


    不过最后测试时间没说。


    他相信萤火虫会很乐意为这个“新型防火材料”提供测试的。


    想到这些，他的心情都轻松下来。


    原本忐忑的表情和躲避的视线也全都消失。


    阿福他们只当希欧多尔因为话题从他的“恋情”上转移而放松。


    说实在的，希欧多尔拥有一个“喜欢”的人不算是坏事。


    至少他们该因为希欧多尔会对除了家人之外的人感兴趣而感到欣慰-


    按照希欧多尔的安排，系统避开GCPD的排查，取回了急冻人的装备，然后将这些装备略作修改后放在了合适的位置。


    早已经以一个不存在的身份雇人将“M·C”公司所在的住址装修过，在这里加装了用来“研发新型防火材料”的秘密实验室，还在相对来说还算高的建筑外墙装了两个竖着排列的发光字母“M”和“C”。


    在招聘软件上公开发布了招聘信息，并且将面试时间暂且放在下个月。


    将以往的报道都当作预热或者人类所说的“炒作”的话，这家公司已经具备了一些可信度。


    [买些烟花放在里面。]


    进行着最后调整的系统听到了脑海中传来的希欧多尔的声音。


    [那样的场面应该会很好看。]


    “……”系统认为好不好看不重要，目标能不能达成才重要。不过他还是侵入了购物网页，下单了一些烟花，“好。”


    收件地址就放在公司。


    好在一家生产防火材料的公司，下单烟花也是很合理的事-


    早餐后，希欧多尔换了西装，独自出发去了公司。


    整晚没有休息的提姆还有些线索要追查，因此他没有跟希欧多尔一起出发，而是直接去了蝙蝠洞。


    至于杰森……


    既然已经回来，杰森自然打算在这里查一下黑面具的武器来源再走，他跟布鲁斯一起走在通往蝙蝠洞的通道里。


    这对他们来说算是很难得。


    很长时间以来，杰森拒绝跟蝙蝠侠单独待在一起。


    不过这次，他主动留在了最后。


    “你连他都怀疑，还有谁是你不会怀疑的？”


    昨晚正是因为蝙蝠侠对希欧多尔的怀疑而回来，现在他自然想聊聊这个。当然，跟蝙蝠侠单独走在一起也是为了这个。


    希欧多尔几乎算是在光明里长大，没有接触过什么太过负面的东西，他有两个家庭的爱，很多家人的关心，生活顺遂，又在布鲁斯·韦恩眼皮底下长大，绝对没有任何不该有的技能，也没接触过什么不该接触的东西。


    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会穿着警服出现在阿卡姆那种地方。


    杰森没有在阿卡姆，但他光是听就觉得这种事情不可能发生。


    布鲁斯略微蹙眉。


    严格来说，他对希欧多尔不算怀疑。只是为了百分百确定与希欧多尔无关，才会去找希欧多尔确定。


    但这样的说法，杰森大概也不会接受。


    于是他没有解释，而是说起了另外的话题。


    “你很关心Theo。”


    布鲁斯为这点而高兴。


    “当然，”杰森面无表情，“他是我的兄弟。”


    在他死亡后想尽一切办法为他报仇，没有任何一天放弃过，抱着仇恨，煎熬到了他归来的时候。


    即便杰森不希望希欧多尔这样做，他也没办法无动于衷。


    第42章


    被贬低的纵火艺术。


    被看低的能力。


    被当作垃圾随意扔掉的装备。


    萤火虫不像别的囚犯那样在意蝙蝠侠，他只是单纯喜欢由他自己点燃的火焰，眼看大火吞噬一切，这种风景不管看多少次，都让他激动难耐。


    但……


    几份报纸放在他面前，他一遍遍地看着上面刊登的内容。


    [不仅是建筑，甚至是人，我们的新型防火材料将能在任何地方派上用场，火焰再也没办法轻易被引燃，大范围燃烧将成为过去式，人体会有足够的防护……]


    [萤火虫？像是萤火虫或者类似的纵火犯，也不需要再担心。别再提他，我们说点别的……]


    [新型防火材料作为M·C公司最新成果，将于最终测试后公开发布。]


    M·C公司。


    被当作无关紧要的纵火犯对待，能力被贬低，萤火虫的怒火简直像他点燃过的火焰一样燃烧。


    是否会再次被捕对他来说已经不重要。


    他现在只想摧毁这家公司，将这个所谓的“新型防火材料”踩在脚下。


    M·C公司的很多信息都是公开的，萤火虫轻易查到了这家公司的住址，以及这家公司目前除了实验室外，还没开展任何业务。


    ——它的新型防火材料不会有机会面世了。


    带着不久之前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装备，萤火虫离开了藏身的地点-


    不确定萤火虫什么时候动手，办公室里，希欧多尔整理着被系统处理完的工作，从工作用的电脑中接入了M·C公司的监控。


    保洁，保安，还有不断送材料进去的运输队。


    这家公司已经做足了将要开业的模样。


    萤火虫被激怒，就算对这家公司抱有怀疑，也会去走一趟，只要他去了，希欧多尔的目的就达成了。


    不过他到底什么时候才去。


    希欧多尔不想承认，但就像系统之前所说的那样，他确实能从这样的筹划里体会到与平时不一样的期待。


    对结果达成的那一刻的期待。


    勉强将内心的期待压下，希欧多尔主动联络了系统：“那两个探员醒了吗？”


    昨晚开始，他就一直在关注别的事情，因此还没来得及关注GCPD的消息。


    [醒了。]


    希欧多尔留着他们，是为了清除他身上的嫌疑，现在正是他查看成果的时候：“他们说什么。”


    [袭击了他们的是一个身体强壮，身高六英尺以上的成年男性。]


    没错，就是系统。


    嫌疑从他身上抹去，总要有个人承受，希欧多尔不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什么问题，恰好他也知道，系统不会认为他的做法有什么问题。


    不过他还是多说了一句：“记得隐藏好你自己。”


    [我知道。]


    他真的不介意。


    办公室里，希欧多尔靠在椅背上：“杰克，你在哪儿。”


    [……]


    希欧多尔没有第一时间听到回答，在他打算再次开口的时候，系统的声音从他脑海里传出来。


    [能看到你办公室的地方。]


    往窗外看了一眼，希欧多尔收回视线：“我很高兴有你保护。”


    依然没想好是否该给系统或许在萌生的爱意添柴加火，不过可以确定的是，他依然要让系统的感情专注在他一个人身上，不管是什么感情。


    所以。


    即便不见面，系统也该时刻关注他-


    距离萤火虫越狱已经过去了七十二小时以上。


    希欧多尔依然没有在监控里看到过任何可疑的身影。


    不过萤火虫既没有被GCPD发现，也好好躲着没被蝙蝠侠揪出来，这种情况下，希欧多尔相当有耐心等待萤火虫的行动。


    工作日照常上班。


    休息日待在家里睡觉。


    偶尔还能拉着好不容易见到的杰森打游戏。


    之前跟系统约定了非必要情况不见面，因此希欧多尔完全没有了在外面过夜的理由。再加上之前杰森和阿福怀疑他暗地里谈恋爱，因此他现在每天晚上都回家，绝不在外面多待一分钟。


    这种情况下……


    “您的关注或许派不上用场了。”


    蝙蝠洞里，阿福看着最近三天里十分关注希欧多尔行踪的布鲁斯。


    希欧多尔确实很明确地表明了不希望他的“新朋友”被父亲知道，但布鲁斯也确实因此更想知道。以往对希欧多尔的行踪只是简单关注，但最近几天，布鲁斯简直快要将这些关注改成监视。


    只是，除了公司和韦恩庄园之外，希欧多尔每天不是在去上班路上，就是在回家路上。


    不止观察了希欧多尔的行踪，他甚至慎重思考之下查看了希欧多尔的通讯信息。


    但希欧多尔的通讯中，除了他们，就只有工作电话。


    “……”观察了几天一无所获的布鲁斯。


    光是这三天也就算了，布鲁斯同时也查过了前面一段时间希欧多尔的通讯，只有学校的一些朋友，或者是不断被他拒绝的party邀请。


    甚至，布鲁斯尝试找到希欧多尔离开酒店后待过的“一辆车”，但也只在监控里发现了希欧多尔走进七拐八拐的小巷里，然后消失的身影。


    布鲁斯甚至觉得哥谭城市监控的作用再一次下降。


    不通过任何手段联络，希欧多尔跟那个未知的神秘朋友到底是怎么熟悉起来的？


    这点实在太过可疑。


    因此布鲁斯并不打算放松对希欧多尔的关注。


    就算今后都以这样的强度观察希欧多尔行踪，每天也只需要几分钟罢了。


    更多时间里，布鲁斯持续着对稻草人和毒藤女他们的追查，还有萤火虫。M·C公司已经放入关注名单里，那家公司所在的位置也被他严密监视着。


    除此之外，还有伪装GCPD探员潜入阿卡姆的男人也需要找出来。


    这些紧急的事情堆积在一起，能以正常身份出现在韦恩庄园的时间都被压缩了一遍。


    好在希欧多尔习惯了他们的忙碌，并不深究他们的踪迹-


    [最近M·C公司附近有义警出现过。]


    公司里，希欧多尔收到了系统的消息。


    原本靠在椅子上检查监控的希欧多尔立即坐了起来：“是路过还是……”


    [有短暂停留。]


    希欧多尔皱眉站了起来。


    萤火虫还没引过来，他先引来了蝙蝠侠他们的关注。


    是他吸引萤火虫的举动太过明显？还是他把这个“新型防火材料”的用途吹得太过？或者，蝙蝠侠他们也认为萤火虫有概率会被M·C公司的炒作激怒？


    不管因为什么，义警的关注都有可能给他的任务带来不利影响。


    他需要想个办法，在萤火虫行动的时候，确保能暂且拖住蝙蝠侠的脚步。


    暂且，只需要短暂的一段时间就足够。


    确保M·C公司附近的监控都在他们掌握下，排除入侵和干扰后，希欧多尔终于在某天晚上看到了一个穿着红色防火服的身影出现。


    与此同时，在希欧多尔的指使下，系统将仔细清理过的制服外套加急寄去了GCPD-


    蝙蝠灯照在哥谭黑压压的云层上。


    韦恩庄园里，希欧多尔站在自己卧室窗前，清楚看到了这个他正等待的灯。


    亲手策划的行动一点点按照他的意愿发展，尽管中间发生了一些坎坷，希欧多尔还是难以抑制地感到兴奋。压抑着内心的激动，他若无其事地离开卧室，看了看时间还不算晚，走出去之后就给布鲁斯打了个电话。


    他没有在场见证萤火虫毁灭的必要。


    也没有打算跑去哥谭老城做这种会惹来怀疑的事。


    不过，他依然想要亲眼看些什么。


    电话响了几十秒，没有被接通，于是希欧多尔发了个信息给阿福，从大厅离开，往车库走去。


    随后，他毫不犹豫地开车离开了韦恩庄园。


    蝙蝠洞里，阿福看着收到的短信。


    [——阿福，我突然想起今天的工作有些问题，临时需要去趟公司，早上不用等我。]


