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2002年10月1日，慕尼黑奥林匹克体育场，一场万众瞩目的比赛即将展开。


    在本赛季的G组小组赛中，AC米兰连赢两场比赛占据了小组头名的位置，尽管出线没有太大的压力，但谁不想要提前取得胜利？由于联赛首轮因故延后的关系，AC米兰未来的赛程肉眼可见的会变得十分紧张。


    而拜仁慕尼黑就更有赢下胜利的理由了，因为他们出乎众人意料之外的在前两场小组赛以一败一平的成绩，1分垫底距离出局不远了，必须得赢下剩下的四场小组赛，他们才能保证自己小组第一出线。


    但……剩下四场的小组赛里，他们得连着跟AC米兰踢两场主客场，然后才是拉科鲁尼亚跟朗斯，AC米兰可是大硬仗啊！


    客战圣西罗的比赛暂且不提，就算只赢下三场他们应该也能保证小组第二出线，所以这场坐镇主场、迎战AC米兰的比赛就显得格外重要起来了。


    当帕特里克跟着队友在场上一边热身一边踩场的时候，场边的拜仁球迷们看上去就像是要把他们吃了一样……就跟对面那个拜仁队长卡恩的表情差不多。


    他缩了缩脖子，有些庆幸自己不是跟舍甫琴科、因扎吉一样踢前锋的位置，距离狮王卡恩太近的话，他感觉自己会被对方吓好几跳的……想到这里，他就宝贝的看了看自家性格温和稳定的队长马尔蒂尼跟终于在一线队获得上场机会、性格很好的门将迪达。


    还好他在AC米兰踢球呢！


    尽管这么说，但想用大吼跟助威吓住帕特里克，那是不可能的，反正他也听不懂德语，就当他们都在喊“大西瓜”好了，相较之下还是对面的门将看上去比较吓人，但那是因扎吉跟舍甫琴科、里瓦尔多应该管的事情。


    他可不觉得这三个人会被卡恩吓住。


    因扎吉当然不会了，他这样的抢点型球员对卡恩来说是最难以对付的一种，至于舍甫琴科……乌克兰核弹头能怕哪个门将？里瓦尔多更是满身功勋的老将了，谁不知道谁啊！


    鉴于自己最近的走神让雷东多警告过好几次了，帕特里克这次热身踩场的时候并没有让自己的思维发散太久，他一边扭扭屁｜股一边捂着嘴偷偷摸摸的对着接下来要跟自己一组进行传接球的雷东多开口，“踢世界杯的时候，我还以为他们的队长要把后卫给吃了。”


    他的声音很小，又捂着嘴，显然帕特里克已经深谙在场上随便乱说话可能会造成麻烦的潜规则，雷东多下意识的顺着帕特里克的话朝着拜仁热身的方向望去，恰好看见卡恩正在对着他们的后防线说话，一只手在空中挥来挥去的。


    帕特里克说的话也太形象了。


    想到这里，雷东多差点没憋住笑出来，前两天的烂心情莫名其妙消失了，就连雷东多都不知道由来为何。


    帕特里克还是第一次来到拜仁慕尼黑的主场，毕竟他升上AC米兰一线队的时候，他们连欧冠都没得踢呢，好在去年不仅斩获了联赛第四的成绩，更是因为身为欧联杯冠军的身份，直接跳过了踢欧冠预选赛的工作直接进军到正赛。


    尽管帕特里克说得很好笑，但雷东多还是憋住了，轻咳了两声之后转过头去，把脚下的球率先踢给帕特里克以终结这个话题。


    他们现在可是踩在拜仁的主场上，万一帕特里克蛐蛐对方的队长太大声被听见了，他可不想看见这些狂热的拜仁球迷拿水瓶砸帕特里克的脑袋！


    比赛在德国当地时间八点半的时候正式准备开始，一众球员已经吵吵闹闹的在球员通道里站好了，帕特里克一如往常的站在门将的后面，迪达向来安静一点，列队的时候通常只会牵着小球童静静站着，帕特里克扭过头去跟身后的内斯塔叽叽喳喳的说昨天吃的猪脚味道真不错，两个爱吃的意大利人用语速极快的意语霹雳啪啦的说话。


    “本场小组赛是G组备受关注的比赛之一，目前主场球队拜仁慕尼黑的出线形势十分严峻，作为2000-01赛季的欧冠冠军，这支拜仁慕尼黑在赛季前普遍受到看好，但西甲的超级拉科显然并不准备将出线的机会拱手让人，拜仁获得了地狱开局，小组赛第三场依旧只积了1分！”


    ——面对AC米兰是一场硬仗，而这场仗他们非赢不可。


    正是如此，拜仁慕尼黑派上了他们可以派上的最强战力，阵容是4-4-2。


    门将依旧是队长卡恩，四个后卫分别是塔尔纳特、科瓦奇、林克以及利扎拉祖；左右边路是哈格里夫斯与萨利哈马季奇，后腰耶尔梅斯，前腰则是巴拉克；双前锋维埃尔博跟皮萨罗。


    拜仁慕尼黑的战术没有太多的阴谋诡计，作为前腰的巴拉克负责组织推进，由哈格里夫斯跟萨利哈马季奇作为边路球员套边突破，皮萨罗跟埃尔博都是可以在禁区中站住脚的中锋，显然是想要通过边路传中来寻求进球机会。


    AC米兰这边则是这个赛季常见的阵容，甚至不需要拜仁的主教练希斯菲尔德对阵容多家揣测……反正安切洛蒂本来也不喜欢轮换跟战术上进行创新，他就是一招鲜，他就是把自己球队的进攻、防守方法都摆在明面上，有种你就踢赢吧。


    本场比赛AC米兰排出的阵容依旧是4-1-3-2，门将是阿比亚蒂受伤之后就频繁获得机会、并且表现得十分不错的迪达；后防线四人为帕特里克、内斯塔、马尔蒂尼跟卡拉泽，雷东多出任单后腰。


    另外的三名中场分别是加图索、科斯塔跟西多夫，双前锋则是因扎吉与本赛季自由转会到AC米兰的里瓦尔多。


    这场比赛对拜仁的中场核心巴拉克来说是个极大的考验，因为AC米兰专程派了个人跟他玩，那个人叫做加图索。


    身为后腰的雷东多虽然也有防守任务，但更重要的是在场上梳理比赛，通过长短传来调动进攻节奏，鲁伊科斯塔就不需要提了，他是AC米兰的进攻核心，关键的短传直塞都由他来完成，西多夫则是负责串联边路与中路、替AC米兰开拓横向进攻能力的重要角色。


    加图索呢？加图索今天上场就只有一个工作，那就是让巴拉克有多难受踢得多难受，最好让他发脾气甚至吃牌，然后提早被希斯菲尔德换下去。


    帕特里克今天的任务也不轻松，因为拜仁的战术是一如既往的边路传中、头球攻门，那么他镇守的右边路就铁定会受到对方左边路球员的冲击，无论是哈格里夫斯还是利扎拉祖的速度都不错，况且两人的球风强悍硬朗，对帕特里克来说并不是什么轻松的挑战。


    可拜仁可不会在经过了世界杯跟几场欧冠小组赛之后，还把帕特里克这个年纪轻轻的小孩当做软柿子来捏，比赛开始之后，尽管哈格里夫斯屡有边路突破，却都没能越过帕特里克强悍的防守，原因……原因很简单，因为帕特里克不好骗。


    在又一次试图通过重心改变过人却失败、被帕特里克艰难的伸脚把球捅给雷东多之后，哈格里夫斯对于这个就比自己小了一岁、今年才踢上绝对主力的右后卫已经有些心服口服了，他很少见到在这个年纪性格却这么沉稳的后卫。


    倘若帕特里克知道他这么想，恐怕会直接大喷泪，他这是沉稳吗？他这是已经被骗过成千上万次了！天知道他在系统空间里的时候，简直被自己的几个导师当做木桩过啊！他的后卫导师们也就算了，但其他几个——尤其是嘴毒的——玩他跟玩木头一样，帕特里克转身慢会被骂、晃过了会被骂、摔倒了会被骂，傻愣在原地那就更加完蛋！


    经历过了尸山血海之后，帕特里克的反应速度是练出来了，对于前场球员的过人动作基本也总结出了一套自己的观测方法，大多数时候都很有效，如果没效的……那就只能套用雷东多(系统里的)教他的方法了。


    球能过，人不能过。


    帕特里克通常不怎么会使用肘击这样的防守手段，充其量也就是拽拽球衣球裤、在不持球的时候偷偷摸摸的推搡几下，这也是他的职业生涯直到目前为止拿到的黄牌数量非常少、红牌一张都没有的缘故。


    在拜仁慕尼黑的主场，AC米兰并没有上来就抢开局快速进攻，而是你来我往的试探了半个小时，随后发起了令德国人有些反应不及的闪电战。


    中场的内斯塔拦截成功，将传给皮萨罗的皮球成功断下，脚下一扣，皮球就递给了眼前的雷东多。


    视野极佳的雷东多通常在接球前就已经将场上队友(跟对手)的站位都观察过一遍了，左路的西多夫附近没有拜仁的防守球员，此刻正是传球的好机会！


    雷东多的长传球准确的找到了西多夫，荷兰人持球快速推进，马上就把对手的防守球员注意力给勾｜引过来，拜仁的后防线被调动开，西多夫将球递到中路的鲁伊科斯塔脚下，后者连球都没停，就像是个中转站一样，皮球在鲁伊科斯塔脚上轻轻一碰，像是一柄锋利的手术刀一样朝着拜仁的禁区斩去，直入要害！


