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姜盈知道你这么恶心吗？”


    “姜盈知道你每天看着她在想什么吗？”


    “她知道的话， ”林昭庭冷嗤一声，嘲讽道：“还会每天叫你哥哥吗？”


    少年清冽的嗓音如同一把利刃，直接插进姜砚则心中最深处的不安。


    林昭庭眸光冰冷， 没有半分笑意。


    他恨不得把姜砚则所有见不得人的心思都撕开，暴露在空气中。


    姜砚则眼睫微垂，沉声道：“……和你无关。”


    面色沉静， 眼神毫无波澜， 但微微蜷缩的双手暴露了他的情绪。


    林昭庭笑得更凉薄， “你和我有什么不一样？”


    “你有什么资格拦在姜盈面前，假惺惺地让我离她远点？”


    “她要是知道你抱着这样的心思，恐怕恶心得饭都吃不下吧。”


    林昭庭不亏是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 说起狠话来，没有任何顾忌，眼神嘲讽。


    姜砚则没反驳， 他语气淡淡，让人听不出情绪：“……说完了吗？”


    “说完了就滚。”


    黑漆漆的瞳孔定定看向男生：“如果放狠话能让你安安静静滚， 那随你。”


    他目光很淡， 好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爷爷那边我自会交代。”


    说着，他后退两步，偏头，指向门口：“大门在那儿。”


    “该滚的不是我！”林昭庭像是被激怒了一样， 猛地冲到姜砚则面前，拽着他的衣领，恶狠狠道。


    二人身高差不多，可林昭庭刚刚受过两拳头，漂亮白皙的脸蛋上染上几分血渍。


    不仅没有让他显得狼狈， 反而愈发突出了精致的五官。


    姜砚则整个人平平静静，微微抬眼。


    “……”


    林昭庭突然就觉得没意思极了。


    他冷笑一声，松开他，一字一句道：“要走一起走。”


    姜砚则沉默。


    “谁知道你在这会干什么？”林昭庭冷声：“谁知道你会不会借着哥哥的名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


    “让她自己住。”


    少年眼睛里是藏不住的执拗，带着深深的恶意，直冲冲地看着姜砚则。


    他微微垂眸：“好。”


    林昭庭嗤笑。


    这人向来会装模作样，碍于姜盈，他无论如何都会同意。


    “今晚我们都去楼下，盈盈自己住这里。”即使到了现在，姜砚则还是有条不紊安排道：“我会叫阿姨留下来陪她。”


    “之后她要去谈合作，晏辞哥会陪着，可以直接搬去晏辞哥家。”


    不过几个呼吸间，姜砚则就已经想好了怎么让林昭庭无法拒绝。


    陆晏辞是大院里的大哥，也是他们几人都信赖的，再加上他和姜盈有合作，一定程度上会更方便。


    至于让盈盈回姜家……


    姜砚则想都没想就否认了这个主意。一方面是姜家二老现在身体不舒服，姜阿姨肯定会忍不住和姜盈倾诉。一方面是他也不放心林昭庭会不会跟过去。


    林昭庭对这个安排也没意见。


    沉默了会儿，林昭庭才松了松肩 ，表情也轻快几分。


    “本来也是为了躲你。”姜砚则突然道。


    他淡淡扫视男生一眼，平静道：“现在也不需要了。”


    “……”


    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的林昭庭，突然气笑了。


    “你早就知道姜盈发现了。”他眯起眼，肯定道。


    “嗯，”姜砚则没否认，反而笑了笑，语气很淡：“她本来没答应的。”


    他说的是来研究所实习。


    林昭庭也知道。


    他几乎立刻怒上心头，眼瞳骤然紧缩，瞬间染上了戾气。


    拳头嘎吱嘎吱作响，如果不是担心姜盈……


    “林昭庭！你干什么？”


    突然，清脆女声打断二人的对峙。


    姜盈快步冲到姜砚则面前，双臂展开，怒目看着林昭庭：“你干什么瞪我哥？”


    姜盈像个护着小鸡仔的鸡妈妈，整个人怒气冲冲的。


    姜砚则还在身后拉了拉她的衣服，温声道：“盈盈，你怎么出来了？”


    “这是我和小庭之间的事，你快回去吧。”


    他语气担忧：“小庭下手没个轻重，容易误伤你。”


    林昭庭：“……呵。”


    不愧是能隐忍这么多年的，到最后了也要给他狠狠一击。


    姜盈微偏头，小声道：“哥你别害怕，他不敢欺负你的。”


    姜盈体内仿佛有那个程序。


    正常情况下她会依赖姜砚则。


    但每每看到他垂着头，额前碎发遮住硬朗的眉眼，只露出一个下巴的时候，就会想到他小时候。


    是即使武力值很强，但担心给大人惹麻烦，那个偏过头任由别人揍他的小少年。


    “姜盈！！”林昭庭真是气死了，他指着自己还在渗血的右脸，委委屈屈的：“你看看到底是谁被欺负？”


    “我脸上全是血印你不心疼，姜砚则全身上下好好的没见一点血，你倒是心疼上了！”


    说着，他把脸蛋凑近，“你看看我这……”


    姜盈后退一步，警惕地看着他。


    林昭庭嘴角笑容僵了下。


    下一秒，他想到什么，若无其事直起腰：“……算了，我不跟你计较。”


    他理了理衣领，擦了擦嘴角血迹，淡淡道：“你离他远点，我不会欺负他。”


    少年眉眼微微压低，眼睫微垂，遮住眼底情绪，没再辩解，连呼吸都轻了几分，看上去落寞又安静。


    落寞？


    姜盈微蹙眉，这个词和林昭庭太不搭了。


    没等她想明白，林昭庭已经整理好了思绪。他抬眸，看向她身后。


    “姜砚则今晚和我住楼下。”


    “……啊？”姜盈一愣，她微微偏头看向身后：“哥……”


    “嗯，”姜砚则拍了拍她的肩，安抚道：“阿姨会上来陪你，等她到了我再走……”


    “我们再走。”林昭庭补充。


    “……嗯，”姜砚则拧眉，碍于姜盈，没说什么难听的话，“阿姨睡客房，离你近点，有事可以直接找她。暖气温度别调太高，半夜可能会踢被子……”


    “哥，”姜盈哭笑不得，“我不是三岁小孩了，我能照顾好自己。”


    姜砚则没说话，只是唇角微弯，眼底含着浅淡的笑。


    姜盈被看得有几分脸红。


    ——主要是不好意思。


    哥哥怎么还用这种眼神看她，她都18岁了，不是小时候被他照顾的那个小孩了……


    虽然小时候也算不上真小孩。


    “喂。”林昭庭不爽，轻啧一声，“姜盈，你至于吗？”


    “不就是自己一个人睡嘛，大不了哥哥来陪你！”


    他凑近女孩，眼睛笑得眯起来，露出尖尖的虎牙，“哥哥在这儿陪你一晚上也不是不行啊。”


    他熟练地揉着她的发顶，弯腰笑眯眯凑到她耳边，好像刚刚强吻她的人不是他一样。


    还趁着姜盈不注意，大掌拉着女孩细瘦的手腕，不着痕迹向他靠近了几分。


    姜盈拧眉，狠狠甩手，挣脱了他的桎梏。


    一点都没理他。


    林昭庭笑意淡了几分。


    女孩又小步靠近了姜砚则：“哥，你怎么突然要和他住楼下了？”


    她咬唇，凑到他耳边，声音很小，神神秘秘的，“……是不是他威胁你了？”


    明明两个人刚才还气势汹汹要打起来。


    姜砚则虽然看起来很平静很稳重，但熟悉如姜盈知道，他已经气到不行，那个眼神像是要把林昭庭杀了一样。


    “姜盈——”林昭庭拉长声线，再次尝试着像之前一样，笑嘻嘻揉女孩柔软的发顶：“我听得到。”


    姜盈蹙眉，微微偏头躲开他的动作，好似当他这个人不存在。


    林昭庭手一顿，停滞在半空中。


    她继续睁着水汪汪一双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姜砚则：“哥，他是不是用我威胁你了？”


    姜砚则没有什么软肋，兴趣爱好也不多，只有关于她的事，什么人都可以来找他帮忙。


    她还记得小时候，同班男生明明也不是很重要的人，但就因为是她前桌，姜砚则就愿意把自己的零花钱都给他。


    还板着小脸认真和他说不要挤我妹妹。


    明明林昭庭裴淮都是她同班同学，但他就是不放心，非要隔三差五央求外公外婆带他看看妹妹有没有被欺负。


    “哥，你别担心，”姜盈抿唇笑了笑：“他不能对我怎么样的。”


    “你别被他欺负。”她不大熟练地安慰着。


    林昭庭笑不出来了。


    她现在已经完全回过神，对他再也不是平时的平静淡然，圆润的杏眼里还全是警惕。


    他若无其事地勾起嘴角，弧度和往常不差分毫，笑眯眯的：“我没欺负他。他自愿的，是不是，砚则哥？”


    “嗯，”姜砚则温柔抚了抚姜盈鬓边碎发，“没事，别担心。”


    “哥哥今天和他聊聊，解决他专业的问题，正好我们在楼上也担心打扰你。”


    “明天你和晏辞哥一起找师弟师妹他们聊聊入股的事。正好晏辞哥说公司里有点事需要你帮忙，为了方便，之后你就暂住他家好吗？”


    “……”姜盈咬唇，还想说什么，但还是低声应了：“……好。”


    “安排好了吗？”林昭庭：“安排好了的话，让姜砚则和我走呗？”


    说这话时，他抬眼看向小麦色皮肤的少年，微挑眉：“正好他也和我一起研究研究，怎么选、专、业。”


    姜盈还是没看他，只是乖乖点头看着姜砚则：“好的哥哥，那我明天和晏辞哥一起。”


    之后姜砚则又安排了些别的，等阿姨到了，他和林昭庭才出门。


    门刚关上。


    “我不后悔。”林昭庭声音很轻。


    “……我也没问你。”姜砚则淡淡道。


    “你不用怜悯地看着我。”林昭庭背着单肩包，微微仰头，“这个时候，你会和我做一样的选择。”


    “如果不问出来，她一辈子都会躲远的。”


    姜砚则沉默。


    ……


    浅灰色房间里，女孩躺在雾蓝色被子里，拿出手机噼里啪啦打字。


    ‘哥，我现在已经在你卧室啦。’


    几乎是瞬间，那头信息发了过来：‘嗯，阿姨就在隔壁吧？’


    ‘在的在的。’


    ‘哥，为什么突然要我来你这里呀？我找了找，没发现什么你留下来的信息呀？’


    那头安静了一下。姜盈裹着被子翻了个身。


    她想，哥哥临走前的暗示一定有他的道理。


    他们这栋房子有客房，但客房紧挨着侧卧，也就是姜砚则的房间，他临走前又给了她一个眼神，她一下子就听明白了。


    叮咚。


    手机信息响了，姜盈连忙打开。


    ‘去窗边。打开窗户。’


    姜盈按照他的指使，噔噔噔跑下床打开窗。


    她向外望了望。


    只有黑漆漆一片。


    女孩点亮手机，正要发过去问问，就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


    嗡嗡——


    像是一阵轻微的旋翼声，细细的，带着点钝钝的嗡鸣。


    姜盈抬眼，就看到一个浑身黑乎乎的小东西，携带着比它自身还大块头一点的东西艰难地从楼下飞上来。


    它飞得很难，但还是一点一点爬了上来，晃晃悠悠地停在姜盈面前。


    ‘上面有我给你的东西。’


    收到指示的时候，姜盈就已经抓着这个小东西细细观察了。


    它比上次“萤火虫”稍大一号，通体漆黑，只有机翼带着亮亮的小灯。


    姜盈把它吊着的东西也拿上来。


    是一个包装很漂亮的礼物盒。


    她刚把盒子从小飞机上拽下来，它就一晃一晃地下去了。


    姜盈目光追随着，想看它怎么下去，就发现一道视线。


    ——姜砚则含笑看着她。


    ‘关上窗户睡觉吧，我看着你进去再走。’


    姜盈也冲他弯了弯眉眼，重重点头。


    等关上窗户，她才端端正正坐在姜砚则的书桌前，拆开这个礼物盒。


    比实物更先感受到的，是扑面而来的香气。好像苹果，又好像是青草。


    等打开后才发现，是一束洋甘菊。


    姜盈笑了笑。


    这还是姜砚则第一次给她送花。


    应该是担心她今晚受了惊吓睡不好吧。


    接着，她看向另外一个小巧的包装盒。


    是一条钻石项链。


    姜砚则算不上有钱，平时只有老师发下来的工资，姜家二老的生活费虽然每月打到他账上，但他从来没动过。


    姜盈从小到大也收过不少钻石类的礼物，就拿最近来说，从凯瑟琳到裴淮、林昭庭也都各送了一个。


    这条钻石项链很闪耀很华丽，比之他们送的也不会廉价。


    不知道哥哥什么时候赚的钱。


    ‘最近参加了很多场比赛，辛苦了。’


    ‘最近看到很适合的礼物，很抱歉这个时间才送出，希望妹妹永远开心。’


    ‘睡个好觉，明天一切都会好的。晚安。’


    手机上适时传来短信。姜盈莞尔一笑。


    她听话地躺在床上，雾蓝色床单上还能闻到浅浅的松木味。


    女孩眉眼舒展，进入梦乡。


    而楼下，林昭庭刚离开主卧，就看到姜砚则眉目舒展，从侧卧窗边走来。


    “你笑什么？”他拧眉。


    姜砚则淡淡看他一眼，关上了房门。


    林昭庭眉头紧皱，总觉得有几分不对劲——


    作者有话说：哥即将开始追妻！


    陆哥也即将加入战场！


    小林颤抖吧！


    我来跪下sorry小宝萌，今天临时来了点任务，没完成五千


    明天！明天我将摒弃一切，奉上六千


    第62章


    第二天。


    在陆晏辞的陪同下， 姜盈顺利和HG的创始人，也就是姜砚则的师弟师妹，碰面了。


    本来她已经做好了准备， 这次把所有闲置钱都拿出来，多投一点也没关系。


    她敢这么自信，一方面是依赖自己上辈子的记忆， 知道这笔钱只会百倍千倍回本。


    还有一方面是……她觉得他们也挺可怜的。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 这次堪称HG史上最大的一次危机。


    连总裁自己后来都说， 他们已经做好了彻底失败的准备，如果这次没撑下去，两个人就准备回老家老老实实上班了。


    包厢里， 姜盈扬起水润的眼瞳，看向对面。


    一男一女看起来很年轻，应该只比姜砚则大个两三岁。


    男生白白净净， 带着框架眼镜，书生气很重。


    女生比他要明媚些， 流畅的鹅蛋脸， 桃花眼，驼峰鼻，见她望过来时，扬起大大的微笑。


    显然是把她当成了投资方的妹妹，看向陆晏辞时眼底才露出几分忐忑。


    听姜砚则说， 他们二人是少年班一路上来的天子骄子，前半生几乎可以说是顺风顺水。


    但眼下这个事业，几乎是把他们所有的骄傲都打碎了。


    到处求人不说，连父母都一起劝他们放弃。


    卫磊苦笑：“现在互联网蓬勃发展，竞争很激烈， 不仅老牌企业入场，个体户更是多如牛毛。像我们这种大学生，几乎毫无胜算。”


    “……是的，”身边女生也轻叹，“而且我们前期投入太大了，还有很大一部分资金划分给了研究部门，这就导致我们的其他预算只能尽可能压缩……”


    “总之，”她扬起笑脸，顺便胳膊戳了戳旁边男生，双手合十，感激道：“非常感谢二位愿意投资入股，我们会尽力让您们的付出有所回报的！”


    姜盈见状，也有点唏嘘，谁能想到，现在这么多厂商，竞争这么激烈的情况，但未来却只有一组大学生队伍异军突起，甚至一举做到世界范围内数一数二的行业了呢。


    “不是我们，”陆晏辞否认，屈指在姜盈桌前点了点，修长手指和神色桌面形成了强烈反差，淡淡道：“是她。”


    二人一愣，齐刷刷看向对面女孩。


    女孩明眸皓齿，格外漂亮，肌肤莹白似雪，透着少女独有的粉嫩娇俏。一双杏眼格外吸睛，瞳仁黑亮，眼尾微微上翘，笑起来是含着几分娇憨。


    此时正眉眼弯弯，面对他们的打量也不惧不怯。


    但是就算她再漂亮再落落大方，看起来也只有十几岁啊……


    “我想请问一下……”纪小蛮弱弱举手。


    陆晏辞没说话，看向姜盈。


    姜盈点头，笑意盈盈：“嗯，您说。”


    纪小蛮对着手指，小声问：“……请问妹妹你成年了吗？”


    “放心，成年了。”姜盈脆生生的，微微扬唇：“不仅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清楚HG的产业构成、未来发展方向，以及主攻市场。”


    “目前你们研究投入占比30%我是认可的。但营销方面也需要重视，现在产业发展前景大，大家都知道是一片蓝海，所以更要重视打出自己的品牌……”


