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顾淑梅摇头， 表情淡了些。


    “晏辞最近回家住了。”


    林桂英沉默了下，试探道：“是他家……？”


    “嗯，”顾淑梅点头， 见她面色凝重， 安慰道， “没事， 应该过两天就回来了。”


    林桂英这才松了口气， 语气也轻快不少， “那你家后面可是三个小孩了！”


    “也幸好两个男孩都听话又懂事的， 不像林昭庭， ”说着， 她咬牙切齿地， “昨天还用墨水，在他爸新买的衬衫上画满了手掌印！”


    “噗哧。”顾淑梅没忍住， 捂嘴笑了， 林家这小子真是混世魔王来的， 三天两头都在惹事。


    她难掩笑意，“小庭不是还养病呢吗？怎么想起来嚯嚯他爸的衣服了？”


    说到这个，林桂英更是气得牙痒痒，“这皮猴子！非得说他爸让他不能去上学了，他要惩罚回去。”


    “哈哈， 怎么还记仇呢？”


    林桂英想起来也是一阵无奈，“平时怕他爸怕的不行，一感觉自己受委屈了想报仇了，那是一点都不害怕了。”


    “别说他爸了，连他爷爷都不怕了！”


    她一脸嫌弃，“这臭小子还用老头的墨水， 把他也气够呛。”


    顾淑梅只要一想到白白胖胖的小孩一边嘟囔着要报仇，一边往他爸衣服上抹手印子就笑得不行。


    早上送孩子没时间看报纸，但路上听林桂英讲林昭庭犯混也是一个消遣。


    林桂英是个藏不住事的，见她听得高兴，没忍住多说了几句。


    “你是不知道啊，这小子生着病也不老实，整天不是折腾他爸就是折腾我们……”


    后面大人绘声绘色说着，前面林家那个也不闲着。


    “姜盈我跟你说哦，我爸爸出差回来买了好多新玩具，”男孩小嘴叭叭的，“我还让他给你带了最新款的洋娃娃……”


    “还有小赛车，我也让他买了好几个不同颜色的，你可以挑一个你最喜欢的……”


    说着，他有点扭捏，“……就当是谢谢你之前送我的礼物。”


    “不是我送的……”姜盈默默举手，“是我妈妈送你的。”


    林昭庭恍若未闻，“看在我生病了你还想着我的份上，我就勉强原谅你不告诉我姜砚则的事吧。”


    姜盈默默放下了举着的手。


    算了。他脾气大，让让他吧。


    林昭庭很满意，他继续道：“我可是只给你带了，连晏辞哥都没有！”


    “连、他、都、没、有哦！”男孩口齿清晰，恨不得把每个字都掰开来说。


    姜盈敷衍地点点头，扯出一个虚假的笑容。


    脑海中思绪却飘远了。


    今天晚上要上什么课来着？好像是小提琴和外语。


    嗯，那陆晏辞应该也会过来一起上课。


    说起来，他今年七岁了。那他什么时候开始进军互联网的？


    姜盈拧眉思考。


    1994年国内接入国际互联网。那就是还有四年。


    四年时间让她来学习相关知识。


    第一批赶上互联网热潮的时候大概是1999-2000年，那还有9-10年。


    也就是说，陆晏辞在高中时候就做准备了。


    那她如果现在开始学习……想到了那些晦涩难懂的代码和公式，又想起了每天放学后满满当当的课表。


    姜盈果断pass这个选项。


    那……有没有办法当他合伙人？


    思来想去，只有这个最轻松，还能无痛赚钱。


    那么问题来了，初始资金在哪里？


    她绞尽脑汁思考着。


    外公外婆虽然宠她，但就算把这将近十年的零花钱攒起来，也肯定是不够的。


    突然，姜盈感觉周围安静下来。


    嗯？小话唠怎么没声了？


    姜盈抬眸。


    一双浅褐色的狗狗眼直勾勾看着她，表情还很期待，“我说，我只给你一个


    人准备了哦，连晏辞哥都没有哦！”


    “……谢谢？”姜盈迟疑道。


    男孩撇了撇嘴，不甚满意。


    但下一秒，又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抹狡黠。


    他轻咳一声，扬起下巴，像个骄傲的小孔雀，“看在我对你这么好这么好的份上，你下次可不能瞒着我了哦。”


    姜盈眨了眨眼。


    林昭庭撅嘴，声音小得像蚊子，“……姜砚则。”


    字字句句没提哥哥，字字句句暗示自己在意。


    “……我没瞒着你。”姜盈无奈反驳，“是你自己生病了好不好。”


    男孩并不买账，他瞬间垮下脸，夸张地鼓起嘴，一双大眼睛瞪得溜圆，小肉手还叉着腰。


    秒变攻击姿势。


    姜盈顿时怕了，不管三七二十一，连忙保证道：“下次绝对不会瞒着你了。”


    男孩这才满意，“哼，下次再瞒着我，我就，我就……”


    林昭庭眼珠转了转，“我就一天不理你。”


    姜盈：……


    男孩还自觉找到了很好的理由，更来劲儿了。他呲着虎牙，恶狠狠道：“那到时候，磊磊要是偷拿橡皮的时候我可就不帮你了哦！”


    “还有小涛，要是他在你抽屉里放毛毛虫我也不帮你揍他了……”


    姜盈：……我谢谢你啊。


    但他其实忘了。


    即使是上辈子他最讨厌她的那些时候，他也是不允许那些小男孩欺负她的。


    那时候的林昭庭没有现在讨喜。


    嘴巴毒毒的，一副很娇贵霸道的样子。


    但也是这个喜欢呲虎牙的小少年，皱着小眉头，很不耐烦地喊走欺负她的那些小孩，让他们去一边玩，不要干乱七八糟的事。


    ——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就是指在她周围晃来晃去。


    虽然姜盈上辈子胆子小小的，看到林昭庭就想躲。但每当那个时候，她还是忍不住悄悄松口气，心中默默感激这个圆滚滚的小孩。


    至少在幼儿园，他让她很有安全感。


    这个让她很有安全感的小男孩还在“威胁”她，说他会怎么怎么样，连以后午安不帮她吃掉胡萝卜都算上了！


    听得姜盈五味杂陈。


    一方面觉得这小孩挺能给自己揽功。


    一方面又觉得，原来这么多小事都是他做的吗？


    那……上辈子他也是这样默默做完的吗。


    不过因为她实在害怕他，每次见他都恨不得躲得远远的，所以才没机会说出口吗？


    女孩眼睫微颤，掩住了纷杂的情绪。


    而男孩也终于意犹未尽讲完了自己的“丰功伟绩”。


    “你……”姜盈软下声线。


    话还没说完，突然见对面男孩变了脸色。


    姜盈一愣。


    男孩板着小脸，字正腔圆道，“姜盈。”


    林昭庭说话本来带点汤汤水水，但也让人能听懂。反而是他一学陆晏辞字正腔圆的样子有点不伦不类的。


    ……所有的感动都没了。


    “干嘛？”姜盈无奈道，“你干什么学晏辞哥说话？”


    女孩渴望地看着不远处的幼儿园，头一次觉得家离学校太远了。


    居然能让林昭庭有这么长的说话时间！


    林昭庭定定看着她，大眼睛里满是认真。


    姜盈深深叹了口气，决定不跟小屁孩一般计较。暗自打气，一会儿无论他说什么都答应。


    男孩还是板着小脸，但因为白白胖胖的，脸颊肉都还鼓鼓的，“你是不是不想跟我玩了？”


    姜盈一懵。


    青天大老爷啊！我冤枉啊！我一分钟前还跟你说话呢！


    但男孩已经开始控诉起来，“你最近也不和我说话，我跟你说话的时候你还总是不理人……”


    “停。”女孩比了个手势，“我不理你的话，那刚刚和你说话的人是谁？”


    林昭庭摇了摇头，他说不上来。


    就是觉得姜盈对他和原来不一样了。


    但他完全忘了，最开始他和姜盈的相处甚至不如现在。


    他讨厌姜盈。对她很坏，还会欺负她。


    但现在，他想让姜盈对他特殊点，毕竟……他们是好朋友啊！


    陆晏辞不在，姜砚则不在，他才是姜盈最好的朋友。


    是姜盈答应好的同桌！


    林昭庭越想越觉得自己占理，一点都不心虚了，表情都渐渐倨傲起来。


    姜盈：……


    再次确定自己是成年人。


    完全猜不透这小孩的心思。


    还带着婴儿肥的小男孩学着大人双手抱胸，还对她扬着下巴。


    那圆润没有丁点下颌线的下巴，看得姜盈手痒痒。


    她按耐住想捏捏的心，无奈道，“说吧，你想干什么。”


    林昭庭还是一副不甚高兴的样子，“你怎么这样说话？”


    男孩臭着张脸，嘟嘟囔囔的，“我奶奶对我爷爷说走远点的时候就是这样说的。”


    ……你观察还挺仔细。


    知道五六岁小孩心思难猜，但也没想到这么难猜啊！


    姜盈心中叹了口气，面上却扬起笑脸，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


    她温柔道：“林昭庭小朋友，你到底想干什么呢？”


    语气很温柔，至于嘴里的话。


    林昭庭听着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毛病，只好勉强接受了。


    “我想……”他思索着。


    想当你最好的朋友。


    但话说出来就变成了：“想让你每个问题都要回答，我说话的时候你不能跑神，你也不能因为别人不理我……”


    “懂了，”姜盈抬手，顺便比了个ok的手势，“就是让我多注意你呗。”


    林昭庭皱眉。


    感觉不是这样的，但他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姜盈见男孩又拧着眉，生怕他真思考出来什么了，连忙上前两步打断，“以咱俩的关系，这点小事还不好办嘛！”


    说着，她拍了拍男孩的肩，语重心长道：“以后啊，你走哪儿我去哪儿！”


    她这么大的时候也认为全世界都是围着自己转的，就算方清逸对她不好，她也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特殊的！


    小孩子嘛！


    肯定都是这个心理。


    她满不在乎地想着，林昭庭肯定是因为前几天生病，在家待得时间太长了让他没安全感了。


    事实证明，姜盈最大的错误就是不长教训。


    ——林昭庭再一次颠覆了她的认知。


    不知道男孩是怎么理解的，反正一整天，男孩和她的距离就没超过一米远。


    林昭庭本来就是爱缠着她，这次更甚，都快和她成双胞胎了。


    姜盈忍无可忍，“林昭庭。”


    “嗯？”男孩抬头，浅褐色的瞳孔还闪着女孩的倒影。


    “这就不用跟了吧？”她委婉道。


    “什么？”


    “我说，”姜盈耐着性子，“我现在要去洗、手、间！”


    林昭庭这才反应过来什么，脸蛋腾地爆红，下意识退后两步。


    他磕磕巴巴道，“那，那我在外面等你。”


    “……”姜盈深吸一口气，委婉道，“不然你去隔壁找找好朋友？”


    她记得，之前隔壁班有个男孩和林昭庭玩得还不错，两个人活动时间经常蹲在角落里，头挨着头密谋着什么。


    谁料，听到这句话的林昭庭反而不爽了，他皱着小眉头，“我没有好朋友。”


    “你不要胡说。”


    姜盈：“……”


    那您之前和他都是假玩呗？


    似乎看出了姜盈的不耐烦，男孩更不爽了，他小脸一耷拉，控诉道：“你就是这么对我的！姜盈我气死了！我真的要气死了！”


    姜盈：……


    “我是真的真的真的真的，”男孩瞪圆了眼睛重复，很是认真：“要气死了！”


    说实话，姜盈作为一个心理年龄二十岁的人，有很长一段时间觉得自己是情绪很稳定的，经历了这辈子那么多起起伏伏，最后一刻她都是欣然赴死的。


    但现在，她感觉自己的忍耐力到达了边界。


    林昭庭这小孩实在是太！难！搞！了！


    “你还说没有对我不好！你看看你现在！你一点都没把我当好朋友！你根本就是不在意我！”


    姜盈满头黑线，“你这都是跟谁学的？  ”


    什么乱七八糟的，一股偶像剧的味道。


    奶奶看电视的时候林昭庭确实在偷瞄。


    但他还是嘴硬，理不直气也壮，“……你别管，你就说是不是吧！”


    “嗯嗯嗯是是是，”姜盈敷衍点头，“那我不和你当好朋友了，你能不能让我自己去洗手间？”


    “不行！”男孩想都不想就摇头。


    他倔强道，“是你先答应我的。”


    男孩嘴巴抿得紧紧的，头一次没笑出来。


    姜盈眼见着他委屈得不行了，连忙安慰，“好了好了，我说着玩的。”


    林昭庭脸色这才变好了几分，他也意识到了什么，后退一步，小声道，“那我在座位上等你。”


    姜盈惊讶地抬眼。


    但男孩已经慢吞吞离开了。


    姜盈若有所思。


    ……这么容易吗？


    *


    这边姜盈刚解决完和小伙伴的矛盾，正喜滋滋决定享受自己过一天少一天的幼儿园小日子。


    一道堪称魔鬼的声音缠上了她：“盈盈。”


    女孩白嫩的小脸蛋上闪过一丝绝望。


    她僵直着身子。


    那道慈祥的声音毫不客气拆穿：“姜盈小朋友，不要装了，我知道你听到了。”


    姜盈默默收回踏出的小脚。


    她扯出一个笑脸，“唐老师。”


    唐永茵笑眯眯招手，“快过来吧，该上课了。”


    又到了两天一次的补课时间。


    姜盈撅着嘴，大脑飞速运转，她不着痕迹试探，“唐老师，我们不是才学过嘛。”


    唐永茵面色不变，淡淡道：“对呀，今天该学新知识了。”


    “……”姜盈试图挣扎，“唐老师，我觉得我还没消化完之前的知识。”


    “那正好呀，我们先来复习一下。”唐永茵笑眯眯的，“顺便来巩固一下昨天砚则教你的分数小数怎么样？”


    姜砚则教了什么她都知道。


    姜盈知道这是逃不掉了，她欲哭无泪求饶，“唐老师，我错了，我现在就去上课。”


    “嗯，”唐永茵点点头，在女孩过来的时候摸了摸她柔软的小脑袋，安慰道，“学完今天的内容之后就休息几天啦。”


    因为要放假了。


    姜盈不情不愿“哦”了一声，踏着沉重的小步子，来到了唐永茵给她开小灶的小教室。


    说是开小灶也不太合适。


    姜盈恶狠狠盯着眼前试卷上的一大串数字，心想，这应该叫奥数班。


    明明上辈子也上过高中了，但这些符号对她来说就是熟悉又陌生。


    之前倒也能应付过来。


    唐永茵给她准备的测试题都是初中考试难度。


    但自从那次没藏好，唐永茵发现了她的真实水平。


    她就再也没了控分的能力。


    所有的教学内容都是按照她的水准来准备的。唐永茵也不愧是培养出无数学生的好老师，每次给出的学习难度都是刚好让她思考一下的程度。


    姜盈咬着笔尖。


    门外传来小孩“噗呲噗呲”的拟声。


    她疑惑。


    这是间小储藏室改成的画室，平时都没人来，所以唐永茵才在这里给她补课。


    这个时候，大家都在上课才对。


    除了……


    蓦地，她脑海中闪过一个整天笑嘻嘻但闯了很多祸的小孩。


    “噗呲噗呲！”男孩又喊了两声，像是地/下/党接头似的，小声道，“姜盈，唐老师被人叫走了！”


    “哦。”姜盈毫不在意，继续埋头攻克题目。


    林昭庭小脸皱起来，“那你怎么不走？”


    女孩在草稿纸上又算出来一道题目，头也不抬：“我要做完才能走。”


    她接着做倒数第三道题，这个昨晚姜砚则才和她讲过，要先……


    “这是什么？”


    小男孩体温偏高，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边，满是好奇。


    姜盈这才发现，男孩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


    他拧着小眉头看着试卷上的鬼画符，“这些我都不认识。”


    “你当然不认识了，你还没学呢。”姜盈“唰唰唰”写下这道题的答案，翻页攻克最后两个难题。


    这道题是今天唐老师讲的变种，嗯题目不难，有点小绕但不影响……


    突然，她猛地扭头。


    正在扣墙上画纸的林昭庭一顿，无辜地看着她。


    “放下。”姜盈无奈道，“那是别人画的，你不要捣乱。”


    “我没有捣乱，”林昭庭大声否认，他指着墙上钉的一张彩虹图，“我在看你画的。”


    “嗯，”姜盈随意点头，“那你自己先玩一会儿，我把这个题目做完就可以走了。”


    林昭庭下意识点头应了。


    他又扣着姜盈画的小彩虹，突然眼珠一转。


    不对呀！他才是哥哥，怎么姜盈像大人一样。


    他鼓了鼓嘴，想找她理论，想和她说不要把自己当弟弟。


    转身就看到女孩压着笔尖，认真思考的样子。


    她眉头紧锁，平时圆润到没有攻击性的眼睛，此时也一眨不眨地盯着题目。


    林昭庭突然就说不出口了。


    他就是觉得有点难受。


    奶奶说姜砚则是天才，所以要离开幼儿园。


    他不知道天才是什么意思，但姜砚则不在，幼儿园又是只有他和姜盈，所以他很开心。


    可现在，他有点开心不起来了。


    姜盈好像和之前不一样了。


    她也是天才吗？


    那她也会走吗？


    林昭庭皱着脸想。


    ……


    等到姜盈终于把所有题目都做完的时候，大大伸了个懒腰。


    她把试题整整齐齐码好，打算去交给唐老师。


    这时候，突然想起来教室里还有个小孩，她扭头喊，“林昭庭。”