    “这是一脚射门？！拜仁禁区内并没有米兰球员……因扎吉！禁区外侧反越位成功，甩掉了转身较慢的塔尔纳特！单刀！”


    站在球门前的卡恩眼前一黑。


    第92章


    “唰——”皮球在卡恩绝望的目光之中轻轻松松的穿过门线，那该死的意大利人就像是他的天敌跟报应一样，无论是在世界杯上还是欧冠比赛，都把他们可怜的德国后防线玩弄在手掌心。


    “没有任何意外，因扎吉完美的把握住了这个单刀的机会，卡恩扑对了方向但是鞭长莫及！因扎吉斩获了自己本赛季的第六颗欧冠进球，这只是第三场比赛而已！他的表现太过出色了！”


    AC米兰的反击又快又狠，似乎再再彰显着他们已经不再是王朝失落的时候了，宣告着曾经统治整个欧洲的红黑军团又回来了！


    帕特里克蹦蹦跳跳的在后场庆祝着，这次的反击他并没有参与，尽管跟着大部队向前压，但为了防止进攻失利导致被打反击，他站得比内斯塔都要靠后一点，此刻球进了自然也不可能冲得太前面去跟前场球员一起庆祝。


    刚升上一线队时候的帕特里克可能会，但现在的他已经是不一样的他了，他是成熟稳重的米兰后卫！


    帕特里克高高兴兴的跟内斯塔、马尔蒂尼几个人凑到一起搂搂抱抱，对雷东多进行野猪冲撞的工作，好在无论是哪个人块头都挺大的，并没有被帕特里克一冲之下就随便带倒。


    开场半个小时就斩获进球的AC米兰继续高歌猛进，显然替补席上最近肌肉疲劳的舍甫琴科可以继续在那里好好休息了，因为上半场即将结束的时候，因扎吉又进了一颗球。


    “这次是米兰右路发起的策动，年轻小将奥尔曼尼边路插上的经验相较于他刚刚升上一线队的时候已经很丰富了，在米兰被称为右路的小马尔蒂尼，尽管没有马尔蒂尼年轻时候的速度，但他的一脚传球技术已经炉火纯青，皮球被他精准的吊进禁区，又是神出鬼没的因扎吉！”


    帕特里克这次插上干净利落，拜仁的左后卫利扎拉祖没能在防守上贡献太多有力的帮助，里瓦尔多出色的完成了他的工作，将大部分的拜仁后防线注意力都调动开来。


    梅开二度的因扎吉怪叫着朝着给他助攻的帕特里克冲了过来，不管看几次那张狰狞的脸，帕特里克都觉得自己没法适应，他下意识的退了半步，但因扎吉显然不准备给他任何逃脱的机会，禁区之狐把握机会的能力一如既往。


    “传得恰到好处！”他一点都没有停顿，跳起来就直接砸在了帕特里克的肩膀上，意图成长为米兰队长那样雄壮男子汉的帕特里克显然跟他崇拜的队长还有一段距离，他踉跄了一步之后才站稳，好悬没让因扎吉摔在地上，“完美的助攻，亲爱的帕特！”


    帕特里克的脸微微的红了起来，整个AC米兰或许最会表现情感……甚至有点过度表现的人绝对非因扎吉莫属，当然，这个范围如果扩大到意大利国家队的话，因扎吉就得为布冯让贤了，“也、也没有你说的那么好……”


    因扎吉才不管他呢，匆匆的扒在帕特里克的左右脸颊上各亲了一口，随后就高高兴兴的从他身上跳下来，径自朝着其他队友的方向又冲了过去，显然准备大肆、狂肆、放肆的庆祝自己的梅开二度。


    帕特里克呐呐的捂着自己的左右脸颊，跑回后场去的时候迎上了雷东多有些莫测难言的目光，差点把帕特里克都给吓了一跳。


    “恭喜，真是个好球。”他朝着帕特里克张开双臂，帕特里克闻言不禁在心中暗自吐槽自己真是想多了，怎么会觉得进球了之后雷东多却不高兴呢？他将这个愚蠢的念头抛在脑后，高高兴兴的同样张开双臂亲亲热热地抱了过去。


    他们踢了接近半场的比赛，就算帕特里克的体力惊人的好，但这又不代表他不会热或是不会出汗，雷东多在家人跟队友面前向来是有距离感到有点过分的人，相较于跟队友拥抱——甚至亲吻——庆祝，搞不好他跟队友握手还更像一种可能的庆祝方式。


    他有些迟钝地意识到自己已经见鬼的开始习惯了，习惯帕特里克高高兴兴的凑过来跟他拥抱——当然，没有到亲吻的程度——习惯帕特里克的身体在运动过后散发着惊人的热度，像是一颗永远不会熄灭的太阳。


    帕特里克捂着脸颊的手已经松了开来，雷东多注意到他晒不黑的脸上带着令人不悦的红晕。


    他拂开帕特里克额头上被汗水打湿的、看上去软乎乎的黑色卷毛，用力的……甚至近乎仇视地盯着没有半点瑕疵的漂亮脑袋。


    完全地……令人恼火地……。


    “费尔南多？”帕特里克艰难的仰头，“我额头上有东西吗？”


    雷东多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然松开了自己的手，“没……我是说，我以为沾上了什么东西，是我看错了。”


    帕特里克闻言点点头，难得什么话也没说的大步跑开了……他没有告诉雷东多的是——他刚刚还以为雷东多要亲上来。


    ‘这怎么可能呢？’帕特里克有些责备的告诉自己，‘费尔南多又不是皮波，才不会对队友做出这种动作！’


    肯定是他想多了！


    他努力地将这件事情抛诸脑后，这种时候对帕特里克这样的单线程……单细胞……总之不能同时处理很多事情的笨蛋小孩来说就格外简单了，他将离奇的猜想完全抛出脑海，重新将自己整个人抛进这场重要的、关乎他们提前出线的比赛中。


    雷东多也跟他平常的时候完全没区别，在第67分钟的时候甚至贡献了一粒精彩的助攻，突入禁区的雷东多在面对对手后卫双人包夹的时候，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右脚的后脚跟轻巧一扣，皮球直接递到了后来插上的因扎吉脚下。


    “——超级皮波！”这个令无数意大利人振奋的称号，同时也铸就了德国人恐惧的噩梦，此刻出现在卡恩面前的因扎吉俨然就是这场比赛最令人厌恶、最应该被他一巴掌拍出禁区的家伙，只是用右脚轻轻松松的一撩，皮球就这样洞穿了他的防守。


    “帽子戏法！这是他本赛季的欧冠第八球，牢牢地占据着欧冠射手榜的位置无可撼动！他目前最大的竞争对手古蒂跟皮耶罗才分别踢进三球！”


    卡恩看上去似乎想要把那颗该死的球直接塞进因扎吉的嘴里，可尽管如此，他对于这场比赛的败局毫无办法，AC米兰是踢得更好、更强大的那一方，而足球就是这样的东西，大多数时候都靠着实力，坚毅的精神状态跟运气能够起到作用的时刻很少。


    尽管在第76分钟，凭借着自家前锋皮萨罗成功扳回一球，可这无法挽回拜仁慕尼黑的败局，九十分钟——另外加上三分钟的补时——的比赛结束，AC米兰最终以3-1的分数成功将三分从慕尼黑带走，而主队拜仁慕尼黑则惨痛的吞下了败果，三轮小组赛过去居然以1分在小组中垫底。


    更令拜仁慕尼黑球迷们绝望的是，下一场小组赛他们必须赢下来才有逆风翻盘的可能性，可……可下一场比赛，他们将在本月月底前往意大利米兰，客场远征这个赛季未尝一败的红黑军团。


    这下真是‘谁打米兰？我吗？’了。


    比赛结束之后，帕特里克环顾了一圈，马尔蒂尼不知道跑去哪了，内斯塔正在场边跟塔索蒂说话，唯一看上去比较闲——并且令人有十足安全感的人——就是雷东多，恰好对方也注意到了帕特里克的目光，正朝他走来呢！


    “等下要谢场了，你……怎么了吗？”雷东多当然不会说自己是注意到了帕特里克的视线才走过来的，他佯装自己刚刚才看见，帕特里克嘿嘿的笑了两声，有些不好意思的拽住雷东多的衣角，“我想找人换球衣，可是……”


    他都不需要说出来，雷东多就知道他在可是什么了。


    社恐犯了呗！


    他抿起嘴，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要高兴还是要不高兴，好像两种情绪都有点理由，但最终他还是陪着帕特里克走到输了球脸色不好、正在跟卡恩说话的巴拉克身边。


    注意到走过来的两个人，本来正在说话的巴拉克跟卡恩停下两人之间的对话，说实话这两个人不笑的时候看上去都挺难相处的，帕特里克那点想换球衣的心情已经被后悔给取代了，可雷东多只想速战速决。


    现年二十六岁的巴拉克是这个赛季才转会到拜仁的，去年的他效力于勒沃库森，在那里斩获了‘三亚王’的名头，尽管世界杯德国队被意大利淘汰出局，他还是因为上个赛季的出色表现被买到了拜仁来，一跃成为了拜仁的进攻核心。


    “换球衣？”他有些诧异，今天在场上他跟帕特里克对位的时间很少，直接面对的是雷东多、内斯塔或马尔蒂尼，但这并不代表他看不出来帕特里克在后防线的巨大作用……他今天的表现又不怎么样，这小子怎么会想到要跟自己换球衣？