    女孩一直笑盈盈的，声音很轻快，好像只是在和他们讨论天气怎么样。


    但每句话都直指要害，甚至把他们两人私下讨论过，但还没实行的未来蓝图都说了出来。


    卫磊纪小蛮对视一眼。


    “姜老板，”纪小蛮很识时务，立刻改口，“我们非常感谢您的认可。”


    “未来我们也会按照您的建议认真考虑，优化整体发展方向。”她神色认真，已经完全把她当成了投资大佬。


    “对于您提出的广告营销问题，我们之前确实没有重视，这主要怪我和卫磊，在创业初期没有建立相关部门，我们后面会补足。”


    接着，她神色有些抱歉：“不好意思，是我们先入为主了。您是位很可靠的投资人。”


    他们就算走投无路，也不想把产业卖给只想汲取的资本。


    但见过这么多投资人，只有姜盈能对他们侃侃而谈，甚至见解比他们考虑得还要深。


    “如果您入股的话，我们这边愿意以合伙人的身份邀请您……”


    姜盈摇了摇头，笑眯眯的：“我是外行，只能大致提供一些思路，合伙人就不考虑了，直接入股就行。”


    主要也是她现在太忙了，而且未来纪小蛮和卫磊两个人做的也挺好的，应该不需要她插手。


    只要一想到未来可以美滋滋躺着收钱，姜盈就忍不住笑得眯起眼来。


    “具体点的投资分成合同书有吗？我们聊聊？”


    陆晏辞见状，这才施施然开口，在一旁协助姜盈敲定了具体金额和数目。


    等到二人出来的时候，姜盈抱着合同书，还有几分恍惚。


    陆晏辞不愧是自己白手起家做生意的，即使是他未深入了解过的实体行业，也一锤定音，直接为她争取了比原计划中更多的股份。


    而且还花了更少的钱！


    他几乎是卡着HG的最低成本谈下来的。


    纪小蛮答应时都是咬牙的。


    其实即使是按照原来姜盈准备的数额，未来十年内也可以翻数千倍，但现在，如果未来发展大方向不变，甚至是可以翻千万倍了。


    她双眼亮晶晶的，发自内心道：“谢谢晏辞哥！”


    “嗯。”陆晏辞微点头。


    过了会儿，但还是忍不住夸赞道：“你对他们行业也了解很清楚，我只是做了最后的辅助工作。”


    青年眸光微亮，满是赞许。


    即使之前就知道姜盈有一定的商业头脑，但这次还是让他微微震惊。


    能看出来做了很多功课，侃侃而谈的样子，已经完全没有当初抱着沉甸甸一盒黄金来投资他时的忐忑了。


    也是这时候，他才意识到姜盈是真的长大了。


    怪不得姜砚则都……


    陆晏辞眼睑微垂，遮住了眼底情绪。


    姜盈“嘿嘿”一笑，大大方方接受了夸奖。


    她原本还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上次做梦时莫名其妙亲上人家了。


    但毕竟是老熟人了，和陆晏辞待在一起没多久，就完全忘记了那些乱七八糟的。


    青年一如既往沉稳可靠，就算是早上看到哥哥和林昭庭两个人针锋相对，也只是淡淡说了句，别耍小孩子脾气。


    但后来，不知道哥哥和他说了什么，今天带她来谈项目时，青年面色很沉，雷厉风行的。


    连纪小蛮临走前都来偷偷问她，这个黑色西装的总裁是不是心情不好。


    脸上满是心有余悸，能看出来被他吓不轻。


    姜盈抬眸，看着陆晏辞。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身的定制西装，虽然年龄不大，但得益于从小就沉稳谨慎，这些年来又合作了不少大企业，整个人由内而外透露着上位者气质。


    察觉到她的视线，陆晏辞没说什么，只是微微抬眼，淡淡道，“有人在等你。”


    姜盈睫毛轻颤，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低调的黑色轿车旁，少年身形清挺，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


    见她望过来，姜砚则没说话，只是微微抬手，目光含笑，眉眼柔和。


    姜盈扬起唇角，也挥了挥手，刚准备跑过去。


    就听到“滴滴”一声。


    摁得很重。


    ——是林昭庭。


    宝蓝色跑车就停在黑色轿车后，格外扎眼。林昭庭从车窗里探出头来，额前碎发微卷，眉眼张扬明亮。


    他扬起一个灿烂的笑，眼神明亮炽热，还抬起手用力挥了挥，大喊：“姜盈！”


    姜盈脚步一顿，翻了个白眼，就当没听到，还想跑到哥哥身边。


    刚一迈步，就被人抓住了手臂。


    陆晏辞没用力，只是微微拧眉，语气淡淡的：“跑什么？”


    “……啊？”姜盈一脸懵，“晏辞哥，我去找我哥。”


    陆晏辞轻“嗯”，手上却没放松，把她拽了回来。目光平静扫过门口：“不用。等他们过来。”


    说着，他好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三岁小孩，教育道：“车来车往的，他们两个人都在等你，你主动跑过去，怎么回事。”


    姜盈挠了挠头。


    不懂这和他们等她有什么关系。


    陆晏辞见状，头痛地拧了拧眉心，耐下性子：“他们只是你继兄和发小，不用对他们言听计从。”


    “你年纪还小，未来很广阔，有各种选择，不要拘泥于现在的小世界，”他谆谆道：“所有的情感需求都比不上你自己的梦想。”


    “不要屈从于短暂的欢愉。”


    姜盈这次好像有点懂，但又好像更糊涂了。


    前半句话很耳熟，但后半句话的意思是，让她追求梦想？


    她的梦想就是赚多多的钱，现在好像……已经做到了。


    女孩杏眼微微睁大，一脸茫然，脸上写满了困惑。


    陆晏辞心下轻叹。


    就算长大了，眼睛也是圆溜溜的，现在睁圆了的样子反而和小时候有几分重合了。


    黑亮亮的，但很清透。


    清透？陆晏辞拧眉。


    他想到姜砚则昨晚说的那些话。


    还有刚刚挂断，就接到了林昭庭的电话。从晚上十二点到凌晨三点，电话都烫了，还在说。


    虽然两个人各执一词，甚至林昭庭隐隐有几分像陈述自己的罪证一样，但陆晏辞听出的意思是，姜盈喜欢他们。


    可现在……他拧眉。


    看向对面二人，陷入沉思。


    姜砚则好像只是来看一眼，确认姜盈没有任何问题后就离开了。


    林昭庭更像是不愿意吃亏的小孩。姜砚则见到了，叫妹妹了，他也要同样的待遇。


    不过姜盈不愿意给他。


    陆晏辞站在一旁，眉峰微敛，没什么情绪。


    “晏辞哥，”等到他们都走了，姜盈才扬起脸，笑着道：“哥哥说今天让我和你一起走。”


    “嗯，”陆晏辞点头，看向她的目光满含深意：“上车吧。”


    *


    到家后。


    姜盈和陆晏辞住在公司附近的大平层里。


    “那边是你的房间，”陆晏辞指了指主卧旁边的卧室，“看看喜不喜欢，不喜欢的话明天叫人来改。”


    住在别人家，尤其还是小时候最怕的哥哥家，姜盈眉眼弯弯：“没事的晏辞哥，我就住几天，不用麻烦。”


    “对了，晏辞哥，”她眨巴两下眼睛：“我哥说你有一些公司的事需要和我商量，我们今天讨论一下吗？”


    陆晏辞去书房的动作顿了下。


    他垂下眼睫，“不急，你先休息休息，晚点再讨论。”


    “喔。”姜盈点点头，“那晏辞哥，你需要的话随时叫我。”


    她没多想，拿上自己的背包就去新房间了。


    等到她把包里东西一一拿出来的时候才发现，有一个小小的信封。


    绿色的。


    姜盈疑惑。


    她摸了摸信封里的硬度和厚度，好像是……一张卡片？


    信封正面什么都没写，只有背面写着“jy收”。


    字体歪歪扭扭。不好看。而且很熟悉。


    姜盈有些无语。


    林昭庭估计又是趁她不注意塞的什么奇怪的东西。


    这人从小就这样，做了错事不敢直接面对她，就会偷偷塞很多小礼物加上道歉信放在她书包里。


    但这次不一样。


    姜盈沉沉叹了口气。


    如果说之前她都在把他当小孩，甚至是当成一起长大的弟弟，但这次他做的太过分了，不可能轻易原谅的。


    她不是没看到，昨天晚上，林昭庭直勾勾盯着她的表情。


    还有今天临走时，强颜欢笑的样子。


    但姜盈不打算做什么。


    他不是想当她最好的朋友吗？不是想在她这里和别人不一样吗？


    那她就当他不存在好了。


    心里这么想着，手上已经习惯性地拆开了林昭庭特有的封信方式。


    因为信封很小很薄，所以姜盈一下子就看到了里面的东西。


    是一张银行卡。


    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拿出来才发现是一张黑卡。


    姜盈脑海中的第一个想法是：林昭庭拿谁的黑卡？


    笃笃。


    陆晏辞指节轻叩，淡声道：“现在方便吗？”


    姜盈抬头，连忙道：“方便的晏辞哥。”


    青年声线沉患，带着惯有的平稳：“来聊聊？”


    “好。”姜盈应声，随手把卡塞了回去。


    客厅。


    宽敞的欧式真皮沙发上，姜盈和陆晏辞分别坐在左右两侧。


    灯光暖柔柔打下来，气氛很轻松。


    “晏辞哥，”姜盈疑惑，“不用去书房看资料吗？”


    客厅茶几上只有温水，连纸张的影子都没看到。


    “不用，”陆晏辞轻摇头，“公司的事不急，可以之后再聊。”


    姜盈“喔”了一声，摆正了坐姿，微微偏身看着他。


    “……”


    沉默了会儿，陆晏辞整理好了思绪：“盈盈。”


    他尽量用平静的语气，“你和林昭庭之间发生什么了吗？”


    “……”姜盈一顿，水润的目光看向他，有些无措。


    “你刚才拿的，是他的黑卡。”他平声道。


    “啊……”姜盈挠头，“晏辞哥，你看到了啊……”


    “嗯，”陆晏辞没否认，“小庭还给我发了个信息，拜托我说服你收下。”


    “里面是他最近攒下的零花钱，不是林家给的。”他声线平稳，好像一个机器人一样重复电话里的内容：“他说他知道错了，但他没办法，希望你能原谅他，钱不多，他以后还会挣，请你不要讨厌他。”


    姜盈：“……”


    说实话，这些话是林昭庭的口吻，但被陆晏辞说出来就是莫名有些奇怪。


    而且她总是能想到软软的触感……和林昭庭狗啃一样的强势不太一样。


    “盈盈，”陆晏辞淡声道，“他都这么说了，你就收着吧。”


    姜盈这才回神，连忙晃了晃头，甩开了脑海中的想法，含混道：“晏辞哥，这有点复杂，我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


    她先回答了最开始的问


    题。


    “嗯。”陆晏辞点头，“我也不会强迫你说。但卡你收下吧。”


    “随便刷。”


    他淡淡补了句。


    “这是那小子特意托我去办的，为了装这一下，酝酿了大半个月。”


    “不用就可惜年费了。”


    姜盈：……有种秋裤扎紧棉裤的扎实感。


    她默默举手：“晏辞哥，你帮他办的，那你知道他哪来的钱吗？”


    “炒股，投资。”陆晏辞言简意赅。


    姜盈只觉得天都塌了！


    林昭庭你小子，姜盈咬牙切齿，我和你关系好的时候你不努力赚钱，咱俩闹掰了，你开始风生水起了！


    要不是我钱比你多……等下，姜盈想到了什么。


    她坐在沙发上，手指轻抠衣角，小声试探：“晏辞哥……你知道他赚了多少钱吗？”


    少女目光忐忑，带着点期待，又带着点……恨意？


    陆晏辞随口道：“和你今天投资的差不多。”


    闻言，姜盈大大松了口气。


    “收着吧。”陆晏辞淡淡道：“正好给你的小金库添一笔。”


    姜盈从知道这是林昭庭炒股投资赚来的钱开始，就已经打算收着了。


    这次更是咬牙，恶狠狠道：“我会好好花的！”


    陆晏辞好像还想说什么，但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平声道。


    “其他没什么，公司的事不急，你先休息吧。”


    姜盈现在满脑子都是林昭庭那张黑卡，气鼓鼓就回房间了，完全没发现陆晏辞满含深意的表情。


    姜盈盘腿坐在床上，盯着手里的信封和黑卡出神。


    纤细手指捏着信封。


    突然，她发现了一些不对劲。


    墙纸的颜色和信封是一样的，几乎融为一体。


    少女这才定定看向周围的布景。


    怪不得她一来就很自在。


    这里也是浅绿色墙纸，米白色家具，就连家具，都和她家里的布置格局几乎一模一样。


    如果不是举起信封做对比，她都没发现。


    嗡——


    还没等她深想，桌上的电话突然开始震动。


    是姜砚则。


    他发来了短信，‘卫磊纪小蛮说很感谢你。’


    ‘盈盈很棒，哥哥为你感到骄傲。’


    ‘林昭庭最近在实验室，你不方便过来，我和卫磊纪小蛮商量了，我会作为技术入股，股份并入到你名下。之后可以去他们研究部门找我。’


    姜盈很疑惑，哥哥怎么不打电话。


    但下一秒，姜砚则好像猜到了她在想什么，解释道：‘林昭庭在旁边。如果我打电话……他也会打扰你。’


    姜盈瞬间更来气了。


    林昭庭粘人的本事她最了解，就连晏辞哥都没办法替他办了黑卡。


    哥哥那么温柔一个人，肯定被他欺负得更狠！


    ‘没事。’姜盈都能想象到对面说这话时语气有多温柔。


    ‘他就是吵了点，你不被他缠上就好了。’


    ‘很晚了，盈盈，快睡觉吧。’


    “晚安，祝你好梦。”


    发完这句话，姜砚则瞬间冷下脸，看向死乞白赖非要住在他家楼下，还美其名曰“监督”他的林昭庭。


    “什么时候滚回学校。”


    他声音很冷，黑漆漆的瞳孔满是不爽。


    他现在对林昭庭说话一点都不客气，别说温柔了，就连正常的语气都不可能有。


    而他对面，林昭庭一点没有被激怒的意思。


    他很平和，甚至平和地不像他：“当然是等盈盈和我一起回大院。”


    虎牙少年挑眉，挑衅道：“我们和您可不一样，我们还要上课呢。”


    姜砚则冷嗤，懒得理他的春秋大梦。


    今天和姜洪林打电话时候，爷爷就交代了，病情没好转之前，不能让盈盈回大院。


    目前来看，要么是竞赛出成绩，要么是国外新来的医生能带来新技术，否则短时间内，还要想办法拖住姜盈。


    姜砚则敛下情绪。


    *


    日子一天天过去，不知不觉，姜盈已经在陆晏辞家住了两个星期了。


    这段时间，陆晏辞不是拿简单的策划案问她，就是让她去公司开下会，总是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但就是不让她走。


    “唉。”姜盈沉沉叹了口气，坐在自己办公室沙发上，无聊地踢脚。


    这是陆晏辞给她专门划分的办公室。


    在公司搬来大楼第一天就布置好了。


    和陆晏辞简陋的办公室相比，她这个就豪华多了。不仅有独立的休息室、洗浴室，还有大大的落地窗和沙发。


    不过，她的工作内容很少。


    笃笃。


    听到敲门声，她眸光一亮，连忙道：“请进。”


    进来的是陆晏辞。


    她失望地低下头。


    “见到我来，不高兴吗？”陆晏辞拿着文件放到她桌上，打趣道：“不高兴也要把工作做完。”


    “不是不高兴，”她鼓着脸，“晏辞哥，是你给我的工作都很简单。”


    “嗯，”陆晏辞没否认，“之前是在忙这个。”


    说着，他摊开文件夹，向女孩推了推：“现在呢，你看看简单吗？”


    姜盈抱着怀疑的态度逐字逐句读下去，越看眼神越亮，尤其是看到最后，写着要她自己管理一个项目。


    等下，这个路径……怎么有点熟悉。


    前天她做的梦里，陆晏辞也是这样做的。


    先是为她提供量身定做的岗位，接着，把对她职业的整体规划书交给了子公司区域经理，希望她能引导她在工作上独立，渐渐成自己的体系。


    这样，不管是未来跳槽还是深耕这个领域，她都有选择。


    连区域经理都忍不住和下属感叹，陆总这哪里是看中一个人才啊，说是找继承人铺路都有人信！


    但可惜的是，那时她已经接受了另一份工作。


    姜盈喉咙好像被塞了棉花，不知道能说什么。


    她声音有些艰涩：“晏辞哥，你一开始就打算这么做吗？”


    陆晏辞没察觉她的情绪，平声道：“既然不无聊了，就起来工作。”


    “今天把前两项工作都完成，任何一个缺少或者被打不合格，明天都要重复。”


    “你哥把你放到这里，不是让你来偷懒的。”