    “诶？不在？”


    林昭庭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


    怪不得刚才那么安静。


    是不是看她一直在做题，嫌无聊就走了？


    想到林昭庭平时咋咋唬唬的样子，姜盈觉得和也有可能。


    反正在大院幼儿园，不可能丢的。


    姜盈摇了摇头，打算先去交试卷。


    *


    去唐老师办公室的路上，就看到穿着背带裤的小男孩低头踢着路上石子，嘴里还嘀嘀咕咕着什么。


    “林昭庭！”


    男孩抬头，眼睛猛地一亮。


    “你怎么不去上课？刚刚走了也不说一声。”刚做完初中难度的题，姜盈也忘装小孩了，下意识安排道，“你在这儿等我一下，我们一会儿一起走。”


    林昭庭鼓了鼓嘴，“不要。”


    “……”姜盈一顿，“好吧，那你自己回去吧，反正马上就放学了。”


    林昭庭看女孩说完就匆匆走了，头也没回，自言自语道，“哼，我一定要做到。”


    接着，踏着坚定的小步伐走远了。


    身后的姜盈听到了男孩的嘟囔声，她挠挠头，不懂这小孩在燃什么。


    *


    下午放学。


    一群萝卜头成群结队走到门口，等待他们的是翘首以盼的各位家长。


    今天来接姜盈的是姜洪林，身上还穿着没来得及脱下的制。服


    看清外孙女的那一刻，他眼神一亮，硬朗地笑了笑：“老王，我看到盈盈和砚则了，我就先过去了啊。”


    老王笑着打趣，“老姜你这眼神不减当年啊！”


    姜洪林摆了摆手，话都没来得及说就急冲冲走到孩子面前。


    他一手抱着女孩，一手拎起女孩的书包，心疼道：“盈盈，累坏了吧。”


    姜盈哭笑不得。


    幼儿园哪里会累，一半时间都在吃喝玩。


    就算唐永茵给她补课，也就一天一个小时。


    但外公这种慈祥又温柔的模样让她心软软的。


    她弯了弯唇：“外公，不累的。”


    “好孩子，”姜洪林赞许，“今晚外公带你去吃大餐！”


    “什么大餐呀？”女孩奶声奶气道。


    “是外公的老战友回来了，今天要和小庭、晏辞一起去他们家吃饭。”


    “哦，”女孩点点头，“是裴家吗？”


    姜洪林惊讶，“你还知道裴家呢？”


    接着，他想起了什么，“是不是小庭跟你说的？那臭小子，鬼精


    鬼精的！”


    “是林昭庭说的，”姜盈乖乖点头，“他还说就是今天搬家的那家人。”


    “对，但他们昨天就搬回来了，今天是裴家小儿子一家回来。”


    “听说他家也有个小孩，应该年纪和你、小庭差不多，之后肯定也会去大院幼儿园。”


    “你们今天正好提前认识认识。”


    说话间正好回到家里。


    姜砚则已经到家了，是顾淑梅去接的他。


    见到她进来，男孩噔噔噔跑过来。


    “妹妹，”他小脸红扑扑的，围在姜盈身边，“我今天又学到了好多东西。”


    “但奶奶说，我们今天要去别人家做客，所以今天没有上课了。”他有些失落。


    姜盈却松了口气。


    姜砚则的知识难度和唐永茵教的可不是一个难度的，偏偏这小孩实心眼得厉害，非要给她教会才行。


    “哥哥哥哥，”姜盈连忙转移话题，“外公说今天会有新的小朋友哦。”


    “嗯，”姜砚则点点头，“奶奶也说了。”


    “小庭也会去吗？”


    “会去的，林昭庭今天早上就和我说晚上要吃饭了，”姜盈皱了皱鼻子，“他今天还很奇怪来着。”


    “今天我在做唐老师给我的试题，林昭庭突然就进来了……”


    见两个孩子叽叽喳喳的，就算不在一个学校了也关系这么好，顾淑梅松了口气。


    当初两个孩子相处没多久就让他们分开了，她也怀疑过这个决定是不是正确的。


    但现在来看，两个孩子关系一样好，姜砚则也交到了新朋友，她也算是放心了。


    “淑梅！”门外传来林桂英的吆喝声，“咱们该去了吧？”


    “小庭这孩子闹着呢！”


    顾淑梅捂嘴笑，大声应道，“这就来啦！”


    边说她边催着两个孩子，“你们兄妹两个等会儿再交流哈，我们现在要出发了，去别人家不能晚。”


    她拿着一个包装好的礼盒袋子，叮嘱道：“这是你们两个给新来小朋友的礼物好吗？”


    “里面是小汽车。听说是国外来的孩子，应该会喜欢新奇些的。”


    她突然想起来什么，严肃了些，“如果新来的小伙伴说话不清楚，你们两个都不许笑人家，也不能欺负他。”


    姜盈和姜砚则都乖乖点头。


    顾淑梅面色这才松快了几分。


    “对了！”她一拍脑门，“我还得去拿个点心。”


    她慌慌张张把提前准备好的点心盒子拿出来，姜洪林也把自己准备的白酒拿出来。


    两大两小浩浩荡荡出门了。


    门外，林昭庭已经在等着了。


    看到姜盈，他笑嘻嘻扮了个鬼脸。


    “淑梅，晏辞呢？”林桂英左瞅右瞅，就是没看到端端正正跟在顾淑梅姜洪林身边的小男孩，连忙问。


    “别担心，他和他爷爷一起。”顾淑梅安抚地拍了拍好友，努了努嘴，“在那儿呢。”


    对面。


    一老一小刚好从家里出来。


    老人不怒自威，拄着拐杖也不挡他步步生风的气势。


    而他身边的小男孩，个头只到他大腿，穿得板板正正的，走路时挺胸抬头，板着小脸不苟言笑的样子格外正直。


    林桂英咋舌，“这对爷孙真是，这气势，哪家挡得住啊。”


    说着，她狠狠瞪了林昭庭一眼。


    林昭庭后背一凉，感觉到了熟悉的威压。


    ……他默默松开揪姜盈辫子的手，心虚地回头看自家奶奶。


    只看到奶奶恨铁不成钢的眼神。


    他不明所以。


    “喂，姜盈，”他戳了戳姜盈，“你是不是偷偷告状了？”


    “奶奶怎么那样看我，”他很是委屈，“我什么都没做啊。”


    “不是我。”姜盈把辫子从男孩手中拯救出来，她愤愤道：“你好好想想又干什么坏事了吧！”


    “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人吗？”林昭庭气得跳脚。


    谁知，姜盈还毫不在意地点头说是。


    “你……你，你居然还说是！”林昭庭气得不行，他学着电视里的人，手捂着胸口，“我可是给你带了新的洋娃娃！还有新的小赛车……”


    人家都是捂着左胸口，因为离心脏近。


    这小孩倒好，本来身子就五五分，一捂捂着肚子了。


    姜盈忍着笑意，一本正经地竖起一根手指，抵在男孩嘴巴上面，“嘘。”


    男孩一懵。


    女孩奶声奶气的，但嘴上却毫不客气，还皱着鼻子煞有介事：“你有点吵。”


    “……！！”林昭庭气竭——


    作者有话说：我记得我五六岁的时候老是觉得自己懂很多，其实现在来看很多都不懂，但就爱学大人说话


    即使现在我也老是会觉得自己懂很多，可能三五年后再来看自己又会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懂


    但没关系，这说明我们在成长！


    然后我还发现现在的小朋友们其实都很早熟，可能是因为电话手表，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社交圈，特别萌！


    嘿嘿题外话说完啦！


    禾知了清清嗓子，晋江递话筒ing：


    感谢大家对夹子的支持嗷嗷嗷！


    真的非常开心能涨这么多收藏！还有订阅、营养液和评论！太幸福了呜呜！！这就是和读者的双向奔赴吗呜呜！（此时一个雌鹰般的女人默默垂泪呜呜


    另外，看到有小宝问更新的问题，在这里回答一下：


    v后会尽量多多多多更新哒！


    保证日更的同时尽量多多加更！


    ps：日更不更会挂请假条的喔！一般能写完就会九点发，写不完就踩点十点发，早睡的宝宝萌不要等哦！第二天起来再看！么么


    如果当天更新完还显示更新那就是我在抓虫和修bug哟！


    希望大家看的开心！爱你们！


    第22章


    直到晚饭时间， 林昭庭还气得不行，小脸撇在一边，就是不肯看姜盈。


    “这是小庭吧？”裴老爷子笑呵呵地看着气鼓鼓的小男孩， “真是活泼。”


    “是， 整天上蹿下跳的没个正形， ”林元国拍着男孩的后背， 笑着说， “小庭， 这是裴爷爷， 快和裴爷爷打个招呼。”


    小男孩还怄着气， 小脸臭臭的。


    “林昭庭！”林桂英咬牙切齿的， 低声道：“你别现在给我犯混。”


    林昭庭瞪圆了眼睛， 气呼呼看着她。


    林桂英眯了眯眼，意思很明显。


    林昭庭虽然生气， 但也没丧失理智， 知道这样就代表林桂英是认真的。


    碍于奶奶的淫威， 他只好不情不愿道，“裴爷爷好。”


    林元国轻咳一声，不自在道，“抱歉老裴，这臭小子闹别扭呢！”


    “前两天生病了， 闹得全家都不安生，现在估计还气着呢。”


    “这孩子是个不肯吃亏的。自家生病还要全家人给他道歉……”


    林元国不知道饭前姜盈和林昭庭就闹了一阵，以为林昭庭还是在气前几天没去成幼儿园的事。


    就算他知道，恐怕也只会怪林昭庭。


    姜盈那么懂事，肯定是这臭小子惹的祸！


    说不定还偷摸把生病的脾气撒在人家女孩身上！


    不然人姜盈脾气那么好，怎么会不理他！


    林昭庭见爷爷奶奶没一个站在他这边， 更是气得不行，脸都憋红了。


    他眼珠转了转。


    下一秒，学着大人的样子，双手环胸，还不忘冷哼一声。


    还没维持两秒。


    啪叽一声。


    林桂英敲了敲男孩的额角，低声训斥：“和谁学的？跟小猪似的哼哼。”她皱眉，把小孩两个胳膊放平，小声嘱咐，“在别人家做客呢，不许哼唧不许闹脾气，好好坐着吃饭。”


    林昭庭更气了！


    见小男孩眼睛气得都要冒火了，裴光庄忍俊不禁，“这孩子和我家那个一模一样。”


    林桂英林元国不着痕迹对视一眼，佯装自然道，“是文嘉的孩子吧？”


    裴光庄一顿，看出两人的未尽之言，爽朗大笑：“你们还记着文嘉小时候呢？”


    坐在老人身旁的中年男人也无奈，“林叔林婶，都多少年前的陈年旧事了。”


    “那我们也忘不掉啊，”林桂英小声嘟囔，“你小时候可是真上我们家房揭瓦呢！”


    从开始就稳重又内敛的男人终于是忍不住露出几分尴尬，他挠头，一时之间想不到怎么反驳。


    裴光庄倒是哈哈大笑，“文嘉小时候是皮，比他两个哥哥加起来都难带！”


    “他可不止揭过你家的瓦，这大院哪家房顶他没爬上过？”


    “爸……”男人无奈，“孩子们都在呢，您别揭我老底了。”


    裴光庄这才注意到，不止林昭庭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他，连他对面的小女孩，姜家的小宝贝也眨巴着眼睛。


    他轻咳一声，试图帮儿子挽回点形象，“但文嘉现在都当父亲了，稳重多了。”


    老人转移话题道，“还有阿淮，阿淮可比他小时候听话多了！”


    说着，他自豪道：“我们家阿淮可一点都不像他爹。”


    “打小就聪明，脾气也好得很，又懂事又听话！”


    被点名的小孩一点不慌，大大方方对长辈微笑。


    男孩不过五六岁大，不同于爷爷和父亲东方血统，他身上的异域风格更浓厚些。


    微卷的浅色头发，蓝绿色的大眼睛，眼窝深邃，骨骼感更明显。


    可能是国外血统，他明显比姜盈和林昭庭更高更成熟些。


    “爷爷，奶奶，”男孩用稍显奇怪的中文腔调一字一句道，“你们好，我是裴，淮。”


    空气安静一瞬。


    不止林桂英，顾淑梅和陆建林也是一愣。


    虽然知道小孩是国外出生的，妈妈也是外国人，但……怎么也没想到孩子连中文都说得这么差。


    还是姜洪林先反应过来，“诶，阿淮你好。”


    “我们都在你家隔壁，有事就来找爷爷奶奶啊！”


    卷毛小男孩轻点头，“谢谢。”


    “不用客气不用客气，我们都是你爷爷的好战友，都是一家人，看你跟看我们自家孩子是一样的！”


    男孩安静坐下，垂眸。细密的睫毛一眨一眨，他默默拾起筷子，夹起一块排骨细细咀嚼。


    空气又安静下来。


    林桂英拧了一把林元国，痛得他呲牙咧嘴。


    他绞尽脑汁，赶快找话题。


    “老裴啊，你看你也是年纪大了，这都开始自相矛盾了。”


    “刚刚还说阿淮和小庭似的呢，现在又夸孩子懂事听话。”


    他捏着林昭庭的肉脸，“我们家这个，可是大院有名的混世魔王！”


    裴光庄“嘿嘿”一笑，“我家孩子当然是懂事又听话的，偶尔闹脾气都是他爸气的！”


    裴文嘉：“……”


    他无奈道，“姜叔，林叔，陆叔，您们也知道，我们家小辈就阿淮一个孩子，我爸有点太惯孩子了。”


    “什么叫惯？！”裴光庄吹胡子瞪眼的，“阿淮那么听话，我多夸夸孩子怎么了。”


    众人哈哈大笑。


    “不算惯不算惯，”姜洪林摆摆手，“我们大院孩子都懂事，夸夸孩子也是应该的。”


    “别说你，我也每天都和同事炫耀啊，我家盈盈和砚则个个听话又懂事，还聪明得不行！”


    林元国也没忍住，摸了把林昭庭小脑袋，“小庭这孩子虽然闹腾，但也机灵着呢，见他奶奶生气，头一个跑的就是他。”


    “这话说的，”林桂英白了他一眼，“说得跟你生气了他不跑似的！”


    每家都夸着自己孩子，只有一个人格格不入。


    陆建林冷哼一声，“棍棒下才出孝子！”


    “你们就是太优柔寡断，孩子才被养的这么没血性！”


    “我们小时候，哪个不是天天吃苦又受罪的！别说玩具了，吃的都是树皮！”


    “……”姜洪林轻咳一声，“老陆啊，话不是这么说的，我们那时候吃苦是没条件，但现在不一样了。”


    “国/家在发展，时代在进步，物质条件也越来越丰富了。那我们每天努力工作，不就是为了让孩子们健健康康、快快乐乐地长大吗？”


    陆建林不赞同，“那也要让孩子知道这些东西来之不易，整天乐乐呵呵地傻玩有什么用。”


    说着，他看向陆晏辞，“晏辞，不要吃太多，一会儿回家继续体能训练！”


    陆晏辞轻“嗯”一声，面色倒是没什么变化，仿佛爷爷说的不是他，他平静地放下筷子，端端正正坐好。


    看得林桂英于心不忍，“老陆，今天是为了庆祝裴家回归，扫兴的话就不要说了。”


    说着，她给陆晏辞夹了一筷子红烧肉，“还是让孩子多吃点吧，等下晏辞还要带弟弟妹妹们呢。”


    “小庭皮实又爱折腾，晏辞要是不吃饱都管不住他呢！”


    顾淑梅也连忙道，“是啊，今天就不要让孩子做什么体能训练了，晏辞是大哥哥，等会儿吃完饭还要带着几个弟弟妹妹都够累了。”


    似乎是想起陆晏辞是全场唯一的大孩子，陆建林面色才缓和了几分，他勉强点头，“那先吃饭。”


    他安排道：“晏辞，等会儿好好照顾弟弟妹妹，不要只顾着自己玩，要看着弟弟妹妹不要受伤，”


    陆晏辞轻轻点头，“好。”


    七岁男孩面色平静，没有丝毫不耐烦，神色稳重得不像小孩。


    林桂英担忧地看向男孩。


    桌下，顾淑梅按住她的手，轻轻摇头，比着“放心”的口型。


    她这才松了口气。


    大人们又开始佯装自然地互相恭维起来。


    “老裴啊，这次是上面请你们回来的，之后会在哪边任职？还在我们科研所不？”


    裴光庄轻点头，“目前通知是继续在科研所。但具体的项目还没落实。”


    “哎，你成就这么大，怎么也会单独获批一个项目……”


    ……


    大人们的觥筹交错不影响孩子们。


    ——除了姜盈。


    她时不时抬眼，担忧地看着陆晏辞。


    “干什么？”男孩平静道，“我脸上没东西。”


    他们被保姆带着在后院玩。


    陆晏辞作为大哥，被陆家老爷子耳提面命要好好照顾弟弟妹妹。


    即使他才七岁。


    “你……难过吗？”姜盈试探道。


    她知道陆爷爷死板，但不知道他竟然这么死板，众目睽睽之下就开始教育孩子。


    明明陆晏辞已经很乖很听话了。


    甚至，他已经七岁了，有一定的自尊了。


    陆晏辞平静道，“不难过。”


    “与其想我难不难过，不如想想裴家小孩为什么这么讨厌你吧。”