    阿福：“……”是去夜会那位神秘的“新朋友”吗？


    将监控分出一个屏幕关注着希欧多尔，阿福又将注意放回蝙蝠侠那边-


    萤火虫潜入了M·C公司的秘密实验室，传说中用来研发和试验“新型防火材料”的这个。


    或许是因为研发阶段已经结束，或者研发实验室根本不在这里，因此实验室里只有一些十分明显的火烧过的痕迹，或许是实验时留下的。


    里面还存放着一些易燃的液体和易燃物。


    对于一个研发防火材料的公司来说，存放这些都不奇怪。


    萤火虫只想找到那个“新型防火材料”到底在什么地方，于是他在实验室里翻找。


    最终只找到了一份M·C公司的内部文件，以及一些已经存在并且广泛运用的普通防火材料。


    而这份文件，追根究底只有一个意思。


    [利用萤火虫打响公司名声，谁还管防火材料到底是不是新型。]


    该死！


    被这样戏弄，萤火虫再也无法忍耐。


    他穿着防火服，背着火焰喷射器，利用榴弹发射器毫无顾虑地炸穿了整个M·C公司，给自己留出能飞出去的通道之后，直接打开了火焰喷射器，朝那堆易燃的材料喷过去。


    很快，熊熊烈火点燃了整个公司。


    跳跃的火苗中，萤火虫展开防火制服背部的羽翼，乘着上升的气流，轻而易举顺着被他炸出的通道往外飞。


    就在他飞出去的那一刻，火焰中，一道极为寒冷的攻击直接朝着他发射过去。


    提前被系统安装在M·C公司顶部的急冻人的急冻枪接连发射着由急冻液制造的绝对的冷冻攻击。


    猝不及防之下，萤火虫被射中。


    他的制服在高温中被冻结一块。


    随后那块防火制服整个脱落，掉进下方火海。


    燃烧的火焰和高温顺着空缺的制服，直接沿着他裸露在外的皮肤钻进了他的制服内。


    紧接着，早已经放在公司内的烟花一个个点燃升空。


    上升的灼热气流中依然漂浮着一个滚动的身影，他的惨叫被火焰的燃烧吞噬，被烟花的绽放掩盖……


    而火焰之下，M·C公司外墙上，更多字母浮现。


    竖着排列的字母M后面，aster几个字母在高温下显现。


    而C后面，则有riminal显现。


    ——Master Criminal-


    韦恩集团办公室里，隔着半个哥谭，希欧多尔没办法看清楚这些，但他看到了那些烟花，看到了监控里拍到了“Master Criminal”，看到了逐渐被火焰吞噬的萤火虫。


    内心的激动无处发泄，于是他主动联络了系统。


    “杰克，要来找我吗，就现在。”


    第43章


    拒绝，然后像之前保证的那样不轻易接近。


    这才是他该给出的答案。


    避开能避开的监控，又清理无法避开的，以最快的速度赶去希欧多尔身边时，系统还在为他做出的选择而不解。


    此前的一切准备都已经做好，因此今晚的任务并不需要系统在场。


    从希欧多尔离开韦恩庄园来到办公室之后，系统就已经像之前保证的那样尽量待在距离宿主足够近的地方，保护他的安全。


    因此，在希欧多尔问过之后。


    一分钟之内。


    他翻进了打开的落地窗。


    “看到了吗？”希欧多尔的电脑屏幕上还播放着刚才的画面，他将屏幕转向系统所在的方向。


    烟花，火焰，高温中显现的Master Criminal，以及在上升的气流和跳跃的火焰里沉浮的萤火虫。


    这些十分吸引视线。


    但系统没有往屏幕上看一眼。


    他看着穿着西装，将领带拉下来，衬衣也解开了三颗扣子，靠坐在黑色的转椅里，钢蓝色的眼睛含着笑意，神色飞扬的希欧多尔。


    “你做得很好。”系统朝着希欧多尔走近几步，又停在办公桌的边缘，一个无法接触到希欧多尔的地方。


    希欧多尔的大脑此时正极度兴奋。


    不在意萤火虫的死亡，因此他的兴奋自然也不是因为萤火虫的死：“我能改变那样的未来。”


    他感受到希望，以及某种掌握了什么的力量感。


    这种极度兴奋之下，希欧多尔开始为系统的出现而庆幸。


    站起来走到系统身前，希欧多尔勉强忽略他身上带着灰尘又破旧的衣服，手臂从他腰侧伸过，贴在他身上与他轻轻拥抱。


    像第一次行动之后在酒吧后巷时。


    系统对他而言有多重要，只有他自己知道。


    或许是因为头脑依然激动。


    因此希欧多尔将手臂从系统腰间抽回，松开手退后半步，推着系统的胸膛将他推到了办公桌边缘，靠在了那张十分结实的桌子上。


    旁边，电脑屏幕上依然播放着监控画面。


    燃烧的火焰将黑暗的办公室照得发红。


    希欧多尔根本不必多用力，系统顺着他的力道半坐在了办公桌上。


    燃烧的火光照在系统破旧的衣服上，也照在希欧多尔昂贵的西装上。


    片刻后，希欧多尔再次站在了系统面前，这次希欧多尔略高一些，他们两个对视着，以两双十分相似的钢蓝色的眼睛。


    或许是身体在极度激动下的冲动，或许希欧多尔早想试探。


    在系统面无表情的冷静注视下，希欧多尔倾身，略微低头，吻在了系统嘴角。


    温热柔软的嘴唇与自己相贴的那一刻，系统大脑一片空白，他几乎忘记了呼吸，瞳孔也在同时紧缩，半坐在办公桌边缘，一动不动地任由希欧多尔贴着。


    因为距离很近，几乎眨眼间，希欧多尔察觉到了系统猛然紧绷的肌肉，看到了系统在他眼前紧缩的瞳孔。


    甚至没有退开，就这样贴着系统带着凉意的唇角，希欧多尔轻笑出声。


    “你喜欢我。”


    听到希欧多尔近在咫尺的声音，感觉着希欧多尔温热柔软的嘴唇贴着自己张合，系统头皮发麻。


    为了避免像上次那样伤害宿主，他保持着理智，没有任由身体脱离掌控去做什么。


    直到希欧多尔从他身边退开，他才急促呼吸着反驳。


    “系统没有……喜不喜欢这种情感倾向。”


    希欧多尔并不在意系统的反驳。


    他已经转身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将电脑屏幕拉回到自己面前，查看现场目前的情况，以及那段燃烧的影像在网络上是否有传播。


    同时随意回答着。


    “你已经不仅是系统了，”希欧多尔看了愣怔的系统一眼，以加重了一些的语气提醒，“杰克。”


    杰克：“……”


    或许是希欧多尔的态度转变太过突然，系统只觉得与不久之前压着希欧多尔待在车里时极为相似的冲动压抑在他的咽喉和全身各处。


    无法发泄。


    “你今晚找我过来，到底是为什么。”


    希欧多尔的兴奋已经释放了大半，他的情绪很明显地冷静下来：“当然是一起见证目标的消灭，这一刻值得分享。”


    “……”一起见证目标消灭，有亲吻的必要吗？


    系统第一次体会到无奈这种心情。


    并不将希欧多尔口中的“喜欢”放在心上，系统包容地想，宿主无论怎样认为都没关系。


    将刚才发生的事情放在一边，清楚从希欧多尔身上体会过任务完成的兴奋后，系统略微产生了一些信心。


    他开口诱导：“要来我身边吗？”


    希欧多尔不明所以地转头看着他。


    “比起压抑地待在布鲁斯·韦恩身边，你不认为跟我在一起更放松吗？”


    希欧多尔：“……”


    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提起他爸爸？


    内心残留的兴奋像是监控里的火一样被扑灭，希欧多尔开始为刚才与系统之间发生的亲密互动而感到后悔-


    火焰终于被扑灭，用光了水的消防车停在路边，收着灭火的器材。


    GCPD的探员来来往往，从扑灭的火场里寻找残留的线索。


    “伤亡情况怎么样？”戈登已经赶到了事件现场。


    “除了萤火虫之外，没有普通人伤亡，”将现场整个调查了一遍的探员庆幸地汇报着，“这家公司根本没有职员，保洁只在白天上班，保安的排班也只在白天，运送货物的工人送过东西之后就会离开，事件发生的时候，这里只有萤火虫在。”


    戈登听着这些汇报，叹了口气。


    那场大火、在灼热的火焰中起伏的萤火虫，高温之下在墙壁上显现出的“Master Criminal”、不断从火焰中升空的绚烂烟花。


    有关于此的视频已经以极快的速度在网络中传播开来。


    伴随着传播开来的视频，还有众多与此有关的讨论迅速繁殖。


    [Master Criminal，哥谭终于疯了吗？]


    [萤火虫死了，要是能把小丑也解决，我将为Master Criminal点一曲Joy to the World。]


    [又一个超级罪犯？]


    [……]


    蝙蝠洞里，阿尔弗雷德看到了这些讨论：“有线索吗？”


    [“是从阿卡姆放走了萤火虫的人干的。”]


    红罗宾已经从火焰燃烧的现场回收了急冻人的急冻枪，因为GCPD收到的那件制服，原本他们已经开始调查寄送那件制服的人。


    但他们都潜意识中觉得着不像单纯挑衅，因此将调查的事情交给阿福之后，他和罗宾就开始分别去了最近关注的可疑地点。


    现在想来，那就是转移他们视线的手段。


    火焰燃烧起来的时候，他已经快要赶到位于哥谭老城的M·C公司附近。


    只是……


    那家公司堆满了助燃的材料。


    再加上萤火虫的纵火依然相当高明。


    因此火焰烧得很快。


    红罗宾赶到之前，萤火虫已经被火焰吞噬，救无可救。


    “利用急冻枪破坏了萤火虫的防火服，然后让萤火虫死在自己放的火里，Master Criminal，严谨自信，残忍，又有耐心策划这些，他会很难对付。”


    带着被简单改装过的急冻枪，红罗宾正在回蝙蝠洞的途中。


    火焰已经将现场毁得差不多，他在哥谭消防赶去之前只将这个找了出来，上面可能会有一些线索-


    蝙蝠侠站在距离燃烧现场不远的大楼旁。


    他嘴角下撇，面色严肃。


    已经在火焰扑灭前调查过，现场全是提前布置好的，不管是烟花，还是易燃的材料，还是红罗宾带走的急冻枪，这些都早已经布置在了这里。


    之前M·C公司毫无成果的炒作，提到了萤火虫的报道，以及对他们防火材料的吹嘘。


    这些全都是给萤火虫看的。


    将萤火虫从阿卡姆放出来，不是为了救他，是为了杀死他。


    或者说，是为了让萤火虫杀死他自己。


    一切布置妥当之后，Master Criminal根本不需要出现在这里，他只需要等着萤火虫自投罗网，今晚根本就不会过来。


    蝙蝠侠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


    “前些天的监控什么都没有拍到？”


    蝙蝠洞里，尝试从急冻枪上提取指纹或者DNA的红罗宾惊讶看向阿福。


    “不仅是监控，”阿福调查了与M·C公司有关的一切，“公司的成立毫无根据，它就这样凭空挤进了政府的数据库里，至于法定代理人更是一个不存在的虚假身份。”


    至于那些订单，也无法追踪付款账户。


    蝙蝠侠就是在这时候回到蝙蝠洞的。


    罗宾走在后面：“Master Criminal，他还是个黑客？”


    “恐怕不仅如此，”阿福没有从中发现任何技术上的问题，也没有找到任何漏洞，一切自然地像是本该如此，“非要说的话，我们认识的人里，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只有钢骨。”