    姜盈：……资本家果然是资本家——


    作者有话说：陆：我不到啊不自觉就这样装修了。


    哥：绿茶ing，每天就这样暗戳戳用短信刷存在感。


    林无辜脸：我什么都没干！


    妹气急败坏：心疼我哥的耳朵！！！


    其实到这里应该能看出来，陆就是铺路型人格，上辈子是想给盈宝安身立命的本事，这辈子是想让盈越来越强。


    如果和妹在一起了，那日常也是，安安静静做完所有事，留下最后一步让妹完成，然后和妹一起笑着说：我们盈盈真厉害。


    所以他知道姜哥和小林喜欢妹之后，第一反应是，妹你离他们远点，你是要做大事的人（就这样望妹成凤


    第63章


    在陆晏辞的严厉指导下， 姜盈什么感动啊什么泪眼汪汪啊，一瞬间全都消散了。


    明明才参加完一场大考，她以为自己好不容易有时间可以休息休息了。


    结果， 短短一个星期，在陆晏辞的高效时间安排表中，她已经累晕了。


    陆晏辞自己高精力高能量， 把她也当成了同样的人对待。


    从早到晚， 作息表安排得满满当当。


    别说休息了， 连她想给外公外婆打个电话的时间都没有。


    “这个方案整体思路可以，”虽然心里已经累晕了，但表面上， 姜盈还是强撑着睁大眼睛，聚精会神道，“但还有一些细节问题需要优化， 尤其是市场受众方面，还要深入考虑。”


    “我们现有的运营发展体系受众是固定的， 如果要创新， 也要给出你想要服务的目标群体。”


    她三言两语和策划人说完了自己的想法，随手做好记录的文件交给了秘书。


    “好的姜总。”秘书恭恭敬敬点头，心下暗叹。


    怪不得只有18岁，却已经在这家新锐公司成为了说一不二的副总。


    她是今年新来的，作为名牌大学毕业生， 虽然进入这家公司很不容易，但她也有自己的傲气。


    陆总安排她跟着这位姜总的时候，内心多多少少会带点不服气，以为是有钱人家陪小孩过家家的游戏。


    毕竟这位姜总看着年纪不大，脸颊圆圆， 还带着点少女的婴儿肥。


    但她没想到，姜总只是看起来年轻脾气好，说起话来条理清晰，连见


    解都十分毒辣。


    刚来的第一天，有底下员工方案交迟了，本来这也没什么，但他不仅做得潦草，上面还错字频出，连数据都是随便写的，一看就没用心对待。


    姜总也没说什么，反而笑眯眯地接过，员工松了口气，她却眉头拧紧，想要悄悄和姜总说这样没法立威。


    结果，姜盈只是随意翻看两眼，直接丢给那人，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轻快：“拿回去重做。”


    员工就有点不乐意了，以为姜盈年纪小，看不懂装懂，让她重做。


    但下一秒，姜盈就眉眼弯弯，面色都没变化几分，把方案上所有的缺点都说了出来。


    夸张点说，短短两分钟，快速浏览加上思考，即使是陆总也不一定有她面面俱到，偏偏姜盈丝毫不觉得自己多让人震惊，还是笑眯眯很和善的样子。


    她每说出一条，员工脸色就灰暗一层，最后，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灰溜溜回去重做了。


    自那以后，公司上下也都明白了，姜总只是看上去软绵绵的好说话。


    想到这儿，秘书微微垂下眼睑，藏下了心里的骄傲。


    姜盈如果知道，每天死气沉沉的自己，在秘书眼里有这么大能力，恐怕也会忍不住弯起唇角，喜滋滋笑出声来。


    此时，她正瘫在自己休息室松软的小床上，和自己心爱的小手机拥抱。


    好不容易今天把工作提前完成，说什么她也要奖励自己！


    刚拿到手机，就有一条消息蹦了出来。


    ‘今天晚上有时间吃饭吗？姜总大人（★ω ★）’


    是纪小蛮。


    自从那天见面之后，她就开始孜孜不倦地发信息邀约，有时是吃饭，有时是看电影或者音乐剧。


    每次都带着颜表情和可可爱爱的语气词，还特意挑在休息时间，生怕打扰到姜盈。


    姜盈也蛮喜欢她的，二人年纪相仿，共同话题也不少。


    ‘今天可以哦（*^＿^*），已经提前完成工作啦。’


    接着，她继续往下浏览。


    不出意外是姜砚则。


    哥哥最近可能比较有空，也可能是上次留下的阴影太大，最近每天都和她联系。


    有时是打个电话，有时是短信。


    但可能是碍于林昭庭，短信总是多些。


    ‘不要担心，纪小蛮性格开朗，我问过了，不是想找你约投资。她说很佩服你的眼光，想和你多聊聊未来发展。’


    ‘如果愿意的话，可以和她正常当普通朋友。’


    这是上次，姜盈问姜砚则，如果作为刚投资完的大股东，直接和纪小蛮约饭是不是不太好。


    其实她本来就偏向和纪小蛮亲近些，现在有哥哥的承诺就更让她安心了。


    ‘今天怎么样，还累吗？我和晏辞哥聊过了，让他减少工作量。你年纪还小，现在不用太辛苦。’


    那边似乎是思考了很久，时隔二十多分钟，第二条信息才发过来。


    ‘如果累的话，可以回家。我在HG附近买了套房子，你和纪小蛮平时见面也方便。’


    姜盈哭笑不得。


    ‘哥，没事，不累，我在晏辞哥这里学到了好多东西，一点都不无聊。’


    不过，她也好奇，姜砚则哪来那么多钱？


    算了算了，她摇了摇头，这是哥哥的隐私，和她无关。


    接着，她向下滑，看到了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您的xx银行黑卡待消费。卡内余额充足，请放心消费。’


    乍一看有点像银行推销。


    但是……


    往上一翻，几乎每条都是类似的内容。


    ‘您的黑卡余额5，000，000元，请您消费。’


    甚至有一条似乎是太急了，直接写着：


    ‘黑卡待消费，黑卡待消费，黑卡待消费。’


    过了一会儿，才想起什么，又补充上一条：‘请您及时消费，xx银行。’


    姜盈：……


    她都能想象到林昭庭发这消息时候的样子了。肯定是抓耳挠腮，恨不得把“黑卡”“消费”两个字直接在她耳边循环重复播放。


    但又因为被她拉黑害怕了，只能用这种看似委婉的方式来劝。


    是的。被她拉黑了。


    自从上次林昭庭……之后，他就开始从早到晚打电话发信息接替着来。


    姜盈烦不胜烦，一怒之下直接拉黑了。


    这下不仅耳朵，连眼睛都清净了。


    但过了几天……姜盈沉沉叹了口气。


    不知道是所谓的激素作怪，还是什么别的，她也会偶尔想起林昭庭。


    每次回忆的时候，心里总有点怪怪的感觉。


    如果说喜欢……少女微蹙眉，迟疑着摇了摇头。


    其实想到林昭庭的时候，并没有说的那些心跳加速之类的反应，反而有种紧迫感。


    应该不算是喜欢，她点头，不过，也比之前有了点莫名的关注。


    和之前被迫缠着的感觉不同，这次是自己联想到一些……


    比如，高大的身体整个环绕她的时候，会被扑面而来的温热气息包裹着，暖烘烘的，带着少年自身的热气。


    姜盈咬唇，感觉比起喜欢林昭庭，更像是喜欢温热的肢体接触？


    而且，这个气息对她来说很熟悉……


    叮咚。


    在她发呆的时候，纪小蛮小心翼翼发了新短信过来，遮住了最上面一条短信。


    ‘盈盈，方便打电话吗？’


    ‘我把餐厅信息发给你了，我晚点去接你？’


    考虑到姜盈还是刚成年，应该没有驾照，所以纪小蛮做的面面俱到。


    趴在床上的少女敛了敛思绪，回复道：‘好。’


    *


    纪小蛮和姜盈约的是离公司很近的一家西餐厅。


    这家餐厅新开不久，装潢很漂亮，灯光也暖洋洋打在餐桌上，折射在低饱和的米色餐盘，更显温暖明亮。


    纪小蛮来找姜盈确实是因为她现在很信服她。


    “盈盈，我可以这么叫你吗？”纪小蛮轻声试探。


    “可以呀，”姜盈眯起眼，笑盈盈道：“我们是朋友嘛。”


    说起来，纪小蛮算是她交到的第一个女生朋友，之前有林昭庭作祟，她自己学业繁忙，几乎没办法和同龄女生出去玩。


    更别提约饭了。


    女孩眼睫弯弯，笑起来时眼尾弯成了月牙，眼波流转，简直比上次初见还要精致漂亮！


    纪小蛮只觉得心都要化了。


    “好的盈盈！（）”她捂着嘴，不好意思道：“也不知道这家店合不合你胃口，听说他们家招牌什么都是蛮好吃的。”


    “当然如果不喜欢的话也要告诉我哦，”她温柔道：“这样我下次就记住啦～”


    “好哦。”姜盈很配合地点了点头。


    纪小蛮更开心了，整个人变成了（^O^）这样。


    姜盈也被她可爱得不行。


    两个人顺着这个话题，聊了聊各自喜欢的食物，兴趣爱好，以及上学时候学校、老师，包括CMO之类的问题。


    “其实我觉得你应该没问题，”纪小蛮嘴里还塞着意面，闻言，思索着：“毕竟不管怎么说，对你们来说能答出来就代表着有成绩的。”


    “而且我听姜师兄说过，你在这方面还是挺有天赋的。”


    姜盈一愣：“哥哥说我有天赋吗？”


    “嗯！”纪小蛮自然道：“姜师兄要一直跟我们说她妹妹很厉害，把我们这几届竞赛上来的人几乎都问了个遍。”


    “……”见姜盈不解，纪小蛮又解释了下：“问我们有没有什么比赛经验，包括我们当时比赛的流程，还有题目那些细节。”


    “啊……”姜盈若有所思。


    “小蛮，”她想到了什么，问道：“那你们有出过一份竞赛题吗？”


    “当然啦。”纪小蛮重重点头，也想到了那段日子，心有余悸：“当时姜师兄跑上跑下，把我们所有人都找了一遍，有的是用项目换，有的是别人提条件交换，总之，让我们每人出一份竞赛题。”


    还有一些她没说。


    其实姜砚则本来就因为年纪比他们小，却又受老师夸赞而被暗中排挤。有的人趁这个机会直接提出了一些几乎不可能完成的条件，偏偏姜砚则一声不吭都做完了。


    还平静看着他，问，现在可以好好把当时的笔记和竞赛题都整理出来了吗？


    “但我猜，后来那些都给你了吧？”她笑眯眯道。


    “嗯，”姜盈点头，“但只给我了一份。”


    “哥哥说是认识的教授给他的。”


    “这样嘛……”纪小蛮沉吟，“那份大概多厚呀？”


    “如果是实际做题量，可能只有三套卷子，剩下大部分都是知识点和例题解析。”


    “……”


    纪小蛮沉默了。


    她记得当时姜砚则可是收集了上下四届的资料，每个人又几乎包含着五年左右的题目。


    是姜砚则整理了吗？


    但她又觉得不太对，卫磊说过，姜砚则那段时间都在老师课题组，每天早出晚归……


    “应该是哥哥整理了吧。”姜盈扬起嘴角，甜甜道：“资料上的字迹有点像哥哥。”


    纪小蛮咋舌。


    你们妹控实在太可怕了！！


    为了妹妹考试顺利，即使自己忙得吃饭时间都没有，也要徒手整理出笔记！而且还！不揽功劳！


    她想到自己对妹妹……哪怕是给她买本资料书都恨不得吆喝得全家都知道……让妹妹感恩戴德……


    莫名有点心虚呢。


    “小蛮，”姜盈突然问：“最近哥哥有去HG吗？”


    说着，她不好意思道：“我最近太忙了，都没时间去HG看看。”


    “……”纪小蛮哽了下，沉默着放下刀叉，认真了几分：“盈盈啊，其实这次来找你，也有点想说这个事情的。”


    “姜师兄最近几乎每隔一天都要来HG一趟。”纪小蛮对了对手指：“我和卫磊也挺不好意思的，因为姜师兄不要工资。”


    “但他的工作量其实甚至已经比卫磊和我两个人加起来还要多了。”


    “我们实在有点不好意思，”她吐了吐舌头，“毕竟能得到姜盈大人的投资我们就已经很感激不尽了。”


    “没想到还能有姜师兄这个意外之喜。”


    “所以我和卫磊商量了一下，”她默默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喜滋滋在姜盈面前展开，“锵锵！”


    “签下这份股份授权书，你以后就是HG的唯一大股东啦！”


    “当然，”她连忙补充：“这个完全不急，可以等陆总确认没问题之后再签哒（∩＿∩）！”


    姜盈一愣。


    没想到纪小蛮这么大方，这可是货真价实的金钱啊！


    一想到这些未来能值多少钱，姜盈就忍不住要晕过去了。


    “这个，我哥知道吗？”她勉强回神，问道。


    “知道的，”纪小蛮笑眯眯的，“姜师兄说了，这些股份直接转给你好了！”


    虽然姜砚则是说过要给她股份来着，但也没说过是这么多啊……


    姜盈现在觉得自己被钱砸得晕晕的。


    但她还没失去理智，对纪小蛮道：“我之后和晏辞哥商量商量再给你答复哦。”


    纪小蛮笑得眼睛都成一条缝了，不住地直点头。


    他们这么小小一家公司，能得到姜师兄的大力支持不说，连互联网新锐陆总都能关注，未来大有可为啊！


    姜盈刚从纪小蛮手里接过文件，余光就顺着窗边撇到，对面老槐树下，有个穿着灰扑扑夹克的男人。


    她拧紧眉头，定定打量着远处的男人。


    头发灰白，双颊凹陷，法令纹很深，皮肤越发松弛，整张脸显得更加凶神恶煞。


    男人粗糙的手上拿着一张纸条，时不时对着纸条看向周围，好像在寻找着什么。


    “盈盈，盈盈！”


    纪小蛮清脆的嗓音让她回过神来。


    “你怎么了？”纪小蛮担忧道。


    “嗯？嗯，我在。”她收回视线，看向纪小蛮，勉强扯出一个微笑：“刚刚有点出神。”


    “……好，”纪小蛮指了指桌上手机，“你手机响了，好像是电话。”


    姜盈心神不宁，打开手机就看到来自姜孟君的未接电话。


    不等她回拨过去，信息直接跳了出来：‘盈盈，你在砚则身边吗？妈妈能和你借点钱吗？’


    姜盈拧紧了眉。


    接着，她发现这条信息之前，姜孟君就试探着发过来了一条。


    ‘盈盈，妈妈有点事想和你聊聊，你最近方便回家吗？’


    几乎是瞬间，她抬头看向槐树下。


    男人已经不在了。


    心中的不安放大。她勉强看向纪小蛮：“小蛮，能麻烦你送我回……”


    但纪小蛮不知什么时候坐直了身子，努着嘴，比口型指了指她身后。


    “去哪儿？”青年沉声道：“我送你。”——


    作者有话说：后来，纪小蛮看着和姜盈手牵手的姜砚则陷入石化。


    纪小蛮：妹控的意思原来是，被妹妹控制吗


    第64章


    “去哪儿？”见她没回答， 陆晏辞沉声重复道：“我送你。”


    青年一身黑色西装，还是上午开会时的模样，只是领口微松。


    姜盈惊讶道：“晏辞哥， 你怎么在这儿？”


    青年站在不远处，淡淡带过：“下班时听他们说你被朋友接走了，路过看到了车。”


    说这话时， 陆晏辞抬眸看向对面， 也就是纪小蛮。


    被陆晏辞这么锐利的眼神一盯， 纪小蛮下意识举手，像面对老师一样，坐得格外端正：“是我看盈盈今天太忙， 所以约她出来吃个饭。”


    “但我们只是吃饭没做别的！”


    可能是上次谈判的阴影太大，纪小蛮面对这位大名鼎鼎的陆总，总是打心里带着害怕。


    虽然……他比自己年龄还要小。


    她惴惴不安地看向陆晏辞， 往日明媚的桃花眼也闪烁着不安。


    莫名担心自己会被看作是带坏姜盈的人。


    咦？纪小蛮挠头。


    这不是小时候面对别人家长才有的感觉吗。


    “晏辞哥，今天工作我都提前完成了， ”姜盈给好友一个安抚性的眼神， 看向陆晏辞，解释道：“下班后才出来吃饭的。”


    “……”陆晏辞沉默了下。


    对面两个人看他的眼神，又敬又怕，好像他是什么压榨人的资本家。


    “……就算是上班期间，你出来和朋友吃饭也正常。”他拧了拧眉， 尽量温声道。


    “你是副总，权利很大，不用和我解释。”


    话音落，就看到姜盈和纪小蛮都瞪大眼睛，直愣愣地盯着他。


    陆晏辞难得有些头痛， 不知道自己在二人心里到底是什么形象。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眼底掠过一丝无奈，补充道：“我只是路过来看看。”


    言下之意是他没有要质问的意思。


    姜盈这才扬起笑脸，头点得像波浪鼓：“嗯嗯！晏辞哥我知道，你就是路过啦。”