    这话说得不假。


    从一进裴家，姜盈就感受到了若有若无的视线。


    一开始以为是裴淮好奇，但后来，这道视线越来月明显，其中的情绪也不止是好奇。


    甚至隐隐约约掺杂着……恶意？


    姜盈皱眉，她确定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从来没见过裴淮。


    而且六岁小孩，为什么莫名其妙不喜欢她？


    “那个我等会儿可以问他，”女孩奶声奶气道，“但我现在担心你。”


    “晏辞哥，你最近都不回家了吗？”


    “……”陆晏辞平声道，“我就在我家。”


    “不是这个意思，晏辞哥……”


    “姜盈！”林昭庭大声喊，“你怎么还不过来？”


    他早就把气抛在了脑后，现在着急叫姜盈过来和他一起玩。


    而他身边，姜砚则也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姜盈。


    他们身边还有一个小男孩。


    是裴淮。


    卷毛混血眯起眼睛，扯出一个甜滋滋的笑容，好像很和善。


    姜盈没理，她看向陆晏辞，满脸认真，“晏辞哥，外公外婆这两天就会接你回来了，你不要太担心，等你回来，我们还要上小提琴课呢！”


    陆晏辞没吭声。


    他垂眸，掩下了情绪，平声道，“我没事。爷爷只是严格了点，但他是为我好。”


    姜盈一噎，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哎呀姜盈，你在干什么呢！”见姜盈不过来，林昭庭快步跑过来，抱怨道：“我们都在等你呢！”


    “好好，我知道，你等下。”姜盈试图挣脱男孩的掌心，“我和晏辞哥说点事。”


    林昭庭眨巴着大眼睛，看看女孩，又看看男孩，“什么事？”


    “没事。”陆晏辞轻声道，板着小脸，“现在说完了。”


    “那我们快去玩吧！”林昭庭急哄哄的，满是新奇：“裴淮从国外带回来的飞机，还会动！”


    说着，他连忙拉着女孩跑起来。


    陆晏辞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


    他也快走了两步，想看看他们这么好奇的玩具到底是怎么回事。


    ……


    “哇……”姜砚则呆呆地看着飞起来的小飞机，发出赞叹，“真的能飞呀……”


    “好厉害！”林昭庭双眼放光，财大气粗道：“我也要我爸买！”


    “姜盈你快看啊！是不是好厉害！”他甩了甩姜盈的胳膊求认同。


    “……”对于后世的姜盈来说，这个其实不太惊奇。


    但她要是敢说出来，林昭庭一定没完。


    “……嗯。”她轻点头，算是敷衍过去了。


    “你不喜欢吗？”林昭庭像个小狗一样察觉了她的情绪，他猛回头，睁大眼睛观察她。


    姜盈拧眉，思考怎么说显得比较真些。


    但还不等她说什么，一直安静的裴淮突然凑到了林昭庭面前，蓝绿色瞳孔闪烁。


    他语出惊人道：“你是不是喜欢她？”


    一句话把林昭庭吓得直打嗝，呆愣愣看着他。


    姜盈也一脸惊讶：“他这是发脾气呢好吗小老外。”


    裴淮没事人一样笑了笑，无辜挠头：“我中文不好。”


    “中文不好也不能造。谣啊！”林昭庭气鼓鼓的。


    可谁知突然被拍了一下脑门，姜盈严肃道：“不要乱用词。”


    一旁的姜砚则不懂发生了什么，但还是点点头：“妹妹说的对。”


    “姜盈说什么你都觉得对！”林昭庭不满道，“姜砚则你前几天还和我一起玩积木呢，今天就在这里妹妹长妹妹短的……”


    林昭庭嘟嘟囔囔的，小嘴撅得能挂个油壶了。


    姜盈无奈：“林昭庭你不要胡说八道。”


    林昭庭憋憋屈屈的，心想为什么要听她的，“我就说我就说！”


    裴淮又在这时候看热闹不怕事大，笑眯眯来了句：“我知道了！她是你姐姐对不对！”


    姜盈：“？”


    林昭庭：“？？”


    裴淮无辜道：“不然为什么你要听她的话。”


    林昭庭一听这还得了，炸毛道：“我才没有听她的！”


    “姜盈，你就是在针对我！你是不是忘了每次被骗时候都是谁拦着你的？”


    “姜盈你没良心！你一点都不听姜爷爷的话……”


    “姜盈姜盈姜盈……”


    姜盈一边抵抗着魔音入耳，一边皱眉看向裴淮：“裴淮，你是故意的吗？”


    三次开口三次精准踩雷。


    裴淮无辜地眨了眨眼，笑得更甜了：“我不知道呀，我中文不好。”


    “那麻烦你安静一点。”姜盈冷声道，“不知道的可以不说。”


    裴淮“哦”了一声，乖乖应声，“那我下次不说了。”


    “姜盈——”林昭庭气呼呼道，“我是你哥哥！”


    姜盈揉着痛痛的耳朵，随口应：“嗯。”


    “大一天也是哥……呃？”林昭庭正学着姜老爷子的口吻，猝不及防听到这句，有些卡住了。


    “哥哥。”姜盈面不改色，“能小声点吗？”


    别说叫哥哥了，就算现在让她求林昭庭她都愿意了。


    “嗯？……嗯。”林昭庭迷迷糊糊点头。


    “这下你知道了吧？”他骄傲地看着裴淮，“她才不是我姐姐，她是我妹妹！”


    “……是我妹妹。”角落里的姜砚则小声举手。


    但林昭庭充耳不闻，完全沉浸在了当哥哥的喜悦里。


    “我跟你说哦，我比姜盈大，所以我是她哥哥，要是我比你大，那我也是你哥哥……”


    “嗯。”裴淮笑眯眯点头听着，好像完全忘了自己比男孩高一头。


    林昭庭也无知无觉，仰着小脸看他，“所以除了晏辞哥比我们大两岁，姜砚则和我差不多大，我就是最大的……”


    姜砚则：好像哪里不对？


    但姜盈捂住他的嘴，悄咪咪带着他撤退了两步，让他别打扰林昭庭发挥。


    果然，林昭庭一说就没完了。


    从年龄说到吃饭，再说到他前几天生病，最后还邀请裴淮去幼儿园。


    第一次遇上一个不打断他还认同他是哥哥的人，林昭庭自豪感油然而生。


    过了一会儿，似乎是真的认定这个朋友了，他生涩地转移话题：“你是叫裴淮吗？”


    “哪个huai？”


    “淮水的淮。”


    “噢，”林昭庭挠了挠头，似懂非懂报上了自己的名字：“我叫林昭庭。”


    裴淮还睁大眼睛看着他。


    林昭庭不好意思地扭了扭头，小声道“……我不知道我的名字怎么写。”——


    作者有话说：嘿嘿！新人物出场！这是一个非常欠的小孩！


    我们大院er终于集齐了！


    宝宝萌都放假了吗！感觉今年过年好晚呀！


    呜呜呜掰着指头期待过年ing


    第23章


    似是没想到男孩那么……真诚， 裴淮呆了一瞬，下一秒又若无其事笑起来，“那等你学会了再告诉我。”


    语句流畅， 主谓宾正常， 怎么也不像是中文不好的样子啊。


    姜盈沉思， 那这小孩刚才是故意的吗？


    因为讨厌她？


    卷毛男孩对面的白面团子倒没这么敏锐， 不仅觉得什么不对， 甚至还认为这个新来的小伙伴人还不错。


    他开开心心点头， 露出尖尖的小虎牙， “嗯！”


    说着， 他还不忘把自己的好朋友给裴淮介绍， “这是我妹妹姜盈。吃的那个姜， 笑盈盈的盈。”


    说到“妹妹”两个字的时候他语气特意加重了。


    裴淮似懂非懂点头，“为什么她的名字你知道怎么写？”


    男孩似乎真的很好奇， 蓝绿色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林昭庭丝毫没觉得奇怪， 理直气壮道， “因为她的名字简单。”


    他绷着小脸，很认真地告诉这个混血朋友，“我是三个字的，我的名字比较难。”


    “你和姜盈都是两个字的，所以你们才会写自己的名字。”


    姜盈扶额：反内耗第一名是这样的。


    裴淮也对这个理由感到很惊奇， 蓝绿色大眼睛都睁圆了一瞬，但下一秒，这小孩又笑眯眯点头，“原来是这样。”


    林昭庭很满意。


    他决定继续为新朋友介绍这些小伙伴。


    他指着姜盈身边小麦色皮肤的小男孩，“这是姜砚则，也是那个不好吃的姜。”


    “这是陆晏辞， 我们都叫他晏辞哥……”


    林昭庭虽然五岁了，但有时候说话还是汤汤水水的，尤其说陆晏辞名字的时候，格外含糊。


    裴淮没有不耐烦，反而认真点头，还在嘴里重复一下，好像真的记住了似的。


    大院里，林昭庭的同龄人不少，但愿意神色认真听他讲话的没几个。


    姜盈作为成年人心智，每次听到小孩含含糊糊的声音会忍不住帮他纠正，男孩本来刚有点自尊，一被她提醒就不高兴。


    久而久之，她就放弃了。


    姜砚则自己说话还有点不标准，和林昭庭对上的时候堪称鸡同鸭讲，两个人各说各说。


    陆晏辞虽然最稳重，但过于早熟，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林昭庭总觉得有点不自在，和他的交流也自然而然减少了。


    裴淮是他在大院遇到的第一个既愿意听他讲话、又可以和他有来有回的人，林昭庭小脸红扑扑的，又开心又激动。


    他双眼放光，发出内心深处最诚挚的邀请，“明天你要不要来我家玩？”


    裴淮好像说了句好，又或者说了些别的，因为男孩表情一会儿开心一会儿苦恼的，表情变化之大堪比京剧变脸了。


    陆晏辞眉头几不可察轻皱，不动声色看了眼姜盈。


    女孩捧着遥控飞机，低头在和姜砚则研究着什么。


    她的额角粘着些许碎发，脸颊微微鼓起，鼻尖沁出亮晶晶的汗珠，肉乎乎的小手在遥控器上小心翼翼地戳着什么，连呼吸都在放轻。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她茫然抬头，看清是他后，还笑眯眯地回望过去。


    陆晏辞抿唇，低声问，“你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她手里还摆弄着遥控飞机，随口反问。


    陆晏辞一顿，沉默了两秒，还是小声说，“……林昭庭被新来的带着不和你玩。”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他好像是后悔了，抿了抿唇，“算了，你当我没说。”


    姜盈顿住，不由失笑。


    即使陆晏辞看起来是个内敛稳重到很成熟的小孩，但在这个年纪，仍然还是会觉得没人跟自己玩是天大的事。


    姜盈笑了笑，毫不在意，“没关系呀。”


    “如果真是那样，不正好说明我们不适合当朋友嘛。”


    女孩声音还是甜滋滋的，软糯地像夏天的冰淇淋，但陆晏辞却皱了皱眉。


    “你不在乎吗？”他拧眉问道。


    他不喜欢姜盈无所谓的态度。


    很不舒服。


    总会让他想到姜盈头也不回离开大院的样子。


    姜盈笑了笑，“在乎呀。但是……”


    她无辜道，“林昭庭要是不想和我玩了那也没办法嘛。”


    她的语气称不上冷漠，甚至很柔软，但陆晏辞就是觉得很不舒服。


    他没在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妹妹……”


    姜砚则担忧地看着妹妹，手上的飞机都不好玩了。


    姜盈安抚地看着他，“没事哥哥，我们继续拆这个飞机吧。”


    姜砚则的心思更细腻些，他觉得妹妹肯定是因为小庭有了新的好朋友才不开心的。


    暗暗下决心要多陪妹妹一点。


    但姜盈是真的没什么感觉，对她来说，现在的林昭庭太小了。


    个头小、长相小，脾气也小。


    她看林昭庭就跟看小孩一样没区别。


    小孩发脾气也好，绝交也好，都是一时赌气。


    再说了，就算林昭庭讨厌她了又能怎样呢？


    之前又不是没讨厌过。


    姜盈随手按了一个按键，满不在乎地想，大不了之后再哄回来嘛。


    她乐观地想，只要在林昭庭发家前和他打好关系，怎么样都不算迟。


    *


    饭后，看着两个孩子都洗漱睡着了，顾淑梅和姜洪林两个人坐在沙发上。


    “今天老陆那架势真把我吓到了。”顾淑梅心有戚戚然，“我们还是早点把晏辞接回来吧。”


    “越快越好，我明天就去接。”姜洪林连忙点头，他想到了陆建林的固执，深深叹了口气，“老陆这人也真是的，一个兆明还不够他警醒吗？”


    顾淑梅也想到了那个孩子，她皱眉，“昨天兆明是不是就回家了？”


    “我看到他人晕晕的，连路都走不稳。”


    姜洪林摇了摇头，“算了，我明天一大早就去接晏辞吧。”


    顾淑梅无声点头。


    二人沉默了会儿。


    “你说，我对盈盈是不是太严格了？”姜洪林犹豫道。


    因为姜孟君的前车之鉴，他下定决心对姜盈严格些，这孩子自从来了大院就没休息过。


    往日他也没觉得什么，但今天陆晏辞的状态让他有些不安。


    陆晏辞太平静太稳重了，已经完全不像小孩了。


    加上陆晏辞父亲如今的样子，二人有些担心这种严格的管教会不会对姜盈的身心健康不好。


    “这……”顾淑梅陷入沉思。


    “外公……”


    “外婆……”


    女孩稚嫩的嗓音拉回了他们的思绪，顾淑梅看向楼梯口。


    “你们在说什么呀？”她迷迷糊糊的，揉着眼睛问，“你们怎么不睡觉呀？”


    她声线柔软，看得出来在努力睁大眼睛了，但实在是太困了，还是睁不开。


    顾淑梅姜洪林对视一眼。


    姜洪林憋不住，轻咳一声就想问姜盈有没有觉得累。


    但顾淑梅按下了他，摇头，轻声道，“太晚了，孩子明天还要上学呢。”


    姜洪林一顿，“也是。”


    他连忙把想说的话咽了下去，“盈盈，你怎么下来了？”


    顾淑梅也过去揉了揉小孩的脑袋，“怎么了宝贝？是睡醒了吗？”


    姜盈摇了摇头，乖乖回答，“我渴了。”


    “嗯？”顾淑梅疑惑，“我记得放在你桌边有水呀。”


    “我喝完啦。”姜盈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好像还有点不好意思。


    圆润润的小脸蛋笑起来的时候鼓鼓的，脸颊肉格外突出，看起来特别天真软萌。


    顾淑梅没忍住，捏了捏女孩柔嫩的脸颊，“好，那外婆再给你倒水。”


    说着，她拉着女孩走到桌边，倒了杯温水递给她。


    女孩双手捧着，咕咚咕咚好几下才喝完。


    顾淑梅带着她上楼。


    “外婆，你和外公刚刚是不是在说我呀？”


    顾淑梅一愣，刚想否认，但女孩就奶声奶气道，“外婆，我不累。”


    “我每天上学都有很开心。林昭庭虽然吵吵的， ”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皱了皱鼻子，“但他每天都会陪我一起。”


    “唐老师也很照顾我，每次都给我单独补课。”


    “还有哥哥，也会放学后耐心给我讲题，我一点都不累。”


    说着，女孩还使劲摇头，像是在证明自己的话。


    顾淑梅失笑，“可你每天都很辛苦呀，你早早就起来了，放学后还要上辅导班，你这么小，却有这么多学习。”


    女孩坚定摇头，“我不累的外婆。”


    “那我怎么记得昨天还有个小孩偷偷不想上课呢？”顾淑梅打趣。


    姜盈一顿，若无其事移开眼，小声道，“我是小孩子，林昭庭说了，我可以想偷懒的。”


    可能是心虚，女孩眼睛四处游离，两根手指也搅着，都不敢抬头看她。


    身上还穿着她新买的兔子睡衣，简直可爱到不行。


    “好啦，我知道你还小，”顾淑梅牵着女孩到床边，看着她在自己的小床躺得板板正正的，柔声道，“我们明天早上再说好吗？”


    “放心。”见女孩还要说什么，顾淑梅连忙按下她，安抚道：“外婆知道你喜欢上小提琴课，也喜欢魏清清老师，所以这两个课一定不会停掉的。”


    “……别的课我也想上。”女孩下巴埋在被子里，巴掌大的小脸只露出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眼中满是乞求，“外婆，那些课我都喜欢。”


    女孩格外坚持，小手攥着她的一根手指，紧张得不行。


    这好像是她第一次求他们。


    以往，姜盈都是懂事得不行，给她安排上大院幼儿园就去上，给她安排老师也是很乖巧上课，甚至来了个新哥哥，她也是很快就接受了。


    整个人像没有脾气一样。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认真地想要一个东西。


    “……好。”顾淑梅犹豫一瞬，还是答应了。


    她含笑看着外孙女，“外婆答应了，盈盈可以安心睡觉了吗？”


    她替女孩掖了掖被角，“明天还要上学呢宝贝，早点睡觉吧。”


    顾淑梅背着光，脸上神色不太明显，姜盈偏头仔细观察了一阵，确定外婆是真的答应了才松了口气。


    白净的小脸总算舒展了，她乖乖道，“好的，外婆晚安。”