    但他还是大方的点头，虽然输给AC米兰，但他们拜仁也不是毫无机会可言，他可不相信自己会一直输下去！


    旁边的卡恩看着帕特里克脸上红红的，拿到巴拉克的球衣之后腼腆的道谢，拽着雷东多高兴的离开，忍不住暗自抱怨起来。


    看上去乖乖巧巧的，前插进攻的时候倒是一点都不怂，那记助攻因扎吉的球传得特别刁钻！


    “就这么开心？”帕特里克乐呵呵的把球衣拿在手上，尽管这么问很蠢，但雷东多最终也没忍住，抿起嘴低声问道，帕特里克完全没听清，“费尔南多？你刚刚说什么？”


    “没什么。”雷东多顿了一下，“你衣服太乱了，别动。”


    帕特里克习惯在球衣下面再穿一件打底，刚刚换球衣的时候，匆匆忙忙把球衣脱掉的帕特里克显然没注意到自己后腰的衣服卷了起来，雷东多伸手替他将衣角拽了拽，仔细的理好，一转头就看见帕特里克正盯着自己笑。


    “……笑什么？”


    “你对我真好，费尔南多！”


    “……”


    ——他根本什么都不懂。


    第93章


    赢下与拜仁的比赛之后，AC米兰在接下来的赛季中又以6-0赢下了都灵，紧接着马上就是国家队比赛日。


    踢完世界杯之后，帕特里克已经成为了意大利国家队右后卫的有力选择，不过国家队主教练特拉帕托尼并不想让帕特里克在这么轻的年纪就扛起国家队主力的重担……最重要的是，本来世界杯的主力右后卫帕努奇已经伤愈了。


    世界杯的时候帕努奇并不是因为犯了错才下场的，尽管帕特里克在场上的表现很好，但因此将29岁、对于一个后卫来说也算巅峰年纪的帕努奇扔到替补的位置去显然太过不近人情。


    尽管足球就是这样的运动，但也有不少人认为让帕特里克继续磨练几年，反正他才二十岁，照理来说两年后的欧洲杯——甚至四年后的世界杯——再让更加成熟、正值巅峰的帕特里克上场为国效力更好一点。


    总而言之，帕特里克在国家队比赛日之前就接到了特拉帕托尼的电话，主教练先生在电话里详细的跟他解释了几句，尽管有点失望，但帕特里克还是懂事的对特拉帕托尼表示‘这次国家队比赛日没有征召自己’的事情，他完全可以理解。


    “我想去！”帕特里克趴在系统空间的草皮上，除了系统111跟他的前锋导师范巴斯滕之外，完全没有人可以听见他任性的话。


    范巴斯滕是在他们踢完拜仁的那天晚上被帕特里克指定抽卡抽出来的，刚回到系统空间的范巴斯滕还呆了几秒钟，尚且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被兴奋地帕特里克野猪冲撞了，可怜范巴斯滕一个跟后卫相比起来显得格外瘦弱的前锋甚至经不起帕特里克的一冲之力，“啪叽”一下就倒在了地上。


    好在他们是在系统空间里，这里的身体可不是范巴斯滕在现实世界的身体，所以就算磕了碰了也没关系……况且范巴斯滕以前可是在防守强悍的意甲摸爬滚打的，经受过的恶意侵犯可比帕特里克的野猪冲撞要凶猛多了，尽管被小孩扑倒，但柔软的圣西罗草皮起到了基本的保护作用，他仰头躺在地上无奈的任由帕特里克毛茸茸的脑袋在肩膀上拱来拱去。


    “马尔科！”帕特里克兴冲冲的大喊，因为使用了指定抽卡的关系，所以在范巴斯滕出现之前他就已经知道自己会把对方给抽出来了，擒抱对方的动作是优雅的他难得能做出来最快的动作，“马尔科！”


    尘封的记忆就像是被一把钥匙给打开了锁扣一样，这种感觉奇妙的很，尽管上次见到帕特里克还是两年前，可范巴斯滕却一点都没有‘好久不见’的感觉……就像是昨天才刚刚关上帕特里克家的大门，今天又重新打开一样。


    才过去了那么短的时间，他就已经成为了世界杯夺冠主力，在AC米兰这样的大豪门踢上主力右后卫了……范巴斯滕当然知道，身为AC米兰的名宿，他跟自己的几个前队友们都有联系，圣诞节跟老队长巴雷西打电话的时候对方还提到过，据巴雷西自己所说，是个刻苦又用功、潜力不错的小孩。


    想到这里，范巴斯滕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巴雷西说得没错，这可是他教出来的小孩……尽管帕特里克踢的是后卫，自己教的东西实际上没派上一点用场。


    “不能这么讲！”帕特里克瞪大眼睛，“不一样的！”


    当初的范巴斯滕可还没有当过什么主教练，对于训练这种事情也是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实际上帕特里克跟着他确实没学到什么东西，但……但范巴斯滕是第一个对帕特里克说“我相信你可以成为球王”的人，就算那个时候的帕特里克球踢得又稚嫩又臭，跟范巴斯滕曾经搭档、面对过的顶尖球员们完全没法比较也一样。


    “你是最棒的！”


    范巴斯滕被帕特里克直白的夸奖跟诚挚的热爱弄得脸颊有点红，面对旁人一向可以冷傲退一切的天鹅老师无奈的拍拍傻憨憨大金毛的脑袋，随后就验收起帕特里克这两年来的训练成果了。


    作为一个顶尖的前锋，范巴斯滕或许不会教人踢后卫，但他绝对可以检阅帕特里克作为一名后防球员的能力，这几天范巴斯滕在系统空间里跟帕特里克玩得很开心，几乎算是他在退役之后难得这么高兴的踢球了。


    所以今天接到特拉帕托尼电话之后进入空间里闷闷不乐的帕特里克难得懒洋洋的趴在地上、看上去一点都没有想训练的样子，范巴斯滕思考了几秒之后就弯身坐到了帕特里克身边，“我看了你在世界杯上的表现，主教练是不可能不带你的。”


    如果要范巴斯滕说的话，特拉帕托尼显然还是太过保守了一点，意大利就是这样喜欢遵照资历、按资排辈的地方，尽管他认为帕特里克已经足够取代帕努奇成为国家队首发主力，但这样的选择可能会在意大利国民之中引起的舆论显然让特拉帕托尼望之却步。


    毕竟一开始，帕特里克去到韩日世界杯也不过是随队去镀金、见识一下国际大赛而已……谁能想到帕努奇居然会伤得半个月下不了床呢？


    帕特里克在地上安静的滚了半圈，不好意思说范巴斯滕恰好戳中了他心底最担心的事情。


    帕努奇的表现一向不错，他在欧洲杯预选赛上只要表现过关，想必两年之后的欧洲杯他依然得跟对方竞争上岗，尽管自己的年纪比较轻，可帕特里克现在可完全不觉得自己比不上帕努奇……在右后卫的位置上，他比起曾经的自己可有信心多了！


    万一他之后就没有上场的机会了怎么办呢？


    帕特里克冲着范巴斯滕露出了笑容，由于实在不会说谎的关系，尽管他试图表现出一点都没有受到干扰的样子，但实际上就像是一张白纸一样轻松就能让人看透。


    范巴斯滕摇了摇头，没再多说什么，反正到时候帕特里克就知道他不过是杞人忧天罢了。


    帕特里克也知道自己最好别在其他人的面前表现出情绪低落的样子，尽力的隐瞒了自己的心情，好在国际比赛日，大半个AC米兰的一线队球员们都被征召去踢欧洲杯预选赛了，作为意甲当之无愧的豪门，AC米兰的一线队成员们在大多数国家队都是主力球员。


    当然了，像是迪达、里瓦尔多、塞尔吉尼奥这种南美球员就没必要回去踢球，因为美洲杯也就十二个国家参赛，完全没必要提前踢预选赛。


    再来，就是像雷东多、科斯塔库塔这样已经退出国家队的老将，他们也不需要响应国家队的征召，不过在训练量不高的AC米兰，就算不需要去踢欧洲杯预选赛、日常要到米兰内洛去报道训练的他们也像是放假一样轻松。


    不过可想而知，在国家队比赛日结束之后，安切洛蒂大概率会派上这些没去国家队踢球的球员作为下一场联赛的首发球员，好让踢了一场(或两场)国家队比赛的球员们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训练轻轻松松的，安切洛蒂跟塔索蒂都不是狠抓训练的那种主教练，帕特里克又成了在训练场里泡得最久的那个人，他本来以为自己低落的情绪隐瞒得很好，一直到留在最后的雷东多一次又一次的给他喂球，看上去耐心十足的样子，他才隐约的察觉到了些不对劲。


    “……已经傍晚了，费尔南多，你要不要先回家？”帕特里克心虚的挠了挠自己的脸颊，“我把训练场上的东西收一收就走了。”


    雷东多难言的目光落到了帕特里克身上，此刻训练场上除了他们之外空无一人，既不是开放训练日也没有其他更加刻苦的人过来了，他用脚尖挑起本来要踢出去的球，皮球在空中划过优美的弧度，“哐当”一声落到装着球的筐里。


    “心情好点了？”他漫不经心的问道，看到帕特里克的脖子缩了下，细微的不满从心底漫了出来。


    意大利就这点不好，什么事情都喜欢论资排辈，尽管帕特里克的实力高出帕努奇好几档，可特拉帕托尼依旧保守的选择带着帕努奇去踢欧洲杯预选赛……他哪怕让帕特里克坐在替补席上也好过连征召都没有，这次跟着去的是尤文图斯的28岁后卫尤利亚诺，在帕特里克被征召进国家队之前，他也是国家队的常见面孔。