    虽然从公司回家不会经过这个方向。


    但姜盈觉得，晏辞哥要么是担心她因为工作太累想跑路，要么是怕林昭庭来骚扰她，所以才会特地赶过来。


    纪小蛮看了看陆晏辞，又看了看姜盈。


    虽然陆总穿着考究的高低西装，在商场上雷厉风行的，但还是要下班后接妹妹回家。


    果然你们家一个两个都是妹控吧！


    家里只有魔丸妹妹的纪小蛮留下了羡慕的泪水。


    虽然只是姜砚则的大学师妹，但她也听过不少姜师兄的传闻，除开最出名的宠妹狂魔称号，另外一个就是他的身世。


    据说是鼎鼎有名大院出来的，和学校里的自己创业的陆总陆晏辞是邻居，大家经常能看到他们二人私下交流，应该平时关系就很好。


    那这么来看……纪小蛮眼神一亮。


    姜盈肯定是和陆总姜师兄一起长大的，四舍五入也算陆总的妹妹了，怪不得这么宠，谈判还特意陪着，生怕她吃亏！


    纪小蛮心里好一阵脑补。


    什么姜盈受欺负了，陆总姜师兄两个人从天而降，嘴上念叨着天凉王破，然后分分钟倒下一个反派。


    陆总还会站在顶楼落地窗前，指着楼下，大手一挥，对姜盈说，这都是哥哥为你打下的江山！


    一想到这，纪小蛮就忍不住嘿嘿笑出声来。


    结果，身边声音突然停下来。


    纪小蛮抬头，就看到姜盈和陆晏辞二人有一种堪称“关爱”的眼神看着她。


    “咳！”纪小蛮连忙收敛了神色，轻咳一声，小幅度扯了扯姜盈的衣角，对她眨眼。


    姜盈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纪小蛮红着脸，低头缩成鹌鹑一样，小声道。


    “陆总。正好我们也吃完了，那我就先走啦。”


    声音小到几不可闻。


    姜盈知道她在陆晏辞面前不自在，也没留，只是在女生路过时，温柔捏了捏她的手，气音道：“晏辞哥没听到，我也没听到，不尴尬哦。”


    呜呜呜盈盈真是个可爱的宝宝！


    纪小蛮瞬间恢复了元气，抬头感动地看着姜盈，牵着女生的手，撒娇式地晃了晃：“盈盈拜拜，我们下次再约～（＾ω＾）”


    陆晏辞面色沉静，微垂眼睫，就当没听到两个人的嘀嘀咕咕。


    等纪小蛮走后，空间瞬间安静下来。


    “……回家吗？”


    陆晏辞看向女孩，眸色淡淡。


    姜盈犹豫了下，还是小声道：“晏辞哥，我想让小蛮送我回大院来着。”


    接着，她补充道：“但晏辞哥你放心，我不是想逃避工作，明天我就回来了。”


    “……”陆晏辞安静了一瞬。


    “回大院？”他不动声色道：“有东西忘带了么？”


    姜盈摇了摇头，咬唇，陷入沉思。


    陆晏辞静静看着她。


    过了会儿，姜盈想通了什么，重新扬起微笑：“没什么，晏辞哥，我想好了，不重要。”


    “我们回家吧。”


    陆晏辞轻“嗯”一声，面上仍然无波无澜，似乎对她刚刚的出神不感兴趣。


    *


    其实公司离陆晏辞家很近，但由于堵车，路上的时间还是有点长。


    姜盈就在这时，又收到了短信。


    ‘盈盈，妈妈知道这样做很对不起你，但妈妈没办法了。我知道你和晏辞开了公司，你只借妈妈一点点钱好吗？’


    姜盈面色冷下来。


    怪不得。


    怪不得方清逸会找到这附近来，原来是听姜孟君说她和晏辞哥开了公司。


    所以，找到这边来，是想让她和陆晏辞把公司给他吗？


    她冷笑一声，把姜孟君的短信删掉，直接当作没看到。


    “晚点要去超市逛逛吗？”陆晏辞突然道。


    姜盈一愣。


    逛超市……？


    这类很居家的活动，陆晏辞向来不喜欢才对。


    “这条路很堵，从超市走会快些。”陆晏辞声线很淡，平声道：“如果你不想逛也没事。”


    “但阿姨今天不在，家里冰箱应该空了。”


    姜盈闻言才反应过来什么，有些不好意思。


    她最喜欢晚上睡觉前去冰箱翻找，什么冰淇淋小水果之类的，都在她的清单里，陆晏辞偶尔也见到过。


    这话应该是在暗示吧？


    “那我们去吧！”她“嘿嘿”一笑，“正好我想吃草莓了。”


    陆晏辞这才调转了车头。


    ……


    虽然提出逛超市的是陆晏辞，但真正买东西的只有姜盈，几乎一整筐都是垃圾食品和小零食。


    买的时候还没发现，等结账的时候，姜盈看着和陆晏辞格外不搭的五颜六色购物车，悻悻摸了摸鼻子。


    “晏辞哥，我来推吧。”她试探着伸出手，还没走近就被青年避开了。


    “不用。”


    “这个冰淇淋只买一种口味吗？”他偏头看向冰柜，淡淡道：“我记得你之前也喜欢他家的巧克力味。”


    “他家巧克力味的好像换了配方，”姜盈皱了皱鼻子，“感觉不好吃了。”


    上一次吃巧克力味的时候，大概是她小学三四年级时候。


    她刚开始参加竞赛，课后所有时间都交给了补课。


    每天在怀疑自己和相信自己之间徘徊，根本无心学乐器。


    自然而然，和陆晏辞每天的乐器课也就停了。


    她也是后来才听说，那时候陆晏辞也很忙，他本身就是模范生，陆爷爷又管得严，看到他放学后少了一门课，直接又多报了两门。


    然后陆晏辞一个小学生，就变成了每天放学后还要上好多课，根本没时间和他们这些朋友见面，更别说很忙的她了。


    “晏辞哥，你什么时候看到我吃巧克力味来着？”她眨巴着眼睛，好奇道。


    “不记得了，”陆晏辞抬眼瞥过她，淡淡道：“既然不好吃，就别买了。”


    接着，他推着车沿路走向收银台，问道：“还有别的吗？”


    姜盈“哦”了一声，摇头道，“没有了，想吃的都买到了。”


    “嗯，那去结账吧。”


    话音刚落，姜盈就看到穿着剪裁合身的定制西装的陆晏辞陆总，神色平静地拿着花花绿绿包装袋扫码。


    她慢慢踱步到他身边，没忍住小声道：“晏辞哥，你不劝我吗？”


    往常，外公外婆虽然也很疼她，但总会在她买回来这些垃圾食品后嘴上念叨几句。


    就连姜砚则哪怕没有明着说，也会不赞同地拧眉。


    但只有陆晏辞，不仅不说她，反而主动问她要不要来买。


    仔细想想，和陆晏辞住在他家这么多天，非常自然的就融入了，一个主要原因可能就是他给的自由度很大，而且尽量让她舒服自在。


    最开始家里冰箱没有小零食，就像陆晏辞这个人一样，干净无趣。


    但后来有一次，陆晏辞看到姜盈半夜偷偷跑出来在冰箱里翻找。


    接着第二天，姜盈就发现冰箱里装满了。


    而且晚上去厨房的时候发现，即使只穿着一层薄薄的睡衣也不会打寒战了。


    “嗯？你说什么？”陆晏辞正把那些零食一个个装进购物袋里，窸窸窣窣的，遮盖了姜盈的声音。


    姜盈也回过神来，连忙弯着唇角直摇头，“没事晏辞哥，我就问问我们现在回去大概多久。”


    少女拍着自己脑门。


    姜盈啊姜盈，你是不是糊涂了！怎么还上找着挨骂呢！


    ……


    到家之后，姜盈和陆晏辞把东西一一放进冰箱和储物柜中。


    咚！


    一声巨响，大筒冰淇淋砸在地上，滚到了姜盈脚边。


    姜盈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后，立刻弯腰帮陆晏辞捡起来。


    “晏辞哥不好意思，”她抱歉道：“我刚刚跑神了，不是故意的。”


    “嗯，”陆晏辞没说什么，平静捡起冰淇淋桶，放在冰柜层，淡声道：“你先回屋休息吧，今天辛苦了。”


    姜盈哪好意思直接回去啊，这都是她买的东西，人家陆晏辞又是帮忙提上来，又是整理的，已经很不容易了。


    她连忙道：“晏辞哥没事，我就是跑神想别的了，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这次不会了。”她眼神坚定，说着，连忙抱起另一桶，三两下塞到冰柜里。


    陆晏辞拧了拧眉，终究没说什么。


    姜盈甩了甩头，连忙把上楼前姜孟君发来的短信抛在脑后。


    就算这次内容详细了很多，不像之前一样只提要求不提原因，但姜盈还是觉得很气愤。


    ‘盈盈，妈妈是有原因的。你外公外婆身体不好，最近家里花销大，一时拿不出多少钱。’


    ‘妈妈不是问你要钱，妈妈只是觉得你手头应该宽松些，我之后会还给你的。’


    ‘这次真的很重要，如果不是迫不得已，妈妈不会找你的。’


    这段信息后，过了很久，姜孟君似乎是鼓起了勇气。


    ‘你爸爸出事了，他说你只要给他提供一个工作就好，等他能还上钱就不会拖累你了。妈妈也是为了你着想啊！’


    姜盈真是气笑了。


    上辈子，甚至小时候，她怀疑过很多，她想过自己不是姜孟君亲生的，所以姜孟君不够爱她，才对她遭受的一切不管不问。


    后来，她想，是方清逸太会装模作样，姜孟君只是太过软弱，不相信自己能独自抚养她。


    不管什么时候，姜孟君给她的爱都不多不少，让她消除怀疑，同时又让她陷入自我怀疑。


    可是不一样的是，这辈子，她拥有了外公外婆全心全意的爱，能感受到姜孟君小时候所拥有的爱是什么样子的。


    那既然这样，姜孟君为什么还是不能安安静静的做个普通妈妈，为什么还要相信方清逸？！


    她闭了闭眼，再次删除了这条信息。


    正好东西也都收拾好了。


    “晏辞哥，”她抬眼，勉强笑着：“我和外公外婆打个电话。”


    别的她可以不管，但姜孟君说的外公外婆生病了，她要问问是怎么回事。


    “……”陆晏辞沉默片刻。


    “好。”


    通完电话，姜盈心底微忪。


    姜洪林和顾淑梅中气十足，声音大到能听到回声，她问生病相关的事情也没有支支吾吾，坦言道最近是有些小毛病。


    “小毛病是多大的毛病啊？”姜盈追问道：“外公，您不能随便骗我呀。”


    “我要看医生的检验报告，要不然就是我明天回去一趟。”


    “回来？行啊！”姜洪林乐呵呵的，“我和你外婆也想你了，你回来正好再上一年学！”


    姜孟君最是顶不住事的人，上辈子方清逸只是磕了下手臂，她都要大惊小怪的。


    姜盈本来心里就有怀疑，见两位老人又这么轻松，怀疑又少了几分。


    那大概率，是姜孟君为了骗她回去编的借口了。


    “行啊外公，”姜盈笑眯眯的，“我在晏辞哥这边再干两天，等到周末就回去。”


    “但我回去之前，您先把医生的检测报告发给我看看。”


    “好。”姜洪林满口答应，“我等会儿啊，就让你外婆给你发图片过去。”


    “要是不相信，我把主治医生的联系方式也给你，你和医生直接聊。”


    姜盈心底疑虑算是消了大半。


    电话刚挂断，不等姜盈催，姜洪林先把病历单发过来，接着主治医生的联系方式也发了过来。


    看名片，还是个国外医生呢。


    姜盈和他聊了几句，算是彻底放下心来。


    “姜爷爷他们身体还好吗？”


    等她表情放松下来，陆晏辞才平声问道。


    青年表情平静，好像对邻居爷爷奶奶的病情一无所知。


    “外公说他有点小毛病，”姜盈还在和医生聊着，闻言，抬眼看向陆晏辞，笑了笑：“但医生说问题不大。”


    “嗯，那就好。”陆晏辞轻点头，“爷爷奶奶他们都年纪大了，有时候喜欢报喜不报忧，我们多打电话问问总是好的。”


    “嗯……”姜盈本来还笑盈盈的，却突然冷下脸。


    第三次。


    陆晏辞默默计算着。


    但下一秒，姜盈又重新扬起嘴角，笑得很开心。


    “怎么了？”陆晏辞坐在她身旁的单人沙发上，低声道：“和医生聊得很愉快吗？”


    他也听到了姜洪林说要姜盈和主治医生聊。


    “不是啦。”姜盈弯着眉眼，摇了摇头，“是林昭庭。”


    “他让我花他的黑卡。”


    她刚和医生聊完，就收到了新短信。


    原本以为又是姜孟君，姜盈很烦，烦到眉头拧紧，想立刻拉黑她。


    但她强忍着怒气点进去才发现，这次是陌生号码。


    ‘黑卡余额充足，请您放心消费。’


    ‘请您一定要尽快消费黑卡余额。什么时间都可以，金额无上限。’


    林昭庭这次又换了个手机号，但话术都差不多，能看出来他确实想不到该怎么劝她消费了。


    也不知道这人哪来这么多手机号，她默默吐槽。


    女孩神色放松，眉眼弯弯，看起来就很开心。


    陆晏辞淡淡蹙眉，“不用理他。”


    “想花就花，不想花钱也不用被他逼着，”说着，直接冲她伸手，“拉黑就好。”


    “没事的晏辞哥，”姜盈情绪已经彻底缓和了，她笑眯眯的：“每天看他发也挺有意思的。”


    “嗯，”陆晏辞拧眉，压下不爽：“不影响你自己就好。”


    “放心吧晏辞哥。”姜盈弯起唇角，甜甜道：“如果哪天我觉得不舒服了就会拉黑的。”


    陆晏辞轻“嗯”一声。


    空气安静片刻。


    “今天下午怎么回事？”他突然道。


    姜盈一愣，笑意收敛了几分。


    “看了三次手机表情都不太好，有人找你麻烦吗？”


    “是方清逸？”


    “还是姜阿姨？”


    陆晏辞问这话时，表情平静，语气也很平淡，好像只是随口一说。


    姜盈却吓得大气不敢出，愣愣地看着他。


    这一路上，他都表情平静，好像没察觉到她的跑神一样。


    而且，他根本没看到短信啊。


    是怎么知道的？


    青年眸光清亮，黑亮瞳孔定定看着她。


    姜盈敛了敛神色，莞尔道：“晏辞哥……”


    “不用瞒我。”陆晏辞淡声打断：“能影响你的，除了他，就只有姜阿姨。”


    “他来找你了？”


    陆晏辞一语道破。


    “……”


    姜盈叹了口气，见瞒不下去了，只能一五一十道来。


    “事情就是这样。”姜盈垂头丧气的，“我也没想到现在了我妈还会信他。”


    “……”陆晏辞也沉默了下。


    “姜阿姨说他会拖累你，”他抓住重点，“大概率是他欠了外债。”


    “但只有你继承他的财产，才会继承他的债务。”


    他沉吟片刻，断定道：“姜阿姨应该是被他骗了。”


    “被骗了，还是迫不及待想被骗，”姜盈讽刺地弯了弯唇，“说不准呢。”


    她想到上辈子，方清逸都算不上骗，只是三言两语，就让姜孟君把房本还有外祖母留给她的财产，都交给了他。


    姜孟君虽然不算高知，但也是那个年代的高中生，怎么都不至于被忽悠得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你安心等待考试成绩，”陆晏辞沉声道：“这件事，我和你哥会解决。”


    “啊？不行不行，”姜盈连忙摇头：“这是我爸妈闹出来的麻烦，怎么能耽误你呢。”


    陆晏辞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静静看着她。


    “姜盈，”他平静道：“就当我还你当时的恩情吧。”


    姜盈心底一颤——


    作者有话说：马上陆大哥姜哥出手，渣爹下线倒计时！


    第65章


    说话时， 陆晏辞微微偏头，眼神平静，语气很淡， 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姜盈抬眸，水润的目光看向对面青年。


    “不用了晏辞哥。”姜盈笑着摇了摇头：“还是我自己处理比较好。”


    “说恩情有点太重了。而且，你给我的股份早就回本了， ”她语气轻松， “别忘了， 我上次入股HG用的就是这笔钱呢。”


    “而且方清逸……我爸他，如果看到是你出面，只会更加变本加厉。”


    姜盈一脸厌恶：“到时候攀扯上你， 吸血都算好的，就怕公司形象受到影响。”


    现在刚上市，竞争对手都在虎视眈眈， 陆晏辞一举一动都备受关注。


    “我就没事啦，”她故作轻松道：“反正他不知道我到底投了多少钱。肯定以为是你出于施舍才给我一点点。”


    女孩食指和大拇指相触， 比出“一点点”的手势， 表情轻松，唇角微弯。


    “……”


    “回本是你的事，”陆晏辞淡淡道：“对我来说，当时肯拿出钱投资的人只有你。”