    咔哒一声。


    房门被女人轻轻叩上，温馨的小屋子也陷入黑暗。


    姜盈闭上眼睛，脑海中却抑制不住地胡思乱想。


    她其实不止听到了外公外婆想让她减少一些课程。


    她还听到他们说陆晏辞。


    说陆晏辞小小年纪这么成熟就是从小压力太大了，陆爷爷对他太严格了，他们很心疼……


    那，陆兆明是谁？


    是陆晏辞的爸爸吗？


    陆晏辞奶奶很早就去世了，妈妈也和爸爸离婚了。


    她一直以为陆晏辞的爸爸在外地出差，所以家里才只有爷孙二人。


    可是，外婆说，看到他爸爸晕乎乎的，还闻到了很重的酒气。


    ……他是酗酒吗？


    那这和陆晏辞的爷爷有什么关系呢？


    上辈子，为什么没听说过这些？——


    作者有话说：今日份更新来噜！


    新男主现在是和小林关系好，但没关系，他马上就会被打脸的！


    第24章


    一会儿想这个一会儿想那个的， 脑子里出现了乱七八糟很多人，姜盈拧着小眉头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


    灯光昏暗的小洋房里，窗帘紧闭。


    做工考究的红木家具充斥着整间屋子， 显得愈发压抑。


    客厅正中心， 身着浅蓝色校服的少年直挺挺跪着。


    他面色平井无波， 神色冷静到让人忽略了他背后拿着藤条的， 怒火中烧的老人。


    “你说， 你要做什么？”陆建林气得脸都憋红了， 他死死盯着男孩， 沉声道， “你再说一遍。”


    枯瘦如老树枝般的手抖动， 手背上的青筋如爬满蚂蚁般。陆建林浑浊的视线定定看着， 这个他引以为傲的孙子，目光沉得能滴出水来。


    而一向擅长察言观色的少年倒好像没察觉似的， 他羽睫微垂， 平静重复， “互联网。”


    啪！啪！啪！


    裹挟着风声的藤条狠狠抽打在男孩背上。


    陆晏辞肩膀猛地绷紧，下颌线咬紧，指尖攥得发白。微浅色校服上也冒出白痕，片刻后，又无声无息隐去。


    少年却背脊挺直， 脚步都没有偏移半分。


    陆建林喘着粗气，面色阴沉，手上的藤条也微微颤动，“陆晏辞！你是不是疯了？！”


    “我们陆家，从来就没有不做研究的人！”


    “国/家培养你这么多年！我们培养你这么多年！不是为了你去研究什么游戏什么电脑的！”


    陆晏辞抿唇，一声不吭。


    老人见他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怒气更甚。


    “你要做互联网是吧，你要玩电脑是吧……好好好！”陆建林视线四处寻觅着。


    接着，他拿起桌子上的编程书狠狠掷向地面。封面硬壳撞得闷响，书页纷飞，听到了哗啦的撕裂声。


    少年垂着眼，眼睫都没眨动。


    陆建林更气，他喘着粗气，翻出少年书包里的MP3和U盘重重砸在他眼前。


    本就脆弱的电子产品顿时碎得稀巴烂。


    少年仍然垂着头，好似无知无觉般。


    陆建林目光沉痛地看着他。


    这是他一手带大的孙子。


    从小听话懂事，是大院所有小孩的标杆。


    走在路上，他能清楚地听到老邻居、老同事、老战友们艳羡地说，“哎呀老陆家这孩子真是争气。”


    “真是我们大院独一份好孩子。”


    他也能听到他们对自家小孩说，你多学学晏辞。


    这对曾经养育了一个失败孩子的他来说，是莫大的慰藉。


    可现在。


    这个听话懂事给他挣了无数面子的孙子，说他不要做研究了，说他要去做什么互联网！


    他们科研所家属院的，哪家不是做研究的？


    就算是姜家这样的，后代也是要做科研的！


    更别说，他还是科研所所长！


    尽心尽力培养他这么多年，就是为了让他能够为国/家做贡献！


    “咳咳咳！”陆建林气得直咳嗽，他大力拍着胸脯，像是要把所有的郁气都拍出来似的。


    但男孩只是垂着眼睫，平声道，“爷爷，您注意身体。”


    陆建林失望又心寒。


    这孩子是他一点点拉扯大的！除了最开始的几年，不得不让他在姜家，往后的每一年，他自认从来没亏待过他。


    他自小没了妈，爸又整日不着家，没有一点做父亲的样子。只有他。


    只有他尽心尽力养大他！


    可他呢？


    冷心冷情！


    和他妈一样！


    他越想，心里越堵得慌，忍不住再次拿起藤条，“你……！你这是叛逆期了吗？！”


    他心里还藏着一丝念想，希望这是孩子一时鬼迷心窍。


    但男孩垂着头，一动不动，任他打骂。


    “不是。”他抿唇，认真道，“我想好了。不管是未来还是现在，我都只想做互联网。”


    “我对物理研究一点兴趣都没有。”


    陆建林差点气得一口气没上来。


    他深吸一口气，满是惋惜，“你……你物理明明学得那么好！你是科研的好苗子啊！”


    “爷爷。”少年打断他。


    老人板着脸，心想要是他知错了……


    “我不是叛逆期，我也没有和您对着干。”


    “我做互联网的念头不会改变。”


    “您也注意身体。”


    顿了顿，他轻声道，“今天我去姜爷爷家住。”


    陆建林错愕抬头。


    但少年没看他，已经拾起被扔在玄关的破碎书包，甚至还把地上七零八落的小物件一一捡起。


    他语气平缓，似乎在给陆建林反应时间，“爷爷。”


    “这和我擅不擅长物理没有关系。我只是想把互联网和计算机作为我未来的职业方向。”


    “现在跟您坦白，是为了让您早日有个心里准备。”


    不等陆建林生气，他继续道，“研究这条路我不会走了。高考志愿我也会选计算机专业。”


    陆建林闭了闭眼，喉结滚动，再睁眼时，眼底满是失望。


    他指着他的鼻子，恨铁不成钢，“你拿什么选计算机？！我不同意！”


    “还有！”


    “你那个什么创业，别妄想我给你一分钱！”


    少年却不慌不忙，“这点您放心。我不会用您或者我爸妈留给我的任何资产。”


    陆建林瞪眼看过去。他胸口剧烈起伏，手指死死攥着藤条，额角青筋暴起。


    但陆晏辞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随身物品，身上东西少得可怜，只有一个不大不小的书包。


    他看着陆建林，平静陈述：“为了您的健康，我最近就不在家惹您心烦了。”


    “如果您有事找我，可以去姜爷爷家。”


    “保姆阿姨今天会晚些时间过来给您做饭，之后也一样。麻烦爷爷不用等我了。”


    说着，他欲推门离开。


    下一秒。


    脚边传来玻璃杯碎裂的声音，瓷片四溅。


    老人抬脚踹翻身边的小板凳，声音发颤，“你要是走了，以后就别回来。”


    “我陆家就当没养过你这个孩子！”


    陆晏辞脚步没停顿分毫，他不慌不忙跨过碎片，平声道：“那爷爷，劳烦您注意身体。”


    说着，他推开厚重的红色木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嘎吱一声。


    姜盈看着梦中少年，背着小小的书包，离开了陆家。


    风卷着落叶，夕阳西下，太阳的余晕闪着金光。


    而陆晏辞抿着唇，来到了对面的姜家。


    开门的是外婆。


    顾淑梅一脸担心地看着他。


    他却对外婆安抚地笑了笑，“顾奶奶，您放心，我已经找到她了……”


    叮铃铃——叮铃铃——


    “盈盈，起床啦宝贝！”顾淑梅洪亮的**声吵醒了睡梦中的姜盈。


    女孩揉了揉眼睛，还没睁开眼睛，却已经迷迷糊糊应声，“我起来啦……外婆……”


    但尾音拖长，甚至都听不见了。


    顾淑梅坐在给女孩特意定制的小床上，轻捏她的脸颊，打趣道：“还没坐直呢就说起来了。”


    小姑娘眼皮颤了颤，慢吞吞睁开一条缝，雾蒙蒙的眼珠子看了一眼来者，又无意识阖上了，她黏黏糊糊道：“我马上就坐起来了……”


    小孩声音糯叽叽的，带着自然的放松，尾音轻轻上扬，好像在撒娇。


    和刚来时候每天到点就起床，也不敢撒娇的小女孩形成了鲜明对比。


    顾淑梅有些欣慰。


    反正今天不急，她也没勉强，只是抱着小孩坐直，拿出搭配好的衣服放在旁边，小声嘱咐：“今天是外公送你上学哦，外婆有工作。”


    “陈阿姨会过来帮你穿衣服，衣服我放在床边了，是你喜欢的……”


    姜盈刚开始还听着，后来就已经完全神志不清了。


    等到陈秀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眼前这幅场景。


    女孩头上呆毛立着，葡萄大的眼睛闭起来，红润的小嘴巴还在砸吧，小脑袋一点一点地在应着什么。


    陈秀失笑。


    她连忙轻拍女孩的胳膊，捏着她肉肉的小手，软声哄道，“盈盈起床啦！今天蒸了奶香小馒头哦，还有山药小米粥，都是你喜欢的。”


    一边说着，她一边给小孩套上顾淑梅准备好的衣服，还不忘给她扎上精致的小辫子。


    头皮传来轻微的拉扯感，中年女人柔软的声音也在耳边渐渐清晰，姜盈清醒过来。


    脑海中的人影都散去，只留下陈阿姨提到的奶香小馒头和小米粥的味道。


    见她清醒了，陈秀催着她赶快去刷牙洗脸。


    姜盈连忙点头。


    只要一想到自己一个成年人，还要被人哄着起床，姜盈就觉得脸红扑扑的，不好意思极了。


    陈秀看着脸蛋圆滚滚却满脸羞赧的小女孩，觉得心里软软的。


    这孩子实在太乖太可爱了。


    她暗暗决定多给她的午餐盒里塞一个小馒头。


    *


    背着自己沉甸甸饭盒的姜盈还不知道这个小惊喜。


    她在和林昭庭一起去幼儿园的路上。


    这时候，她才开始慢慢回想自己做的那个梦。


    梦里主角毫无疑问是陆晏辞。


    和他现在几乎是等比例放大。


    更别说上辈子，姜盈见过功成名就的陆晏辞。


    那时的他也只是比梦里的少年肩膀更宽阔厚实，脸颊轮廓更明显，眉骨更深邃。


    可是。


    姜盈歪头，疑惑。


    上辈子，她见过十七八岁的陆晏辞吗？


    而且，女孩皱着小脸。


    梦里那个视角，简直像是鬼一样，无声无息依附在陆晏辞身上似的。


    她秀眉微蹙。


    是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整个场景都是自己梦中幻想出来的？


    可是……这也太真实了。


    “姜盈……”汤汤水水的黏糊声响起，姜盈才发现，对面的男孩已经安静很久了。


    她有些疑惑。


    抬眸，发现男孩的狗狗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的额角。


    她顺着男孩的目光摸了摸，才发现是一个发夹。


    今天早上陈阿姨给她扎了个鱼骨辫，没忍住还找出来一个蝴蝶发夹给她别在一边。


    林昭庭就是在看这个。


    他浅褐色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那个蝴蝶翅膀。


    “姜盈……”他扭扭捏捏的，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请求，“你能给我玩玩吗？”


    姜盈满头黑线。


    怪不得今天这么安静。


    原来都在盯着这个发夹了。


    也难为他这么急性子一个小孩，还特意忍到进幼儿园才说。


    是不是怕在路上时候林爷爷揍他啊？


    姜盈突然想到。


    她没忍住偷偷笑了一下。


    林昭庭好像没发现她在偷笑，还是直勾勾地看着那个蝴蝶发夹，像被骨头吊住的小狗。


    “喏，”她摘下来，随手递给他，“给你。”


    “谢谢你姜盈。”似乎是没想到她这么大方，林昭庭很开心。


    小男孩手里把玩着蝴蝶发夹，虎牙若隐若现。


    他还不忘嘴里嘟囔着，“下次我还要我爸给你带玩具。”


    一个发夹就能让他这么开心。


    姜盈失笑，这小孩也太好哄了。


    下一秒，班级喧闹起来。


    小孩们吵吵嚷嚷的，门外也传来一大一小两个脚步声。


    “小朋友们早上好！”新就任的李老师面带微笑，元气满满道，“今天，有位新同学加入我们的大家庭，大家掌声欢迎好吗？”


    台下响起小孩们稀稀拉拉的掌声。


    姜盈也看过去。


    比起同龄人来说，男孩个头稍高些，浅灰色卫衣配卡其色工装裤，时髦又不显可爱，头发微微卷曲，是蓬松柔软的浅褐色。


    五官精致小巧，眉眼带着些异域色彩，浅棕色瞳孔像是浸了蜜一样，睫毛弯又长，细密的像小扇子。


    他软乎乎道：“大家好，我叫裴……淮。”


    听得出吐字不太熟悉，尾音轻轻上扬，甚至带着点七扭八拐的西方口音。


    说完自己也不好意思笑起来，露出漏风的门牙，显得格外软萌——


    作者有话说：姜盈：？你小子怎么现在装乖？


    林昭庭（痴汉脸：蝴蝶发夹好好玩……


    背上还带着伤痕的少年陆晏辞（隐忍：没事我不疼。


    裴淮眨眨眼，露出漏风门牙：嘻嘻。


    感谢宝宝萌的营养液呀！！么么窝爱泥们！


    第25章


    姜盈皱眉：……这小孩， 怎么还两幅面孔？


    裴淮还在笑眯眯地展示他的漏风门牙，完全没在意下面小伙伴好奇的目光。


    “小朋友们，这是新来的裴淮同学， 之前在国外， 所以对中文有些不熟练， 大家可以包容他吗？”


    “可——以——”稚嫩的声音响起。


    李老师满意点头， 开始为裴淮介绍班里的注意事项。


    考虑到小孩在国外待了很久， 她说的每句话都很慢。


    男孩倒是笑眯眯地一直点头， 还时不时轻声提问自己没听懂的地方， 看起来很乖。


    ……


    “姜盈， ”林昭庭听到了班里的动静， 但他还是专注地研究手上的蝴蝶发夹， 他坐在女孩右边，戳戳了朋友的头发， “姜盈， 你还有别的发夹吗？”


    “为什么之前没见你戴过呀？”


    他对这个发夹简直爱不释手。


    也是这时候， 他才发现，姜盈的新发型也很好看。


    看着男孩暗戳戳想要抓着她头发的眼神，姜盈深深叹了一口气。


    她思索着有什么办法能让这小孩转移注意力。


    这是陈阿姨花了好长时间给她扎的，她不想晚上回去让阿姨看到乱糟糟的头发。


    不是她多想。实在是林昭庭这高精力小孩的破坏力不容小觑。


    “我身上只有这一个发夹，”她斟酌着言语， 打商量道：“明天我换新发型的话，还给你带行吗？”


    “哦……”林昭庭有些失落，他跃跃欲试，“那我能不能摸摸？”


    “……”姜盈憋了好久。


    她想直接说不能，但又怕给这小孩激起逆反心理了。


    这时，叽叽喳喳的教室突然没了声响， 他们这里成了目光汇集之处。


    林昭庭挠了挠头，不解地看向周围。


    不管为什么，姜盈先松了口气。


    “咳，”李老师轻咳一声，“林昭庭小朋友，来认识一下新同学好吗？”


    裴淮也适时从李老师身后探出来，他笑眯眯的，漏风门牙很是招摇：“Hi～又见面了。”


    “你们之前认识呀？”李老师惊讶，她弯起嘴角，“这就好办了。”


    “林昭庭小朋友，裴淮小朋友可以坐你旁边吗？”


    “不行。”林昭庭想也没想，“我旁边是姜盈。”


    “……”


    李老师一噎。


    她生怕新同学听到后不开心，赶紧半蹲下来，小声和林昭庭商量，“在你左手边的位置可以吗？姜盈小朋友还在你右边。”


    “嗯……”林昭庭肉肉的小手还攥着女孩的发夹，拧眉思考着。


    “可以的老师。”软糯的女声先替他答应了，“我们昨天一起玩过。林昭庭和他关系很好的。”


    李橙这才放下心来。


    林昭庭是个外向的孩子，自从她接手这个班级以来，一直都比较活泼。


    长得又软萌可爱，几乎没有社交障碍。


    他又和新同学认识，让他带着裴淮融入班级她最是放心不过了。


    虽然这孩子也不是没有缺点，硬要说的话……


    恐怕最大的不合群就是每次都要跟在姜盈后面。


    但这也不是什么坏事，姜盈小朋友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性格又内向，如果不是林昭庭这个哥哥随身保护着，恐怕被欺负了也不知道告状。


    ……


    李橙的目光犹如实质，看得姜盈浑身不自在。


    她仰起头，露出温软的笑容，好奇道：“李老师，你为什么看我呀？”


    脆生生的童音打断了李橙的思绪。


    她回过神来：“老师在想，有姜盈同学在，新同学一定可以和大家好好相处的是不是？”


    姜盈晃晃小脑袋，满口答应。


    李橙这才放心：“那老师就不打扰你们了，小朋友们要好好相处哦。”


    老师刚走远两步。


    林昭庭拧眉看着姜盈，气呼呼的，“我还没说答应呢。”


    “昨天晚上你还玩了他的遥控飞机，你还邀请他和你一起来上幼儿园，”姜盈毫不留情拆穿，“总不能今天让他自己一个人吧？”


    “再说了，裴爷爷昨天吃饭时候就请我们多照顾照顾他了。”


    男孩这才不情不愿撇撇嘴，“那好吧。”


    “你们好。”