    当然不会有人以为发挥出色的帕特里克被国家队厌弃了，但这跟雷东多表现出自己的不满完全没有任何冲突。


    足球本该就是谁厉害谁上场的东西，雷东多自己就是国家队权力倾压的受害者之一，自然更看不过眼，他盯着帕特里克微红的耳朵，说出口的话语都下意识的放轻了一点语气，“只是国家队预选赛而已。”


    ——搞不好帕努奇马上就搞出大失误来了呢。


    这么想实在恶毒的可以，但雷东多也没想到自己暗自思忖的事情居然还成真了。


    10月12日，意大利对阵南斯拉夫，1-1战平对手，第27分钟的时候意大利的右路遭到对手突破，下底传中将球递到中路，米亚托维奇一蹴而就。


    10月16日，意大利对阵威尔士，2-1败给红龙，戴维斯跟贝拉米接连破门。


    三场欧洲杯预选赛下来，意大利仅仅积了四分。


    第94章


    “费尔南多，费尔南多！”坏心情这种东西似乎没法在帕特里克的身上持续太久的时间，不过半天过去，等隔天雷东多再看到帕特里克的时候，他看上去已经高高兴兴的，正在场上活力四射的颠球。


    雷东多不算来得早的那批人，踏进训练场之前，帕特里克好似正在跟里瓦尔多、塞尔吉尼奥两个人说话，巴西人脸上带着乐呵呵的笑意，看见沉稳安静的雷东多踏进训练场也热情的冲他招手。


    该怎么说呢？帕特里克跟乐天的巴西人呆在一起，整个训练场上都萦绕着欢快的空气，雷东多总觉得自己跟这片空气应该要格格不入才对……毕竟他既不开心、也不是个巴西人。


    但他像是没察觉到一样，听见帕特里克的声音之后顿了两秒，随后抬腿朝着那里走过去，两个巴西人跟他打了招呼，随后又叮嘱了帕特里克“那你可千万别忘了！”之后就结伴离开了，前场攻击球员们有自己的训练项目。


    雷东多沉默的将自己的目光从那两个人的身上收回，落到帕特里克身上，迎上对方茫然的表情之后，意识到他就算这么瞪着帕特里克二十分钟，笨蛋小鬼可能也猜不透自己究竟想要问些什么，所以最终他决定饶过自己。


    “他们刚刚说的是……？”他问得很直白，不这么问的话帕特里克可能听不懂，最终结果就是他绕了三圈半还是得问这么一嘴。


    帕特里克恍然大悟，笑嘻嘻的开口，“他们家里好像要开什么派对……可能是比利告诉他们的，想让我家里的厨师去挣点外快！我跟他们说我要先询问一下塞尔吉奥的意见！”


    听上去里瓦尔多想吃的是西班牙菜。


    闻言雷东多点点头，可帕特里克似乎没有想要停下话头的想法，他像是想到什么一样，兴冲冲的对雷东多开口，“今天我家晚上也吃西班牙菜呢，费尔南多，你是不是还没有尝过塞尔吉奥的手艺？你之前在皇家马德里踢球的时候应该吃过不少西班牙菜吧，我跟你说……”


    他哇啦哇啦的说了一堆，雷东多感觉自己流利的意大利语或许全都要归功到帕特里克身上，正所谓使用是语言最好的老师，如果不是帕特里克扎在自己的耳朵旁边天天用吵死人的意大利语轰炸他，或许他也没法讲得像是母语一样好。


    将帕特里克叽叽喳喳、哇啦哇啦说完的话总结一下，简而言之就是帕特里克问他晚上要不要去家里的庄园吃饭。


    雷东多点头同意，这可不是他自己想去的，是帕特里克邀请的太过热情了，拒绝队友的好意可不是雷东多这种擅于社交的人会做的事情……况且他今晚也没想好要吃什么，西班牙菜听上去是个不错的主意。


    可这远远不是帕特里克话题的终点，讲完晚餐他还可以讲其他的事情，鉴于今天大多数的米兰球员都不在，场上的训练也惫懒不少，尽管帕特里克坚持完成跟平时一样多的训练任务，但抽空说话对他来说还是挺简单的。


    一时间这个角落除了雷东多之外谁都不想呆了，不是因为帕特里克惹人厌，但他的话真是又多又密，就算是宠小孩的科斯塔库塔也不想在这里挨念。


    “费尔南多真厉害。”意大利中场布罗基——他是球队里典型的替补角色——同样是米兰青训出品，对科斯塔库塔小声吐槽，“帕特里克的碎碎念好像只有他能忍受。”


    科斯塔库塔抽抽嘴角，“保罗还挺有先见之明的。”


    要他说，舍甫琴科如果跟帕特里克多住上两天的客场，恐怕就要嚷嚷着换室友了，毕竟帕特里克的碎碎念功力，就是马尔蒂尼自己都很难抵抗……也不知道雷东多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怎么做到的？


    倘若有人去问雷东多这个问题，怕是会收获对方莫名其妙的瞪视，毕竟帕特里克说的话虽然又杂又多，但从不令人感到烦躁。


    对方似乎总是乐于分享自己生活上遇见的各种琐事跟美好小细节，吃到了一份好好吃的帕尼尼、米兰内洛大门入口处的草丛里长出了两朵黄色的小花、工作人员家里的金毛刚生了几只漂亮的幼犬……帕特里克观察世界的角度如此不同。


    他只是听着而已，这有什么难的？


    “我也想养狗。”训练结束之前，帕特里克意犹未尽的话语停留在这里，雷东多脑海中不可忽视的浮现出了帕特里克跟几只金毛幼犬在草皮上撒欢的跑来跑去、蹦蹦跳跳的画面，差点没忍住自己嘴角上扬的弧度。


    但他是雷东多，他怎么可能忍不住？雷东多轻咳了两声，“什么样的狗？你家里很大，养中大型犬好像合适一点。”


    “我想养金毛！”就像是被问到了梦中情狗一样，帕特里克有些激动地说，“上次卢卡给我看了他家刚刚出生的小金毛，真是太可爱了，眼睛看上去还小小的没长开，但他家的大金毛毛色就很漂亮，眼睛看上去圆溜溜的……”


    雷东多抽了抽嘴角，一时不知道帕特里克到底是在说卢卡家的大金毛还是在说帕特里克自己。


    有些难熬的国家队比赛日就这样悄然过去，雷东多也没想到自己前几天说的话有那么强的负面作用，作为世界杯冠军的意大利，两场预选赛里居然一场都没赢下！


    意大利国内也一片哗然，要知道他们面对的可不是什么强劲的对手！踢平南斯拉夫、踢输威尔士！距离六月底夺下世界杯冠军也才过去三个月的时间而已，他们可是四夺大力神杯、站在世界顶点的意大利！


    一时间，刚刚率领意大利在韩日世界杯夺下冠军的特拉帕托尼马上就受到了非议，众人对他在球员的选择上不太满意，其中自然就包括了右后卫的选择。


    曾经在AC米兰跟皇家马德里效力、并且当时都帮助球队夺下了欧冠冠军的帕努奇在意大利国家队中向来占据着首发右后卫的位置，可二十岁的他既然能够在AC米兰顶替掉塔索蒂成为首发右后卫，就要能够接受自己被二十岁的帕特里克给取代。


    “他的反应没有年轻的时候那么快了。”一个接受采访的罗森内里这么说道，“我当然爱他，他帮助我们在1993-94赛季赢下了大耳朵杯，可他在国家队里的成绩一向没有那么出色，没错吧？”


    会导致这样的抨击，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帕努奇在对阵南斯拉夫的比赛中，遭到了对手左边路的冲击，反应不及被突破了，导致米亚托维奇能够突入禁区射门成功。


    可这能怪他吗？平心而论，就算是换做帕特里克站在那里，也不一定能保证不被突破，不一定能保证这球就一定能够守下来。


    但这恰巧是足球最令人难以辩驳的地方，那就是【假设】。


    他们总是假设如果有另一个球员在赛场上，肯定能对赛局造成不一样的影响，从而批判这场比赛上场的球员干得不够好、做得不够多、浪费了太多的机会，但比赛不会再重新踢了……就算会，也不会有一场完全相同的比赛诞生。


    帕努奇委屈的要死，就是换做帕特里克过来了也不一定能够防住吧！可他也清楚，这一切的舆论跟帕特里克都没有关系，踢得不够好就会给球迷说话的空间……怎么没有人抨击帕特里克？因为他在世界杯上展现出了他这个年龄、经验来说都无法指责的稳健表现。


    总而言之，不管帕努奇怎么想，他都意识到自己在国家队的未来恐怕要跟帕特里克交换一下主力跟替补的位置了，而主教练特拉帕托尼甚至都不需要再多给他一点机会，因为这次帕特里克没被征召，他们踢得恰好烂极了。


    帕特里克是在雷东多家里看完意大利对阵威尔士的比赛的，这是雷东多对于上次他邀请雷东多去庄园用餐的回礼，由于雷东多家里没有一个专门做饭的主厨，今天下厨的人是雷东多自己。


    帕特里克本来是想要帮忙的，但当他拿起菜刀试图在那颗可怜的西兰花上头动手的时候，被有些惊慌的雷东多拦住了。


    “我也想帮忙！”帕特里克丝毫没有自己在帮倒忙的错觉，兴高采烈的说道，以至于雷东多不得不用精湛的哄人技巧将帕特里克塞进开放式厨房边上的吧台座椅，让他坐在那边叽叽喳喳的说话都比他在厨房里挑动雷东多脆弱的神经要好得多。