    姜盈还想说什么，但他面不改色：“如果不还， 我会一直愧疚。”


    ……愧疚？


    姜盈嘴角抽了一下。


    前两天给我工作排得满满当当的人可不像是愧疚。


    即使女孩面色古怪，陆晏辞还是神色如常，继续道：“况且，如果方清逸真的已经签下赌债，那他现在为了钱什么都做得出来。你去不仅会让他变本加厉， 也让他有理由借机找姜爷爷他们。”


    前面都没让姜盈动摇半分，只有最后一句话戳中了她。


    “你哥知道，也不会让你自己处理的。”陆晏辞见状，适时加大砝码。


    姜盈犹豫了。


    陆晏辞：“我来解决方清逸，与之对应的，之前的恩情一笔勾销。”


    这句话陆晏辞提了两次。


    姜盈秀眉微蹙。


    他似乎真的很在意？


    她安静了片刻，还是选择问出来。


    女孩抬眸，看向青年，试探道：“晏辞哥，这算交换吗？”


    “因为你觉得欠我人情？”


    “……嗯。”陆晏辞没否认。


    就像他没否认过为什么会注意到她情绪一样。


    青年眼睫轻敛，遮住了眸中神色。


    一笔勾销就好了。他想。


    “那好吧。”姜盈无奈，正好她也不想见方清逸，“那就麻烦晏辞哥了。”


    她脆生生道：“但只要暂时把他赶出去就好，剩下的我会处理。”


    “嗯，”陆晏辞点头，“这段时间不会骚扰你。”


    “之后任你处理。”


    “至于姜阿姨那边……”陆晏辞沉吟片刻，“如果彻底切断她和方清逸的联系应该就可以解决。”


    “不用担心，晏辞哥。”姜盈语气很冷，但态度很坚定：“我妈那边，我来解决。”


    “……”


    陆晏辞轻“嗯”一声，没再多说什么。


    *


    第二天，姜盈提早去公司处理完手头上的工作后，午饭后没多久就直接打车回了大院。


    这个时间，姜家二老都在工作，只有姜孟君在家。


    开门看到是女儿，她不自然地笑了笑，“盈盈，你怎么回来了……”


    “妈，不是您让我回来吗？”姜盈自然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眨了眨眼：“还说外公外婆生病了拿不出钱。”


    女孩虽然脸上还是笑嘻嘻 ，但眼底很冷。


    “……”姜孟君默了下。


    昨晚姜洪林特意打电话过来，让她不要告诉姜盈他们住院了。


    她没敢说她已经透露出去了。


    现在只能硬着头皮道：“对不起盈盈，我当时心急，说话没过脑子。”


    “你外公外婆只是生了点小病，”她按照姜洪林的交代，小声道：“现在也没什么大事。”


    “那您说的拿不出钱来……”姜盈歪头思考了下，“是因为外公外婆没给您钱接济方清逸吗？”


    姜家二老虽然算不上富豪，但吃穿住行总是不愁的。


    “盈盈，”姜孟君神色有些尴尬，不自然道：“……你外公外婆虽然有钱，但大部分是不动产。”


    “而且妈妈没和他们说要借给……你爸爸。”


    “所以妈妈才想跟你借点钱。”


    “但你放心，妈妈就是借一下，”她生怕被拒绝，连忙道：“过两天就会还上的。”


    “如果是要动用不动产的地步，”姜盈若有所思，“那数额至少是几十万吧？”


    “您为什么会认为年仅18岁的女儿有这么大额的钱呢？”


    姜孟君看着眼前的女儿，这是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女儿，上辈子怯懦安静。


    但现在，她眼神坚定，条理清晰，有理有据。


    “我听他们说，你和晏辞合作开了公司，”她低头，声音很轻：“他公司很厉害，你应该很赚钱吧。”


    “晏辞哥只是一个大学生，公司也只是小有规模，”姜盈凉凉道：“您怎么知道我能分到多少钱。”


    “……”姜孟君咬唇。


    “妈，”姜盈没追问，淡淡道：“我来见您不是想听这些的。”


    姜孟君抬头。


    女生表情很淡，即使双颊上还有婴儿肥，但眉眼微垂时，还是显出几分气势。


    甚至隐隐有些像陆晏辞。


    “您什么时候联系上方清逸的？”姜盈平静道。


    “盈盈，”姜孟君不赞同，“他怎么说也是你爸爸……”


    姜盈没理女人的指责，平声道。


    “在裴淮出国前就开始了，对么。”


    姜孟君神色僵硬。


    “原来比那时候更早啊……”姜盈若有所思般点头，“那妈妈，你当时为什么不帮他呢？”


    女孩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像很好奇。


    ——如果眼底没有充斥着冷意的话。


    这是姜盈第一次这么有攻击性地看着姜孟君。


    往日碍于外公外婆，她总会收敛自己的情绪。


    毕竟，在二老眼里，这是他们千娇百宠的女儿，即使头脑不清醒犯过错，但后来也是听话地离婚，安安分分生活。


    “盈盈……”姜孟君目光躲闪，“他答应我只要这次度过难关，以后都会老老实实上班，再也不会打扰你。”


    “嗯，”姜盈语气平淡，“老老实实上班，是想在晏辞哥公司上班吗？”


    姜孟君不解。


    “他找到了晏辞哥的公司。”姜盈平声，完全不觉得自己放出了一个惊天炸弹。


    “……我不知道，我没说啊。”姜孟君连忙摇头，“我不知道他打算做什么，他只说因为你小时候的传闻，他被家长抗议，学校辞退了他。”


    “但因为离婚了，不想打扰我们，所以一直都是自己硬抗，房子也都卖掉了。”


    “但他年纪大了，找不到工作，只能来求助我们，他说只要还掉债务就会消失的。”


    “盈盈，”姜孟君着急解释：“妈妈没有要害你的意思，妈妈只是想和你借点钱丢给他打发了。”


    “可他是无底洞啊……”姜盈慢悠悠道：“您的工资不就被他都‘借走’了吗？”


    姜孟君面色一僵。


    但姜盈继续慢吞吞道：“您之前每月会往我卡里打钱，虽然不多，但也是您的大半工资。”


    “您在家里不花什么钱，所以，从今年五六月份开始，您就把钱打给他了，对吗。”


    姜孟君没反驳，愧疚地低下头。


    那是她在姜盈小时候答应会每月打给她的钱，每当她打过去一笔，她心里的负罪感就少一层。


    但这么多年下来，她已经慢慢没有愧疚感了。


    上辈子姜盈是被她拖累了，但这辈子她过得很好啊！


    她有哥哥和外公外婆宠爱，还有唐永茵的精心培养，甚至和陆晏辞开的公司也蒸蒸日上。


    她就算躺在病床上，整日不出门也知道，未来的陆晏辞很成功。


    所以，姜盈很有钱才对！


    “盈盈，这点钱对你来说不算什么，你就当把他打发了吧。”她哀求道。


    姜盈沉默片刻。


    “妈，你当时为什么和他离婚？”


    她突然问。


    “……”姜孟君咬唇，犹犹豫豫的。


    “你知道他做过什么。”


    姜盈语气淡淡的，但很笃定。


    姜孟君眼睫微颤。


    “……我只是觉得，你外公说得对，我不能让你被他耽误一辈子。”


    不是的。


    姜盈心中摇头。


    上辈子和上辈子，唯一的差别就是她留在了大院，在众人面前提前揭露了方清逸。


    但这两次，姜孟君都不在场。


    所以，是什么时候，她开始变化了呢？


    “妈，我马上要上大学了，”姜盈话风一转，又跳了一个度：“你开心吗？”


    姜孟君目光闪烁。


    “妈，我有时候在想，如果我没上大学，未来和现在有什么不一样。”


    姜盈目光很冷。


    “就像上辈子一样。是吗。”


    姜孟君身子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发白，眼神慌乱躲闪。


    姜盈轻笑。


    猜对了。


    从很久之前开始，她有种冲动，想把上辈子姜孟君做过的那些昏头事都说出来。


    但不行，没人相信。


    至少这辈子，哦不，应该说这两辈子，她都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她只是看着，只是装作不知道，装作一个柔弱无力的母亲，无力反抗。


    只是


    这辈子，她装的更多了。


    装自己很愧疚，装作很无奈，装作是一个好母亲。


    但这次，姜盈撕开了她所有的伪装。


    “妈。”姜盈声音很轻，“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妈。”


    “方清逸我会赶走，以后没有他做借口了。”


    “请您老老实实、安安分分地做外公外婆身边的女儿。”


    “如果做不到，我会把你和方清逸做过的所有丑事都告诉他们。”


    “您知道的，”她微微一笑：“在家里，我比您的信誉度要高得多。”


    姜孟君知道。


    她知道不仅在家里，就算在整个大院里，只要是姜盈说出来的话，所有人都会相信。


    姜砚则会无条件支持他妹妹。


    陆晏辞会二话不说答应她，就算小时候忙到没时间喝水，也会透过窗户偷偷看她。


    林昭庭更不用说，唯姜盈命是从。


    他们都喜欢姜盈，所有人都觉得姜盈好，所以他们都讨厌她姜孟君。


    但她这辈子什么都没做！


    姜孟君抬头，强撑着：“盈盈，我这辈子什么都……”


    “哦对了，”她回眸，莞尔一笑：“那张卡的密码，您到现在都没告诉我。”


    所以，没继续打钱也是猜的。


    姜孟君脸色灰暗，身子僵直，一动不敢动。


    但姜盈已经听到了门口的动静，连忙跑过去，大大熊抱住两位老人。


    “盈盈？”老头乐呵呵的嗓音传来，惊喜道：“怎么今天就回来了？”


    “之前听晏辞说，你们还要忙两天呢。”


    姜盈眉眼弯弯，笑得很甜，“我这不是提前完成工作了，顺路回来看看 。”


    “反正大院也离得不远。”


    “哪里不远了，”顾淑梅轻嗔：“你这孩子，两三个小时的路程呢，这么累，还是回来了。”


    “我和你外公没什么事，”她上前两步，摸着女孩的手，心疼道：“倒是你，我看都瘦了。”


    “嗯！”姜盈重重点头，眼睛笑得眯起来：“在晏辞哥还有哥哥家，看不到外公外婆，我吃饭都少了。”


    女孩说这话时，嘴巴扁起来，脸颊鼓鼓，做出一副委屈的样子，显得异常可爱。


    完全还是少女的模样。


    刚才面上的严肃冷硬好像都是姜孟君的错觉一样。


    她愣愣的，看着女孩变脸回过神来。


    顾淑梅失笑，轻挂姜盈的鼻子：“外公外婆也想你！”


    “但你和两位哥哥在学新东西呢，我们也不好打扰你们。”


    “今天正好，隔壁裴淮也回来了一趟，说是放假了。”


    “下班时候和你裴爷爷多聊了两句，宝贝没等太久吧？”


    话是这样说，顾淑梅心里却忍不住偷偷松了口气。


    幸好老头不放心，说盈盈这孩子谨慎，万一要来看他们呢？非要回来一趟。


    也幸好裴家那小子赶上今天回来，给了他们晚归的理由。


    “……裴淮？”姜盈愣了下，“他回来了？”


    “嗯，”顾淑梅轻点头，随手把提包交给老头，眼神示意他拿走：“听说是这孩子要申请大学了，回来和他爸聊聊，选学校什么的。”


    “你也知道，你凯瑟琳阿姨最不爱操心这些，”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轻笑：“你裴爷爷说，凯瑟琳每天被阿淮问问问的，烦得不行，直接把他打发给他爸了。”


    姜盈摸不着头脑。


    裴淮回去不应该也还有一段时间才上大学吗？


    她如果今年走竞赛生路子，那是会早一年上大学。


    但怎么感觉身边人也都急得不行，都开始准备上大学了？


    在她愣神的功夫，姜洪林不动声色把表情异样的姜孟君带走了。


    “孟君。”他沉声又强调了一遍，生怕这不靠谱的女儿说漏嘴：“你也知道我们只是小毛病，就别和盈盈说我们住院的事了。”


    他摆手：“孩子还小，学校和公司的事都够她忙的了。”


    “对了，刚刚盈盈回来你在家吧？孩子是不是没拿钥匙？我看她身边什么包都没带，是不是打算连夜赶回去呢？”


    “这也太辛苦了，”姜洪林嘟嘟囔囔的，“还这么小，哪里吃的了这种苦……”


    姜孟君眼神还留在不远处的女孩身上，没听到老人的话，但不用想也知道是在担心姜盈。


    “孟君？孟君！”


    “啊？啊，”姜孟君愣愣回神，掩饰般眨了眨眼：“爸，您说什么？”


    “我说，别什么都和盈盈说。”


    姜孟君神色有些不自然。


    姜洪林没察觉，他这女儿这些天总是这样，他都习惯了。


    老人不放心，最后又说了一遍：“孩子还小，才成年，等她忙过这一阵，我们会主动坦白的。”


    “你就别和她说住院的事了，省的吓着她。”


    “……好。”姜孟君低着头，声音很轻。


    姜洪林拧眉，孟君这孩子怎么今天一直低着头？


    他正要说什么，就听客厅传来了一大一小两声。


    “老姜？孟君？你们干嘛呢，咱们要去裴家了！”


    “外公，外公——！”


    姜洪林连忙道：“来了来了，这就出来了。”


    说着，他拉了拉女儿的胳膊，“走吧，裴家那孩子今天回来了，大家都去他家。”


    “……爸，”姜孟君还是低着头，声音很小：“您和妈先去吧，我晚上在外面吃过了，一会儿想在家休息休息。”


    姜洪林狐疑。


    但过道灯光暗，看起来脸色正常，只有额角微微打湿，也不像生病的样子。


    “行。”但他还是嘱咐了两声，“那晚上早点休息，别乱跑。”


    咔哒一声。


    等老人走了，姜孟君才忍不住瘫坐在地上。


    ……


    裴家。


    因为是临时被凯瑟琳踢回来的，裴家这次吃饭都只有自家人。


    “老姜啊，”裴光庄举起杯子，眼含笑意：“这次叫你来真是不好意思。”


    姜洪林眼皮一跳，连忙和他碰杯：“没事没事，我怎么也是孩子爷爷，来看两眼应该的。”


    说话时，姜洪林还不住地对他眨眼，生怕这人说点不该说的，让姜盈这时候担心。


    但幸好，裴文嘉记得他的嘱咐，打圆场道：“之前是裴淮做的不对，他回葡萄牙后，他妈妈和奶奶都狠狠教训了他。”


    “这次他也是深刻认识到了错误，想和您二位还有盈盈，诚心诚意道个歉。”


    说着，他冲身后招了招手：“来，阿淮！”


    话音落，走来一个高大的身影。


    少年眉目舒朗，五官立体，深棕色卷发在灯光下变浅了不少，但深邃的五官和浅绿色的大眼睛还是让人移不开眼。


    “姜爷爷。顾奶奶。”他礼貌点头。


    看向餐桌上的女孩：“……姜盈。”


    一段时间不见，裴淮已经长成成男完全体了。


    往日就比姜盈高一个头，现在更是要姜盈扬着下巴看他。


    他抬起手，对姜盈挥了挥，手上带着的红手串和银色耳钉都映在了她黑亮眼瞳里——


    作者有话说：好吧，裴·灵珠版·淮火热回归


    第66章


    裴淮这次真像好好接受了改造似的， 从头到尾都是笑眯眯的，洋洋洒洒说了一大段道歉的话。


    但由于他是站着，且他又长高了， 保守估计现在有190了。


    姜盈仰着头，看久了脖子都酸酸的。


    她只能装作自然地时不时低头喝口水，自然也就没看到少年眼底闪过的狡黠。


    “总而言之， 上次是我考虑不周， ”裴淮勾起唇角， 弧度恰倒好处，做出最后的总结：“姜爷爷，顾奶奶， 我在这里给您二位郑重道歉。”


    “是我口不择言没有考虑到当时的场景，当然，也没有考虑到姜盈的心情。”


    姜洪林一愣。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就看到男孩身子一转，刻意放缓的动作， 深深鞠了一躬， 深棕色卷发瞬时垂落，遮住了男生蓝绿色的瞳孔。


    “我知道，我的行为对姜盈造成了巨大的伤害。”


    少年个子本来就高，即使现在半弯着腰，也比他们要高不少。


    但姜盈酸痛的脖子总算是有救了， 她偷偷活动了下，但男生却定定看向她。


    “姜盈，”他再次扬起唇角，“是我口不择言，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希望你能原谅我。”


    说这话时， 裴淮微微低头，神色诚恳，细长的睫毛轻垂，在灯光下打出几分阴影，看起来很诚意十足。


    ——如果没在抬头时，避开两位老人，浅绿色的瞳孔对姜盈轻眨的话。


    姜盈：……还是那个裴淮。


    但她倒松了一口气。


    他要是真变成对她每天笑嘻嘻的样子，她还心里有点犯怵呢。


    “阿淮，我们知道你也不是有意的，”姜洪林表面上乐呵呵的，却四两拨千斤：“具体呢，还是要看盈盈的意思。”