    毫无根据，无视技术，


    就这样从根源上修改数据，随意覆盖监控，侵入网络。


    “接下来的监控都不能轻信了，”蝙蝠侠语气严肃地说出了这句话，随后，他走向computer，打算再给蝙蝠洞的独立网络加些防护的时候，看到了被单独放在一旁的希欧多尔办公室的监控，“他出去了？”


    今晚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阿福没有分出太多心去关注希欧多尔。


    不过在蝙蝠侠问出来的时候，他还是转头看向旁边屏幕上的一格监控：“嗯，说是突然想起工作上有些问题。”


    监控里，希欧多尔独自坐在没有开灯的办公室里，面对着电脑。


    电脑白色的光映照在他脸上，光影变换间，希欧多尔面容认真。


    蝙蝠侠觉得有些奇怪，不过他还是走到了computer前面，首先尝试加固蝙蝠洞独立网络的防护。


    第44章


    不知道自己的家人正看着办公室监控，希欧多尔坐在黑暗的办公室里，在电脑上查看着今晚网络中关于Master Criminal的消息。


    另一边，系统正处理着希欧多尔接下来的工作。


    希欧多尔没有开口让系统离开。


    系统也没有主动离去。


    原本约定的非必要情况不轻易见面似乎就这样被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忽视。


    系统已经在视频的传播里出了些力气，有关M·C公司那场大火的视频以最快的速度出现在了所有正醒着的人面前。


    因此，事件虽然发生不久，网络中的讨论却不少。


    希欧多尔翻着这些。


    [我赌Master Criminal一周内被蝙蝠侠抓到。]


    [我赌三天。]


    [没有人站Master Criminal吗？]


    [杀死恶棍的恶棍，这不就是朋友吗？]


    [之前GCPD通报三个囚犯从疯人院越狱，现在一个死了，还剩两个呢，那两个会是Master Criminal的目标吗？]


    [你们也看到了视频？这传播速度也太快了。]


    [楼上的楼上，既然敢猜越狱的三个是Master Criminal的目标，为什么不敢设想一下整个阿卡姆里那些疯子都是呢？]


    [为什么要做这种假设，恶棍就是恶棍……]


    [……]


    针对Master Criminal的讨论已经足够多。


    现在还是凌晨，天亮之后会有更多人认识犯罪大师。


    “究竟到什么样的程度才算在哥谭扬名？”希欧多尔并没有收到阶段性成就达成的提醒，虽说意料之中，但他还是想拥有一些更清晰的标准。


    以系统以往的经验来说：“标准并不固定。”


    有些城市轻易能达成第一个阶段性的成就，有些城市就要耗费多一些的力气。


    按照希欧多尔今晚策划的场面来说，放在以往的很多任务中，很可能已经足以达到“扬名”的标准，解锁成就兑换界面。


    但在哥谭……


    “哥谭可能略有难度。”系统已经了解过哥谭，也跟希欧多尔一起了解过阿卡姆疯人院的囚犯，以及这座城市以往发生过的混乱。


    略有难度……


    如果系统能永远像现在这样为他提供帮助，或者未来在更多地方帮助他，希欧多尔认为这样的目标不算难。


    还没完全把刚才的亲吻抛在脑后，希欧多尔回忆起试探的结果，猜测着系统能为喜欢的人做到哪种地步。


    “如果我没办法成功，未来我的手臂就要被烧焦，那一定很疼吧。”希欧多尔若无其事地说着。


    “不会。”


    系统并不认为他会任由希欧多尔出事。


    “我……”


    他刚开口，希欧多尔放在一旁的手机突然开始震动，他们两个一同朝着放在桌面上的手机看过去。


    来电显示上明晃晃写着——布鲁斯。


    看到自己爸爸的名字，希欧多尔刚升起的一些有关感情的试探和操控像潮水一样退去，他警告地瞥了眼话没说完的系统，直接接通电话。


    系统：“……”


    取代布鲁斯·韦恩在宿主心中的地位，似乎不是那么轻易能办到。


    但他并不打算放弃-


    尽管十分忙碌，布鲁斯还是抽出时间给希欧多尔打了电话。


    其中当然有内心感觉奇怪的原因在，但更多的，今晚哥谭并不安全，他希望希欧多尔别再跑去其它地方。


    [“嗨，Dad，你还没休息吗，现在已经凌晨三点了。”]


    不远处，阿福听到了希欧多尔的话，感慨又明显地叹了口气。


    布鲁斯：“……”


    视线从阿福旁边经过，看向没什么异样的监控。


    监控画面里，希欧多尔拿着手机，靠在椅子上，摇着转椅跟他打招呼。不管是图像还是声音，都是十分精神又充满活力的模样。


    “我刚回来，听阿福说你出去了。”


    [“今晚睡不着，我干脆出来了。”]


    “你一个人吗？”布鲁斯实在很难相信希欧多尔睡不着会去办公室加班，如果路上跟那个新朋友见面还可信一些。


    [“我现在正一个人待在办公室呢，既然已经答应了要好好工作，当然要努力一些。”]


    检查着急冻枪改造手法的提姆相信希欧多尔口中的努力，最近希欧多尔的工作不管是进度和完成度，都十分不错。


    “我知道了，”布鲁斯并不打算跟希欧多尔聊太久，他还有很多事，“今晚哥谭不太安全，如果累了去我的休息室里休息，晚上别再出去了。”


    希欧多尔的办公室是临时空出来的，并没有休息室，不过他的休息室足够舒适，办公室的密码也已经提前跟希欧多尔说过。


    [“好！”]


    [“爱你，Dad。”]


    达米安“啧”了一声。


    即便是这种情况下，听到希欧多尔这样具备活力的声音，以及直白的爱意表达时，布鲁斯依然能感受到内心的片刻柔软。


    紧接着，他挂断电话，将注意放回眼前的麻烦上-


    希欧多尔同样因为布鲁斯的关爱而开心。


    不过在这样的关爱中，希欧多尔更多的开始因他的隐瞒和欺骗而愧疚，挂断电话的那一刻，轻松和高兴的情绪又被低落冲散。


    他看向系统：“我爸爸会……”


    会因此失望难过吗？


    “布鲁斯·韦恩没那么重要，”系统只觉得希欧多尔受到的影响太深，并且开始遗憾没有将与希欧多尔的绑定时间提前到希欧多尔和布鲁斯·韦恩的相遇之前。


    低落又以另一种方式被冲散，希欧多尔沉默地盖上了电脑，从椅子上站起来：“今天已经很晚了，该休息了。”


    系统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反而像是之前某次通过子系统与希欧多尔联络时那样，下意识开始寻找能留下希欧多尔的理由。


    只是……


    对人类来说，适当的休息是必要的。


    于是他压下这些不恰当的想法，转身往窗边走去。


    “等等，”希欧多尔叫住了他，走到了他旁边。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希欧多尔不会有太多机会与系统单独见面。


    今晚系统拒绝承认喜欢，分开之后很可能会用某些莫名其妙的想法来将对他的喜欢扭曲成另外的含义。


    或许前几天希欧多尔在犹豫，但今晚，他突然觉得这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


    利大于弊。


    况且，系统是可以相信的。


    于是希欧多尔走到落地窗前，与他拥抱：“今晚我不会离开这里，不需要时刻保护。”


    “杰克，”希欧多尔很少称呼这个名字，但他发现系统喜欢这样的称呼。


    就像现在这样，当他叫出这个名字的时候，系统的身体更加紧绷。


    “你也该好好休息，我们明天见。”


    第45章


    翻窗离开，没有回东区，系统就在韦恩集团附近随意找了个没人会经过的角落。


    已经答应过宿主不会睡在外面，因此系统只是席地而坐，背靠着冰凉的墙壁，帽檐遮盖眼睛，简单休息。


    只是闭上眼睛之后……


    宿主柔软又温暖的嘴唇残留的触感开始占据他的感应神经。


    不久之前的画面在脑海中反复播放。


    希欧多尔带着笑意的钢蓝色眼睛，兴奋时他上扬的浅红的嘴唇。


    与他唇角紧贴着说话时，源自希欧多尔嘴唇内侧的微不可察的湿意，以及宿主带着笑意的嗓音……


    [你喜欢我。]


    系统睁开了眼睛。


    将遮盖着视线的帽檐往上拉了拉。


    黑暗，冰冷，寂静。


    眼前的景象轻易将他感官中残留的触感驱散，但那句“你喜欢我”好像依然在耳边萦绕。


    喜欢？


    系统并不这样认为。


    希欧多尔是他的宿主，最后一任，因此对他来说足够特别。


    就像他一直以来所看待的那样，所有宇宙，千千万万的种族里，他只在意希欧多尔这一个个体。


    甚至，他只在意他眼前的，作为他宿主的这一个希欧多尔，而不是任何一个多元宇宙里的随意一个。


    只是特别不代表喜欢。


    他愿意帮希欧多尔做任何事，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希欧多尔的安全，永远与希欧多尔站在一起，为他排除障碍。


    但这些绝对不是因为喜欢。


    只是为了最终成就的达成。


    至于……那些残留在感官中无法轻易摆脱的亲密触感……大概只是成为人类的后遗症-


    像预料中那样，昨晚发生的事情大范围传播开来，网络上关于Master Criminal的讨论也越来越多。


    不仅是网络，哥谭也有相当一部分纸媒在最短的时间里将Master Criminal与荧火虫死亡的事件登报。


    GCPD忙于调查案件，寻找真凶，安抚市民。


    蝙蝠侠他们重点加强着独立网络的防御，尝试从蛛丝马迹里调查真相。


    甚至除了GCPD和蝙蝠侠他们之外，就连阿卡姆里的囚犯，也因为Master Criminal而聚集在了一起。


    “犯罪大师，现在什么人都能起个Master的称号了。”双面人不屑一顾。


    “只是个称号而已，”雨果·斯特兰奇已经很久没有接触过阿卡姆之外的人，他的很多想法都无法实施，“我倒是期待他的到来。”


    一个将罪犯定为目标的，自称为犯罪大师的人。


    立场和行为如此矛盾。


    这样的人显然是值得研究的个体，虽说比不上蝙蝠侠，但无聊的时候也可以用来打发时间。


    等蝙蝠侠把人送进来，之后会怎么样，当然是他们说了算。


    “Master Criminal，Master Criminal，”小丑反着坐在椅子上，背靠着餐桌，手里拿着份撕成两半的报纸，上面正刊登着一张Master Criminal这个代号在高温下浮现在墙面上的照片，“我们的犯罪新手朋友显然不知道哥谭已经有了一个犯罪大师。”


    “你说谁？”谜语人一向很少有什么表情，但这次他瞥着小丑，“你吗？”


    显然，这里没有任何一个人为萤火虫的死亡感到可惜，哪怕他们已经在这个地方共同待了很多年。


    而他们讨论的目标中心人物——希欧多尔·韦恩，被闹钟叫醒之后，正躺在自己爸爸休息室的床上赖床。


    短短睡了几个小时，被闹钟叫醒的希欧多尔躺在床上打哈欠。


    如果不睡觉的话，早上就会很精神。


    但要是睡了几个小时，灵魂就好像要离家出走。


    昨晚的兴奋和激动消耗了他不少精力，如果不是直接睡在了布鲁斯的休息室，希欧多尔觉得自己大概还能再睡上半天。


    “唉。”