    独居多年的男人在厨艺上就算说不上多精通，但做点普通的食物对他来说也不会多困难，况且他一边做饭的时候旁边还有一个帕特里克在惊叹的哇啦哇啦，该说不说，成就感这一块是拉满了的。


    “可惜桑德罗还在威尔士踢国家队，他吃不到真可怜！”帕特里克给了雷东多做的食物极高的评价，雷东多闻言挑了下眉，不经意的开口问道，“桑德罗还在你家住着？”


    “他还在找房子呢！”帕特里克乐呵呵的说道，“他想找就在科莫湖附近的房子，但他只有一个人住，所以不想要太大的别墅……他说这样下班之后可以来我家蹭饭，吃完再回家睡觉！”


    “……”


    第95章


    雷东多完全无法理解，这些意大利人为什么总是做出这种没有边界感的事情！天天下班之后去队友家蹭饭合理吗？


    显然内斯塔觉得挺合理的，因为在国家队比赛刚刚结束的隔天，十月十七日，他就刷新在帕特里克家里的餐桌边上了，看见雷东多之后还很热情的打招呼，“下午好，费尔南多，听说你做的饭很好吃，我什么时候能吃上！”


    “……”雷东多没法评判他太唐突，因为此刻的他跟内斯塔一样都在帕特里克家的餐桌上蹭着帕特里克家的饭，他甚至有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失心疯了，居然会做出这么有失礼仪的事情——天天到帕特里克家里来蹭饭。


    尽管雷东多自认还是比内斯塔更有礼貌一点——他会回礼——但严格意义上来说还是有点超出了普通的社交相处距离。


    可……或许他也没那么想要维持疏远的社交距离，雷东多说不出来，他觉得既然帕特里克都能接受家里住着队友，那么他应该也很能接受他的客场长期室友‘偶尔’来家里蹭两天晚餐吧？


    显然帕特里克完全不介意，面对陌生人时总是社恐又胆小的帕特里克，在对着熟悉的人还是挺热情的，常常嘟囔着“反正你们不来家里也只有我跟乔治而已。”


    (顺带一题，经过雷东多审慎的了解，乔治是帕特里克家里的管家名字。)


    内斯塔是个特别厚道的人，不会在一个国家队队友的面前数落另一个国家队队友，尽管他也觉得跟帕特里克搭档起来更熟悉一点，但那大概率是因为他教过帕特里克踢了三个月的球，并且帕特里克在系统空间里也可以选择内斯塔参与过的比赛来跟对方配合……他们可以练习的时间实在太多了。


    意大利国家队这两场失败的比赛在帕特里克家里就像是没有发生过一样，雷东多在餐桌上一如既往的沉默……或者说他甚至更加沉默了一点，因为就算他不接话，内斯塔的话也跟帕特里克一样多，丝毫不需要担心话会掉到地上。


    ——他跟内斯塔之间至少有一个人是多余的。


    雷东多有些恶毒的暗自思忖道，并不认为自己是那个人选，所以内斯塔到底什么时候才要从帕特里克的家里搬出去呢？他总不能一直用蹭饭的借口赖在这里吧？


    然后他就想到了帕特里克在自己家里做客的那天晚上说的话，不对，就算内斯塔搬出去了，他不还是天天到帕特里克家里的餐厅报道吗？那有什么区别？


    叽叽喳喳的声音顿时就变得烦人了起来，好在雷东多也不需要忍受太久，从国家队回来的球员们都喜提安切洛蒂的友善一天假期，明天才需要返回米兰内洛训练，准备十月二十日对阵亚特兰大的客场比赛。


    尽管他们还是都得回去训练，但国家队比赛中首发上场或是踢的时间比较长的球员们大概率都不会被安排首发登场，这场对阵亚特兰大的比赛就算只是个平局安切洛蒂也可以接受，毕竟AC米兰的大半个一线队几乎都被征召到国家队去了，而且其中有好些人都是国家队主力，连着踢了两场国家队首发比赛。


    要知道国家队的主教练可不会对球员有多么宝贝，反正受伤了负责治疗跟花钱的也不是国家队，冤大头都是俱乐部在当，然而多的是球员为了替国家争夺荣耀而坚持打封闭针也要上场踢球的。


    好在这次的国家队比赛日下来，AC米兰的球员们没有人因此受伤，回到米兰城之后接受检查也顶多是肌肉疲劳而已，只需要休息就好了。


    吃完饭的内斯塔早早的就跑回房间去睡觉了，看样子今天除了吃饭跟睡觉之外不打算做其他无关的事情，帕特里克跟雷东多今天的训练实际上也早就完成了，雷东多正是跟他从米兰内洛过来蹭晚饭的，国家队比赛日的这段日子里他天天跟帕特里克一起吃晚饭，但他可没有厚脸皮的天天来蹭帕特里克家里的大厨。


    尽管厨艺没有那么好，但雷东多又不是只能自己下厨，他正好搜罗了一些米兰城不错的餐厅，帕特里克又不缺钱，他能够回报给对方的也就是找点好吃的餐厅带对方过去吃了……当然了，雷东多也坚持自己要请客这件事，只要帕特里克想掏出钱包脸就会超绝不经意的变臭。


    帕特里克几次被臭着脸的雷东多抢走账单然后冷战二十分钟之后，终于迟钝地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可我总不能每次出门玩都让你花钱吧，费尔南多？”


    他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脸颊，“我自己踢球也有赚钱的，AC米兰给我开了很好的工资！”


    “那是你的事。”说他是个自我主义旺盛的家伙也好，但雷东多可没有迁就帕特里克的想法，说得好像他跟马尔蒂尼、巴雷西出去就能买单一样。


    这似乎是帕特里克难得没能在雷东多身上得到纵容，拗不过对方的帕特里克最终只能接受雷东多的坚持，反正对方也不缺钱，想要回报的话还不如多带对方回家里蹭点主厨先生们的拿手料理。


    蹭完饭的雷东多没在帕特里克家里呆太久的时间，科莫湖畔距离他所买的米兰城内的房子还是有点太远了，他如果太晚回家的话可不行。


    离开帕特里克家里的路他走得有点熟练了，但距离还是挺远的，开单程都得要接近一个小时的车程，好在米兰内洛就在两方中间，实际上他们上班要花费的功夫都不太多。


    或许……或许他也应该跟内斯塔一样考虑在科莫湖附近租个别墅，但仔细想来，雷东多又想不到自己这么干的理由。


    何必呢？为什么呢？难道他在米兰这个地方没有自己的房子吗？帕特里克只是个普普通通的队友而已，跟劳尔、耶罗、卡西利亚斯还是马尔蒂尼、科斯塔库塔都没有区别。


    ‘不对。’讨厌又令人烦躁的声音又在自己的心底响起，雷东多熟络的将这点细碎的声音给压下，这不是他想听的，也不是他真的会听进去的。


    所以最终他只是生气的把车开回家，隔天又平静的去米兰内洛继续每天的训练，而帕特里克……帕特里克总是像往常那样，依旧腼腆羞涩又爱哇啦哇啦，什么都没有改变。


    又或许还是有的。


    “费尔南多，你看！”帕特里克在爬上球队大巴的时候一屁｜股坐到了前排的雷东多边上，神秘兮兮的抱着自己的大背包，对着雷东多小声开口，“我带了超好吃的肉干，一半都被桑德罗抢走了，这一半是要留给你的。”


    雷东多才不关心什么愚蠢的肉干。


    “都给我吗？”他不着痕迹的伸出手，帕特里克偷偷摸摸、像是做贼一样把东西塞到雷东多身上，以为自己的举动没人发现，可雷东多随便一抬头就看见马尔蒂尼不着痕迹把目光移开，跟主教练安切洛蒂动都不动、看上去馋得要死的目光。


    他的这个做贼主打一个起到什么效果？


    雷东多假装掩饰，实际上十分堂而皇之的把东西从帕特里克的手中光明正大的拿过来塞进自己那个有点小的斜背包里，整个包看上去都塞得鼓了起来……好像真的有人能够忽视这个场景一样。


    安切洛蒂将自己渴望的目光硬生生挪了回来，听说这几天雷东多常常跑到帕特里克家里去蹭饭……他已经好久没有去了，无论是巴雷西、马尔蒂尼还是科斯塔库塔都拒绝成为他的蹭饭搭子，或许他可以找上雷东多一起？但对方在AC米兰也算稳重派的球员了，他一个主教练就这样跟过去是不是有点太爱吃了？


    安切洛蒂陷入了自我斗争中，而雷东多的心情倒是好了一路，他心情好的时候就有人要心情不好了。


    “派出了半个替补队伍的AC米兰在客场狂轰滥炸！”赛前可没想到这场比赛会出现大分差的解说激动坏了，本来国家队比赛日结束之后的联赛通常都会显得有些疲软无力，毕竟大部分主力都去踢欧洲杯预选赛了，这场比赛AC米兰上的是半替补阵容，这还得多亏了AC米兰阵中的南美人不少，并且帕特里克这个主力右后卫年纪小没被征召。


    可今天的里瓦尔多、赛尔吉尼奥跟雷东多就像是假期休息得有点太精神了一样，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攻击性，要知道里瓦尔多来到AC米兰之后的表现一直没有他曾经在巴塞罗那的时候那样好，看上去有些水土不服的样子。