    其实在二老看来，这不是件大事，深究原因的话，也只能说是他们和裴家没细致商量过婚约这个问题。他们家自从姜孟君裴文嘉两个孩子结婚后，就没把这个当回事。


    一方面是，裴光庄暂且不说，裴文嘉发展越来越好了，裴家和他们也有了一定的差距。


    一方面，时代在进步，这些老旧的思想确实不适合现在的年轻人。


    当然，最重要的是，姜盈还小，孩子后来大有可期，谈这些太早了。


    饭桌上安静下来，大家目光三三两两聚向姜盈。


    女孩微微垂着眼，盯着杯子里的水还在想裴淮这次到底有什么目的。


    “咳。”顾淑梅轻咳一声，不动声色戳了戳她，“盈盈？”


    “你怎么看？”


    “嗯？”姜盈这才抬眸，发现大家都在望着她。


    “姜盈。”裴淮笑了笑，神色温和有耐心，重复道：“你能原谅我吗？”


    “……行。”姜盈也扬起嘴角，笑眯眯道：“但就这件事哦。”


    裴淮知道她在说什么。


    但长辈们不知道，裴文嘉裴光庄二人脸色霎时间放松下来。


    终于能和凯瑟琳有交代了。


    姜家二老也表情轻松，乐呵呵的。


    “盈盈你放心，”裴光庄见状，又拍着胸脯加码保证道：“这小子下次再敢犯混，不用你出手，我和你裴叔叔立刻把他打到你满意！”


    裴文嘉也轻舒一口气：“盈盈，叔叔打不过这小子，叔叔就不跟你保证这个了。”


    “但以后这混小子欺负你一次，我带你去他保险柜拿一件东西。”


    “爸——”裴淮语气懒洋洋的，“我保险柜里都是限量款球鞋，姜盈又不喜欢。”


    “你这臭小子！”裴文嘉低声骂道，“保险柜是你放球鞋的地方吗？那不是让你放你妈妈给你留下的珠宝首饰的地方吗……”


    眼见着裴文嘉当场就要打孩子。


    “好呀！”姜盈连忙笑眯眯打断，“那我就提前谢谢裴叔叔啦！”


    说话时，还冲着裴淮弯了弯嘴角：“在网上卖也挺值钱的。”


    如果是之前，姜盈这样挑衅他，裴淮怎么也要挑衅回去。


    但今天，他只默了下，仰脸看着她，唇角弯起弧度：“那你记得挑贵的。”


    姜盈神色有些不自然。


    她说不上来，却总觉得古怪。


    这个古怪直到裴淮坐下后，还弯起唇角给她夹菜，她才惊觉不对劲在哪里。


    这个微笑这个唇角扬起的弧度……太熟悉了。


    如果笑的时候露出上面的虎牙，两侧双颊再陷下去一个梨涡，那完全就是林昭庭了！


    “怎么了？”裴淮笑盈盈的，“不喜欢吃这个了？”


    这话有点亲密，最起码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有点过线。


    饭桌上四位长辈嘴上谈着的话，都不动声色地看过来。


    姜盈一顿。


    “……喜欢。”她面不改色，“挺好吃的。”


    女生眉眼精致，圆润黑亮的杏眼炯炯有神，挺翘的秀鼻微微沁出薄汗，红润的嘴唇轻抿。马尾垂在身后，乌黑的额发更显白皙皮肤。


    而卷毛男生，特意坐在她对面，蓝绿色瞳孔盛满了笑意，一眨不眨地看着对面。


    裴淮只有看起来性格好，但绝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


    更不是会盯着女生看的人。


    裴光庄和儿子对视一眼，眼底藏着对方能看懂的深意。


    姜家二老自然不是傻瓜。


    活到这么大岁数，再看不懂男孩什么心思那真是白吃那么多盐了！


    顾淑梅急得不行。


    “阿淮啊，”姜洪林也没好到哪儿去，他轻咳一声，状似不经意道：“听说你这次回来，是为了和你爸聊聊专业和学校？”


    “是的，姜爷爷，”裴淮笑眯眯接下姜洪林夹来的带着香菜的牛肉，“我的学校和目标专业基本已经确定了，这次主要是通知一下我爸他们。”


    说着，他面不改色把那块香菜吃了下去。


    “你这孩子，什么叫……”裴文嘉到嘴边的职责就这么咽了下去。


    裴光庄也愣了下，但反应过来后，立刻打圆场解释道：“这孩子和他妈商量好了选什么专业，学校也选好了。我和他爸没什么话语权。”


    “这样啊。”姜洪林也装作没看到裴文嘉的异样，慈祥道：“那阿淮以后想做什么呀？”


    裴淮把筷子放下，做得很端正：“以后做医生。”


    “医生好啊，”姜洪林笑呵呵的，“医生以后很吃香的，国外医生待遇应该也很好，职业前景很不错呀！”


    “是吧？”裴淮笑眯眯的。


    姜洪林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


    混血少年面不改色道：“姜盈推荐的。”


    姜洪林悬着的心还是死了。


    这小子就是非得围着他们家盈盈说是吧！


    “嗯？”姜盈原本事不关己地埋头塞饭，闻言，疑惑抬头，“我什么时候推荐你了？”


    裴淮含糊其辞：“上次。”


    不等姜盈追问，他弯起嘴角看向姜洪林：“姜爷爷，我前几天才和美国那边医生老师实地学习了几天，我帮您看看？”


    话音刚落，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姜洪林神色一僵，看向老友。


    裴光庄头摇得飞快，生怕他以为是他说的。


    “……阿淮啊，”顾淑梅温声道：“你和老师学的是西医吧？又没器材又没报告的，应该也看不出来。”


    这话既是拒绝，又不动声色让姜洪林安下心来。


    “是哦，”裴淮也好像刚反应过来似的，弯着唇角：“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呢。”


    姜盈拧眉，正要疑惑。


    就听到姜洪林乐呵呵应了：“没事，阿淮想露一手，就让他露一手吧！”


    “好啊。”裴淮满口应下。


    饭后就一脸认真地对着二老这看看那听听，假模假样的，最后得出结论让二老少操心多睡觉。


    姜盈：……


    就不该让他装这一把。


    裴光庄也笑骂：“你这混小子，就知道糊弄我们！”


    ……


    晚上。


    姜盈原本今天不打算住在家里，因为明天一早还要上班，所以提前约了出租车回去。


    等走到大院门口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手机上多了条信息还有很多条未接电话。


    教练应该是看没联系上她，才退而求其次发短信给她，让她看到短信后立刻联系他。


    姜盈回拨回去。


    猜测应该是获奖的消息。


    果不其然。


    电话那头几乎是立刻接通了：“姜盈！恭喜你，CMO金牌！前60名！可以保送A大了！”


    “谢谢教练。”姜盈语气轻快，“我之后会继续努力的。”


    教练又嘱咐了几句，还说学校那边想明天录一个采访，希望她能抽空。


    姜盈略微沉思，还是答应了。


    也是刚刚，她才发现晏辞哥给她也发了短信，让她今晚不要回去了。


    二老本来也不乐意她大晚上做车两个小时。


    姜洪林甚至气哄哄的，说要给陆晏辞打电话，好好问问他到底什么工作让一个小女孩大半夜回去！


    正好这下有了更合适的理由。


    她歪了歪头，转身。


    没注意到门外，正要行驶进来的黑色低调轿车。


    姜盈正打算离开，就听到清冽的少年音在背后响起。


    “姜盈。”


    来者吐字还带着点西方音调，念这个名字时，像是含在嘴里。


    姜盈这才发现，不知什么什么，裴淮一直跟在她身后。


    见她转身，少年扬起唇角，“要帮忙吗？”


    “不用……”姜盈下意识道，正要解释：“我不……”


    “姜盈！等等我！”


    另外一声轻快带着朝气的男声响起，姜盈瞬间僵直了身子。


    裴淮上前两步，声音很轻，像是某种蛊惑：“我可以帮你。”


    “林昭庭只是看到你在这儿都这么粘人，之后只会更不让你走。”


    “需要我帮忙吗？”他再次重复道，唇角含笑，眸光清亮。


    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姜盈咬唇。


    “……怎么帮？”


    下一瞬，带着淡淡甜橙香的怀抱瞬间包围她。


    与之同时到达的，是额前轻微的痒意。


    深棕色卷发像是找到了归宿，一缕一缕蹭在女孩的眉毛、眼睫和鼻梁。


    而林昭庭。


    站在女孩身后，看到了闪烁的银色耳钉，紧紧贴着女孩耳垂一侧，在路灯的照射下，亮得他晃眼。


    他身后，黑色轿车里，陆晏辞也目光一沉——


    作者有话说：大家元宵节快乐吖！宝宝萌吃汤圆了嘛


    祝大家新一年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哦！


    第67章


    四小时前。


    “陆总， 职能部门经理已经在会议室等您了。除此之外，”秘书跟在陆晏辞身旁，手里拿着文件夹， “您之前意向合作的公司，策划也出了相关的方案……”


    陆晏辞轻“嗯”一声，“让策划拿给姜总， 明早确定是否采纳。”


    秘书犹豫了下。


    “有什么问题？”陆晏辞淡淡扫过。


    “陆总， 姜总今天提前完成工作就离开了， ”秘书说这话时有点小心翼翼的：“可能是家里有事。”


    公司谁也不知道陆总正在培养小姜总，每天工作内容都是他亲自审核过目的，但听陆总的意思， 小姜总这次没通知陆总就离开了……


    秘书悄悄抬眼观察了下陆晏辞的表情。


    “嗯，我知道了。”青年面色沉静，只是轻蹙眉， 转瞬又恢复平静：“把文件都放到我办公室。”


    “先去开会。”


    秘书连忙点头：“是！”


    心里却偷偷嘀咕，这样都不生气？


    要知道， 陆总只是看着， 不对，看着也不是温和的人。


    但对姜总确实包容心很强。


    大家私下也讨论过，姜总个人能力强是不争的事实，但偶尔对陆总太过没边界感。


    陆晏辞这时候只会轻蹙眉，甚至大部分时候， 眉头都不皱一下，任由姜盈在他面前手舞足蹈地说着工作安排。


    陆总是个边界感很强的人，这点从他的个人领地就能看出来，但对于姜总，要硬说是对妹妹的照顾， 那也勉强过得去。


    但他们有妹妹的人都知道。


    哪家对妹妹是即使眼睛不看着，私下也会一刻不停关注着的？


    好像那种新手家长，生怕刚学步的小孩摔倒了，恨不得把孩子面前所有阻碍都挪开。


    秘书心里的小九九陆晏辞不知道，他也是开完会，才发现收到了姜洪林的短信。


    上面写着，让他不用担心，虽然姜盈回家了，但没发现什么。


    过了好久，似乎是没忍住，气冲冲问他能不能让姜盈放一天假？


    按照姜洪林的意思，姜盈打算今晚自己一个人从大院回到公司这边。


    陆晏辞拧眉，有些不放心。


    不管再怎么稳重可靠，姜盈也才成年，自己深夜往返还是有些不安全。


    他敛了敛眉，方向盘一转，驶上了高速公路。


    ……


    低调黑色轿车开到大院时，天已经黑了。


    大院和他离开前没什么不同，除了，门口立着一道挺拔的背影。


    少年脊背挺直，身姿松快，就算站在保安亭下，带着几分明朗热烈。


    “叔叔，谢谢您呀。”林昭庭唇角噙着笑，眉眼舒展，自然地扬了扬胳膊，不经意露出包装漂亮的礼物盒。


    少年手掌已经长成了宽厚的模样，手臂线条干净利落，看着清瘦却一点都不弱。


    “小庭啊，”保安队长挠头，“最近也不是盈盈生日呀，怎么现在准备惊喜呢？”


    这孩子好几天前就联系他，说什么让他在姜盈回来的时候告诉他一声，他要给姜盈一个惊喜。


    他原本还纳闷呢，林家这孩子从小黏在姜盈身边，和她关系好得不得了，怎么姜盈回来还不跟他说一声？


    “叔叔，”林昭庭咧着嘴，露出尖尖的虎牙，“姜盈最近去晏辞哥公司实习，我这是给她准备的实习惊喜呢！”


    保安恍然大悟：“姜家这孩子怎么早都去实习了，真是不得了呢！”


    “我家那小子和你们差不多大，现在还嚷嚷着要打游戏呢！”


    一说到这个，保安就忍不住多说几句：“小庭，你能不能帮我问盈盈借或者买她的学习资料呀？我们家那个从小就笨，现在也不聪明，我们俩都愁得上火了……”


    林昭庭含笑不语。


    等到男人说得差不多了，自己都不好意思了，“小庭，你看我，一说这就没完没了的……”


    林昭庭才笑眯眯道：“叔叔，这事急不来。”


    “这样，我之后把我的复习资料都整理一下，让弟弟也有个参考。”


    “但就不用找盈盈了，”他笑眯眯的，看起来很好说话：“盈盈太聪明了，普通人学不来。”


    保安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什么。


    少年已经抬手挥了挥，笑容依旧明朗，礼貌客气：“叔叔，那就先这样，我先去找盈盈了，下次再见！”


    话音刚落，林昭庭眼底骤然亮得惊人，唇角不自觉上扬，就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就算只是一个背影，他也知道那是姜盈。


    少年扬起大大的笑容，径直向女生走去：“盈盈！”


    女生没有回头。


    他不恼，反而笑容更大，甚至跑起来。


    但下一秒。


    一道高大的身影覆盖住了女孩。


    深棕色卷发、蓝绿色瞳孔。


    裴淮微微弯腰，带着西方人血统，白皙到近乎剔透的手掌在红手串的衬托下，更显青筋。此时，正虚扶在女孩腰后，盈盈一握的腰肢和宽厚的大掌似乎天生一对。


    而混血少年，头颅低下，似乎是在寻找女孩的双唇。


    接着，他停住，陶醉般闭上双眼，在少女柔唇上，轻轻落下一吻，而后更进，反复碾磨。


    银色耳钉直直映在林昭庭，和陆晏辞的瞳孔里。


    姜盈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嘭”地一声。


    林昭庭拳头狠狠落在裴淮脸上，一拳接着一拳，毫不留情，像是要把他往死里打。


    但第二拳还没落下，就被裴淮精准擒住了手腕。


    “嗤。”他吐了口血沫，若无其事直起身来，懒洋洋道：“小庭回来了。”


    “一拳就差不多了。”他语气含笑：“不然，就吓到姜盈了。”


    “……我没被吓到。”姜盈一点不配合，冷声道：“你们随意。”


    裴淮笑眯眯勾起唇角，和女孩对视：“盈盈，好歹我也是好心帮忙的，怎么这么不留情面？”


    姜盈默了默。


    想到之前裴淮凑到她耳边说的话。


    “离她远一点！”林昭庭目光冰冷，上前一步挡在姜盈面前，阻碍了二人的对视。


    “裴淮，”他声音很冷，把姜盈结结实实护在身后，连头发丝都没露出来，“她不需要你帮忙。”


    就算林昭庭不知道裴淮帮了什么，但既然他这么有恃无恐……


    林昭庭目露警惕：“你越界了。”


    他只要一想到眼前这个人不仅抱了亲了她，还闭上眼那么陶醉，他就恨不得直接杀了他。


    “你也越界了。”


    平静到近乎冷淡的声音响起，陆晏辞微拧眉，拉着姜盈回到了自己身边。


    他语气极缓，却字字清晰：“你们两个都离她远点。”


    姜盈神色淡然，没有想象中的脸颊微红，也没有羞赧，她只是面色沉静，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巴眨巴。


    不像是被强迫的。


    陆晏辞眉头拧得更紧。


    他压下心底的疑惑，冷眼看向对面：“林昭庭，你不是和姜砚则呆在一起吗？”


    林昭庭本来还像只暴怒的小狮子，目眦尽裂地看着裴淮，恨不得当场和他打一架。


    闻言，身体一僵。


    陆晏辞没给他回话的机会，冷声道：“如果不愿意，那就老老实实滚回学校上课。别来碍眼。”


    接着，他看向卷发少年：“不管你帮了她什么，既然是自己愿意的，那就是你应该的。少在这假惺惺。”


    裴淮耸了耸肩。


    姜盈看得目瞪口呆。


    果然是陆晏辞啊，这配得感强的不行。


    “你们两个，”他目光很淡：“好自为之。”


    陆晏辞说话向来很有分量。


    林昭庭几乎可以说，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裴淮也不用说，从小到大干的什么混事都能找陆晏辞商量。


    二人难得沉默，看着西装革履的青年拉着女孩从二人身边走过。


    等快到家门口的时候，姜盈才回神，发出感叹：“晏辞哥，你好厉害啊！”


    陆晏辞沉默。


    但姜盈也习惯他沉默了，自己叽叽喳喳道：“他们两个从小时候合体混世魔王，到现在一打架就见血……”


    陆晏辞没打断。


    等女孩差不多说完，才拧眉，问道：“裴淮拿帮你的事威胁，你才让他亲的？”


    陆晏辞就算问这话的时候，也一本正经，字正腔圆的，好像说的不是亲吻这种暧昧的事，而是什么商业机密。


    “没有没有，”姜盈连忙摇头，“他现在威胁不到我。”