    勉强打起精神。


    希欧多尔从床上爬起来。


    简单洗漱之后穿着昨晚的黑色西装，精神萎靡地走出公司。


    “杰克，你在吗？”


    [我在。]


    在公司附近顺手买了份报纸，希欧多尔戴着单边耳机，假装打电话：“昨晚没休息？”


    [……]


    没有回答。


    希欧多尔拿着那份报纸，去了旁边一家咖啡店。


    “请给我一杯……”站在柜台前，希欧多尔思索了一下。他不是很喜欢喝咖啡，以往感到困倦的时候，比起一杯咖啡，他更倾向于选择直接去休息。


    不过今天上午还要待在公司，假装独自处理大堆工作。


    受不了意式浓缩的苦涩，其余黑咖啡也不好喝，希欧多尔犹豫片刻，给自己点了杯摩卡还有一份早餐三明治。


    没有待在店里用餐，希欧多尔带着打包的食物走了出来。


    刚才没有等到系统回答。


    不过希欧多尔还是打算跟系统随意聊聊，当作联络感情。


    咖啡店外有用心设置的用餐区，桌椅都擦得很干净，他随意找了个边缘的位置坐。


    昨晚没睡够，早起的希欧多尔实在没什么胃口，咖啡和三明治放在一旁，他先打开了报纸。


    [Master Criminal初登场，又一个超级罪犯，还是专门猎杀罪犯的“处刑者”？]


    “处刑者……”希欧多尔看着这个标题，觉得要是再有一个机会，用处刑者当代号也不错，猎杀者似乎也可以。


    听起来总比“犯罪大师”可怕一点。


    想着这些，希欧多尔端起咖啡：“杰克，你在哪儿？”


    [你身边。]


    刚听到系统的回答，因为喝咖啡而抬起了头的希欧多尔一眼看到了穿着昨晚那件破旧衣服戴着遮挡头发的帽子站在街角的系统。


    这是希欧多尔第一次如此直观地看到系统口中“待在你身边为你提供保护”的含义。


    除了布鲁斯之外，希欧多尔从没在任何人身上体会到安全感。


    但这一刻……


    希欧多尔收回视线，掩饰性地放下那杯咖啡，咬了口三明治-


    蝙蝠洞里，针对Master Criminal的调查实在没什么进展。


    一个身手不错，身材高大，性格警惕，有充足的追踪和反追踪知识并能以此处理行动中所有会暴露身份的痕迹，还像钢骨那样能在网络中来去自如的罪犯。


    他们不知道Master Criminal挑选目标的标准。


    不知道他的下一个目标。


    不知道他为什么而策划这样的犯罪。


    “劫警车但放过了那两名探员，”提姆皱眉设想，“除了他不打算杀死目标之外的对象这种可能性之外，就是他要利用那两名探员来创造有利于他的条件，你们觉得是哪个？”


    “M·C公司有不少保安和保洁作为雇员，”阿尔弗雷德看过了警局的现场调查报告，“但他们无一伤亡。”


    保洁人员还可以说是晚上不用上班，但保安也没有晚上的排班。


    “如果以这点来看的话，第一个可能性其实是存在的。”


    “确实……”这样的可能性没办法排除，提姆看向布鲁斯，“我们对Master Criminal的了解还是太少。”


    “难道要等他下一次行动？”达米安看向一旁放着的急冻枪，“下次犯罪，恐怕又是不一样的手法。”


    这次让萤火虫杀死他自己。


    下一个对象可不会这样热衷于放火。


    布鲁斯在蝙蝠洞的独立网络防护里设置了防入侵的措施和追踪的病毒，重要的数据已经传入更原始一些的载体，如果网络真被侵入，有关于他们以及正义联盟的数据会自动毁坏。


    昨晚他用了大量时间来做这些。


    “上面怎么没一个人在？”


    布鲁斯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杰森的声音从一旁传过来。


    最近因为希欧多尔，杰森没什么活动的时候都会待在韦恩庄园，伪装出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


    不过今天早上回来没在庄园看到一个人。


    尤其是，希欧多尔也不在。


    介于希欧多尔不久之前还因为跟“好感对象”过夜而被咬了一口，他自然猜测：“他去见那个新朋友了？”


    “……”提姆看了眼虽然开着但其实一直没人看过的监控画面，“睡不着去公司加班。”


    这话说出来提姆自己都觉得难以置信。


    监控画面已经定位着希欧多尔，跟着他从办公室切换到了街边。


    沿着提姆的视线，杰森看向那个监控画面：“怎么开着他的监控？”


    监控是阿福打开的，希欧多尔深夜出去，再加上最近这些天里哥谭十分危险，他只是想要确定希欧多尔的安全。只不过，昨晚发生了太多事，监控也没有因为希欧多尔遇到危险而自动报警，因此阿福打开之后就没再特意看过。


    他们昨晚真正关注这个监控的时间，恐怕也就是布鲁斯打电话过去的那一分钟。


    以及……


    现在。


    监控里，希欧多尔端着一杯咖啡，手中拿着咬过的三明治，看路线似乎是打算回公司。


    但在杰森他们看过去的时候，希欧多尔停在了街角一个穿着破旧，坐在地上的男人面前。


    [“又是你啊。”]


    提姆看着监控里那个流浪汉：“……又是他。”


    布鲁斯以询问的眼神看向提姆。


    “我和Theo在公司附近吃饭，那时候有个流浪汉坐在公园长椅上被几个孩子用小石子砸，”提姆记得很清楚，“希欧多尔给了他一个汉堡。”


    咬过的。


    除了记忆很好的原因外，提姆记得这些也有十分震惊的原因在。


    他甚至记得那时候的心情。


    记得那个流浪汉离开原地，没再继续关注希欧多尔后，他自己放松了一些的精神。


    但今天希欧多尔又遇到了他。


    “流浪汉一般都有固定的活动范围，”达米安没有特意了解过这些，但他会观察，“第二次遇到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确实是这样，因此布鲁斯并没有多在意。


    直到听到希欧多尔说出的第二句话。


    [“你在乞讨吗？”]


    布鲁斯：“……”


    那个流浪汉看着很强壮，说实在的，布鲁斯这一刻真的很担心希欧多尔被打。


    原本因为几天没有好好休息而稍显萎靡的精神都一下子振奋了起来。


    但监控里那个靠着墙壁坐在地上的男人没有任何行动，他似乎只是抬头看了眼希欧多尔。


    显得情绪十分稳定。


    提姆松了口气：“上次那些孩子拿石头砸他，他也只是坐在那里，没什么反抗的意思。”-


    希欧多尔故意停在了系统面前，跟他说了这些。


    昨晚没有休息，还一大早出现在他周围，希欧多尔怀疑他根本没吃过早餐。


    系统一开始并不认为宿主在这样的环境下与他接触是什么明智的举动，介于他们要隐瞒关联。


    但希欧多尔的问题问出来之后，他才意识到。


    一个流浪汉跟希欧多尔·韦恩，就算在这种环境下见到，也不代表他们有私下联系。


    于是他看着希欧多尔手中咬过的三明治：“如果我向你乞讨……”


    第46章


    帽檐遮挡下，系统抬着头，以恰好能看到希欧多尔的角度。


    希欧多尔以往没办法将乞讨这种事情与他面前的系统联系在一起，不过，当这句话由系统亲口说出来，并且展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就有了更真实的感触。


    并且在这样的感触下，产生了更多的联想。


    只是……


    街道上人来人往，希欧多尔没办法跟系统有过多接触。


    他将手中拿着的仅吃过一口的早餐扔进系统怀里，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继续往公司的方向走。


    但踏进公司前。


    他打开了子系统的通迅界面。


    以极低的声音，借着喝咖啡的动作遮掩，与系统继续说：“都已经开口乞讨，但只要一份早餐吗。”


    乞讨。


    希欧多尔不希望承载着他的意志，与布鲁斯和桑德拉有部分相似的系统去做这种事。


    但如果系统真正向他索求……


    有什么是不能满足的呢？


    随后，希欧多尔听到系统同样以极低的声音回答。


    [我没有想要的。]


    对系统而言，他唯一想要的只有最终成就的达成。除此之外，他没有别的需求和渴望。


    走进电梯之前，希欧多尔最后一次开口。


    “早晚会有。”-


    蝙蝠洞，从监控里看到希欧多尔将吃过的三明治扔进流浪汉怀里的布鲁斯以及阿福他们：“……”


    监控里，流浪汉的视线似乎追着希欧多尔，直到希欧多尔走进公司大门后才收回，他拿着希欧多尔扔给他的三明治，毫不在意地咬着希欧多尔咬过的地方。


    帽檐将他的面部遮挡着，因此他是否真的关注着希欧多尔无法确定。


    布鲁斯看着监控画面沉默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什么时候这么热情了？”要是换成格雷森，杰森大概也没这么疑惑，但监控里那个可是希欧多尔。几年前他们两个单独出去，希欧多尔甚至不会注意到流浪汉的存在，更别提主动走过去。


    “……”提姆，“我上次也这样惊讶。”


    “上次？”阿福看向提姆。


    哪怕在阿福眼里，希欧多尔是个绝无仅有的好孩子，但他清楚希欧多尔的性格。


    冷漠，不在意家人之外的人，与外人之间总是保持着明确的距离感，且在社会生活中，他会对他的冷漠进行修饰。


    像是刚才那样……将吃过的东西扔给另一个人……


    这种事情竟然发生过两次？


    既不符合希欧多尔对外人的距离感，也与他往常对流浪汉视而不见的冷漠相冲突。


    ……但要是追根究底。


    希欧多尔也只是把他不吃的东西随手丢给了流浪汉。


    布鲁斯只觉得心情微妙，且不知道为什么，有些不希望看到这样的画面。


    “说不定就是一时兴起呢，”达米安与希欧多尔·韦恩的相处不算多，因此对这件事发生的惊讶也只在“吃过的三明治”这一件事上。


    但希欧多尔只是把自己吃过的扔给别人。


    又不是捡了别人剩下的吃。


    于是他对于这点的惊讶，也立即缓和下来。


    监控里希欧多尔已经回到公司，比起昨晚发生的案件，希欧多尔路过遇到流浪汉给了他一份早餐这件事实在排不进急需查探的案件之前。


    况且这只是希欧多尔的个人行为。


    他们总不能对希欧多尔日常所做的任何事都追根究底。


    对希欧多尔是否尊重信任先不谈，他们也没有那样的时间和精力。


    于是短暂惊讶过后，布鲁斯暂时压下对这点的疑惑，看向旁边从火场中抢救出来，表面还带有焦痕的急冻枪。


    “能利用急冻人的道具来对付萤火虫，还能对急冻枪做出修改，Master Criminal对阿卡姆里的那些囚犯具备一定了解，对枪械和机器大概也十分擅长。”


    越是调查，越是觉得他们在面对一个称得上全能的对手。


    善于搜集情报，清理行动痕迹，精通网络技术，谨慎，身手不错，善于布局……


    “我们没办法判断他的下一个目标，”如今的监控也不可信，“接下来需要加强警戒。”


    不过最要紧的是：“Master Criminal很可能监控着阿卡姆和GCPD，接下来需要减少与GCPD的交流。”