    但今天雷东多的攻击性很强，向来习惯在中场及自家半场游弋、纵观全局的雷东多本场比赛频频插上，不足的速度由巴西边锋塞尔吉尼奥来补回，后者就像是在边路起飞了一样，几乎把可怜的亚特兰大右边路(赛尔吉尼奥是左边锋)给捅成了马蜂窝，像个大漏勺一样任由他进进出出。


    “雷东多，又是雷东多！阿根廷中场今天在场上表现出了绝对的统治力，这还是一个三十三岁的老将吗！难以想象如果本届世界杯雷东多在赛场上的话，阿根廷会给意大利带来多大的威胁！”意语解说偷偷的夹带私货，让观看比赛的阿根廷球迷们差点被气到心绞痛。


    可那又能怎样呢？雷东多早早的就退出了国家队，帕萨雷拉试图建立自己威严、掌控阿根廷国家队的举动显然一点用都没有……这位阿根廷巨星宁愿永远不替国家队效力，也不会低下他高傲的头颅。


    尽管在拒绝国家队征召后没多久，雷东多就把自己一头漂亮的金发给剪短了，显然并不是真的特别宝贝自己金贵的头发，单纯只是要告诉帕萨雷拉让他吃*去吧。


    不管如何，他现在又把那头好看的金发留长了，也不知道俘获了多少女性——甚至男性——的芳心……说起来，雷东多一直到现在都还是个单身汉呢！他可是住在意大利，怎么还过上了苦行僧一般的生活？


    场上的暴力进攻还在继续，雷东多当然不知道自己的私生活已经取代比赛成为了八卦媒体关注的焦点，他灵巧的突入禁区，皮球被他轻松地一拉，亚特兰大的可怜后卫萨拉就重心不稳的差点摔倒在地。


    球跟人只能过一个，这向来是后卫准则之一，萨拉当然也没忘记，可当他伸手拉拽雷东多的时候，对方控制在脚下的皮球却已经消失了！


    “插上的人是托马森！本赛季从费耶诺德转会到意甲豪门的射手本赛季上场的次数并不多，但他显然足够冷静理智！这球没有越位，托马森禁区内起脚——”


    “——射门！”


    皮球穿过亚特兰大门将马西莫·泰比的五指关，轻轻松松的又给AC米兰挣了一球。


    说来也巧，泰比曾经也是在AC米兰呆过的门将，可他从特伦托[1]转会到AC米兰不过一年就被转售到科莫去，这一年中他在AC米兰也没有捞到过任何上场的机会，要说他是个米兰旧将好像也不太合适。


    托马森当然没有浪费这近乎单刀的一球，丹麦前锋在进球之后兴奋的转过身想要跟队友们分享自己的喜悦……他甚至想做个给雷东多擦球鞋的举动，可转过身却看到给自己助攻的阿根廷巨星已经矗立在后场，身上还长了个好看的黑色小卷毛。


    ‘帕特里克参与进攻了吗？’托马森有些困惑的想着，但不到半秒的时间就将这件事情抛诸脑后，谁他*的在意呢！他进球了！这可是他这个赛季转会到AC米兰斩获的第一粒进球……当然了这也很正常，毕竟AC米兰的锋线实际上十分竞争，主力的舍甫琴科、因扎吉跟里瓦尔多就足够不怎么喜欢轮换的安切洛蒂伤脑筋了，要不是因为舍甫琴科跟因扎吉都踢了国家队比赛的话，他恐怕还上不了场呢。


    本来他预计自己的第一颗进球还要来得更晚一点，谁知道今天的亚特兰大这么身娇体软，被AC米兰接连干进去了五颗球，自己还挂个零蛋。


    帕特里克今天实在找不到太多表现的机会，且不说马尔蒂尼跟内斯塔今天都被安切洛蒂派上场了，光是AC米兰这个压着对面揍的气势，亚特兰大的前场进攻群也抽不出功夫来欺负他啊！


    AC米兰轻轻松松的拿下了对阵亚特兰大的客场胜利，帕特里克兴冲冲的窜进淋浴间的时候，显然已经忘记了之前对马尔蒂尼承诺过的事情，后者一把按住帕特里克的肩膀，阴森森的开口，“帕特——”


    帕特里克猛得抖了一下，“保、保罗！”


    “关于淋浴间里跑跑跳跳这件事情，我们之前说过什么？”马尔蒂尼眯起眼睛，吓唬了一番帕特里克之后才把人给放走，后者本来赢了比赛之后欢快的样子通通都消失了，缩着脖子灰溜溜的跑到了最角落的隔间里，好在亚特兰大的浴室是有隔间的那种而不是几个淋浴头并排放在一起而已，他把门关上之后终于偷偷摸摸的松了口气。


    ——保罗骂人可凶了！


    帕特里克在五秒内把自己扒了个精光，身上满是汗水、黏糊糊的感觉实在不太好受，可当他终于把热水调到自己喜欢的、足以烫死五个乌克兰核弹头的温度之后，才发现自己匆匆忙忙的又忘记带沐浴乳了。


    他为难的在狭小的隔间中转了又转，现在出去可能又要被马尔蒂尼抓住念上一通，可总不能不洗澡吧！他浑身上下都是汗！今天跑了整整九十多分钟呢！


    好在隔壁的淋浴间也传来了水声，帕特里克甚至感觉自己闻到了有些熟悉的沐浴乳味。


    ——不知道隔壁洗澡的人是谁。


    帕特里克偷偷摸摸的敲了几下两人之间那薄薄的格间板子，“叩叩叩”的声响并不大，但隔壁的水声却肉眼……肉耳可闻的变小了。


    “嘿！”他压低声音，“是我，帕特里克，我忘记带沐浴乳了……”


    “帕特？”谢天谢地，隔壁传来了帕特里克熟悉的声音，他真怕隔壁的人是这个赛季才刚刚转会到AC米兰的球员，尽管他自认跟队友们都已经说过话了，但除了乐天的巴西人之外，像是丹麦前锋托马森他就没说过太多的话。


    谢天谢地，旁边的人是他偶尔——经常——借用洗发水(沐浴乳、洗面奶、摩洛哥油)的雷东多，他霎时间就安心下来了，反正雷东多早就已经知道他有多么容易丢三落四了，他有些理直气壮起来，“费尔南多，我又忘记带了！”


    “……”隔壁的隔间一片沉默，可不到五秒钟，脑袋上就塞过来了一个小小的旅行装的沐浴乳，帕特里克跟这罐东西都快成为好朋友了，毕竟他平均三场比赛会有两场比赛忘记带东西进更衣室的淋浴间，要不是大家都是不缺那点钱的豪门球员，怕是雷东多都要吐槽他坑自己的日用品了。


    当然了，雷东多不会蠢到说那种话。


    等帕特里克洗完澡，浴室里面除了他之外就没有其他人了，他做事向来就是这样慢吞吞的性子，好在他就算再怎么拖拖拉拉，也不会拖延到球队大巴的发车时间，而假设是主场比赛，他们通常都会自己开车去圣西罗，那更是想洗多久的澡就洗多久，根本0人干涉。


    他慢吞吞的拽着毛巾将自己身上大致擦干，随意的在腰间扎了一下就走出淋浴间，说实话，帕特里克还算是一个非常有隐私感的球员了，他大多数的队友们——不论是AC米兰一线队、AC米兰青训还是阿森纳青训——大多数时候都会大咧咧的直接甩着自己的本钱跑来跑去，他跟雷东多已经算是少数的异类了。


    帕特里克走出淋浴间的时候，他的队友们大多数都光着膀子跟屁｜股在一边说话一边往身上涂身体乳或是防晒……通常只有身体乳，天天找到时机就补防晒的人只有帕特里克。


    马尔蒂尼看上去已经把刚刚他在淋浴间里跑跑跳跳的事情揭过去了，尽管帕特里克走出来的时候瞅了他一眼，但并没有说什么，而是把分散出来的注意力重新转移给科斯塔库塔，两个人是更衣室里少数衣着完整的球员——马尔蒂尼换好衣服了，科斯塔库塔压根没上场。


    帕特里克也很有自知之明的缩了下脖子，没有在马尔蒂尼的面前继续拨弄虎须，可他的位置就在马尔蒂尼跟雷东多中间，压根不可能躲过去。


    实际上AC米兰的球员座位并没有很严格的按照球衣号码来排，像是内斯塔今天的球衣柜子就在马尔蒂尼的旁边，此刻他已经套了件上衣跟内裤——不知道为什么不穿裤子——坐在凳子上满脸幸福的吃昨天从帕特里克那里挖来的牛肉干，刚刚被皮尔洛路过抢了三分之一袋，差点把皮尔洛摁在地上打。


    但马尔蒂尼对帕特里克这个自己看好的未来队长显然要求不一般，既然他拿了4号球衣，就顺势要求工作人员在提前抵达更衣室摆放球衣、球鞋等设备的时候顺带把帕特里克安排在自己身边。


    直接教总是容易怂，那他带在身边言传身教总行了吧！


    因此帕特里克就几乎等于是在马尔蒂尼跟雷东多的夹缝之间定格下来，好在他本来就不是调皮捣蛋的臭小鬼，在更衣室里面简直是听话到有点离谱的程度了，所以其他人会感到如坐针毡的位置，对他来说却适应良好。


    ——但那可不包括他刚刚被马尔蒂尼数落完逃跑的时候啊！


    帕特里克偷感很重的回到自己的位置前，意识到马尔蒂尼的教育已经早就过去之后，将手中握着的沐浴乳罐子塞到雷东多面前，小声的开口，“谢谢你，费尔南多，我真不知道我为什么又忘了。”