    他们吵架的时候，裴淮也不吵不闹，安静地眨巴着那双蓝绿色的大眼睛。


    直到二人看起来安静下来了，他才打招呼。


    “你好。”虽然不知道这小孩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正经，但姜盈还是随口应了。


    裴淮点点头，他转头看向林昭庭，再次重复：“你好。”


    林昭庭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男孩恍若未觉，继续道，“林昭庭你好。”


    姜盈用胳膊肘戳了戳，示意他赶快说话。


    这应该是裴淮自己的一套交流程序。


    林昭庭虽然不懂，但还是乖乖回复：“你好。”


    裴淮满意了，他开开心心坐下来。


    林昭庭挠了挠头，“裴淮，你怎么和昨天不一样了？”


    虽然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裴淮眨了眨眼，“没有不一样。”


    林昭庭拧眉，决定仔细观察一下。


    他凑近到混血小孩面前定定看了他好一会儿。


    裴淮不躲不闪，笑眯眯地看着他。


    突然，林昭庭恍然大悟，“哦，你今天没有牙。”


    “怪不得今天你这么安静。”


    说着，他煞有介事地腾出一只手，拍了拍小伙伴的肩，“没事的，掉一颗牙不影响吃饭。”


    “……”


    “扑哧。”看到裴淮似是无语似是无措的表情，姜盈没忍住笑了出来。


    这小孩一来就表现得很沉稳，昨天虽然没明着说什么，但对他们几个人的态度，若有若无表现出几分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早熟。


    今天早上来到新环境，还突然掉了门牙，是个小孩都会有点奇怪的情绪。他倒好，一来就明晃晃亮出来，好像很坦荡似的。


    也就林昭庭这个直肠子，能让他噎一下。


    “姜盈，你不要嘲笑他。”林昭庭一本正经的，“老师教过我们的，不可以嘲笑别人。”


    说着，他还凑到女孩耳边，捂着自己的嘴巴小声道，“不然你的牙也掉了怎么办？”


    “我没笑他。”姜盈轻咳一声，收敛了笑意，“我在笑昨天李老师讲的笑话。”


    林昭庭挠头看了看她，见女孩确实是板着脸没看裴淮，才嘀嘀咕咕走远了。


    见小伙伴们热火朝天地讨论他的牙，饶是裴淮再成熟，也忍不住呲了呲牙。


    “林昭庭，”他指了指姜盈，好奇道：“为什么你妹妹和你一个班？”


    姜盈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和姜盈有关的事，林昭庭向来很有耐心，他解释道：“因为我们两个都是五岁。她是我妹妹，我们一起上幼儿园大班。”


    裴淮只觉得更饶了，他挠头：“什么？”


    “是我妹妹，但我们就是一起上大班呀。”林昭庭理直气壮再次重复。


    对中文本就不熟悉，林昭庭年纪也小，口吃不清的，裴淮更懵了。


    小孩子稚言稚语的，让偷偷过来观察情况的李老师听得想笑。


    刚想帮忙解释，就听到转学生驴头不对马嘴点头：“是的。”


    一句话让李老师哭笑不得。


    她张了张口，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啪唧”一声。


    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姜盈，突然捂住林昭庭的嘴，无奈道：“你不要这么说，他听不懂。”


    小孩们没发现，但李橙明显看到，女孩的手最开始是想打男孩的，但后来犹豫了一下，又改成了捂着男孩的嘴。


    李橙有些茫然：……原来私下，看起来乖巧柔弱的姜盈才是压制性的那一个吗？


    林昭庭被女孩捂着强制闭嘴也没反抗。


    因为姜盈的鱼骨辫就在他眼前，他忍不住偷偷摸了摸，眼神也跟着辫子跑来跑去。


    姜盈问裴淮：“你是不是六岁了？”


    裴淮似懂非懂地点头，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她，似乎对期待着她能说什么别的。


    “那你比林昭庭大。”姜盈随口道，“你以后也可以叫林昭庭弟弟了。”


    林昭庭还傻乎乎地玩她的辫子呢，听到这话，手突然停了下来。


    浅褐色的眼睛看看裴淮，又看看姜盈，茫然道，“他比我大吗？”


    “嗯，”姜盈点头，“我听到外公说的。裴淮只比晏辞哥小一点。所以他才长那么高。”


    林昭庭突然有点不痛快。


    他瘪了瘪嘴，突然觉得新朋友也没那么好了。


    他失落地垂下头，连手里的蝴蝶发夹都没那么喜欢了。


    “林昭庭，”裴淮突然一本正经道，“我妈妈说，我比你们高是因为我长得快。”


    暗处的李老师也停下了上前的脚步，打算再观察观察。


    “真的吗？”林昭庭睁大狗狗眼看着他。


    “嗯！”裴淮重重点头，小脸满是真诚，蓝绿色眼睛水汪汪的，“姜盈说得对。”


    嗯？


    姜盈疑惑，怎么突然说到她了？


    “我比你们大。”裴淮接着说道，“你不要难过。”


    姜盈这才反应过来，她也点点头，不熟练地安慰，“是的，林昭庭你别难受了，我明天还给你带新发夹玩。”


    林昭庭吸了吸鼻子。


    “林昭庭，”裴淮在他眼前挥了挥小手，眨巴眨巴眼睛：“你是不是不哭了？”


    林昭庭憋着哭腔。


    但还是没忍住打了个嗝。


    他掩饰道：“我没哭。”


    “哦，”裴淮煞有介事地点点头，“那我刚才听错了。”


    “是的，你听错了。”林昭庭别别扭扭地点头。


    见三个小孩开开心心的，李橙才放下心来。


    *


    晚上放学的时候，两个男孩已经哥俩好的不行了。


    裴淮这个混血小孩不知怎么的，偏偏格外喜欢和林昭庭玩。


    照理来说，林昭庭这么个混世魔王的脾气，正常小孩和他玩，怎么也要玩两天闹一次脾气的。


    就算是姜盈这样自诩情绪稳定的成年人，也经常被他气得深呼吸。


    ——这还是看在他是未来大佬的份上。


    今天是姜洪林来接姜盈。


    老人把孩子的书包提起来，照例问道，“今天累不累呀宝贝？”


    姜盈乖乖摇头：“不累的爷爷。”


    “昭庭怎么没和你一起？”姜洪林疑惑。


    要知道，林昭庭这孩子每天可都是黏在姜盈身边的。


    姜盈冲着林昭庭方向努了努嘴，乖乖答道：“林昭庭今天和新朋友一起走的。”


    “新朋友？”姜洪林疑惑。


    “嗯，”姜盈点点头，奶声奶气道：“就是昨天一起吃饭的裴淮。”


    这么说着，三人就听到不远处带着北欧腔的中英混杂语喊道：


    “Marvin少爷。”


    一身黑色西装，穿戴整齐的助理对裴淮微微屈膝，恭敬地拿走裴淮身上的背包。


    这在一群大院人中格格不入。


    大家窃窃私语小声讨论起来。


    “哎，这谁家的？怎么没见过？”


    “就是就是，大院怎么还有这个架势的？”


    “现在虽然不比以前，但这样的做派也太……资/本/主义了。”尾音轻轻的，像是怕被人听到了。


    “嘘！”周围人拍了拍她，小声道：“这么说不要命啦！”


    “哎呀，现在都放开了，保姆都是合法的，这怎么不行了！”


    姜洪林严肃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沉默。


    过了一会儿，他对孩子低声道：“你在老师这儿等一下外公，不用跟着。”


    接着，他大跨步走向裴淮。


    李橙担心道：“姜盈小朋友，你外公怎么了？”


    姜盈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她有些疑惑。


    外公是因为裴淮的做派生气吗？


    姜洪林可以说是气势汹汹地走到了裴淮二人面前。


    异域面孔助理脚步微转，不动声色挡在了裴淮面前，目露警惕。


    混血男孩身边的林昭庭也心有些惴惴，他懵懂喊道：“姜爷爷。”


    姜洪林微不可察点头，但眼睛还是直勾勾地看着裴淮。


    林昭庭还想再说话，但被他母亲拦下了。


    她暗暗摇头，示意他不要说话。


    林昭庭鼓了鼓嘴，挣脱母亲的怀抱，跑到了裴淮身边。


    他笑嘻嘻地看着姜洪林，“姜爷爷，你怎么啦？”


    姜老爷子面色很不好。


    林昭庭有些担心。


    “没事，小庭，”姜洪林勉强勾唇笑了笑，“你先让开，我和阿淮说几句。”


    姜爷爷面色是林昭庭不曾见过的严肃，他张了张嘴，但身侧卷毛小男孩先说话了。


    “姜爷爷。”裴淮不慌不忙看向来者，懒懒道。


    老人身上还穿着没来得及换下的制服，身上还有着几个条条杠杠。


    姜爷爷今天脸有点黑。裴淮漫不经心地想。


    “你今天就来上学了吗？”脸黑的男人问他。


    周围一片寂静。


    大家装作很忙的样子，实则都分出一只眼睛观察着。


    “是的。”裴淮也不憷，他抬头，大大方方道：“爷爷说让我早点上学和朋友们熟悉一下。”


    “姜爷爷，你有事吗？”


    周围人也在等着姜洪林的回答——


    作者有话说：大胆小老外如此不敬！


    是一款在外装乖，在内很坏的小孩！


    马上等他醒悟的时候就要盈宝听他讲原生家庭了


    好像排雷过，为了避免大家没看到，这里再说一次哦！四位男主都是没了女主不行的那种！


    就算表面和小时候是开朗/阳光款，等他们长大了知道好坏了也统统变成睚眦必报的阴暗批！


    喜欢看竹马们为了妹宝发疯嘻嘻


    感谢宝宝萌的营养液呀！


    我会努力更新的！


    （因为三次元工作也是电脑相关的，每天码字久了就会感觉腰疼疼的。又因为我习惯写新章之前把前面一章适当修修，所以动作会慢一点，在这里表示抱歉呀宝宝萌


    我争取放假了给小宝们贡上日六日万！！小禾一定会努力的！


    第26章


    这句话有点冒犯。


    但姜盈考虑到裴淮的小老外属性， 又觉得也能理解。


    但其他人不这么觉得，他们面面相觑，都在等着姜洪林的反应。


    突然， 一阵爽朗的笑声响起，姜洪林的面色犹如冬雪初霁般：“好孩子！爷爷是找你有点事！”


    众人对这一变化摸不着头脑。


    “哦，”裴淮倒是接受良好， 自然道：“爷爷， 你找我有事吗？”


    姜洪林微皱眉， 总觉得有些不对。


    沉思片刻，他还是半蹲下来，温和道：“孩子， 你应该问我找你有什么事吗。”


    “嗯，”裴淮眨巴着大眼睛，理直气壮：“我中文不好。”


    “哈哈哈！爷爷理解……”姜洪林想要摸摸男孩头， 但被男孩不着痕迹躲开了。


    姜洪林一顿，当做没看到一样， 继续笑呵呵问：“今天上学感觉怎么样啊？”


    “好。”裴淮乖乖回答。


    “昨天你爷爷还说在给你办入学手续呢， 没想到这么快……”老人絮絮叨叨说着，好像唠家常一样。


    ……


    “诶，姜盈，你外公和这个混血小孩认识吗？”沈秋丽离得近，她一手牵着周运， 一边假装不经意问姜盈。


    “嗯，”姜盈点点头，奶声奶气道，“就是前两天回来的裴家的。我们昨天还和他们一起吃饭了。”


    “裴家？”沈秋丽很惊讶，“是陆晏辞他们家旁边的裴家吗？”


    得到女孩肯定的答案， 沈秋丽若有所思。


    还没等她想明白什么。


    “嘿！你这臭小子！”看着自家儿子又不争气地想偷偷牵姜盈的衣角，沈秋丽瞪着他，一把扯着他的手：“走！咱们回家！”


    周运不情不愿的，手还扣在女孩衣服上，他趁母亲不注意，小声道：“姜盈，我明天可以找你玩吗？”


    姜盈：“……可以，但你明天能不能洗洗手？”


    小孩手上乱七八糟的，不知道是手汗还是什么，黏黏糊糊沾在她的裙摆上。


    看得姜盈一个成年人浑身难受。


    啪唧一声。


    沈秋丽毫不客气拍在周运脑门上。


    “你是不是又偷偷玩泥巴了？”女孩裙摆上的黑手印把沈秋丽臊得不行，她连忙拉开周运的手，一边狠狠擦着一边念叨着，“你这死孩子，把人家姜盈衣服都弄脏了，还想让人家和你玩，你也不臊得慌……”


    被揪着一边耳朵的周运好像没听见妈妈的唠叨声似的，他笑得憨憨地，很是高兴。


    等到周运被家长拉着走了，周围人看沈秋丽都没打听出什么，也都若无其事散开了。


    而这边，姜洪林还在和裴淮打着商量。


    “你爷爷也真不拦着点，大院幼儿园还哪里需要保镖，”老人忍不住吐槽，他小声和男孩道，“回去和你爷爷说说，以后带一个保镖就行了。”


    “爷爷，”男孩笑眯眯的，看着就很乖，嘴上却四两拨千斤，“这是我母亲要求的。”


    “我不能替她做决定。”


    姜洪林一愣，哈哈大笑起来：“也是也是，你一个孩子哪里懂这些。”


    “今天晚上我去你家说说！”


    ……


    “盈盈，怎么了？”


    这个动静也吸引来了唐永茵，她对姜盈招了招手，问道，“你爷爷怎么去和裴淮聊天了？”


    姜盈摇了摇头，奶声奶气道：“爷爷说找裴淮有点事。”


    唐永茵没再说什么。


    她知道裴家之前因为世道出去避了避风头，最近小儿子在国外获得了有名奖项，又被请回来了。


    姜洪林、林元国之前和裴家关系好，一个战场下来的，回来之后多交往点也正常。


    说起来，姜家和裴家几乎是很多年的世交了。


    自裴光庄爷爷那辈开始就关系不错。两家孩子也经常有姻亲关系。


    唐永茵拧眉，裴家小儿子是不是和姜孟君有婚约来着？


    “嗯？盈盈，你怎么看着裴淮的保镖？”姜洪林这时也回来了，他看外孙女歪头盯着裴淮身边的男人，安慰道：“别害怕，那是来保护裴淮哥哥的。”


    “……我不怕。”姜盈摇了摇头。


    眼神却还是盯着不远处。


    很眼熟。


    在哪里见过呢？


    姜盈陷入沉思。


    蓦地，脑海中显过一道身影。


    也是一样的西装笔挺。


    不同的是，男人身边保护的不是小豆丁。


    而是高大挺拔的混血男人。


    不同于现在软萌的棕色卷毛，男人一头利落的深棕短发，额角碎发微微下垂，盖住了冷冽的眉眼，眼型偏圆，眼尾却微微上扬，鼻梁高挺，脸部轮廓分明。耳边还闪着细碎的光。


    ——那是耳钉。


    略显轻佻的耳钉


    冲淡了他的冷冽气质，显出几分平和。


    那是姜盈的甲方。


    是她临死前最满意的一份工作。


    上辈子只有高中学历的姜盈，被很多公司在初筛简历这一步就拒之门外了。


    只有那家公司，明明在第一轮面试的时候就被婉拒了，但经理却打电话通知说老板愿意再给她一次机会。


    就这样，她靠着自己的努力得到了这份工作，她都想好了，这份工作的收入不错，够她养活自己，再多干两年还可以有自己的积蓄……


    那时的她充满干劲，觉得人生都有希望了。


    但就在她临转正的前一天，接到了姜孟君的电话。


    电话里姜孟君无助哭泣，说方清逸借遍了身边所有人，甚至靠着她的名义借了大院人的钱，赌得一无所有，连单位分的房子都抵押了。


    如果仅仅是这样也就算了，姜盈总能靠努力工作慢慢还清的。


    但姜孟君还被诊断出了癌症，面临巨额的治疗费。她不得不辞去工作，照料时日无多的母亲。


    想到这里，姜盈看向裴淮。


    当年打电话通知她还有机会的人就是他身边的保镖。


    连叫“Marvin少爷”的腔调都和他一模一样。


    裴淮察觉到远处的视线，笑眯眯回望过去，一点没觉得奇怪。


    姜盈皱眉，她记得，当时面试时，那个助理曾小声提醒他，说晚上还有台手术。


    那时候的裴淮最多21岁，是私立医院的医生吗？


    “盈盈，”姜洪林看外孙女小小年纪苦大仇深的样子，揉着她的脑袋，轻声道：“怎么了？”


    “是发烧了吗？怎么魂不守舍的？”一边说着，他一边抚着女孩的额头，“不对啊，这也不热啊。”


    “嗯？”额头上，粗粝还带着陈年伤痕的手掌和小孩细嫩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姜盈也茫然抬头。


    “是在害怕吗盈盈？”


    看着姜洪林担忧的眼神，姜盈才连忙收敛表情，扬起笑脸，乖乖道：“我不害怕的外公。我刚刚在思考今天晚上要学的课。”


    姜洪林深深叹了一口气。


    看孩子这么努力，他也有点心疼。


    他张了张嘴想让孩子别那么努力，但又想到，之前对姜孟君也是这样的。


    所以她才为了男人一点甜言蜜语就愿意为他付出一切。


    姜洪林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亲昵地揉了揉孩子的小脑袋。


    现在的情况来看，时代变化格局大，未来一切都说不准。


    还是趁他们在的时候，多给她留点后路吧。


    ……


    “外婆，哥哥，我回来咯！”姜盈知道哥哥想见自己，第一个推门进来。


    但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姜孟君。


    姜盈不着痕迹拧了拧眉，上辈子也不记得妈妈出现过这么多次。


    “妈妈。”她乖巧道。


    “盈盈，妈妈来看你了。”看到女儿进来，姜孟君眉眼瞬间舒展开，她嘴角弯着，轻声道，“最近有想我吗？”