    M·C公司是在萤火虫越狱之前成立的，那时候Master Criminal针对萤火虫的布局已经开始，但却等到了黑面具策划的越狱行动，才顺带救出萤火虫。


    还有之前寄到警局的制服外套。


    那是为了引开他们。


    Master Criminal不想与他们正面接触。


    如果有什么办法能在Master Criminal下次作案前将他引出来……-


    想要引Master Criminal出现的不仅是蝙蝠侠。


    阿卡姆内，小丑正跟负责看守自己的狱警聊着天：“最近可真是无聊，除了萤火虫之外，一点笑料都没有。”


    狱警并不理会他。


    前段时间阿卡姆越狱的事情发生之后，阿卡姆内的狱警就经过了一次排查，有问题的都已经被带走，剩下的多少还算尽职尽责。


    “你胸口装着的是你妻子的照片吗？”小丑之前在他胸口口袋处看到了照片一角，做出一副落寞语气，“跟我聊聊吧，我当初也有个很漂亮的妻子，她怀孕了，可惜……”


    狱警的眼神第一次瞥向他。


    被关在阿卡姆内不代表小丑没办法做任何事。


    如果花些时间，他完全可以让狱警心甘情愿为他所用。


    但想要在Master Criminal下次行动之前引导他的行动，时间就不那么充分了。


    越狱时制造的笑气被搜走，但厕所还是有清洁剂，谁说用这种东西没办法制造一些他需要的物品呢。


    Master Criminal。


    哥谭只有一个Master Criminal。


    狱警第一次越过安全距离时，无色无味的气体冲进他的鼻腔。


    小丑终于扯开嘴角。


    小蝙蝠说不定束手无策，正需要他的帮助呢。


    “Master Criminal的下一个目标是稻草人，把这件事情传出去，最好在哥谭人尽皆知。”-


    [杀死萤火虫的任务完成度很高，Master Criminal这个代号也初步具备了知名度，希欧多尔，接下来的行动计划呢。]


    这才是系统最关心的部分。


    令整个多元宇宙恐惧的犯罪大师，希欧多尔距离这样的最终成就还很远。


    办公室里假装上班的希欧多尔坐在办工桌前转着转椅：“接下来的计划我还在想。”


    希欧多尔没那么远的目标。


    他只想成为“在哥谭扬名”的犯罪大师，以此提前兑换到能查看未来“策划火烧韦恩庄园”的犯人身份。


    因此他想要的犯罪，需要足够震撼。


    需要具备能让他扬名的条件。


    不过……虽说策划了萤火虫的案件，但希欧多尔依然秉持着不能亲自动手这样的想法。


    在不令布鲁斯和阿福失望的前提下，策划犯罪活动真的很有压力：“我不能成为小丑那样的罪犯。”


    [令整个多元宇宙恐惧的犯罪大师，小丑还没带来那种恐惧的能力。]


    [如果你成为小丑那样的罪犯，是没机会成功的。]


    希欧多尔：“……”所以他需要比小丑更恶毒是吗？


    并不着急进行下一次的行动策划，希欧多尔更想在下次行动之前，确保系统能帮助他更多。


    毕竟下一次，就不一定有一个能自己杀自己的目标了。


    “这次行动能顺利完成，是因为有你在，”希欧多尔顶多进行了一些布局，所有需要动手的事情全是系统在做，“杰克，很高兴你能这样帮我。”


    [我正是为了帮你才会制造形体。]


    但对希欧多尔来说，光是这样的帮助是不够的：“为什么你愿意这样帮我呢？”


    [因为……]


    因为希欧多尔太弱，他自己做这些会受伤，会被发现……


    系统沉默片刻。


    [你是我的宿主。]


    还能因为什么呢，他只是希望他的宿主能顺利完成任务而已。


    等到这样不出所料的答案，希欧多尔靠在椅背上，用手机刷着网络中新增的讨论，以带有失望的语气开口：“我以为我们之间已经不止是宿主和系统的关系。”


    [你是我的宿主，我是你的保护者。]


    漫不经心看着手机屏幕的希欧多尔顿了顿，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移向那扇落地窗，往外面看去。


    系统或许就在他从这扇窗户看出去的时候能看到的地方，像刚才所说的那样当他的“保护者”。


    手机反扣在桌面上，希欧多尔站了起来，走到窗边。


    他该说一些能让系统对他产生更多情感，对他更忠诚的话，但希欧多尔没有开口。


    直到很久之后，他才轻声说：“我是你的朋友。”


    不只是宿主和系统，他们是朋友。


    系统，杰克，对希欧多尔来说，这是他第一个不可替代的朋友。


    或许，也是唯一一个-


    昨天午夜跑出去，今天又没什么一定要做的事，希欧多尔估算着时间，觉得工作差不多也该处理完成之后就直接回了家。


    可惜回到家之后发现布鲁斯不在，达米安也不在。


    好在杰森提姆和阿福在。


    “今天的午餐这么简单吗？”虽说希欧多尔从不挑剔阿福做出的任何东西，但午餐只吃酸黄瓜三明治还真是前所未有的事。


    “您不喜欢？”阿福特意做了三明治，跟希欧多尔早上吃的那个很像。


    不过这样问的时候，他还是从身后拿了份用早餐准备好但没用上的材料煎的培根和鸡蛋。


    他可以把这些拼在一起，但他没有。


    提姆坐在了希欧多尔对面，旁边还有不久之前才回来的杰森。


    “说起来，”看到这份三明治，提姆也想起了早上的事，“不知道我们上次遇到的那个流浪汉怎么样了。”


    希欧多尔因为提姆还记得系统而有些惊讶，不过他并不觉得奇怪。


    将与系统熟识的那部分人格抛开，希欧多尔正常回答：“应该还好吧，我今天早上还看到了他。”


    将自己面前的三明治吃完，杰森看向身边的希欧多尔，“我的不够吃，你的能分我吗？”


    希欧多尔看了看手里吃了一半的酸黄瓜三明治，把没吃过的培根和煎蛋推了过去。


    杰森：“……”啧。


    旁边的提姆拿着吃了一半的三明治问他：“还要吗？”


    适当的休息是必要的，这也是提姆被赶出来用餐的原因。


    但今天他还有别的事：“之前说过的晚宴就在三天后，不过最近哥谭发生的事情有些多。”


    他看向希欧多尔：“如果没什么兴趣的话，其实不去也可以。”


    晚宴……


    因为那时候的记忆太过慌乱，希欧多尔顿了顿才想起来，这是他被系统抱着醒过来的那天早上，布鲁斯在电话里跟他说过的事。


    第47章


    整天待在公司无所事事，也没有接下来的目标选定，希欧多尔并不抗拒去参加个晚宴。


    只是：“今天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提姆和杰森还有事先离开，希欧多尔跟阿福一起收着餐具。


    “您是指什么？”阿福不确定希欧多尔察觉到了什么。


    “杰森今天好像有点奇怪，”至少希欧多尔是这样感觉的，虽然两年前杰森刚回家那天更奇怪一点。


    原本他该直接问问杰森的，不过杰森和提姆好像十分匆忙。


    “……”阿福沉默地收走了希欧多尔推给杰森的餐盘，“明天我会多准备一些午餐试试。”


    莫名其妙笑了一下。


    刚才那样奇怪的感觉立即像是错觉一样消失。


    和阿福分开之后，希欧多尔直接回了房间休息。


    昨晚没睡好，又在办公室坐了一上午，他打算接下来的半天都在家里休息-


    “只是一个流浪汉而已，”提姆虽说因为那个男人对希欧多尔的关注而警惕过，但片刻关注也不能当作威胁的象征。


    更何况，希欧多尔偶然走近了一些，不代表下一次还会走近。


    以他们对希欧多尔的了解来说，今天接近了一个流浪汉，回家他说不定都要多洗一次澡。


    “一个三明治又不代表你在你的兄弟心里地位比那个流浪汉低。”


    杰森：“……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很在意？”


    就算是在意，他在意的也不是那个三明治。


    他在意的是希欧多尔在毫无警觉的情况下去挑衅一个一无所有的人。


    这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他从混乱的地方走出来，清楚知道流浪汉不代表邪恶，也清楚知道善良和邪恶无法以表面来判断，因此他不会提前以恶意揣测谁。


    但他希望希欧多尔这样做。


    上次在东区遇到希欧多尔，那时候希欧多尔被人包围，紧急之下也做出了一些自救行为。


    他以为蝙蝠侠很好地教了希欧多尔该怎样自保。


    但事实好像不是那样。


    “没把握永远保护他，就该让他学会自我保护。”他们谁能保证不会在某次事件里直通地狱。


    杰森的话题跨度似乎很大，但提姆很自然地察觉到了内在关联。


    他不认为希欧多尔是个毫无警惕心的人，很多事情上，希欧多尔都有很敏锐的直觉：“他绝对没有警惕不足的问题，这点不必担心。”


    走在通往蝙蝠洞的通道里，打定主意今后教希欧多尔一些自保能力的杰森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Master Criminal我也很感兴趣。”杰森没打算放这样一个人在哥谭任意活动，就算蝙蝠侠要调查，不代表他要避开。


    提姆倒是很高兴能跟杰森合作：“你有什么想法？”


    虽然以证词来说Master Criminal是一个人，且没有证据或者任何迹象能体现出多人的特征，但确实也没办法排除团伙作案的可能性。


    “黑面具暗中收买狱警，”杰森之前被偷袭，他已经在很短的时间里查清了黑面具做的事，“协助那些疯子越狱。”


    当然，是为了在偷袭红头罩的时候引开蝙蝠侠。


    但不可否认，他确实是这次越狱行动的重要人物，甚至可以说是策划者。


    “Master Criminal将萤火虫选定为目标的情况下不做任何行动，而是等到了黑面具行动那天，趁混乱的时候放走萤火虫。”


    这足以说明那个犯罪大师清楚会有这次的越狱行动。


    他很可能监视了黑面具，或者干脆和黑面具存在合谋，当然，也有概率是从阿卡姆那边察觉到了蛛丝马迹。


    为了报……为了确定黑面具是否与犯罪大师存在联络，红头罩会亲自去找他一趟。


    “对了，”因为Master Criminal的事，提姆之后并没有调查黑面具的武器来源，“黑面具的武器来源查到了吗？”


    “他的人从大陆酒店分批买的。”


    “分批……”提姆甚至要为黑面具的耐心而感叹一下了。


    不过，哥谭内部以虚拟货币的形式流转的武器确实没那么容易追踪。


    正打算去找黑面具聊聊的两个人走进蝙蝠洞，发现这里空无一人-


    黑面具的公司被红头罩炸毁多次，最近刚偷袭了红头罩，因此他临时躲进了地下基地。


    哪怕在地下，黑面具的据点也装修地宽敞而用心。


    他将保镖和助手关在门外，吊着骨折的右手手臂独自找出了一些金币，思索接下来究竟要不要换个地方住一段时间。


    正在此时……


    一声惨叫从门外传来。


    实木的门被一脚踹开。


    蝙蝠镖擦着他的头皮扎进身后的墙里，左手刚抽出枪的黑面具毫不犹豫地抬手射击。


    他的子弹被被一颗一颗削开，罗宾很快冲到了他附近，反着灯光的锋利长刀朝着他的头劈过来，等他翻身躲开，解决了门口保镖的蝙蝠侠已经冲上前，重重地踹在了他胸口。


    猛地撞在墙上，原本就被红头罩打得不轻的伤口崩裂，黑面具怒气冲冲地看着站在他面前的蝙蝠侠：“怎么，红头罩也归你管？”