    姜盈脸颊微红，有点尴尬。


    她一直把陆晏辞当成非常可靠的大家长，只要一想到在家长面前谈这个，就感觉浑身都不舒服。


    “那为什么？”


    见陆晏辞面露不解，姜盈解释道：“裴淮和我说，外公外婆应该生病了，没告诉我。”


    “让我今天别走，在家好好问问二老。”


    说到这儿，女孩秀眉微蹙：“裴淮今天晚饭的时候就装作要给外公外婆看病，结束后就这样告诉我。”


    “外公外婆也真是的，这种事怎么能瞒着我？我又不是小孩了……”


    听着姜盈拧着小眉头不满的样子，陆晏辞却松了口气。


    他本来就觉得不该瞒着，但二老坚持。


    这下更好，裴淮戳破了窗户纸，姜爷爷也只会怪裴淮。


    过了会儿，姜盈好像才反应过来似的，眨巴着眼睛：“晏辞哥，你还想问什么吗？”


    “……你，”陆晏辞抿了抿唇，“怎么不反抗？”


    “那个啊，”姜盈笑了笑，“因为他……”


    话还没说完，口袋里急促的铃声响起。


    姜盈发现是哥哥打来的。


    “哥哥！”姜盈语气轻快。


    “嗯！我也接到教练的电话了，是金牌！”她笑得眯起眼来，“教练说可以直接保送。”


    “但后面还有训练……”


    兄妹二人讨论着后续比赛的事情，事无巨细。


    恰巧这时，姜家门前灯亮了。


    “盈盈……？晏辞？”顾淑梅疑惑，“你们怎么……”


    姜盈脆生生和电话道：“哥哥，先不和你说了，我先回家问问外公外婆。”


    女孩一边说着，一边被外婆拉着手进屋里。


    走到一半，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身向他招了招手。


    陆晏辞轻颔首，眼睫微垂，遮下了眼底情绪——


    作者有话说：林：可恶可恶（日语版）我要鲨了你！


    裴：不要小瞧我和姜盈之间的羁绊啊！


    陆：一群弟弟


    禾：感谢宝宝萌的营养液！


    第68章


    姜家。


    姜家二老排排坐在沙发上， 头低着，像个犯了错的小孩。


    而他们对面，五官精致的女生双手叉腰， 板着脸，很不高兴。


    “盈盈，”顾淑梅先使用怀柔政策， “我们不是不打算跟你说， 只是那个时候不方便。”


    但姜盈不吃这套， 冷脸道：“那今天也没时间说吗？”


    “连裴淮都知道，就我不知道！”


    姜洪林冷哼一声：“我就知道是那臭小子！”


    “ya……”


    话说到一半，被顾淑梅狠狠拍了下， 老人反应过来，只能悻悻地小声蛐蛐：“从国外学两天医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姜盈：“……”


    她扶额：“人家怎么也不可能学两天西医就会望闻问切了啊，他也是听裴爷爷他们说的。”


    “而且你们自己说， 病历单上写着不是什么大病，怎么还住院了呢？”


    说到这， 姜盈有些后怕， “你们还瞒我什么了？”


    二老面面相觑。


    姜盈指节扣了扣桌子：“不许交头接耳！”


    “我不小了，这点承受能力还是有的。”


    “确实不是大病，”姜洪林沉沉叹了口气，“就不是大病才怕你知道呢。”


    “是高血压。我们俩老是顾不上吃药，结果那天才知道血压已经很高了。”


    说这话时， 姜洪林眼睛低下去，心虚得都不敢看姜盈。


    姜盈却没注意到这个。


    她在失神。


    她记得，上辈子二老开始住院应该比现在要晚得多，而且病情来势汹汹，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机会。


    少女拧眉， 一时之间不清楚是记忆的偏差，还是由于蝴蝶效应，导致哪里出现了不同。


    “盈盈？”姜洪林试探道。


    姜盈敛了敛神色，“外公外婆，那你们老实交代，这次是偷跑出来的，还是医生让你们回家的？”


    顾淑梅姜洪林对视一眼。


    不用知道答案，姜盈也明白了。


    她头痛地揉了揉额角：“明天我和晏辞哥说一声，陪你们回医院。”


    “而且，”姜盈扭头望了望四周，园丁、保姆都还在。


    女孩疑惑道：“家里条件也没差到付不起医药费吧？”


    “还是说你们听说我回来，所以特意赶回来的？”


    二老身子一僵，顾淑梅连忙打断。


    生怕这孩子直接把他俩什么时候开始住院、什么时候开始不吃药的都猜出来。


    “我们两个想着你妈妈自己一个人在家，偶尔来看看。”


    “……”姜盈沉默。


    她若无其事抬眼：“好，那你们今天早点休息，明天我麻烦晏辞哥送你们回医院。”


    其实姜家就算落魄了，他们也是有司机的。


    但看姜盈不放心的样子，顾淑梅姜洪林终究是没说什么。


    ……


    笃笃。笃笃笃。


    房间内，坐在床边的中年女人神情恍惚。


    听到敲门声，她眼底露出几分无措。


    几秒后，还是压下心底的颤抖，去开门了。


    不出意料的，门外是姜盈。


    “盈盈。”她勉强扯出笑容，“这么晚了，怎么还没休息。”


    姜盈对她微红的眼圈视而不见，直接开门见山：“你还记得上辈子外公外婆什么时候生病的吗？”


    姜孟君神色一顿。


    姜盈继续追问：“他们生的什么病？大概什么时候确诊的？在哪家医院，是医疗水平不够还是发现不及时？”


    “两个人病情一样吗？怎么会同时去世？”


    “……”姜孟君默了默，小声道：“……我不记得了。”


    姜盈拧眉：“你不是和他们住的同一家医院吗？”


    “……我问过，”女人抿了抿唇，“他们说，姜家两位转过院。”


    “最开始是在市里医院治疗的，都说是小病，但要吃国外进口药，不能报销，所以二老不舍得。主治医生说那种病要么不发现，要么就是晚期。”


    “前期特征不明显，爸妈他们年纪也大了，医生都不建议……”


    “等下。”姜


    盈打断，女孩秀眉微蹙：“外公外婆虽然不算有钱，但怎么不舍得买进口药呢？”


    “……”


    姜盈口气很冷，定定看着她：“到底怎么了？”


    “……你外公外婆职业发展前景不大，手上现金也不多。值钱的大部分都是不动产。”她默默低下头，避开她的眼神：“除了供养姜砚则，剩下一大部分钱都拿来留给你了。”


    姜盈沉默了下：“是上辈子，十八岁那年突然拿到的几万块吗？”


    “嗯，”姜孟君轻轻点头，“……这些钱，分别会在你18岁、22岁、25岁各个人生节点分配给你。”


    “钱的数量会随着年纪越来越多。”


    “第一笔钱，当时只有几万块，只够你上大学。”


    “但当时家里困难……”说这话时，她有些难堪地低下头。


    姜盈倒没觉得有什么，那笔钱虽然是姜孟君拿走的，但当时的情形，也算是她主动放弃的。


    那时候，方清逸已经把她录取通知书撕了，姜盈知道跟着这样一个父亲只会给她的未来添堵。


    所以即使姜孟君重病，她还是催促她强撑着病体和方清逸离婚。


    姜孟君答应了，也做到了。


    姜盈很开心。


    那时候，她不懂不上大学对未来有什么影响。


    社会一片欣欣向荣，她想着，这笔钱先给妈妈治病，之后，只要她肯努力，就可以养活她们母女二人。


    “……那后来呢？”


    “你…不在后，是砚则过来，把保险交接给我的。”姜孟君微微垂头，突然，她想到了什么，抬眼看了看姜盈。


    “……砚则他好像，身体很不好。”


    “……”姜盈声音很淡，“我知道了。”


    “没什么事你早点休息吧。”


    “盈盈！”


    姜孟君抓住转身离开的女儿，声线微颤：“我知道是我上辈子拖累了你。所以我一直在弥补，我只有这次，只有这次被方清逸骗到了……”


    女人眼中满是懊悔：“可我没对你做什么，你能……”


    “是没来得及做什么吧。”姜盈打断，声音很淡。


    “如果方清逸再多说两句，别说对我做什么了，就算你对外公外婆做什么，我都不奇怪。”


    她挣脱女人的桎梏，冷冷看着她。


    “我不原谅。”


    姜孟君失魂落魄。


    “没什么事，您就早休息吧。”姜盈轻颔首，再次重复，临走前还带上了门。


    礼貌、客气到好像陌生人。


    姜孟君神色灰颓，呆呆地跌坐在床边。


    ……


    姜盈刚回到房间不久，手中电话就响起来。


    是姜砚则。


    姜盈敛了敛神色，再次抬眼时，声音轻快：“哥哥，怎么啦？”


    “……”


    姜砚则沉默了下，“今天不开心吗？”


    姜盈一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那头很愧疚道：“对不起，盈盈。”


    “是我的问题，今天下班时候我看着林昭庭回到楼下的，但没想到他之后又回大院了……”


    少年明明是沉稳的声线，此时却满是懊恼，絮絮叨叨，不住地道歉。


    “没有不开心啦，”姜盈笑眯眯打断：“哥哥，林昭庭自己有腿，你再怎么拦也拦不住一个想跑的人呀。”


    “而且，这次回来的又不止林昭庭，还有裴淮。”


    “他们俩这次也是撞上了，裴淮说要帮我，就当着林昭庭的面假装站在我前面，但不知道林昭庭看到了什么，他俩就打起来了……”


    “哦对了哥哥，但你放心，我没事，晏辞哥正好有事回来，把他们两个都赶走，送我回家的。”


    “林昭庭最近也是抽风了，”姜盈吐槽，“今天这么晚了还要回来，手里还拿着礼物非说是给我的，晏辞哥直接把他轰出去了。”


    “还有裴淮，装模作样的，今天饭桌上，在两家长辈面前，非要给我夹菜，再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搞得外公大晚上问我是不是喜欢他。”


    “两个人都像疯了一样，莫名其妙表演欲作祟……”


    等她倒豆子一样把今天发生的事都说出来，才注意到，姜砚则一直没说话。


    如果是往常，他至少会时不时应和两声。


    “哥，”她试探道，“你怎么了？”


    “……如果是我呢？”


    姜盈一愣。


    姜砚则也意识到自己似乎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但他不想掩饰过去。


    他抿了抿唇，“盈盈，我是说如果……”


    “哥，”姜盈笑了笑，“如果你今天在，不用说我都知道林昭庭裴淮两个人不敢惹你！”


    “晏辞哥也只是当作没看到两个人的矛盾，”姜盈声音很小，像是捂着嘴在说什么悄悄话，“把我送回家而已。”


    “他可没有我哥做的好，”姜盈语气熟练，几乎是把当年哄林昭庭那一套直接拿来了：“我哥又聪明有帅气，还细心体贴，怎么看都是天下第一好哥哥！”


    “而且晏辞哥也不知道林昭庭之前做过的那些混/蛋事，所以对他们都是口头教训……”


    他知道。


    不仅知道林昭庭、裴淮，也知道他抱着什么心思。


    但听姜盈说，陆晏辞居然没阻止裴淮？


    就算和他关系已经很好很熟悉了，但陆晏辞第一次听到他说喜欢姜盈的时候，也没忍住给了他一拳。


    林昭庭更不用说，几乎是被他拎起来重重给了几拳。


    但这次……


    姜砚则拧眉，乌睫轻垂，掩住了眼底的情绪。


    “盈盈，”沉默了会儿，他想起这次的正事，“我外派快结束了，之后这个房子就留给你了。”


    “如果哪天想搬出来住，冰箱上贴着阿姨电话，楼下就是保安亭……”他细细安排了很多，最后才问道。


    “你还有什么落在房间的东西吗？”


    姜盈想了想，她走之前就想到哥哥应该会结束外派，所以把东西都打包了，现在应该没什么了。


    “哥，剩下应该都是你东西了。”她脆生生道：“我东西都打包好了。”


    “好。”姜砚则轻声嘱咐道：“过两天我就回家了。”


    “最近你尽量和晏辞哥待在一起，不要单独出门。”


    “放心吧哥哥！”姜盈眉眼弯弯，“我明天和晏辞哥陪外公外婆去医院检查，之后大概率不会再碰到他们了！”


    等挂断电话。


    姜砚则才有勇气推开女孩的房间。


    姜盈临走前，在他房间住了一晚。


    抱着某种不可见人的心思，房间里的任何布置摆设他都没有移动，包括……床单。


    他努力克制着自己，在姜盈和爷爷奶奶点头前，不能越过那条线。


    但人总要有慰藉。


    他的安抚剂，就是那床沾满女孩馨香的床单。


    直到今天，姜盈说东西都打包好了，他才安慰自己。


    没事的，里面是只有箱子的空房间，姜盈不住了，算不上越界。


    木质房门推开的瞬间。


    姜砚则佯装镇定，无声检查房间每一个角落。


    只是例行检查。他心想。


    蓦地，衣柜里一条碎花裙映入眼帘。


    孤零零的。


    其他衣服都整理在打包箱里，只有这一件夏裙，挂在衣架上，随风轻飘飘扬起。


    ……


    水池边。


    浸泡在水中的碎花裙布料柔软，材质细腻。此时，却被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掌拾起，简单搓揉，力道轻盈，呼吸都好像放轻了。


    但那双大掌，指腹粗粝，指甲边缘修剪平整。


    手背上青筋凸起，小麦皮肤和浅色裙摆形成巨大的反差，更显衣裙柔软。


    大掌时而把衣裙轻轻浸泡，涓涓清水流过。


    时而掌心微抬，使其脱离水面，被阳光透过，似乎是在检查清洗是否到位——


    作者有话说：所有人！是否有预感！


    第69章


    第二天一早， 姜盈和陆晏辞陪着两位老人重新回到住院部。


    等安顿好他们，陆晏辞才轻车熟路带着姜盈去找主治医生。


    “晏辞哥，”女孩站在青年一侧， 步调轻快，“你早就知道外公外婆他们住院了，虽然他们不让你说， 但你一直在暗示我吧？”


    刚刚在车上， 外公本来还在和她保证， 说什么之前也是形势所迫，最近她成绩都出来了，他们俩肯定会老老实实在医院里， 让她不用特意抽时间出来陪他们两个老家伙……


    姜盈坐在副驾驶上，充耳不闻。


    倒是一向不爱吭声的陆晏辞突然道。


    “爷爷，盈盈手头上的项目基本上都完成了， 目前都在收尾阶段。”


    姜盈一脸懵。


    姜洪林也不知道这孩子怎么突然扯到这里来了。


    还没等他们两个问出来，陆晏辞一本正经：“您不是前几天问我行程方面的问题吗？”


    这话一出， 还有什么不明白。


    姜盈立刻懂了， 斩钉截铁：“晏辞哥说得对，我最近没有什么工作，有大把时间监督您二位！”


    姜洪林还想说什么，被顾淑梅怒瞪一眼，只能悻悻然闭嘴了。


    ……


    “不止我， ”陆晏辞淡淡道：“还有姜砚则。”


    “最开始是我，后来是你……是姜砚则。”


    姜盈没注意到他语气里的停顿，恍然大悟：“怪不得哥当时让我去找你呢。”


    “嗯，”陆晏辞轻颔首，“那是一部分原因。”


    “所以， 外公外婆是趁哥哥项目收尾的时候，又担心我回来，所以才急忙赶回家的。”


    女孩说这话时，是肯定句。


    “……”


    “嗯，”恰好这时，也到了主治医生的办公室，陆晏辞平声道：“你和主治医生先聊，我在外面等你。”


    “好嘞，”姜盈笑眯眯的：“晏辞哥你先忙，我自己也可以。”


    等女孩进去后，陆晏辞才默默垂下眼睑。


    青年今天难得一身休闲装，但个子高，又宽肩窄腰的，不仅更显身材优势，而且还透露出几分少年气。


    医院里来来往往的人都频频看向他。


    毕竟，高血压这种部门，每天见到的不是中年男人就是老年男人。


    难得见到这么标准的青年男人。


    比少年更沉稳，年长中带着贵气的清越。


    此时微微垂眸，不像小年青那样歪歪扭扭依靠在墙边，也不像中年大叔那样佝偻着背，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挺拔向上的朝气。


    再加上垂眸略显忧郁的表情，更觉好像人中龙凤。


    陆晏辞本人倒是毫无所觉，他在思考。


    从小时候到现在，从开始创业到后来，他想了很多。


    过了一会儿，又或许过了很久，门开了。


    姜盈表情轻松了不少，见他还在，微微一愣：“晏辞哥，你今天不用去公司吗？”


    陆晏辞没回答，反问道：“医生怎么说？”


    “医生的意思是问题不大，”姜盈复述了一遍：“主要让他们住院治疗，还要观察几天，之后按时吃药，应该就没什么大问题……”


    等到病房门口，姜盈基本上也把病情和陆晏辞说那个大概。


    陆晏辞似乎对这个说法心里有数，表情一如既往沉着稳定，轻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就离开了。