    姜盈被她搂在怀里，声音含糊不清，“……有的。”


    女人细嫩的下巴蹭着女儿的发顶，柔声道：“妈妈也想你了。”


    “妈妈今天又发工资了，还给宝贝买了最喜欢的草莓……”


    女人絮絮叨叨说着，好像一个最普通不过的母亲一样。


    姜盈心中没有多少波澜，但声线还是很软糯，“谢谢妈妈，嗯，我有好好听话……”


    “咳。”姜洪林打断母女间的温馨，冷声道：“你怎么过来了？”


    “我们等会儿还要去裴家，有什么事你直说吧。”


    虽然他语气还是不好，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只是耍耍表面威风，。


    “裴家？”姜孟君一愣，“是之前去国外的裴家吗？”


    姜洪林点点头。


    姜孟君这时候才想起自己和裴家小儿子还有婚约，有些尴尬，“那他……？”


    姜洪林知道她说的是谁，冷哼一声，“等你问的时候，人家孩子都会走了。”


    说着，他摆了摆手，“当时情况特殊，不止是你，谁都没想到。”


    “裴文嘉已经在国外结婚生子了。小孩比盈盈还大一岁。”


    姜孟君这才松了口气，“那就好。”


    “您和裴叔叔没因为我们生分了就好。”


    空气安静了一瞬。


    姜孟君尴尬地搓了搓手，“盈盈，那你和外公去裴爷爷家吧，妈妈今天就是想来看看你。”


    “怎么之前没想着来看看？”姜洪林皱眉，“你最近来得太频繁了。”


    姜盈也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看姜孟君。


    这也是她想问的。


    最近姜孟君来得太勤了。


    即使是她小时候，姜孟君最爱的时候，也只是冷眼看着外公外婆把她接走，方清逸把她接回去这样反复。


    她从来没考虑过作为小孩子的她，来来回回往返两个幼儿园会有多难堪。


    “你要是过不下去就赶快离。”不给姜孟君反应时间，姜洪林冷声道，“早点离了还能回来照顾盈盈。”


    “别让你妈天天跑那么远去接济你。”


    姜孟君笑意僵了一瞬。


    “爸，”她轻声道，“现在离婚……”


    “现在离婚得多的是，”姜洪林眉头紧锁，“你要想离婚，我和你妈立刻带你办手续。”——


    作者有话说：吼吼！今天我也来啦来啦！


    看到好多地方下了超大的雪！我最近都穿得厚厚的，秋裤毛衣羽绒服，外面再搭配围巾口罩耳罩才行！


    真的好冷好冷！小宝们也要注意保暖呀！


    小剧场：


    上辈子姜盈（奋斗脸：我要努力工作我要努力攒钱！嘿咻嘿咻！


    奋斗小盈突然看到了带着单只耳钉做手术的裴淮：……？？？


    什么关系户，吊儿郎当的还能当医生？！


    接着奋斗小盈收到了耳钉小子给她发的天价offer，


    小盈：谁说这关系户坏了？！这明明是大菩萨！


    第27章


    老人久居高位， 即使面对自己的女儿，也自带气场。


    他指尖轻扣桌面，目光锐利， 直直地看向他这个突然醒悟过来的女儿，眼中满是打量。


    姜孟君对这个眼光很熟悉。


    她自认没有心虚的地方，但还是下意识闪躲了。


    “爸， 这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她低声道， “因为之前的事， 清逸在学校已经很受排挤了……”


    “什么事？”姜洪林步步紧逼，不给她含糊的机会，“他一个高中老师， 能有什么天大的事。”


    “……”姜孟君沉默了片刻，“之前他来大院接盈盈，回去后学校那边就传他虐待孩子， 德行有亏，原本板上钉钉的升职也泡汤了……”


    “嗤。”姜洪林冷笑， “你知道他被传虐待孩子， 那你不想知道这到底是谣言还是实话吗？”


    姜孟君没吭声。


    姜洪林眉峰猛地竖起，眼神像淬了冰，沉声道：“你知道。”


    砰地一声。


    “姜孟君！”老人粗粝的手掌猛地拍在实木桌上，声浪震得人耳朵发麻，他满是痛心， “我是这样教你的吗？！”


    “你自己的孩子你不心疼？！眼睁睁看着孩子被打被掐？！”


    “爸，你说什么呢？什么被打被掐？”姜孟君一脸茫然，“我……”


    “不用说了！”姜洪林失望抬手，他气得大喘气，忍不住大力拍着胸脯， 眼神却死死看着这个陌生的女儿，“你今天就写保证书，和姜盈断绝母女关系，你不想养的孩子我们来养！！”


    老人声音掷地有声，怨恨的眼神看得姜孟君喘不过气来。


    “爸，爸，您别着急，您先深吸两口气，”她连忙上前帮老人顺气，“您误会了，清逸说了那都是谣言。”


    但老人一把推开了她，撇开脸，失望道：“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了。”


    “……”姜孟君手足无措，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咔哒一声。


    门口传来开门声。


    顾淑梅进屋就看到眼前的场景。


    老伴坐在沙发上，不住拍着胸脯，女儿急得跪在地毯上，但老伴却撇开头，怎么都不肯看她。


    厨房的保姆见她回来了，才像找到主心骨一样，连忙赶过来说明情况。


    姜盈早在二人爆发争吵的瞬间就被陈秀带到厨房去了，此时才被领出来。


    “外婆！”看到顾淑梅，女孩猛地扑上去，在她耳边小声道：“……好像妈妈和外公突然吵起来了。”


    “陈阿姨不让我过去，但我听到外公很生气。”


    说着，她抬起脸，葡萄似的黑眼珠满是担忧，“外婆，是妈妈惹外公生气了吗？”


    “外婆能不能劝劝外公呀，”女孩鼻尖微红，声音软乎乎的还隐约带着哭腔，“妈妈犯错了我可以替她道歉的……”


    “没事宝贝，”顾淑梅揉着孩子的头，柔声安抚道：“外公和妈妈只是说话大声了点。别害怕，你先上楼和哥哥玩会儿好吗？”


    说着，她让身后的姜砚则带着妹妹上楼，眼神示意保姆跟着。


    “妹妹，我们走吧。”顾淑梅的眼神让小男孩生出不少责任感，他小大人一样牵着姜盈的手，一边往楼上走，一边安慰女孩，“没事的妹妹，姑姑可能是犯错了，爷爷打她手心之后，他们就该和好了……”


    或许是男孩的低声安慰，姜盈情绪稳定了不少，她吸了吸鼻子，乖乖点头：“好。”


    ……


    “你不为你女儿着想，你女儿却在为你着想！”姜洪林也听到了女孩的话，他指着姜孟君，脸色沉得能滴水，“你……！！”


    “这怎么回事？”顾淑梅一边帮老伴顺气，一边疑惑地看向女儿，“你爸说的这是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爸突然就说我……”


    等到姜孟君把来龙去脉讲了一遍，顾淑梅才明白过来。


    “妈，我和清逸都只有姜盈一个孩子，我们怎么可能不爱她？”姜孟君无奈道，“我爸非说清逸虐待孩子，那都是谣言。”


    “你爸说得没错。”


    “什么……？”姜孟君错愕，她顿了下，“妈，我知道你们不喜欢清逸，但他不是那种人。”


    “我和你爸刚把孩子接来没多久，方清逸就过来了。这事你知道吧？”顾淑梅不咸不淡道。


    姜孟君蹙眉，“我知道，我后来劝他不要过来了，我们俩确实没能力好好养盈盈。”


    “嗯，”顾淑梅点头，平静道：“就是那次，盈盈说姓方的经常掐她。”


    姜孟君一愣。


    顾淑梅继续道：“后来汇演的时候他又过来了。”


    提到这个，顾淑梅也忍不住带着怒气：“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非要把在台上正准备表演的孩子拉下来！”


    “这也就算了，偏偏，发现孩子不愿意跟他走的时候，又动手掐孩子！”


    顾淑梅胸脯不住起伏，她眼神带着恨意，“我们都以为你是不知道，原来你是知道也不向着孩子！”


    “孟君，你要是不想养孩子，我和你爸一直都在说，我们愿意……”


    姜孟君收到了极大的冲击，她满是不可置信。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找到自己的嗓音，舔了舔干涩的唇，“妈，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顾淑梅了解自己的女儿，她面色缓和了不少，“姓方的是怎么和你说的？”


    “他就说是因为他在大院接盈盈被多事的邻居说出去的，”姜孟君喃喃道，“我不知道，我没想过……”


    她在梦里看到的方清逸，最多是后来，她生病的时候，对她们母女很坏，她一直以为，之前他都是好老公好爸爸的。


    姜洪林也喘匀了气，他一锤定音：“离婚。你们必须离婚！”


    姜孟君已经被眼前的消息震得头皮发麻了，她完全丧失了思考的能力，她恍惚道：“……好。”


    “别光说不做，”姜洪林冷声道，“今天回去就准备材料，明天民政局上班就能离。”


    “我……回去就准备，”姜孟君干涩道，“我没想到……”


    “没想到孩子受了那么多委屈？”姜洪林嗓音发寒，“和一个人生活了那么久，都看不清他的人品？”


    “你到底是不想看清，还是不能看清，你自己心里跟明镜似的。”


    老人这句话宛如一记沉钟狠狠敲在了姜孟君心上。


    她想到小时候，小小姜盈话都说不清楚，走路都是颤颤巍巍的，每次来见她的时候却都是跑着的。


    后来，是什么时候开始呢？


    梦里的女儿，面对她的时候，只有紧锁的眉头，愁云满面的脸。


    明明才二十岁的年纪，却要为了她奔走。


    她很愧疚。


    她原本是自己的病，是自己的自私，让她丧失了长大后的快乐。


    但现在来看，或许从小时候，女儿的快乐就不纯粹了。


    “……妈妈？外公？你们和好了吗？”两个孩子忍不住偷偷在楼梯口探出头来，女孩小心翼翼道，“你们还会吵架吗？”


    “他们和好了宝贝。”顾淑梅柔声道，她给丈夫和女儿一人一个眼神，示意他们收敛点。


    姜盈这才噔噔噔跑下来，她窝在顾淑梅怀里，拽着她身上的丝带，小声道：“外婆，外公和妈妈是因为我吵架吗？”


    “我听到他们叫我的名字了。”


    女孩小心翼翼的，声音几不可闻，“……如果是我不对，我会道歉的。”


    “你们不要吵架。”


    清脆又软萌的嗓音让姜孟君心中的愧疚更是一层层上涨，她忍着泪意，勉强道：“不是你盈盈，是妈妈做的不对，妈妈已经和外公道歉了。”


    “呼。”女孩这才松了一口气，细嫩小脸蛋上的眉头也舒展开，“那我就放心了。”


    小大人的样子惹得顾淑梅忍俊不禁。


    姜洪林冷硬的脸色也松快了不少。


    看气氛变得平和起来了，楼梯口乖乖等着的姜砚则才出声，“妹妹，我们今天还要上课吗？”


    “保姆阿姨说礼仪老师过来了。”


    几位大人闻言，也连忙催着孩子去上课。


    “去和哥哥一起上课吧盈盈，”顾淑梅捏了捏女孩的小脸蛋，“外公和妈妈都好好的呢，别担心。”


    姜盈这才放心离开。


    “盈盈每天都和砚则上课吗？”姜孟君看着两个孩子的背影，摸了摸眼泪，转移话题道：“盈盈还小，这些课对她来说难不难？”


    “是还小，但也只是给她上基础课。”姜洪林意有所指，“毕竟，未来姜家还要靠她。”


    “……爸。”姜孟君理亏，嗫嚅道，“您和妈的职位高，但未来还要看盈盈的兴趣吧……”


    为了女儿的身心健康，她决定勇敢一次，小声反抗道：“就算外婆他们留给妈的财产，也不至于让孩子这么小就学着打理吧。”


    “对你来说是不用，”姜洪林撇了她一眼，沉声道：“但盈盈还小，我们国家发展势头正盛，难保孩子未来不会有什么新事业。”


    “现在培养，总比之后被什么蝇头小利骗走了再培养得好！”


    姜孟君听出来姜洪林的暗示，她拧眉，还想反驳。


    顾淑梅连忙出来打圆场，“你们俩别一见面就掐，我们问过孩子了，她都愿意上。”


    “砚则跳级了之后，每天回来教她的都是只比学校内容深一点而已，唐姐也说了，最近竞赛什么都在流行，盈盈有天赋，没准儿可以保送名校什么的。”


    “唐姐都说了，这点知识对盈盈来说都是小儿科。”


    接着，她想到了什么，小声道：“你也知道，晏辞是个聪明孩子，砚则也不用说了，裴家新回来那个瞧着也是个机灵的，盈盈虽然还小，但也有自尊心，肯定也不想和伙伴们差距太大。”


    “这你就别操心了。”


    姜孟君因为时代原因没上过大学，但听到顾淑梅说“唐姐”，也知道是大院赫赫有名的唐永茵，顿时闭嘴了。


    她不比唐姐有远见，即使梦到过，也对时代发展没什么印象，帮不上孩子。


    “没什么事你就回去准备离婚材料吧，”姜洪林摆摆手，“早点离婚对你和孩子都好  ，省得之后被拖累。”


    姜孟君沉默着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吼吼！终于要开启离婚了！妈妈现在是愧疚更多，所以离婚只是第一步！


    但我们盈盈抱大腿抱得很好，现在外公外婆完全站在她这边啦嘻嘻！


    现在是姜·钮钴禄·富婆·盈


    下一个被征服的就是我们下巴比天高的小裴！


    第28章


    吃过晚饭， 两个孩子今天的课也上得差不多了。


    晚上七八点。


    正是大院人散步的时候。以家庭为单位，三三两两家长带着小孩，先是绕着操场， 再是家属楼前的林荫路，一路上都是说说笑笑的。


    姜洪林也借着这个时候，敲响了裴家大门。


    笃笃， 笃笃笃。


    富有规律的两声响起， 红漆实木门应声开启， 但没看到人影。


    姜洪林还没来得及疑惑。


    “姜爷爷。”下方传来熟悉的黏糊声。


    他视线下移，这才看到了扬起笑脸，梨涡若隐若现的小男孩。


    该说不说， 这小子实在有主人的气派，要不是姜洪林见到他身后的裴家爷孙俩，恐怕还以为这是在林家呢。


    “小庭？”他挑眉， 半开玩笑道：“怎么，你离家出走了？”


    “姜爷爷， 您也不盼我点好！”林昭庭撅着小嘴， “哼”地一声抱着胸，两个短胳膊都插不住。


    看得姜洪林直乐，他捂着嘴憋笑，“那你来这儿是干什么的？”


    小孩也感受到了对方的嘲笑，扬着下巴， 双手却忍不住偷偷放了下来，“我是来找裴淮玩的！”


    “问过你爷爷奶奶了吗？”


    “……问了的！”男孩脸上笑嘻嘻的，露出尖尖的虎牙，“我是来找裴淮玩的！”


    话是这样说，男孩两只手却下意识背在身后。


    姜洪林心下了然。


    这孩子肯定是自己跑过来的。


    林昭庭精力旺盛， 每天上完课还要去姜家遛一圈才肯回去吃饭。


    今天估计是遇到了新朋友，忍不住过来找新朋友玩。


    但没和家里人说。


    想来林元国也不会同意。


    他那个死板脑筋，他家就算了，这么多年也都熟悉了。


    如果知道是裴家，那他肯定不同意，怕这小子给人拆家了。


    不过姜洪林也没打算揭发，他随手揉了一把小孩的脑门，“你这臭小子，大院就没你不熟的！”


    林昭庭听这话，一乐，脸上笑容更大，挺起小胸脯，喜滋滋道，“那当然啦！”


    说着，他反客为主，笑眯眯的，“姜爷爷，你是来找裴爷爷的吗？”


    眼睛睁的溜圆，浅褐色瞳孔像浸了蜜的琥珀，亮闪闪的。


    “嗯，”姜洪林点头，随口道，“我找你裴爷爷一块散步去。”


    一块散步还用找吗？林昭庭拧眉。


    他记得每次奶奶都是遇上哪家就和谁家一起走的。


    “老裴——”不等他想明白，姜洪林对着屋里朗声催促，“再慢点天都黑了！”


    “你这老家伙，还是这么急性子！”裴光庄嘴上笑骂，手上却推着孩子赶快收拾，自己也披了件衣服，“老姜啊，不是我说你，这么多年了，脾气也不改一改！”


    “我看需要改的是你！这么多年了还是慢慢悠悠的！”姜洪林不甘示弱，还扯出小辈来，“你快点儿的！早点散步早点让孩子睡觉。”


    “这年纪小孩都要早睡，”说着，他刮了下林昭庭的鼻子，“不然怎么长高啊！”


    男孩穿着米色翻领衬衫，显得整个人又白又嫩，像个白面团子。


    他皱着鼻子躲了躲，小声嘟囔：“……不早睡我也会长高的！”


    两个大人没听见他的嘟囔声，还在互相打趣。


    “得了，我还不知道你，”裴光庄戏谑道，“让孩子早点睡觉是假，找我有事是真吧！”