    最近除了红头罩，他确定他没做什么会招惹蝙蝠侠的额外的事。


    蝙蝠侠原本只是站在他面前，但他话音刚落，蝙蝠侠表情没有一丝变化地握着拳重重锤在他的侧脸上。


    接连打了几下。


    在黑面具意识尚存的时候，他停下来，终于开口问：“Master Criminal，你跟他有联络？”


    黑面具吐着嘴里的血：“你……”


    刀锋搭在他脖颈：“别说废话。”


    与蝙蝠侠不同，罗宾脾气更差。


    黑面具勉强压抑怒火：“你以为什么人都能跟我联络？Master Criminal，不认识。”


    这次来单纯只是为了确定黑面具与Master Criminal有没有联络。


    以Master Criminal的警惕性来说，蝙蝠侠认可黑面具的回答。


    不过在哥谭，除了他之外，还有一个号称掌握很多消息的组织存在。


    离开黑面具的据点后，蝙蝠侠和罗宾去了大陆酒店。


    大陆酒店掌握着很多地下世界的人员信息，那些人的踪迹他们也有独特的追踪方法，交易性地为杀手提供临时庇护与帮助。


    如果Master Criminal曾经与大陆酒店有过交易，他们会有这个人的信息。


    但要是没有，就很难说了。


    蝙蝠侠和罗宾离开之后……


    红头罩和红罗宾晚了一步赶到黑面具的地下基地，又把正撤离的黑面具揍了一顿，逼问了同样的问题。


    伤势加重的黑面具：“……”


    “该死！我说了，Master Criminal跟我毫无关系！”


    该死的红头罩。


    该死的蝙蝠侠。


    该死的Master Criminal！-


    被调查的希欧多尔在自己的卧室里睡到了自然醒。


    因为晚上睡得很早，醒来的时候才早上八点多，于是希欧多尔理所当然地赖着床，顺便拿出了手机打算看看今天有没有什么关于Master Criminal的新鲜的讨论。


    结果……


    ——稻草人是Master Criminal的下一个目标。


    这样的消息从一开始只是有人偶然提及，短短一晚变成了大范围传播，网络上的众多发言，笃定到像是听到Master Criminal亲自站出来说过。


    希欧多尔并不认为这样的消息算是偶然传播，他联络了系统。


    “能查出谣言的来源吗？”


    希欧多尔确实想过将这些死有余辜的罪犯当作目标。


    自己没有动手，死的都是该死的人，这样的话，就算今后布鲁斯知道了他的所作所为，说不定也可以勉强接受……


    总而言之，抱着这样的想法，希欧多尔考虑了做这种事情的可能性。


    只是……已经有了萤火虫的前车之鉴，阿卡姆里的那些囚犯，不会很好对付。


    希欧多尔需要在五个月内达成“扬名”这样的目标。


    以效率来说的话，制造场面更大的真正的犯罪显然更容易取得成功。只是这样一来，他要当作目标的，必然就会是社会意义上更“无辜”的一部分权益。


    他会沦为与阿卡姆里那些囚犯别无二致的存在。


    希欧多尔不在意。‘


    但他的家人，恐怕就不那么好接受了。


    不过，在他犹豫的时候，有人似乎打算左右他的行动。


    [这样的言论一开始就有，不过都是小范围的猜测和理想的推论。]


    系统已经在希欧多尔醒来之前调查过。


    [大范围传播是因为有人花钱散播这样的谣言，他是阿卡姆的狱警，散播原因不明。]


    “主要负责看守的区域是哪儿？”


    [重点监管区域。]


    [监控没有拍到昨晚的监管画面。]


    重点监管区域内不止一个囚犯，希欧多尔没打算猜测是谁在背后引导。


    “你觉得……”


    Master Criminal不打算按照这样的安排行动，但值得在意的是：“你觉得稻草人会被挑动吗？”


    如果稻草人被挑动，一定会主动反击。


    [我会保护你。]


    系统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但他保证不会让希欧多尔受到伤害。


    “他会被挑动，”希欧多尔觉得这未免不是个好机会，稻草人被挑动而主动反击，Master Criminal狩猎稻草人。


    有预告的情况下。


    就会有更多人关注这起案件。


    稻草人的反击越是激烈。


    Master Criminal的存在感越是无法掩盖。


    “我们的目的是在哥谭扬名，”希欧多尔一直都很明确地知道这一点，“场面当然越大越好。”


    不管是谁想要在背后引导。


    希欧多尔想，那都是他的下一个目标。


    第48章


    不只是希欧多尔，有关Master Criminal下一个目标是稻草人这样的消息大范围传播，会注意到的当然还有蝙蝠侠。


    查出是谁在传播根本没什么难度。


    察觉到背后有人引导也称得上易如反掌。


    暂且不提背后做了这些的是不是小丑，提姆看向布鲁斯：“照这样发展下去，Master Criminal和稻草人，他们不是合作，就是你死我活。”


    对于这种危险的罪犯来说，被相提并论，且其中一个被另一个作为目标之后，绝对没有相安无事这样的可能性。


    哪怕事实上并没有“将稻草人作为目标”这回事。


    提姆相信，不管是稻草人，还是Master Criminal，都已经在传言开始之后有了这样的准备。


    “只是这两种可能性，对我们来说都不是什么好消息。”阿福正在整理昨晚从大陆酒店那里得到的信息。


    只是大陆酒店的管理人明确说过他们没有为疑似Master Criminal的犯人提供过任何与犯罪有关的服务，这些新增的人员信息里，确实也没有符合特征的罪犯。


    为什么要引导稻草人和Master Criminal对抗……


    蝙蝠侠目前只能想到，有人打算用稻草人来试探Master Criminal的能力，或者将Master Criminal找出来，解决掉。


    “最近关注网络上的消息。”


    如果Master Criminal真的打算将稻草人列为目标，以他目前展现的十分高调的作案手法，大概率会提前做些足够张扬的事。


    悄无声息动手的可能性不高-


    预告犯罪。


    如果这样做，显然会得到更多的关注。


    只是希欧多尔想要引来的关注里可不包括蝙蝠侠，因此他暂时没有让系统以Master Criminal的名义在网络上发表任何言论的想法。


    没错，暂时。


    他打算先看看稻草人会有什么样的行动。


    顺便想想该怎么才能顺利解决一个已经隐藏起来的目标。


    为了保证目标能百分百解决，希欧多尔甚至警惕到现在都没有激发任务。


    [目前没有调查到稻草人的行踪。]


    查不到也是很正常的事。


    “如果那么轻易能查到，稻草人早被蝙蝠侠抓回阿卡姆了。”接下来的行动有一定目标之后，希欧多尔反倒没那么急切。


    他待在办公室里，查看着以往稻草人制造的案件，以及采用过的手段。


    “稻草人，心理学教授，喜欢从心理上折磨对手。”哪怕他的犯罪心理知识在学习模块中只是简单入门，希欧多尔也已经有了些方向。


    像是稻草人这种执着于用同样的手段下手的罪犯，他的手段与他执着的情感或者过往的经历一定有所关联。


    “查一下乔纳森·克莱恩从小到大的所有经历，”希欧多尔觉得其中一定有能解决稻草人的关键，“小时候能查到的全都给我。”


    会促使稻草人研究心理学的原因在哪儿。


    令他将“稻草人”作为代号的根源是什么。


    “恐惧毒气”的灵感从何而来。


    以及最重要的，既然他玩弄恐惧，他本身的恐惧是什么。


    只要是具备情感的生物，总有恐惧害怕的东西。


    希欧多尔不认为有谁例外，像是稻草人这种一定有某方面人格缺陷的罪犯，就更不可能无所畏惧。


    [好。]


    希欧多尔不清楚“恐惧毒气”的组成材料和研制方式，不过：“有什么能让人精神松懈的药物吗？”


    虽然不一定用得到。


    有上次考虑不足的前车之鉴在，希欧多尔只觉得充分的准备才能带给他足够的安全感。


    [有，但这种药物同时也会削弱精神对恐惧这类情绪的敏感度。]


    希欧多尔正需要这样的效果。


    虽说不想给自己用什么药，但他要是真的需要面对稻草人，这种抑制情绪的药物不正是他需要的吗。


    但……


    这种东西似乎往往伴随类似“吐真剂”的效果。


    似乎弊大于利。


    不能给自己用，又不能给对手用，思考片刻，希欧多尔放弃了搞一些过来的想法：“我们需要一个面具。”真正面对稻草人的时候用来防毒。


    另一边的系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哥谭很多罪犯都有专属的特征，面具是其中使用频率很高的一类。


    [需要设计辅助吗？]


    希欧多尔：“……？”


    一个防毒面具要什么设计？-


    网络中没有任何异动。


    监控也没有捕捉到任何疑似稻草人的形象。


    除了流传的Master Criminal已经将稻草人视为下一个猎杀目标这样的言论外，最近的哥谭甚至称得上安全。


    晚宴就在这样的时间里如期举行。


    希欧多尔穿上了十分衬他肤色的带着些蓝色的西装，领带压在与西装外套同色系的马甲下。除了手表外没有戴任何配饰，他就这样独自开车去了宴会现场。


    “晚宴结束后我会第一时间回去的，”即将开到晚宴会场，希欧多尔接到了阿福的电话，“不用担心我。”


    [“如果觉得无聊，您也可以提前离开。”]


    “像布鲁斯那样吗？”其实希欧多尔也没少这样做过，不过这还是他第一次独自参加这种商业性质的晚宴。


    [“没人会因此责怪您的。”]


    希欧多尔哪管旁人的想法：“就算有也无所谓，我不会让自己无聊的，阿福。”


    [“那我等您回来。”]


    挂断电话，希欧多尔停在了会场外。


    这次并不是什么具备话题性的活动，不过参加晚宴的，几乎也算是哥谭具备话题性的人，因此虽说很少，但记者还是有。


    希欧多尔的西装外套没有扣，他就这样下车，若无其事地扫了眼周围，紧接着走进会场。


    “你在哪儿？”希欧多尔刚才没有看到系统的身影。


    最近希欧多尔一直都在家里住，因此晚上系统会空出时间去做一些调查或者休息。不过今晚希欧多尔要参加晚宴，于是要保护希欧多尔的他自然也跟了过来。


    [后门外。]


    后门是货物运输通道，这里的看管会松懈一些，如果有什么危险发生，系统可以更快通过这里去希欧多尔身边。


    晚宴会场的设计图纸他已经查到。


    希欧多尔没有像布鲁斯那样迟到，但他也实在没有早到哪怕一分钟。


    因此他过来之后，晚宴恰好开场，无聊的开场致辞也刚开始。


    穿着西装或者晚礼服的男男女女各自端着香槟站在会场里，希欧多尔来到人群后。


    “各位对于哥谭来说都是十分重要的人，今天有幸邀请大家，绝对不是为了纯粹的生意。”