    他忘了难道是什么新闻吗？雷东多摇了摇头表示这都是小事，停顿了两下之后低声的开口，“下次你把洗漱用品先放我这里，到时候我给你拿进去，肯定忘不了。”


    帕特里克眨眨眼没说话，雷东多几乎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结果下一秒帕特里克就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好有道理啊！你真是太聪明了，费尔南多！”


    “……”


    ——帕特里克不是蠢货，他才是。


    第96章


    AC米兰在本赛季一路高歌猛进，联赛跟欧冠都轻松赢下，一直到十一月十号对阵尤文图斯的比赛也没有止住势头，对阵联赛第二依旧火力十足，可赢球所付出的代价实在有点大，远不是米兰众人想要在这场比赛获得的结果。


    今天的比赛雷东多并没有首发登场——他甚至都没有出现在大名单上——鉴于他已经是个33岁的老将了，雷东多安安稳稳的在米兰享受自己难得的假期，而安切洛蒂则继续试验、磨合自己给米兰未来十年搞的保险后腰双人组。


    该说不说，加图索跟皮尔洛加起来还真的能够取代雷东多在后腰位置上的能力，本来身为前腰的皮尔洛在后撤之后，身娇体软的毛病被左右跟后面四个人高马大的后卫给完全弥补，加图索更是皮尔洛的私人保镖，只要谁试图过去干扰皮尔洛梳理场上节奏，就会得到加图索恍若要把人吃了一般的瞪视跟凶狠的铲断/冲撞。


    安全感瞬间拉满好吗！


    帕特里克上场比赛没有首发，所以今天被安切洛蒂安排上场，意大利主教练并不擅长轮换，但帕特里克的年纪实在太小，过于频繁的使用会导致他出现伤病的可能性变高，这可是他们AC米兰培育的小马尔蒂尼，安切洛蒂自然知道不能揠苗助长。


    场上的帕特里克表现依旧是超脱年龄的稳重，第八分钟，尤文图斯前锋迪瓦约带球试图突入禁区，被帕特里克一脚断球将皮球解围出去，成功化解了这次的进攻。


    可坐镇主场的尤文图斯显然铁了心要在AC米兰这个直接联赛冠军直接竞争对手的身上狠狠赚他三个积分，这场比赛踢得十分激进，不仅派上了全主力阵容，比赛的战术方面也显得攻击力更高了一点。


    激进的尤文图斯最终还是在第21分钟，通过定位球成功突破了AC米兰的坚固防守，斑马军团的中后卫图拉姆在门前高高跃起，将皮球重重顶进了门框内。


    AC米兰以落后一球的成绩进入中场休息，不过对于安切洛蒂来说即便这场比赛输掉了也还在他的接受范围内，毕竟今天他们使用的是磨合较少的后腰组合，尽管皮尔洛跟加图索的搭档看上去很像那么回事，但他们面对的可是在意甲的强敌尤文图斯。


    当然了，比赛能赢的话还是赢下来最好，就算是保个平局也能维持AC米兰在积分榜上第一名的位置，因此安切洛蒂中场的时候调整了一下战术布置，帕特里克在下半场比赛需要承担更多的进攻职责，对他来说进攻已经算是习以为常的事情了。


    他认认真真地坐在自己的凳子上调整护腿板，今天雷东多没来客场，取而代之坐在帕特里克旁边的人就变成了科斯塔库塔，他夹在马尔蒂尼跟科斯塔库塔两人中间，就算是热爱恶作剧的皮尔洛跟因扎吉也不敢越雷池一步。


    “饿了吗？”今天并没有首发登场的科斯塔库塔看着帕特里克有点走神的样子，往他的手中塞了一根香蕉，“先吃两口垫垫，你今天怎么没有带一堆零食出门？桑德罗看上去都饿瘦了。”


    隔着一个位置的马尔蒂尼听见这话之后用十分匪夷所思的目光看了科斯塔库塔一眼，他说的瘦了是谁啊？今天早餐吃了三个帕尼尼加上两份班尼迪克蛋(又称为火腿蛋松饼)的内斯塔吗？


    帕特里克乐呵呵的笑了，哪里是他没带，只不过因为雷东多没来，所以他跟舍甫琴科成了临时室友，乌克兰人将帕特里克行囊里带的那堆食物通通搜刮走了，美其名曰完全没想到内斯塔之前过的都是这种好日子。


    帕特里克倒是不怎么在乎自己的零食被抢光这件事，毕竟他也就出门在外的一、两天吃不上而已，回家了之后就是吃上三桶，乔治也不会说什么……老管家向来都特别溺爱他，况且帕特里克的自制力可好了。


    但他还是很厚道的替舍甫琴科守住了秘密，毕竟无论是让科斯塔库塔——还是内斯塔——知道对方抢自己的零食吃，恐怕舍甫琴科都免不了一顿批评。


    “我最近体脂率好像有点高了，零食要少吃一点才行！”他这么说道，科斯塔库塔翻了个白眼，内斯塔吃成那样都没怎么忌口了，帕特里克年轻、训练量高、食量又没有那么大，他可没听见球队的体能训练师跟营养师说过这话。


    八成是零食被队里哪个小兔崽子吃光了。


    但科斯塔库塔并没有继续攀扯下去，帕特里克在AC米兰队里是难得的厚道人，别说他了，就是皮尔洛这种恶作剧大王都很少对帕特里克下手，这种小事他们才不需要管……管了反而对帕特里克融入球队会造成影响。


    所以最终他只是拍了两下帕特里克毛茸茸的脑袋，示意他快点把手上的香蕉吃掉，没再说话。


    X


    下半场比赛开始的时候，负责将球开出的是AC米兰，鉴于安切洛蒂指示他们下半场要增加进攻，所以接到球的皮尔洛直接发起了闪击，皮球被他快速的传递到右路，帕特里克先前就被安切洛蒂指示要向前推进，所以他在开球之前就偷偷摸摸的往前蹭了不少距离，借着上半场老老实实防守的功劳，目前并没有什么人注意到他狗狗祟祟的动静。


    “AC米兰发起攻势！皮尔洛将球快速的递到右路，AC米兰的右后卫奥尔曼尼前插的十分果断，快速推进到尤文图斯的半场！”


    帕特里克跑得很快——当然了，不是风那样的快，他的硬件不支持——AC米兰作为一个防守反击效率极高的队伍，快攻发起的速度是他们进球的关键，而随着帕特里克踢的比赛越来越多，他也对右后卫的职责更加熟稔起来，现在从右边路发起的进攻可比米兰往常的攻击发起点左边路要更多了。


    由于AC米兰的进攻向来是倚靠边路跟前场的灵活跑位，因此在选择本场比赛的后防线时，尤文图斯的主教练里皮用速度更快、跑动更强的布林德利替换掉同样身为后防主力的佩索托，以提高边路的机动性。


    可相对的，布林德利的防守能力没有佩索托那样的稳度，对帕特里克来说比起佩索托要好应付多了。


    米兰人们也是这么想的。


    “AC米兰持续着上半场的进攻方式，右路频繁套边插上，奥尔曼尼这几场比赛的攻击性都很强啊！相较于他刚刚升上一线队的时候显得更加融入这支球队了！”解说也属于没话找话了，毕竟这种话在帕特里克作为国家队主力夺冠之前说说还可以，现在说算什么？


    问题逐渐就显现出来了，米兰的后防线冻结内德维德这样的冲击型中场已然轻车熟路，在马尔蒂尼跟内斯塔的协防下，无论是尤文图斯的单前腰内德维德还是他们的双前锋皮耶罗、迪瓦约都没能再突入禁区中。


    但米兰却柿子专挑软的捏，左路的防守没有右路好？那就捏死尤文图斯的左路。


    “AC米兰的攻势像潮水一般冲击着尤文图斯的左路！”第54分钟，在内斯塔又一次化解了皮耶罗的攻势之后，重新接到皮球的帕特里克像是回到自己老家一样趟穿了尤文图斯的左路防线。


    尤文图斯的左边中场戴维斯第一时间就堵了上来，这位荷兰巨星因为有青光眼，所以在场上戴着显眼的防护眼镜，他跟帕特里克一样都拥有强劲的体能，是一个攻防转换速度很快、抢断凶狠、推进能力又很强的顶尖中场。


    帕特里克在这场比赛中已经跟戴维斯多次对位过了，他背身顶住戴维斯的抢断，随后左脚将球反扣向身体右侧，一百八十度转身！在极短的时间内，他就将戴维斯甩在身后！


    “克鲁伊夫转身！”解说激动地跳了起来，帕特里克从来不是喜欢做花俏过人动作的边后卫，就像这个转身动作一样，帕特里克在场上的选择似乎都有一些克鲁伊夫的影子，极端的追求效率。


    但这并不代表他不会！


    上次帕特里克这么过人还是去年的欧联杯半决赛上，对阵多特蒙德的后卫海因里希时用出了这样一次的克鲁伊夫转身。


    这一次他的动作同样漂亮干净，戴维斯被他的过人动作骗过，短时间内追不上来……但帕特里克的球风优雅，显然没法把这位推进能力极强的中场甩在身后太久，他必须更快！


    帕特里克没有丝毫的迟疑，带球冲入尤文图斯的禁区之中，他的眼角余光已经扫到了今天首发登场的舍甫琴科跟因扎吉正在前场做好接球、射门的准备，脚下轻扣……下一秒，他整个人天旋地转，“砰！”的一声重重摔在了地上。