    “嘿！”姜洪林摸了摸鼻子，没否认，“我是有点事找你。”


    “走！”他拍着老战友的肩，哥俩好道：“咱们路上说。”


    大院里，散步这个日常活动，固定参与的就那么些人，大家基本都眼熟了。


    但今天，两个精神抖擞的老头，身后像糖葫芦一样跟着四个小萝卜头。


    其中一个还是最近风头正盛的裴光庄。


    裴光庄在出国之前就很有名了。


    ——那时主要得益于他上蹿下跳的小儿子。


    但后来，是因为他被人强打的资/本成分。


    最近的话，就是因为小儿子刚得的学术界大奖了。


    大家都是一个圈子层面的，知道近几年国/家重视科技创新，对于这类人才也有很多福利政策。裴家一门可以说是风头正盛。


    至于姜洪林。姜家和裴家是世交，即使曾经有人背后说两句，他是闲职。但现在想来，日后风景也不会差。


    来来往往视线都若有若无放在二人身上，但风暴中心本人浑然不觉。


    “说吧，”见四个小孩都手牵手在后面好好的，裴光庄上下觑了老战友一眼，“这么大费周章，还特意来找我出来散步……”


    “什么事值得姜主任这么重视？”


    姜洪林也没和他藏着掖着，直言：“是关于你家阿淮的。”


    “阿淮怎么了？”裴光庄不解，脑海中突然一些传闻，犹豫了下，试探道：“有老师……欺负他吗？”


    表情很古怪。


    虽然他嘴上和好友说自家孙子听话懂事的，但裴光庄眼光毒辣，这么多年，再看不出自家孙子什么性格也算是白活了。


    裴淮算不上坏脾气，但也不是多好的性格。


    真要有人欺负他，今天来告状的肯定就不止一个人了。


    姜洪林一愣。


    “那不可能！”他连忙摆手，“幼儿园现在都是唐姐管的，不可能再出现上次的事。”


    “那还有阿淮什么事？”裴光庄一头雾水，他紧张道：“他欺负别家小孩了？”


    “不至于不至于，阿淮是个好孩子。”姜洪林否认，怕好友越猜越远，连忙道：“是他保镖的事。”


    裴光庄想到了那个整天板着脸的老外，恍然大悟，“你是说卡洛斯吧！”


    “那也不算是保镖，是阿淮妈妈给他配的助理。”


    见好友面露疑惑，他详细了些，“阿淮妈妈家里有些背景，他们家族孩子小时候容易受到伤害，所以卡洛斯是从小陪着阿淮的。”


    “原来是这样，”姜洪林似懂非懂点头，“但我看今天来接他的有不少人呢。”


    “嗐！”裴光庄一摆手，“孩子妈给他配的是一个保镖团。”


    姜洪林稍显震惊。


    “我一开始也不同意，但后来确实因为一些事情，”裴光庄深深叹了口气，“不得不让步。”


    “嗯，你看这样行不行？”姜洪林沉吟片刻，“之后让卡洛斯他们穿常服来接孩子？”


    “几个人高马大的穿黑西装还是有点吓人的，”他半开玩笑，暗示道，“咱这毕竟是家属院，大家都乐乐呵呵的多好，你说是不是老裴？”


    都是多年的好友了，就算中间隔着那么长时间没见，裴光庄看着好友的眼神，霎时间就明白了。


    片刻后，他无声点头。


    姜洪林见状，嘴角噙着笑，无声拍的拍对方的肩，摇头晃脑吹起当年的小曲儿来。


    这是当年他们的暗号。


    裴光庄也收敛了情绪，低头笑了笑。


    徒留他们身后的小孩不停挠头，看不懂这两个人怎么突然笑起来了。


    “喂，”林昭庭戳了戳女孩，用气音问道：“姜爷爷在说什么呀？”


    姜盈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林昭庭撇撇嘴，“看你听得那么认真，还以为你听懂了呢。”


    姜盈无语。


    但确实，除了她和林昭庭一边踢石子一边暗中观察，剩下两个小男孩，一个小手揣在兜里，迈着不大不小的步子慢吞吞往前走。


    一个看似笑眯眯地被路边老槐树吸引，实则眼珠子转来转去，心思早就跑远了。


    “你在看什么？”林昭庭探出身子，好奇道。


    跟着男孩声音一起出现的，还有一张圆润到没有棱角的小脸。


    “我在看这个树叶。”裴淮笑眯眯的。


    “国外没有吗？”林昭庭不懂他为什么这么认真，随口一问。


    “哎！”没等他回答，胳膊肘戳了戳朋友，“你有听到你爷爷和裴爷爷在说什么吗？”


    他皱着鼻子，“我没听懂。”


    裴淮摇头。


    “好吧。”林昭庭耸肩，打算再去问问姜砚则。


    刚转头，就看到男孩和女孩两个人，头对着头，嘀嘀咕咕些什么。


    他有些生气。


    这两个人怎么说悄悄话不带着他？


    林昭庭叉腰，气势汹汹的。


    “好像姜盈和她哥哥关系更好哦。”


    清亮的男声传来，还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林昭庭瞬间炸毛，“你这是什么意思？”


    虽然他这两天和小卷毛熟悉了些，那也不代表他能够说这样的话。


    “我只是觉得，”裴淮无辜眨眼，“好像你不被喜欢。”


    他说话很伤人。


    按照林昭庭以前的脾气，肯定要生气的和他绝交了！


    但姜盈白天才教育过他。


    林昭庭忍了忍，耐心道，“不是这么说的，只是因为他们在一起的时间长。”


    “虽然我和姜盈认识的时间更长，但姜砚则和她是兄妹，所以他们才会说家里的事……”


    不知道在说服自己还是在说服裴淮，林昭庭鼓着脸强调道，“我和姜盈是好朋友，最好的朋友。”


    “哦，”裴淮无辜眨眼，“如果你们是好朋友的话……”


    男孩皱眉，好像很是为难。


    “好像她对你，没什么不一样？”


    林昭庭难得卡住了。


    他皱眉，气鼓鼓的，“你不懂。”


    裴淮还是眨巴着琉璃一样大眼睛，无辜地看着他。


    夕阳下，眼底的蓝调褪成淡淡的青柠色，好像像某种冷血动物。


    饶是林昭庭这样大胆的小孩，也忍不住拧眉，心里有点不舒服。


    但下一秒，卷毛男孩突然笑了笑，额前棕色刘海遮住了大半瞳色，浅色毛衣显得他格外柔软。


    他用不熟练的中文，轻声道，“你不去问吗？”


    卷毛小孩又像橱窗里的洋娃娃一样了。


    刚刚可能是他中文不好的原因吧，林昭庭这样想。


    他甩了甩头，把奇怪的想法抛之脑后，鼓着小脸去找姜家兄妹了。


    裴淮也很好奇，那个小女孩会怎么安抚林家这个小孩。


    从他第一次看到女孩时，黑漆漆的瞳孔，清澈见底的眼神，还有熟练顺毛的动作。


    像他们这些人对她来说都一样。


    她就是靠着自己是大院唯一女孩的身份骗取人们的同情和心软。


    ——就是邻居哥哥说的那种，非常擅长骗人的东方女孩。


    ……


    “妹妹……”姜砚则鼓了鼓嘴，小声道：“小庭认识了新朋友。”


    “嗯，”姜盈以为他在不开心，顺了顺毛：“放心，他还是你的好朋友。”


    姜砚则没吭声。


    他很疑惑，为什么妹妹不伤心呢？


    林昭庭是妹妹认识的第一个朋友，也是经常来找她的朋友，现在就因为一个混血小孩，抛弃了妹妹。


    姜砚则很不满。


    他替姜盈觉得委屈。


    但姜盈不为所动，甚至好像隐隐有一些……轻松？


    他突然意识到，妹妹的想法和自己是不一样的。


    是因为妹妹现在有很多朋友吗？


    所以她不在意自己是不是对方唯一的朋友。


    可他觉得不该这样的。


    他抿了抿唇，默默咽下了自己的想法。


    片刻后，看着林昭庭和小卷毛说悄悄话的样子，还是没忍住。


    “妹妹……”姜砚则抿唇，小声道，“你为什么……”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顿了下，垂下眼睑，细密的睫毛微颤。


    “嗯？”姜盈疑惑道，“哥你说什么了吗？”


    “嗯，”姜砚则轻轻摇头，抿起一个轻巧的笑容，“我刚刚想问，你最近有没有和唐老师学习微分方程……”


    不能说。


    男孩心中默念。


    只要把不开心藏起来，像以前一样，就可以继续做妹妹的好哥哥。


    “姜盈！”


    没等姜砚则说完，林昭庭像个小炮弹一样就过来了，气哄哄的声音完全藏不住。


    “你们两个在说什么悄悄话呢？”林昭庭强硬的插到两个小孩中间，不满道，“怎么不跟我说？”


    “我们没说悄悄话。”姜盈还没吭声，姜砚则倒是少见板着小脸抢话。


    还像小大人一样制止林昭庭：“小庭，你不能欺负我妹妹。”


    不同于林昭庭浑身上下都凑到姜盈身边，连肩膀都和女孩靠得很近的样子。


    姜砚则很规矩，只是拧眉，“你挤到她了。”


    “我才没有欺负她，”林昭庭撇嘴，“也没有挤到她。”


    “是你们先不理我的！”


    说着，他挤上去硬拉着姜盈的手，死死牵着才满意。


    姜盈无语，姜盈无奈，但姜盈现在力气小，还反抗不了这个像比格一样的高精力小孩，就随他去了。


    姜砚则闷声道：“妹妹没有不理你，她只是在和我说话……”


    他看着林昭庭的手，掌心还带着深绿色的草渍，就那样挤在了妹妹白嫩的小手了，他心里闷闷的。


    但还记得爷爷说自己是哥哥，要让保护好妹妹和林昭庭，不能打架，他抿着嘴，试图用言语感化。


    “小庭，你不可以牵妹妹那么紧，妹妹会痛的。”


    “小庭，你的手上有草，你可以擦擦再牵妹妹……”


    “小庭……”


    魔音程度堪比唐僧念经，林昭庭还没怎么样，姜盈先受不了了，连忙求饶，“哥哥哥哥，不要在说了，没事，我愿意和他牵着。”


    刚刚还有一下没一下捏姜盈，怎么也不愿意放手的林昭庭，此时却突然松了松力道。


    小脸蛋爆红，浑身僵硬得不得了，手心都开始冒汗。


    姜砚则不说话很常见。


    林昭庭不闹腾了还是很稀奇的。


    姜盈疑惑道：“你怎么了？你要是出手汗我可就不愿意了。”


    “没有！”林昭庭恼羞成怒：“我才没有。”


    带着怒气的奶音落下，姜盈都做好这小孩纠缠不休的准备了，但他反而赌气一样，嘟着嘴，“你和他关系好，所以你就不理我了。”


    “和谁关系好？”姜盈一头雾水，搞不懂这小孩在想什么，“不是你先去找裴淮的吗？”


    林昭庭还是嘟着嘴，“那你们也不能背着我说悄悄话！我才是你的好朋友。”


    “可是你不是有新朋友了吗？”


    一直沉默的姜砚则突然道。


    他的小脑袋歪着，黑葡萄式的眼珠定在林昭庭身上，眉头轻皱，“为什么还要妹妹一定和你说呢？”


    林昭庭一愣——


    作者有话说：小宝们！晚点还有一更哦！这次真的会努力是在今晚0：00前的！


    昨天原本没写完，想着晚一点发的，结果家里突然停电了，整栋楼都停电了，然后今天早上7：00被屋里没关的灯亮醒了


    上帝沉声：你，知错了吗？


    小禾颤抖：知错了知错了都是我可恶的手机，可恶的短视频，可恶的工作耽误了小禾的码字进度！


    上帝震怒：不对！！


    小禾秒跪：我懂了我懂了！是我没有准时写完！


    如果不每天准时写完早点发，就会被上天惩罚！！


    上帝满意点头，拂袖而去。


    宝宝萌我真的知错了！


    从今以后一定洗心革面早点更新！


    为了表示诚心，本章30个红包！


    亲亲追更等待的小宝们呀！


    没有你们我肯定做不到每天日更的！窝爱泥萌！


    第29章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 姜砚则就是友好的，没有攻击性的。


    林昭庭从小东跑西窜的，早就把大院里所有小孩都玩了个遍， 他有自己的一套交友标准。


    他能看出来哪些小孩是不喜欢和他玩，那些小孩是在一开始抗拒之后愿意和他玩。


    姜盈之前是前者，后来变成了后者。


    但姜砚则， 从一开始就对他没有抗拒。


    林昭庭拧了拧眉， 但他现在， 为什么挡在姜盈面前？


    林昭庭不解，小小的脸拧巴成一团，“但我和姜盈还是最好的朋友啊， 我为什么不能说？”


    浅褐色的瞳孔倒映着对面小伙伴的表情。


    男孩微抿唇，带有伤痕的小手轻抬，坚定而沉稳。姜砚则沉默地看着他。


    林昭庭见状， 也瞪圆了眼睛，丝毫不肯退步。


    “……咳。”姜盈作为全场唯一的大人，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在两个小孩身上感受到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但在事态变得更严重之前， 她还是一左一右拦住了两个小孩。


    “好啦好啦，”她拍了拍左边的小男孩，敷衍道，“我们两个在讨论唐老师新教的数学题呢。”


    接着，她如法炮制地对右边男孩道：“哥哥你也别紧张， 小庭和裴淮都是我们的好朋友。”


    姜砚则抿唇。


    但姜盈都发话了，还悄悄对他眨了眨眼，他放松了些许，微微退后一步。


    “是呀，我们不都是好朋友吗？”裴淮适时出现， 还是笑眯眯的样子，眼睛却直勾勾看着姜盈。


    可能是因为西方血统，即使是同龄人，他也比他们都长得高一些。


    现在笑眯眯背着光的时候，整个骨骼都落下一片阴影，蓝绿色瞳孔显得异常……诡异？


    很像后世恐怖片里吃人的角色。


    姜盈皱眉。


    这小孩越来越奇怪了。


    除了在门牙漏风时候，其他时候简直比她还不像小孩。


    她有时候都怀疑这个小孩也是重生回来的。


    姜盈深深看了他一眼。


    “是，”但现在，她只能先硬着头皮打圆场，附和道，“还有晏辞哥，还有晨晨、小明他们，我们都是好朋友。”


    姜盈几乎把大院里的同龄人提了个遍。


    林昭庭不乐意。


    他想说只有他们两个才是最好的朋友，但白嫩嫩的小男孩张了张嘴，就看到姜砚则和裴淮两个人。


    一个虽然安静垂眸，但整个身子还是微微倾斜，靠近姜盈。


    而另一个，眯起眼睛，嘴角上扬，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姜盈。


    林昭庭拧了拧眉，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见几个小孩都安静下来，姜盈才松了口气。


    她左手拉着姜砚则，右手拽着林昭庭，装作不经意转移话题：“外公他们都走远了，我们也快点追上去！”


    两个小孩就算再不情不愿，这时候，也没办法对姜盈说出拒绝的话了 。


    只剩一个裴淮被留在身后。


    卷毛小孩也不恼，他双手插兜，慢悠悠走在后面，时不时抬头看着挡住月亮的银杏叶。


    突然，女孩想到了什么。


    “裴淮，”她微微松开两个男孩，转身看着身后，疑惑道，“不和我们一起吗？”


    “你怎么走这么慢？不要看树了，白天时候更好看……”林昭庭也反应过来。


    他向卷毛小孩走了两步，正打算学着姜盈拉起他的手，被男孩不动声色躲开了。


    没等林昭庭愣住，他已经笑眯眯继续道，“我一直在你们后面呀。”


    浅棕色卷发软乎乎贴在额角，眼窝微陷，笑起来的时候，蓝绿色的眼睛像浸了水的玻璃珠，声音清亮，带着些许卷舌音，“走走就能追上。”


    “你们几个小孩，干什么呢？”姜、裴二老也注意到落在后面的小孩，沉声道：“等回家再玩，我们马上就走完林荫路了。”


    大院小孩都知道，走完林荫路，差不多就完成了今天的散步了。


    “我们马上就来啦！”姜盈带头应了一声。


    女孩今天穿着红底白点棉绸连衣裙裙，袖口有一圈蕾丝边，搭配同色系帆布鞋。小短腿迈得急了些，裙摆一晃一晃的，像只娇俏的小蝴蝶。


    裴淮晃悠悠地走着，看着色彩鲜亮的小蝴蝶。


    她身后是两个亦步亦趋的小男孩。


    他本就扬起的嘴角又加重了几分。


    感觉这里比妈妈说的更有意思呢。


    *


    而另一边就没那么和谐了。


    “离婚？”方清逸不可置信，他勉强扯起嘴角，柔声道，“孟君，怎么这么突然？”


    “是谁和你说了什么吗？”他尽量维持平和的语气，“我知道你之前因为工作的事有点生气，但我们不是都说好了吗？你可以去工作的呀！”


    姜孟君没吭声。


    方清逸莫名有了点心慌，“……是因为盈盈吗？”


    姜孟君收拾东西的动作顿了一下。


    “如果是盈盈，”方清逸自觉找到了原因，他勉强勾起唇角，声音干涩，“我已经同意让她现在爸妈那里生活了。”


    “最近我也都没有去找过孩子，我，我都听你的……”