    希欧多尔看了眼他身后明晃晃写着的“药物研发”以及“前景预计”，再听着这些话，立即知道了阿福特意打电话给他的原因。


    像是这种吹出来的“前景”，一般都需要降低多倍的预期来考虑。


    哪怕是不擅长进行此类思考的希欧多尔都没有丝毫兴趣。


    叹了口气，希欧多尔抬起左手手腕，看了眼时间。


    ——才过去两分钟。


    正在他查看时间时，晚宴会场的通风口里开始有丝丝缕缕的浑浊气体溢出。


    一开始没人注意，直到某个端着托盘的侍者抽搐着将手中的托盘砸向墙壁的时候，沉浸在虚伪奉承中的男男女女以及整个晚宴会场立即陷入短暂的沉寂。


    希欧多尔转头看过去的那一刻。


    原本丝丝缕缕往外冒的浑浊气体立即从各个通风口喷涌而出。


    “杰克……”


    希欧多尔屏住呼吸，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


    紧接着，更多站在外围的侍者发了疯。


    “啊——”


    通风口几乎环绕着整个会场，浑浊的气体像是结界一样将他们包围，在极短的时间里朝所有人逼近。


    原本惊惧的混乱迅速演变为恐惧的惨叫。


    眨眼间，平静的会场被浑浊气体包围，体面的宾客疯狂地以各种方式惨叫，开始无差别攻击。


    希欧多尔往后退着，绊在台阶上。


    他控制着呼吸，但意识还是开始被侵占。


    [希欧……你……别……]


    恐惧毒气中，系统的声音逐渐消失，希欧多尔眨眼间回到了韦恩庄园自己的卧室。跳跃的火焰点燃了他的衣袖，高温灼烧着皮肤，希欧多尔一开始只是拍打火苗，但越来越多的火在他身上燃烧，于是他开始撕扯被点燃的衣服。


    跌跌撞撞地跑在充斥着浓烟的走廊里，希欧多尔在高温中企图找到能走出庄园的路。


    “Theo……”


    “Theo……”


    阿福带着一块宽大不知道什么材质的布料，淌着火和烟来到他身边。


    直接将整块布缠在了他身上。


    布料隔绝着氧气，压灭了他身上大部分火苗。


    希欧多尔只觉得意识模糊，他的手伸出来，拉着阿福的衣袖：“我们一起……”


    阿福几乎拖着他往外跑。


    希欧多尔的头被盖着，他看不到任何东西，但抓着阿福的手心已经感受到被燃烧的剧痛。他想要从裹得很紧的防火布料里挣脱，但突如其来的爆炸将他原本就昏沉的意识轰得更加破碎……


    失去意识，失去行动能力。


    但清楚知道阿福倒在他旁边。


    希欧多尔被裹着，挣扎，恐惧，撕扯……


    整个晚宴会场已经陷入一片混乱，浑浊气体中，系统速度很快地冲了进来，他的身体几乎在这样的空气里划出一道分明的界限。


    “希欧多尔？”


    视线受到阻碍。


    希欧多尔没有回应他的询问。


    系统穿过会场各处，紧急寻找着希欧多尔的身影。


    很快，他在会场角落里看到了独自倒在地上，将身上的衣服扯得撕裂开，手指因暴力撕扯衣服而受伤流着血的宿主。甚至就在他看到希欧多尔的时候，希欧多尔还是在以流着血的手撕扯着缠在了他手臂上的破碎布料。


    一言不发地蹲在希欧多尔身边。


    系统拉开希欧多尔拽着布料的手，将他抱在怀里，迅速离开。


    有生以来第一次，他知道了想要杀死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


    第49章


    [“能联系到吗？”]


    在塔尖和带有复杂雕刻的建筑中，黑色的身影急速穿过。


    “没办法……”


    蝙蝠洞里，阿福已经尝试联络希欧多尔，距离他们两个的通话结束甚至还不到十分钟，刚才还笑着和他说晚上见的希欧多尔失去了联络。


    恐惧毒气。


    这些年里，他们已经无数次见识过恐惧毒气传播开的场面。


    陷入恐惧中的人因为极端的恐惧而反抗，暴力性的攻击展现在每一个身上，人越是多，受伤的越是多，死在这种混乱攻击中的也越多。


    除了因极端恐惧而被吓死之外，这种混乱中的互相攻击也是恐惧毒气下的重要死因。


    阿福一直打着希欧多尔的电话，但一直无人接听。


    担忧和害怕之下，心跳开始加速，大脑因为种种猜测而编纂出各种场面，这几秒的时间里，阿福几乎无法正常思考。


    他深呼吸着，没有将慌乱表现出来一丝一毫。


    阿福知道他不是唯一担心希欧多尔的那个，也知道布鲁斯与他抱着同样的心情。


    将担忧的情感压下，阿福做着他应该做的事：“稻草人目前没有露面，除了已知的地点外，也没有新地点被投放恐惧毒气。”


    罗宾已经赶到上东城的餐馆，红罗宾正接近地下商场，红头罩也带着解毒剂去了东区GCPD分局。


    剩下的就是蝙蝠侠。


    蝙蝠侠正在赶往希欧多尔参加的晚宴会场途中。


    听着阿福的声音，他没有任何回应，只是加快了速度-


    弥漫的浑浊毒气几乎将监控完全遮掩。


    浓郁的毒气中，系统抱着希欧多尔走出来。


    系统已经在查找稻草人资料的时候了解过恐惧毒气的效果，中了这种毒气，有概率会因极度恐惧而死。如今希欧多尔面色惨白，低声呜咽，流着眼泪，在他怀里痛苦挣扎。


    衣扣已经在希欧多尔自己的撕扯下全部崩开。


    西装外套质量很好，于是还盖在身上，但马甲，衬衣，已经在里面烂作一团。新鲜的血迹涂抹在衬衣和皮肤上，受伤的手指流着血，正抓着系统的手臂。


    将希欧多尔从毒气弥漫的范围带离之后，系统在最近的监控死角停下。


    他面色低沉，小心翼翼地将怀中的希欧多尔放下，扶着希欧多尔的肩膀，半跪在他身边。


    恐惧毒气的效果作用于精神。


    目前似乎仅蝙蝠侠有解毒剂。


    但……


    与宿主额头相抵，子系统在希欧多尔意识丧失的情况下强制打开通讯。


    系统用他与以往相同的平静嗓音开口：“希欧多尔……”


    子系统同时绑定他与希欧多尔，即便子系统的很多功能无法被希欧多尔直接利用，但它待在希欧多尔脑海中，一定程度上，也能为希欧多尔提供理智上的保护。


    前提是，希欧多尔需要意识到他的精神在被伤害。


    毒气催生的幻觉下。


    被防火的布料包裹着全身，希欧多尔倒在燃烧的韦恩庄园大厅外。


    被灼烧的痛感通过精神弥漫全身，灼热的空气和烟尘冲进肺里，火焰顺着焦黑的手臂往身体蔓延……


    无法行动，无力挣扎，精神涣散。


    源源不断的恐惧冲击着精神，明明全身发冷，精神偏偏告诉他身边火焰燃烧，绝望和精神的欺骗中，希欧多尔逐渐感觉呼吸困难。


    意识消散前……


    [希欧多尔。]


    理智又无感情。


    [你中了恐惧毒气，现在必须醒过来。]


    这样的声音直接在他耳边响起。


    如此清晰。


    毫无遮挡。


    明白告诉他一切都是假的。


    像是清凉的水浇在被烧得干涸的土地上，身边的高温开始消退，烧毁的手臂恢复知觉……希欧多尔想，这是系统的声音。


    监控死角处，逐渐有浑浊的毒气往这里蔓延。


    系统扶着希欧多尔的肩膀，半跪着将希欧多尔抱在怀里，转头回看逐渐逼近的毒气。


    当他重新转回来时——


    希欧多尔喘着气，微微睁开了眼，像是力竭般靠在他怀里。


    片刻后，又伸出手臂环在他腰间。


    “杰克……”残余的恐惧还纠缠着希欧多尔的心，闭上酸涩的眼睛靠在系统身上，以沙哑的嗓音开口，“再跟我说句话吧。”


    原本搭在希欧多尔肩上的手顿了顿。


    随后身体像是本能一般更进一步，伸开手臂抱着情绪低沉的希欧多尔。


    他不知道希欧多尔为什么要听他说话，但还是开口，依然以无情感的平静语调：“近距离的伤害产生时，我的保护就变得延后。”表面无法产生关联的情况下，这个问题似乎无解，于是系统没有继续说下去。


    比起系统所说的话语内容，希欧多尔更沉浸在他的语调里。


    他喜欢从系统身上体会到的理智。


    不因情况紧急而慌乱，不急躁，以有效的行动面对困境。


    这样的安全感和无论遇到什么都可以为他解决的包容以及无条件的保护。


    除了布鲁斯，只有杰克。


    依然埋头在系统怀里，希欧多尔贴在他破旧的衣服上，试图压下依然不断在他脑海中起伏的火焰。


    “过去了多久？”希欧多尔睁开眼，看到了弥漫至身侧的毒气。


    “五分钟。”从他赶到希欧多尔身边，找到昏迷的希欧多尔，到现在，只过去了五分钟。


    松开环在杰克腰间的手臂，希欧多尔右手扶在他身上，想要站起来，但撕扯衣服时被划伤依然流着血的手指猛然传来清晰痛感，希欧多尔下意识松手。


    系统原本就没有松开他。


    在希欧多尔因疼痛而松手时，他抱着希欧多尔带他站了起来：“你的伤口需要处理。”


    除了拇指没有受伤，其余手指各有各的疼，剧烈的痛感顺着手指往全身蔓延，希欧多尔甚至觉得手臂都痛得发麻。


    如果现在是在家里，他觉得自己一定要痛得哭出来了。


    但在这儿，他只是低头看了眼身上扯烂的衣服，以及印在身上的血，皱了皱眉：“现在不是处理伤口的时候。”


    说出这句话时，他的手指还滴着血，微不可察地颤抖着。


    晚宴现场发生这种事。


    蝙蝠侠和GCPD一定会来。


    他已经在宾客名单上，要是消失，根本没办法解释：“你先离开。”


    系统低头看向希欧多尔。


    哪怕知道希欧多尔出于什么样的考虑说出了这些，他还是下意识抗拒。


    但离开才是最优选项。


    松开抱着希欧多尔肩膀的手，看了眼希欧多尔滴着血的伤口，蔓延过来的毒气中，他往后退了一步。


    离开之前：“稻草人……”


    几乎在他开口的那一刻。


    [新任务已被激发，目标：稻草人。]-


    蝙蝠侠冲进晚宴现场，戴着防毒面具，他在浑浊毒气萦绕的大厅里寻找着希欧多尔，紧急之下，他出手临时打晕了经过辨认的每一个恐惧毒气的中毒者。


    但每一个都不是希欧多尔。


    “监控有拍到什么线索吗？”冷静地问着阿福，蝙蝠侠同时往更里面的地方走。


    [“已经查过，毒气释放时，Theo正站在会场中间，监控被毒气遮挡前，他……已经能看出被毒气影响的迹象。”]