    姜盈觉得有点奇怪。


    总觉得陆晏辞心事重重的，但他不管是表情又和平常没什么差别。


    女孩挠了挠头，满头雾水地回到病房了。


    一进门她就傻眼了。


    裴淮和林昭庭两个人都在！


    而且还勾起唇角，眉目带笑地和姜家二老唠家常。


    不对，两个人只有脸上是笑嘻嘻的。


    就算只是在门口，姜盈也能发现，两个露出大牙呲着乐的少年，藏在水面下的暗潮汹涌。


    听到声响，二人几乎是同一时间转头。


    “姜盈！”


    “盈盈回来了啊。”


    姜盈：……


    一股窒息感瞬间包裹上她。


    “盈盈是你叫的吗？”林昭庭一脸怒容。


    裴淮还挂着那个很浅的笑容，像是在看一个长不大的孩子：“小庭，爷爷奶奶还在生病，不要胡闹了。”


    姜盈感觉，她听到了林昭庭拳头嘎吱作响的声音。


    她默默退后一步。


    但出乎意料的，林昭庭不仅没动手，反而勉强勾起唇角：“阿淮，我们是来看爷爷奶奶的，不是来吵架的。”


    姜洪林一脸惊奇。


    顾淑梅也若有所思。


    “咳，”姜洪林轻咳一声，“小庭阿淮啊，人呢，你们也看到了，我和你奶奶没什么大事，你们两个快回去吧。”


    他早就看这两个小子不爽了。


    一进来就开始东张西望的，不停打探盈盈去哪儿了，嘴上说着是来看他们俩的，但明眼人谁看不出来抱的什么心思。


    亏他还以为林家那小子改好了呢！


    合着之前说那些乱七八糟的，都是为了降低他的警惕心！


    裴家这个更是，当着那么多大人的面都敢直勾勾盯着他们家盈盈，心思更是昭然若揭。


    没看最近老裴都眼巴巴过来打听，问盈盈有没有那个意思，话里话外都是讨好。


    一个个老滑头！


    林昭庭笑眯眯给老人捶腿：“爷爷，我们来都来了，哪能只看一下就走呢？”


    姜洪林冷哼一声。


    “也不知道是谁，刚才啊，人站在屋里，眼睛却一个劲儿往外瞅！”


    林昭庭还是笑眯眯的，没一点被戳破的心虚。


    厚脸皮道：“这不是第一次来这个医院吗？想仔细帮您和奶奶看看这整个的环境。”


    “姜爷爷，我们俩这关系谁跟谁呀，别的不说，我小时候您还抱过呢！”


    好一通拍马屁，听得姜盈都牙酸。


    蓦地，她突然想到什么，眼神看向病房里另外一个人。


    ——裴淮一直没吭声。


    此时，他正一眨不眨地看着林昭庭和姜洪林的互动，时不时点头，薄唇张张合合，好像在模仿。


    姜盈瞬间一个头两个大。


    她连忙上前一左一右拉着两个人，“外公外婆，医生还开了一个别的药，我们现在去给你们拿啊！你们两个好好休息！”


    被拽走的时候，林昭庭还依依不舍，“爷爷，那我晚点再回来看您啊！”


    姜洪林笑骂：“你这臭小子，就嘴上说的好听，脚可一点没停啊！”


    林昭庭“嘿嘿”一笑。


    ……


    病房外。


    姜盈捏了捏眉心，头痛道：“你们两个到底干嘛来了。”


    林昭庭脸上笑眯眯的，梨涡陷进去：“当然是来看爷爷奶奶啊！”


    手上却不老实。


    明明姜盈只是隔着衣服揪着两个人走的，但他倒好，直接顺势偷偷把衣领往上拽了拽。


    姜盈直接握住了他的手臂不说，还被他抓住了衣角。


    现在更是得寸进尺，顺着力道往她身边凑了凑。


    姜盈退后一步，拧眉：“别动手动脚的。”


    “这没你俩什么事，赶快走。”


    裴淮现在也反应过来了，拉着姜盈往他身边拽了拽。


    姜盈：……


    她这次谁也也不惯着，各打五十大板，直接自己硬生生把两个人甩开，冷声道：“有病就去治，我不是你们抢夺的玩具。”


    “没有抢。”裴淮神色认真：“你是不是离他近了不舒服？”


    “我看到你皱眉了才帮你的。”


    林昭庭气笑了。


    “我说，裴淮啊，”他语带嘲讽：“大家都各凭本事，你说话就说话，踩我一脚算什么？”


    裴淮看都没看他一眼，蓝绿色的瞳孔定定看着女生：“我能帮你。”


    姜盈觉得现在的裴淮简直不可理喻。


    他好像听不懂人话一样，哦，姜盈恍然大悟，也可能是他不想听懂。


    “……你上一次帮的呢？”姜盈挑眉，若有似无地看向林昭庭。


    不仅没让林昭庭死心，反而像是激起了他的胜负欲，像打了鸡血一样追着她。


    姜盈不用看都知道手机上的那么多未读短信是谁发的。


    裴淮沉默。


    “你们在打什么哑谜？”林昭庭不爽。


    但剩下两个人好像把他屏蔽了似的，还在说着他听不懂的话。


    “上次是意外，”裴淮抬起眼，无奈道：“你也知道他有多难缠。”


    “哦。”姜盈很平静：“那这次也不需要你帮忙。”


    裴淮静静看了她一眼，“好。”


    林昭庭强硬挤到二人的视线中间，挡在裴淮面前，扯起唇角看向姜盈：“有什么话跟他能说，不能跟我说啊？”


    这句话林昭庭之前也常说，但这次不一样。


    之前他都是趾高气昂的，甚至是可以强硬凑到姜盈面前的，但现在，他只能勉强扯出一个温顺的笑容，“有什么和我不能说的吗？”


    “嗯，有。”姜盈这次没给他一点面子。


    女孩神色平静，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平声重复道：“你们也看完了，可以回去了。”


    “……盈盈，”林昭庭嘴角扯出一个笑容：“我是来看……”


    “不需要你来看。”姜盈冷冷吐字：“如果真的想来看，那你等我不在的时候。”


    女孩说这话时眼神冰冷，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明显是认真的。


    林昭庭笑容僵住。


    他艰涩道：“盈盈，我……”


    “哦对了，林昭庭。”


    林昭庭眼神一亮。


    “以后不用给我发任何信息了。发一条拉黑一条。”


    女孩笑眯眯的：“包括那个假银行。”


    林昭庭顿时僵在原地。


    “姜盈。”


    陆晏辞拧眉，“过来。”


    姜盈顺着声音回头，就看到了匆匆赶回来的陆晏辞。


    他似乎刚刚回来，不知道为什么，这次说话和平时的吐字有些不一样。


    “盈盈。”


    他身后不远处，是姜砚则。


    他还背着大包小包，应该是刚从车站赶回来。


    见她回头，少年微微含笑：“过来吧。”——


    作者有话说：嘿嘿哥组和小哥组对峙！


    所有人保持苹果肌扁平！


    第70章


    姜盈没过去， 只是甩开裴、林二人，疑惑道：“哥，你怎么回来了？”


    “还有晏辞哥， 不用去忙公司的事吗？”


    陆晏辞没说什么，姜砚则也倒是缓缓靠近她，揉了揉女孩的发顶：“我项目结束了。老师让我回家休息几天。”


    “正好趁着爷爷奶奶生病， 我多请假了一些时间。”


    少年笑容清润， 乌黑头发蓬松， 带着洗发水的清爽，搭在额前，即使比女孩高了一个头， 也能嗅到清新的香气。


    姜盈却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不等她想出来什么。


    “爷爷奶奶还在生病，”陆晏辞声音很淡，眉头几不可察轻拧， “你们两个来这儿干什么？”


    说这话时，陆晏辞微微偏身， 装作不经意地撞了下挡在面前男生的胳膊。


    姜砚则轻微拧了拧眉， 被迫离开妹妹毛茸茸的头顶。


    姜盈没太在意。


    她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她微微歪头，一眨不眨地看着陆晏辞。


    这句话同样没有习惯性的字正腔圆，反而多了点陌生的含糊。


    刚刚不是错觉。


    陆晏辞仿佛没看到一般，站在林昭庭和裴淮面前，声音很冷：“这不是你们胡闹的地方。”


    林昭庭收回死死瞪着姜砚则的眼神， 敛了敛神色，笑眯眯的：“晏辞哥，是我爷爷让来的。”


    “……”陆晏辞拧眉，看向另外一个人。


    裴淮举起双手：“我也是。”


    混血少年鼻梁高挺，眼窝微陷， 冷白肤色衬得五官愈发清隽精致。左耳上还带着一抹亮色，在灯光下微微闪烁。


    陆晏辞淡淡看向他。


    昨天天色黑了，还没注意到。


    今天才发现，裴淮似乎是长高了。上次见面还需要微微仰头看他的人，现在已经可以面不改色和他平视了。


    “那你们现在看完了，”姜盈毫不客气：“可以走了。”


    她看向陆晏辞，撇了撇嘴：“晏辞哥，你别信他们扯得那一堆乱七八糟的，外公外婆休息得好好的，他们两个进去就吵得要死……”


    女孩叽里咕噜说了一堆，字里行间都是嫌弃的意味。


    但是个人都能听出藏在下面的娴熟。


    “晏辞哥，我们快进去吧。”姜盈语气轻快，“还有哥哥，外公外婆他们肯定都想你了。”


    “他们两个在外面就行了，”姜盈随意摆了摆手，指了个椅子：“你们俩要么坐在那，要么等会儿直接回家，放心。我会告诉裴爷爷林爷爷他们你们来过了。”


    林昭庭扯起唇角，笑眯眯的：“我不走。”


    裴淮没吭声，但慢悠悠走向椅子的动作作出了回答了。


    姜盈当作没看到，直接带着姜陆二人回到了病房。


    “砚则，你怎么回来了？”


    病房内传来姜洪林惊喜的声音，即使不用听也知道，肯定其乐融融的。


    裴淮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看着几乎是定在病房门口的林昭庭，懒洋洋道：“你凑再近也没用，她又不看你。”


    “……”


    林昭庭没说话。


    沉默很久后。


    “裴淮，你这次回来什么目的？”


    不等对方开口，少年垂着头，声音很轻：“别说什么选学校专业的。你爸妈不是早就帮你规划好了吗？走金融、继承家业。你不是也一直没反抗？”


    “这次突然改学医，是想……表现给姜盈看么？”


    他定定看向翘着二郎腿的卷发少年：“昨天也是演给我看的。”


    裴淮偏头看向窗外，随意道：“可能是吧。”


    林昭庭皱了皱眉。


    他最讨厌裴淮这样。


    好像他什么都不在意，但偏偏什么都又争又强。


    “裴淮。”他强忍着怒气，“你就算现在学医，也不可能立刻就能治病救人。”


    就算他不懂，但看医院里那么多资历深的医生也知道，这个职业注定不可能立刻得到回报。


    “所以你别妄想靠这个威胁姜盈。”


    林昭庭语气很冷，眼神更是冰冷，就差把“滚远点”三个字直接说出来了。


    裴淮还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唇角扬起弧度，笑眯眯道：“不会威胁。”


    林昭庭拧眉，还想再说什么，但姜盈三人已经出来了。


    “哥，你是不是还没回家？”姜盈帮男生拎着一个小书包，“正好你和晏辞哥一起回去，你休息休息再来。”


    “……”姜砚则看了看她，又看了眼站在门口的二人，不着痕迹皱了皱眉：“一起回去吧。”


    姜盈一愣，笑着道：“没事的哥。”


    女孩还抓了抓他的衣角，对他眨了眨眼，小声道：“他们待不了多久的，我又不让他们进来。”


    “……那你跟着晏辞哥先回去。”姜砚则退了一步。


    姜盈还想反驳。


    “姜盈和我在这儿，你们三个回去。”


    陆晏辞语气很淡，逐一瞥向这几个男生，语气不容置疑。


    “姜砚则，”他平静看着少年，“你带他们回去。”


    姜砚则沉默了下，也知道这是最好的办法，点头答应了。


    剩下二人更是没有任何话语权，又不能在病房门口争来争去闹笑话，只能答应。


    在所有人眼里，陆晏辞都是最公平公正的那个。


    没有任何私心，只是从小受到姜家二老的照顾，所以留下来照顾他们。


    *


    三天后。


    姜洪林顾淑梅二人没什么大毛病，血压也恢复了正常，办了手续就出院了。


    这三天大部分时间是姜砚则、陆晏辞轮流来照顾，姜盈想插手都没机会。但不管怎么说，也起到了一个吉祥物的作用。


    或许是今天太过安稳，姜盈时隔这么多天，又开始做梦了。


    梦里和之前的任何一个剧情都不连贯，这次出现的人物更多，而且是依次出现。


    首先是林昭庭。


    这次看到的大概是十七八岁的林昭庭，是上辈子见过的朝气蓬勃的少年。


    她看到那天，少年林昭庭把身上钱拿出来偷偷塞她书包夹层里。


    还有她脸埋在胳膊里时，少年眼中的心疼。


    但姜盈记得，那天林昭庭从头到尾都是语气轻快，声线上扬的，好像想用这种方式让她开心起来。


    “我说姜盈，你看你长得漂亮，学习又好，还考上了大名鼎鼎的一中。”


    “我要是你，”他语气夸张，“我恨不得天天在家给老祖宗上香让他们保佑我……”


    男孩还絮絮叨叨说了些别的，一直在不太熟练地安慰她。


    现在的姜盈，能看到梦里少年藏起来的小心翼翼，生怕戳中她伤口的样子。


    但她记得，那次见面，她一直沉默着，直到离开时，也没有和林昭庭说一句话。


    林昭庭倒是毫不介意，还笑眯眯挥着手说拜拜。


    等她走远了些，一直勾着唇角的男孩才敛了敛神情，眉头轻蹙，连眼底都灰蒙蒙的，担忧地跟在她身后。


    他步调很轻，几乎可以说是无声，看着她回到家后，自己一个人回了大院。


    姜盈看到梦里的少年目光坚定，回到大院后径直去了姜家。


    没过多久，外公投资了她的高中学校，开发了奖学金政策。


    而林昭庭，也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靠着炒股迅速积累资产，目标坚定，只赚快钱，为此，还留下了不太好听的名声。


    从梦里醒来的姜盈很恍惚。


    少女坐在床上，神情复杂。


    她好像大概猜到，这个梦，想告诉她什么了。


    所以，之前梦到的哥哥，以及面试后，站在她身后的男人，应该是晏辞哥吧。


    晏辞哥还能理解，不管怎么说，她三岁前，都只有晏辞哥一个人玩伴。


    但哥哥……


    姜盈微微拧眉，不说认识了，他们两个都没见过。


    蓦地，她突然想到姜孟君说的，她死后不久，姜砚则带着保险责任书找到了她，而且身体不太好。


    身体不好，是因为……那次的爆炸吗？


    闹钟适时响起，打断了姜盈的思考。她抱着满腹思绪起床了。


    ……


    客厅里。


    陆晏辞正在和姜洪林对弈。


    “盈盈，”见她出来，姜洪林看了她一眼，乐呵呵的：“起来啦。”


    “嗯，外公。”姜盈无奈：“您该吃药了。”


    “不急不急，等我们这局结束。”老人推了推老花镜，“对了，我之前那盒茶叶你帮我放哪儿了？”


    “外公，”姜盈蹙眉，“您才出院，不能喝茶叶。”


    “我不喝我不喝，”见外孙女拧着眉，姜洪林连忙道：“我是给你晏辞哥喝，让他看看这味道他爷爷喜不喜欢。”


    “喜欢的话给他爷爷拿去，我肯定不喝。”


    小老头脸板得直直的，一副豁出去的大方模样，还故作洒脱地摆了摆手。


    姜盈疑惑，看向陆晏辞。


    青年偏头，极轻极淡地对她点头，指尖还捏着一颗莹白色棋子。


    姜盈这才去把茶叶拿出来。


    她虽然没有陆晏辞泡的好，但也会一点基础的流程，泡完顺手放在了陆晏辞一边，还不忘端了杯温水给老爷子。


    老爷子语气里满是骄傲：“晏辞啊，你尝尝这茶，这是这么多年，我喝过最对味的！”


    “要不是这高血压的老毛病，我肯定不愿意给老陆，那家伙挑得很，好茶都糟蹋了……”


    这老头一聊起茶来就头头是道的，一边说着，眼神还一边依依不舍地看着放在陆晏辞手边，打包起来的茶叶。


    姜盈无奈，只能眼神拜托陆晏辞赶快尝尝，赶快点头，然后拿给陆爷爷。


    谁让大院里这么多人，偏偏一个不爱茶的陆爷爷不是高血压呢？


    青年垂着眼，薄唇微抿，直到杯沿微抬，他才轻启唇。


    姜盈眸光顿住，整个人一怔。


    突然，她坐直了身子。


    如果没看错的话，陆晏辞嘴里一闪而过的银色，是……舌/钉？


    “怎么了？”


    青年目光沉静——


    作者有话说：看似最古板，实则很有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