    这么多年来，这是他第一次在姜孟君面前语无伦次。


    眼前的姜孟君太陌生了。


    她从来都是安静的、温柔的，但现在的她一声不吭，好像变了个人。


    明明之前都已经安抚好她了。方清逸有些埋怨。这女人又作什么妖蛾子？


    “……你为什么要打孩子？”姜孟君声音微哑。


    “什么打孩子？！”方清逸连忙否认，“孟君你是不是听他们胡说八道了？你要相信我啊孟君！”


    “我们都认识这么长时间了，你知道的，我平时训学生都很少，我这么可能会打自己的孩子呢？”


    他坚定道，“那都是他们胡说八道的！”


    “你也知道，爸那边不让我们接走盈盈，他们肯定都统一口径了！”方清逸越说越激动，语调越来越高，“孟君，你要相信我啊孟君！你知道我有多爱你的，不然怎么会让孩子跟你姓？！”


    又来了。


    姜孟君冷笑。


    每次都要拿姓的事出来，即使这件事和姓没有任何关系。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睁眼时，满脸失望。


    “我们离婚吧。”姜孟君冷声道，“不是因为工作，也不是因为盈盈。”


    “那是因为什么？是……是爸妈说我什么了？”方清逸突然微微偏头，垂下眼睑，做出可怜又委屈的样子，“孟君，你也知道，因为家世，爸妈对我一向不满意。”


    “我知道他们嫌我穷，但我一直都对你们有求必应……”


    “他们从来没说过你穷！”姜孟君怒声打断，“是你自己一直觉得他们嫌你穷！”


    “方清逸，这个婚是一定要离的。”姜孟君定定看下眼前的男人。


    胡子拉碴，发丝泛白，皮肤枯皱，情绪激动的时候，整张脸的纹路更加清晰。


    这是在下乡时救过她的男人，也是她不顾父母反对非要嫁的男人。


    那时的他，总是让她恍惚间想起早逝的哥哥。


    单纯、善良、对知识极尽渴望，对未来充满希望。


    可现在，这个男人眼中满是算计。


    见女人没有要改边主意的意思，方清逸眼中闪过一抹阴狠。


    “孟君，”他装模作样叹了口气，“我不逼你，先别急，自己一点时间好好考虑好吗？”


    这句话说的温柔又大体，好像一个善解人意的丈夫。


    但他若有似无盯着她行李的样子是藏不住的。


    直到现在他还在算计！


    “不用了。”姜孟君闭了闭眼，吐出一口气，冷酷道：“我们明天直接去办手续。”


    方清逸皱眉不赞同，还想再说些什么。


    但姜孟君已经撇开脸：“如果你明天不来，我会到你单位。”


    方清逸想说的话卡在了喉间。


    这女人什么时候变这么精明了？要是到单位去，他还要不要工作了？！


    还有她收拾行李就收拾，为什么把家里值钱的东西都拿走？！


    他眼中闪过一抹怨恨。


    这绝不是这个蠢货能想到的，肯定是她那个爸妈！


    别以为他不知道，最近学校里传他家/暴的事就是姜家放出去的！


    “孟君……”方清逸垂下眼，盖住了愤恨的情绪，他软下声音，还想再争取一下。


    但电话突然响了。


    是姜洪林打过来的。


    “孟君啊，你今天收拾好东西，明天我们去接你！”姜洪林气势如虹，嗓音大得要命，明显是说给方清逸听的。


    “嗯，”姜孟君低声应了，“爸，你放心，我已经和他说过了。”


    姜洪林满意了。


    “对了，你记得和他说一下，”旁边传来顾淑梅的声音，她淡淡道：“明天教/育/局要去他们学校做定期检查。”


    方清逸咬牙。


    这是明晃晃的威胁！


    谁不知道顾淑梅就是教/育/局工作的？！


    他在学校早就明示暗示了自己岳母是个关键职位，学校上上下下都传遍了！


    明天她要是去了，那岂不是在打他的脸？！


    想到这里，他更恨了。


    顾淑梅这么大个身份，不知道帮他打点打点，只会在这个时候威胁他。


    他不着痕迹地瞪了眼姜孟君。


    要不是这个人不懂在姜家的两个老东西面前说他的好话，他能至于现在还是个小小的高中老师吗？


    “好，”姜孟君也明白母亲的意思，保证道：“他明天也会去的。”


    方清逸还能说什么？


    他装作深情款款的样子，咬着牙勉强维持体面，“爸，妈，您们放心，既然孟君都想好了，那我肯定不会让她为难的。”


    “我明天一定准时和她去办手续……”


    话还没说完，那边已经毫不留情地挂断了。


    方清逸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牙都要咬碎了——


    作者有话说：来啦来啦！勉强算踩上点了


    无奖竞猜：


    为啥姜孟君这么恋爱脑捏？以及，家人们觉得能成功离婚吗？


    来打广告噜！推推下本预收，喜欢的小宝萌可以点个收藏呀


    爱你们！亲亲


    《恶毒女配也能当团宠吗》是万人迷而不自知的赵宝宝哟！


    以下是文案：


    【九零大院背景】


    父亲是本市商业大亨，母亲温婉漂亮，爷爷奶奶都是书香世家。


    作为大院里独一个女孩，赵萤自认有任性的资本。


    所以她颐指气使，对宋家的小孩呼来喝去，对林家的双胞胎不甚客气，惹得大院所有小孩对她满是怨言。


    但赵萤丝毫不受影响。


    ——在她发现一本未来之书前。


    书上写着，隔壁宋家小孩长大会成为有名的科研大佬。


    林家双胞胎一个走技术，一个走管理，跻身科技新贵。


    郑家那个小混混，竟然也乘着时代潮流，投资几个产业，摇身一变，成了大老板。


    赵萤眼神一亮，那我呢那我呢？


    她板着小脸认认真真翻页看下去。


    哦，路人炮灰。


    还是把自己继承财产都败光的笨蛋。


    赵萤咬牙切齿：凭什么就我不是大佬？！


    *


    为了自己未来的荣华富贵，赵莹决意对这些跟班们好一点。


    所以她不让宋屿帮自己收拾书包，也不让林家双胞胎帮忙值日，甚至还主动邀请他们教自己学习。


    赵莹鼓起小脸，这样我总可以成为大佬了吧？


    她要求他们一人负责一科，还要互相比教学结果，四人不置可否。


    赵萤看着面前一摞摞学习资料，欲哭无泪。


    林家双胞胎一左一右压着她：“这个做完才能走。”


    郑钧勾唇，指着错题，嗓音微哑，“再错一次，晚上翻倍。”


    宋屿推门进来，拧眉，“……你们够了。”


    赵萤眼神一亮，求救的话就在嘴边。


    “……今晚时间是我的。”男孩不紧不慢补充。


    看着赵萤瞬间黯淡的目光，郑钧冷嗤，“你以为他又是什么好东西。”


    小剧场：


    宋屿看着眼前的女孩，自小娇气、做作又不肯吃亏的她，竟然扬着下巴说肯和他们分享玩具。


    十分有十万分的不对。


    他不懂声色地拾起女孩新得到的音乐机。


    “那个不行！”女孩毫不客气，皱着秀气的眉一把夺过来，“你换一个。”


    宋屿：……


    *灵感来自网络，有出处的话麻烦大家指正。


    *依旧男全c


    第30章


    第二天， 因为是协议离婚，所以手续较为简单。


    “孟君。”方清逸深情款款的，“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听了什么流言， 还是一时没想通，比较生气……”


    “但你放心，”男人垂下眼睑， 仿佛在缓和情绪， 片刻后， 又若无其事抬起，目光里像盛着千言万语，他语气轻柔， “只要你需要，我随时在原地等你。”


    如果是之前，姜孟君一定会心软。


    但现在， 男人胡子拉碴，颧骨凸起， 眼窝深陷， 整个人透支股颓败的凶相。


    姜孟君突然就冷静了。


    她淡声道，“好。”


    方清逸一愣，没想到她会是这个反应。


    他微微眯起眼，视线胶在女人脸上，声线放得更柔， “还有盈盈……”


    话还没说完，姜孟君眼神倏地冷下来，“你不要找她。”


    方清逸笑意更深。


    “盈盈可是我唯一的孩子，”男人含情脉脉的，好像很珍惜孩子一样， 但说出的话却异常冰冷，“就算是法/律，也不能阻止我去看她吧。”


    “呵！”门外传来威严的声音，姜洪林上下打量着男人，“你随时可以来看孩子。”


    方清逸笑容僵在脸上，语气放低，“爸……”


    姜洪林没管他是怎么想的，他定定看向这个自己名义上的前女婿，意味深长道，“只要你能。”


    方清逸嘴角的弧度卡在半空，眼神沉得滴水。


    这个老不死的。他恨恨道。


    但下一秒，又硬生生挤出满脸堆笑的模样，“爸，您这说的……”


    “孟君，我们走，”但姜洪林理都没理他，看向女儿，“你妈特地叫人准备了大餐。”


    方清逸牙都咬碎了。


    脸上血色霎时间褪得干干净净，他身子僵了僵。感觉周围来来往往所有人都在嘲笑他。


    他仿佛能听到他们的窃窃私语。


    “哎，那就是被离婚的吧？”


    “啧啧啧，谁家离婚岳父母还做大餐庆祝啊！”


    “嘘，你小点儿声，”他拍了拍身边人，“那一看就是入赘失败的！”


    他狠狠闭了闭眼。


    再次睁眼时，又是满脸含笑，“孟君，爸说的是，你赶快回去陪陪妈吧。”


    这两个老东西不承认他又怎么样，不让他见孩子又怎么样？


    只要他能见到姜孟君，时间长了，那个蠢货还不是会老老实实跟着他？


    ……


    姜孟君跟着父亲来到民政办门外，这时才知道为什么父亲那么急着出来。


    “妈妈，”女孩被外公牵着，忍不住怯怯看着她，小声问道：“你和爸爸离婚了吗？”


    女孩仰着小脸，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睁得圆圆的，还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她小手紧张地揪着衣角，抿着嘴唇，声音细细的，带着几分不确定的茫然。


    姜孟君愣愣地看着孩子。


    梦里的姜盈好像经常这样看着她。似是期盼似是渴望，但总是安静无声的。


    那，那么多次同样的眼神……


    她愣神的时间有点久了。


    女孩越来越不安，忍不住偷偷挪了脚步，薄如蝉翼的睫毛微颤。


    “咳。”姜洪林手握成拳，抵在唇边低声咳了两下，提醒道。


    姜孟君这才回过神来，她微微勾起唇角，半蹲着抚了抚女孩的额发，“是的。”


    “宝贝，你知道离婚是什么意思吗？”她柔声道。


    “嗯，”女孩点头，奶声奶气道，“就是爸爸和妈妈分开。”


    “……那你希望这样吗？”姜孟君犹豫了下，还是问了出来。


    女孩抬头，悄悄看了一眼她，又低下头，不停扣着手指。


    “没关系的，宝贝，”姜孟君指腹轻柔蹭了蹭小孩的脸颊，低声哄道，“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就好，妈妈不会生气的。”


    女孩又抬头看了她一眼，似乎是确定她的神色。


    见她面带鼓励，女孩才鼓起勇气，小声道：“……希望的。”


    姜孟君心中好像有一颗大石头落地了。


    原来梦里那么多次同样的眼神，都是在求她，离婚。


    鼻头忍不住发酸，眼眶一下就红了。她飞快别开脸，硬是把涌上来的湿意憋了回去，“好，妈妈知道了。”


    “你放心，宝贝，”姜孟君眼神已经平复，只是声音比平时略低，“这次爸爸妈妈是真的分开了。”


    女孩瞬间雀跃起来，但看到妈妈的表情，又偷偷压了下去。


    她小心翼翼道：“妈妈，你现在很难过吗？”


    女孩小脸蛋绷得紧紧的，眉头轻皱，抿着粉嘟嘟的嘴唇，眼神满是无措。


    姜孟君睫毛狠狠颤了颤。


    内心的愧疚淹没了她。


    怎么会这么懂事？


    “你妈没事。”还是姜洪林看不过去，他给了女儿一个眼神，软着声线笨拙地安慰小女孩，“没事啊没事，她是太高兴了。”


    奈何实在不会哄人，大手拍在小孩背上，即使收了力道，还是把小孩拍得踉跄了两步。


    “哎哎，”姜洪林连忙一左一右抓住她的胳膊固定，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你瞧我，没控制住……”


    女孩小身子晃了晃，眼睛直愣愣的，小嘴微张，半天没回过神来。


    姜盈本来小脸蛋就圆，现在是眼睛嘴巴都圆，还透着股呆呆的样子，格外可爱。


    这么一打岔，姜孟君也没忍住笑了。


    见妈妈笑了，女孩也“嘿嘿”傻乐起来。


    气氛总算放松下来，爷孙三个也慢悠悠回家了。


    *


    家里，顾淑梅果然准备好了大餐。姜砚则也着装整齐，乖乖巧巧地坐在一旁。


    一进门，顾淑梅先准备了火盆。


    “妈，您这是……”姜孟君失笑。


    “嘘，别愣着，”顾淑梅食指放在嘴上，连忙催促，“赶快跨过去，我们就吃饭。”


    “爸……”姜孟君求助地看向姜洪林。


    一向反对封/建/迷/信的姜洪林也难得没说什么，他绕过火盆走到桌边，轻咳一声，“听你妈的。”


    顾淑梅顿时眉开眼笑，对姜孟君比着“请”的手势，“跨过这个坎，咱们就顺顺利利的！”


    姜孟君无奈，只好照做。


    等到了桌边，才发现桌子上都是她喜欢吃的。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泪意差点又涌了上来。


    “妈妈，”姜盈扯了扯她的衣角，双手合十，可怜巴巴请求，“我想吃虾。”


    女孩眼睛直勾勾盯着大虾，两只小肉合都合不上。


    姜孟君摸了摸眼泪，正要给她夹，就听到父亲沉声道：“晏辞还没来呢。”


    “盈盈不要胡闹，等晏辞哥过来了我们再开饭。”


    姜孟君闻言也放下筷子，对女孩抱歉地笑了笑。


    见姜孟君情绪稳定了。


    “咳。”顾淑梅才对姜洪林使个眼色，姜洪林轻咳一声，肃着脸，“孟君，你是怎么想的？”


    姜孟君还没来得及回答。


    “孟君，”顾淑梅急性子，没忍住问道：“你昨晚住的哪儿？”


    “之后要不要搬过来和我们一块儿住？”


    姜孟君抿了抿唇，先回答了第一个问题，“昨天我住的宾馆。”


    “那你之后不能总住宾馆啊，”顾淑梅蹙眉，忧心忡忡道，“那多不安全。”


    “我看啊，你还是尽早搬回来和我们住。你的房间我们也都留着，盈盈年纪还小，还是需要你的时候。”


    姜孟君咬唇，犹豫。


    姜盈也忐忑得等着她的结果。


    她现在并不能确定，妈妈是真的放弃方清逸了。


    上辈子方清逸不是没有让姜孟君生气过。他们也吵过闹过，但每次方清逸一示弱，一道歉，姜孟君不知想到了什么，就会心软原谅。


    只有最后一次，方清逸把家里的房子都抵押了，让她没办法上大学，姜孟君才彻底对他失望。


    但现在，她抿了抿唇，方清逸做得只能说是毛毛雨级别的。


    “先生，”陈阿姨道，“晏辞回来了。”


    餐桌上气氛轻松下来。


    “那之后再说吧。”顾淑梅叹了口气。


    “姜爷爷，顾奶奶。”陆晏辞背着小书包，乖巧道。


    虽然他被姜家二老接回来了，但陆老爷子还是强硬要求他必须上完每天的课才能回姜家。


    那时姜洪林顾淑梅还没来得及反对，陆晏辞就已经平声应下了。


    姜家二人也不好再说什么。


    虽然不能像陆家老爷子在外地一样，但孩子至少不用天不亮就跟着起床了。


    三大三小也算和谐地吃过了晚饭。


    顾淑梅拉着姜孟君在沙发上坐下，她轻拍女儿的手，再次问道：“为什么不愿意搬过来和我们住呢？”


    姜洪林也抱胸站在一侧，审视地看着她。


    “不是不愿意……”姜孟君咬唇，“是……”


    “不是不愿意，那就过来和我们住。”顾淑梅一锤定音。


    不等姜孟君反驳，她打起了温情牌，“你想想盈盈。”


    “孩子一个人，远离妈妈和我们两个老家伙在一起，孩子能快乐吗？”


    “孩子会慢慢长大，你忍心错过她这么长时间的成长吗？”


    而她嘴里不快乐的小孩，此时正高高兴兴地和哥哥拼积木。


    姜洪林浓眉一皱，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


    这时，门外突然响起了规律的敲门声。


    笃笃，笃笃笃。


    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是林昭庭来找姜盈散步了。


    姜洪林笑骂，“肯定是小庭那孩子。”


    自从上次看到姜洪林找裴家散步之后，这小子每天最期待的事就是来找姜盈散步。


    他还不止找一个人。


    先去姜家拉着姜盈，再去裴家找裴淮，林家小少爷致力于让两个好朋友关系变好。


    后来，人们回忆大院里最熟悉的场景。


    一个精致小女孩旁边跟着一个黏黏糊糊的小男孩，女孩被他紧紧牵着左手，露出小大人一样的无奈表情。


    而他们身后，是一个卷毛小男孩。


    男孩看着前面两个身影，偶尔会轻嗤一声，露出不符合年纪的嫌弃——


    作者有话说：抱歉抱歉，宝宝萌！来晚一步！


    今天也是30个红包！


    小裴你就继续装吧，未来的你一点也不苦不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