    听到阿福的回答。


    蝙蝠侠更加急切地寻找。


    从会场中间，找到了角落，一些新鲜滴落的，往外蔓延的血迹吸引了他的注意。


    没有丝毫犹豫，蝙蝠侠沿着血迹追出去。


    毒气蔓延的隧道里，没有监控的通道中，他开始听到前方传来的疼痛下的抽气。


    ——希欧多尔。


    担忧参杂着急切，蝙蝠侠直接往那边冲过去。


    他转过拐角，看到了稀薄些的毒雾中，希欧多尔靠着墙壁，艰难地尝试以受伤的手去拿手机。


    往前走了两步，毒雾跟着涌过去。


    这样的变化下，希欧多尔终于察觉到了悄无声息的蝙蝠侠。


    再次在这样的近距离下看到蝙蝠侠，希欧多尔还是有些愣怔。


    蝙蝠侠同样，谨慎起见，他已经走到距离希欧多尔仅一步的地方。


    他看着希欧多尔受伤的手，还有明显由他自己在恐惧下撕扯的衣服，以及泛红的眼眶，情绪正常的眼神：“……希欧多尔·韦恩，救护车马上赶到，出去找他们帮你处理伤口。”


    他想知道希欧多尔怎样摆脱了恐惧毒气的影响，更想知道希欧多尔究竟在恐惧什么，但这种情况下，显然希欧多尔的伤势更需要处理。


    他也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希欧多尔手指颤抖着，正用拇指和扭伤叠加被勒得裂开的食指捏着口袋里的手机，他看着明确喊出他名字的蝙蝠侠，试探着开口：“蝙蝠侠，你……”


    还没离开，听到希欧多尔明显带着些期待的声音后，他转身看向近在咫尺的希欧多尔。


    “能帮我把手机拿出来吗。”希欧多尔想知道蝙蝠侠能容忍他到什么程度，从对他的容忍度，多少也能知道蝙蝠侠和布鲁斯的熟悉程度，“刚才它一直在震动，我想打电话给……”


    没等他说完，蝙蝠侠直接伸出手从他口袋里拿出手机，注意着他的伤势，干脆中似乎又带着些小心地塞进他掌心里，随后快步离开。


    希欧多尔因这样的容忍感到片刻惊悚。


    蝙蝠侠和布鲁斯似乎熟悉到了他没想过的程度，这种情况下，蝙蝠侠一定比他想象中对他熟悉。


    犯罪过程里被看到从而被认出来的概率简直是直线上升。


    手机屏幕向上放在染着血的左手掌心，希欧多尔低头看到来自阿福的众多未接来电，用右手唯一没有受伤的拇指划着屏幕，将电话拨了回去。


    电话几乎瞬间被接通。


    [“Theo？”]


    [“Thank God。”]


    [“你还好吗？”]


    听到阿福的声音，希欧多尔松了口气。


    “阿福，”希欧多尔有点想哭，“我想你了。”


    第50章


    不致命的轻微伤，这种情况下，希欧多尔只得到了临时的简单包扎。


    酒店外，红蓝色的警车车灯闪烁在黑夜里，照在每一个来来往往的人身上。


    穿着破旧的衣服，戴着遮掩面貌的帽子，系统站在警戒线以及人群之外的阴暗角落，看着在救护车附近因为忍耐疼痛而皱着眉的希欧多尔。


    [你的伤需要更小心处理。]


    站在人群里，正低头看着手指上缠绕的纱布，听到系统的声音时，希欧多尔下意识扫视四周，同时压低声音像是自言自语一样说着：“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能徒手撕开这种正常的衣服。”


    因为太过用力，他手指的皮肤被布料勒得生生裂开，反复勒拽下，伤口极不规则地叠加着，很疼。


    抱怨一样地说完这句，希欧多尔没在周围看到系统……杰克的身影。


    他收回视线。


    角落里，杰克依然看着希欧多尔。


    他没办法为希欧多尔处理伤口，也不该去为希欧多尔处理伤口，这种情况下，除了隔着人群关注着希欧多尔之外，他只能跟希欧多尔说说话。


    [想过能徒手撕开不正常的衣服吗。]


    只是说话，说什么不重要，于是他就这样顺着希欧多尔的话接了下去。


    只是……


    他问过这句之后，希欧多尔再也没理他。


    [……]


    为什么？


    宴会大厅中，将解毒剂留下，查探过稻草人并未在这里出现的蝙蝠侠避开人群从这里离开。


    不过担忧着希欧多尔，真正离开之前，他还是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去看了一眼。


    希欧多尔的伤势……以蝙蝠侠的立场来说，不算严重。


    但站在一个父亲的立场上，他的孩子没受过那么重的伤。更何况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中了稻草人的恐惧毒气，无论是谁，无论以怎样的办法摆脱恐惧，毒气对精神的伤害后，脆弱感都难以避免。


    他该去希欧多尔身边。


    但他只能这样看一眼。


    隔着哥谭的夜晚，蝙蝠侠看到了独自从人群里往停车场走的希欧多尔。冷静又理智，脚步沉稳，看不出任何脆弱的模样。


    如果不是从行动内线中，清楚听到了希欧多尔打给阿福的电话里带着哭腔的声音。


    “他已经准备回去了。”蝙蝠侠嗓音低沉地说。


    紧接着，通讯中，阿福的声音传来。


    [“所有需要查验的都已经查验过，稍后您的助手就要暂时下线了。”]


    “嗯。”


    “他的伤口需要重新处理。”


    [“请您放心。”]


    从这里离开之前，蝙蝠侠的视线从希欧多尔身上收回，他抬脚准备跃离原地，但一个熟悉的身影成功令他停下。


    ——与他一样，都将视线投向希欧多尔，注视着希欧多尔的背影，站在阴暗而避开众人视线的角落里。


    蝙蝠侠看着站在街角，十分明显地始终面朝希欧多尔的流浪汉。


    那个男人隔着一段距离，看着希欧多尔，他没有跟上去，但也没有从希欧多尔身上挪开注意。


    如果说流浪汉有固定的活动范围，在公司附近时，那个流浪汉出现在希欧多尔身边还算合理，但这里距离公司隔着几个区……


    蝙蝠侠看着那个流浪汉。


    在希欧多尔自己走去停车场，开车离开之后，他看到那个流浪汉从另一边离开-


    [有人注意到了我。]


    系统不确定是谁，他本该继续跟着希欧多尔，直到确定希欧多尔安全，但察觉到针对他的注意后，他放弃了跟下去。


    [你先离开，我会去找你。]


    开车离开停车场，听到杰克的声音后，希欧多尔皱了皱眉：“你刚才做了什么特别的事吗？”


    一般情况下，流浪汉不会引来特别关注。再加上他遮着脸，不会有人因为长相对他投注过多在意。因此他感觉十分奇怪。


    [我只是看着你。]


    希欧多尔：“……”


    一个流浪汉在这种事故现场里不看GCPD和那些伤者，而是跟着他转。


    光是想到这样的画面，希欧多尔都忍不住叹了口气：“可能是蝙蝠侠，你自己小心，今晚不用再来找我。”


    蝙蝠侠从宴会大厅走到他所在的通道，然后什么都没做又拐了回去。当时没有注意到，但现在想来……与蝙蝠侠肯在那种情况下还帮他拿手机结合来看，蝙蝠侠走到那里的目的，很可能就是确定他的安全。


    阿福给他打了那么多电话，是因为知道晚宴现场出事。


    阿福知道，布鲁斯也会知道。


    随后布鲁斯拜托蝙蝠侠来找他。


    这很合理。


    要是发现有个流浪汉对他异常关注，蝙蝠侠会注意这点，似乎也不是很奇怪了。


    为了避免麻烦，希欧多尔还加了一句：“今后别太明显地跟着我。”


    [……好。]


    被纱布缠绕的手指密密麻麻地痛着，希欧多尔掌心放在方向盘上，小心注意着没有让手指接触到任何地方。


    在杰克的帮助从恐惧幻象里清醒过来。


    但直到现在，希欧多尔还是记得那时候他所感受到的一切。


    恐惧毒气。


    之前已经在资料中简单了解过，但真正中了这种毒气之后，希欧多尔才知道稻草人为什么能以这样的东西在哥谭占据地位。


    火像是真正在他身上燃烧，阿福像是真正为了救他出来而死在火里，无助，绝望，窒息，在胸腔里一阵一阵像是涨潮般涌动的恨。


    那时候的幻觉，真实到就像是在什么地方发生过一样。


    阿福淌着火焰找到他时语气中的慌张，将他包裹时的悲痛，他的挣扎，难以置信……


    哪怕是现在想起来，这样的真实感依然令希欧多尔浑身发抖。


    脱离恐惧毒气，但恐惧并未消散。


    它更深地纠缠着希欧多尔，像是藤蔓一样扎进希欧多尔跳动的心脏。


    于是心脏的每一次搏动，都带着剧烈的疼痛和难以平息的愤怒。


    与这样的痛感相比，撕裂伤叠着撕裂伤的手指似乎都不那么难忍。


    希欧多尔很快回了家，整个庄园都开着灯，黑夜里，像是发光的宝石一样等待着希欧多尔。阿福就站在希欧多尔一眼能看到的地方。


    安全，温暖。


    将车辆停下在阿福旁边，希欧多尔正要伸手拉开车门时，车门已经打开。


    “Theo。”


    阿福的眼神和声音里都带着显而易见的心疼，他的视线扫过希欧多尔撕裂的衣服，浸透了服装布料纤维的血，最终停在希欧多尔被严密包裹但依然有伤痕露出的手指上。


    没能好好止住的血已经渗向最外层的纱布，光是这些，阿福已经能想象到伤有多重。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坐在驾驶室内的希欧多尔已经伸着手臂抱住他的腰。


    “阿福……”


    痛苦参杂着忧虑，委屈再加上恐惧，以及从手指蔓延到整个手臂的痛。见到阿福之前还能忍耐，但感受到这些关心之后，原本平静的情绪立刻变成滔天巨浪。


    阿福心疼地皱着眉，安慰地轻轻抚摸着希欧多尔的脊背：“别怕，Theo。”


    恐惧毒气……


    他不知道希欧多尔看到了什么，但还是保证。


    “不管发生什么，我会保护你的。”


    话音刚落，阿福立即感受到希欧多尔更用力地抱紧他，并且无法抑制地在他怀里哭出了声-


    重新给希欧多尔处理过伤口，看着躺在床上的希欧多尔，阿福总算安心了些：“您手指的伤很严重，最近需要好好修养，如果有什么事，都尽量让我来。”


    放在以前，希欧多尔可能还会因为手指或许会留下疤痕这样的事情而难过。


    但他现在只觉得无关紧要：“我会的，阿福。”


    阿福并不怀疑希欧多尔的保证，毕竟希欧多尔又不是蝙蝠侠。


    看着旁边托盘里带着血的纱布和棉球，想到刚才希欧多尔手指被勒到崩裂的皮肤，阿福叹了口气。


    他想知道希欧多尔为什么要在中了恐惧毒气之后撕扯身上的衣服。


    但希欧多尔今晚刚刚遭受这样的恐惧，他不希望再刺激到希欧多尔，于是没有提起任何相关话题。


    “阿福，”希欧多尔以十分敬佩的眼神看着他，“我都不知道你还会处理这种伤口。”


    “因为您以往不会受这样严重的伤。”阿福摘下了医疗手套，帮希欧多尔将被子拉到了肩膀处，“希望您以后也不会。”


    希欧多尔早以及平复了情绪。


    他看着阿福，像是保证一样说着：“你也不会，阿福，你以后也不会受这样严重的伤。”


    阿福只当这是希欧多尔对他的关心。


    等到希欧多尔因为精神疲惫而困倦时，阿福才关了灯，带着旁边的托盘离开。


    关门之前，他转头看向闭眼躺在床上的希欧多尔，轻轻叹了口气，随后才小心关门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