    “啪！”并没有随队前往都灵，正在家里观看这场意甲联赛的雷东多手中的水果叉掉在瓷盘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动。


    可他没有时间去关注什么愚蠢的水果叉。


    雷东多抿紧了唇，一动不动的凝视着电视的转播画面，帕特里克倒在那里，尤文图斯的禁区之内，捂着脚踝痛苦哀嚎。


    恍惚间，他好似听见了帕特里克的声音，听上去比现在要青涩一些。


    “我想踢球！”


    “是不是球王都没关系，我想一直、一直踢下去！”


    第97章


    被铲断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帕特里克一直到眼前的世界转了半个——又或者更多——个圈，并且脚踝处传来令人恐慌的疼痛感时，他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场上的局势陷入了一片混乱，可帕特里克什么也看不太清……他在场上并不是那种很容易受伤倒地的球员，首先是因为他身为一个防守属性大于进攻的后卫，通常是让人被铲断倒地的那个，其次，帕特里克踢球的时候向来不会太过冒进，大多数时候的助攻都是通过禁区外的长传，很少像是今天一样过人突破、冲入禁区。


    今天的主裁判帕帕雷斯塔用力的吹响哨音，匆匆赶过来的时候从胸前抽出了一张红牌，见到这一幕，身为球队队长的皮耶罗天都塌了，比赛才进行到54分钟，他们尤文图斯就要面临少打一人的场面！


    他飞也似的举着小鸡手就冲到裁判旁边去了，可AC米兰那边不讲武德的挤了两个人过来——马尔蒂尼跟西多夫。


    “走开！”内斯塔一把将铲人的尤利亚诺给推开，跟着挤过来的加图索凶神恶煞的继续用肩膀把人给顶开，本来这是内斯塔上手就干的好时候，可帕特里克捂着脚踝在地上疼得就差打滚的动作实在太令人担心了，所以他并没有秉持着自己一贯的作风上去干架，而是第一时间就蹲到了帕特里克身边。


    场边的塔索蒂已经在咆哮着让队医上场了，安切洛蒂从替补席的位置上站起身，执教风格向来稳重的安切洛蒂很少在替补席或是执教区上有什么大动静，但帕特里克刚刚受伤的样子显然并不简单。


    他可是一个不会跳水假摔、装作受伤的诚实小孩，所以安切洛蒂也从来不要求他这么做……开玩笑，依照帕特里克那个破烂演技，他就算假摔了裁判也不会相信吧！到时候一个首发后卫吃上黄牌，他们可就麻烦了！


    AC米兰的队医匆匆的跑了上来，还没跑到近前就看见了帕特里克有些扭曲的脚踝，瞬间面色大变，冲着场边大声叫嚷，让人抬着担架上来。


    “天啊。”加图索嘟囔着喊道，第一时间给裁判施压的马尔蒂尼见到这一幕也站不住了，严厉的皱紧眉头转身朝着帕特里克倒地的方向快跑过去，将有些哑口无言的皮耶罗跟依旧掏着红牌坚持自己判决的帕帕雷斯塔留给了见多识广的西多夫。


    “帕特，帕特！”马尔蒂尼过来的时候，围在帕特里克身边的队友们都让开了位置，刚刚还急切着想要进球的舍甫琴科伸着脑袋看，目光撞上帕特里克的脚踝之后就不忍心的移开了。


    ——他才二十岁。


    “保罗……”帕特里克很努力地忍住不要哭，他从来没受过这么严重的伤，尽管在系统空间里见过很多因为伤病职业生涯遭受巨大打击、痛苦万分的导师们，但他没经历过，自然不知道那种感觉。


    范巴斯滕是这样、雷东多是这样、马尔蒂尼跟内斯塔稍微好点，但职业生涯的顽固旧疾依旧犹如噩梦一般纠缠着他们。


    思绪在一瞬间飘远又被马尔蒂尼的声音拉了回来，帕特里克用力的吸了一下鼻子，试图将委屈跟强烈的疼痛都通过这一下抽回身体里，但似乎没什么用，他意识到自己说话的时候还是带着细微的哭腔。


    所以帕特里克闭上嘴什么都不再说了，他知道自己的伤不会有大问题的，系统空间里屯着两张初级治疗卡，是他做完了中场初级训练跟几个前锋训练的任务之后抽出来的奖励，中级治疗卡的碎片也差两片就可以集齐了，这可是连范巴斯滕的伤病都可以治疗的好东西。


    他不会有事的。


    正是因为如此，在队友面前如果哭出来就会显得非常小孩子气，帕特里克好不容易站上了AC米兰的舞台，成为了这支球队的首发后卫……他怎么能让人觉得自己是个爱哭鬼？


    眼见帕特里克吸了两下鼻子之后什么话也不说了，马尔蒂尼隐秘的想到了自己莫名其妙伤愈的膝盖，在回想起系统空间的记忆之后，帕特里克就在马尔蒂尼的逼供下不情不愿的招供了自己给他用过治疗卡的事情，既然有那样神通广大的物品存在，至少现在他不太需要替帕特里克的伤病担忧。


    可姿态还是要做足了，刚刚尤利亚诺的那脚铲球极其危险，就算他的本意不是踢到脚而是要去踢球也一样，最后的结果就是他连皮球都没碰到，承受了全部力道的是帕特里克那可怜的脚踝。


    他阴沉着脸任由帕特里克被队医跟工作人员抬下场，小孩捂着脸生怕自己在怼脸直拍的镜头下哭出来……接下来是马尔蒂尼的战场。


    尤利亚诺心虚的缩着脖子，即便想替自己争取红牌变成黄牌也有点说不出口，铲断的时候碰到对方脚踝的力道在此刻，似乎依旧有着无形的力道在往回推着他的球靴，帕特里克倒下瞬间的惨叫声实在有点太过清晰入耳。


    况且今天的主裁判帕帕雷斯塔[1]是个特别强调自己威严的主裁判，他的判罚尺度通常偏严，像这样的禁区内飞铲(还铲到了人)的情况下，在他手上吃个红点套餐是非常常见的事情，在意甲算是个格外强调纪律的主裁判。


    尤文图斯最终只能摸着鼻子认下判罚，在接下来的四十分钟内不但要面临舍甫琴科蓄势待发的点球，更要在强大的红黑军团面前少打一人。


    “尤利亚诺因为危险铲断动作被红牌罚下，主裁判给了AC米兰一粒点球，但红黑军团这边显然并没有多高兴，他们的主力右后卫，二十岁的年轻小将奥尔曼尼重伤下场，场边的替补球员赫尔维格正在紧急热身！”


    塔索蒂在安切洛蒂的指示下跟着帕特里克直接上了救护车，准备先把人送到都灵当地的医院做检查跟紧急治疗，然而场上的比赛并不会因为有人受伤了就停下。


    尤文图斯首先迎上的是对他们怒目而视、面色冷酷的乌克兰核弹头。


    “这粒点球由舍甫琴科来主罚，乌克兰人看上去势在必得……舍甫琴科起脚！布冯猜错了方向，AC米兰将比分改写为1-1，重新回到同样的起跑线上！”


    球进了，但场上的米兰球员们都没有太高兴，舍甫琴科绷着脸跑到场边，伸出了四根手指，意味着这颗进球要送给刚刚下场的帕特里克。


    就跑在他旁边的因扎吉单手勾住舍甫琴科的肩膀，同样身为主力前锋，他们两个人当然也有在射门跟助攻上头的一些争执跟冲突，但那些争执会被他们留在赛场上，因扎吉捂着嘴对满脸不高兴的舍甫琴科开口，“别生气，还有四十分钟呢。”


    ——多得是机会出气。


    不知道为什么，舍甫琴科就是从因扎吉笑眯眯的表情中看出这样的意味来，他同样伸手抱了回去。


    少打一人的尤文图斯在面对全员士气爆棚的AC米兰，显得有些难以承受，由于红牌罚下的是委以重任的中后卫尤利亚诺，里皮逼不得已只能用替补中后卫莫雷蒂将前锋之一的迪瓦约换下，阵形全面收缩，最起码要在主场保下一个平局来。


    唯一的前场进攻球员皮耶罗此刻在场上显得有些独木难支，他基本完全被放养了，己方的后防线抢到球就开大脚解围，他只能争夺那一点点——或许连一点点都没有——的射门希望。


    可哪怕是密集防守，十人应战还是太过艰辛了点，最终士气高昂的AC米兰压着尤文图斯的后防线，舍甫琴科跟因扎吉双双梅开二度，以4-1的比分赢下了这场联赛积分榜上的榜首之争，成功与尤文图斯拉开了五分的距离。


    帕特里克完全没看到这场比赛，他在救护车上的时候就偷偷摸摸的让系统111给他先用了一张初级治疗卡……没办法，依照他的伤势，如果去到医院做完全面检查，快速恢复的话恐怕真的要用‘奇迹’来解释了。


    好在治疗卡的恢复并不是一下子就完全恢复，像是雷东多、马尔蒂尼等人被用过治疗卡之后，都还是经过了一段比较短的恢复期才完全康复过来，因此帕特里克在检查前把治疗卡用了，在检查的时候伤势就不会显得那么严重，但又不会跟他那可怜的、有些短暂扭曲变形的脚踝伤势看上去相差太多。


    “真是太好了！”塔索蒂在看完检查结果之后松了一口气，高高兴兴的走进帕特里克的单人病房里，彼时的球赛已经结束了，帕特里克正在看赛后的采访，面色铁青的马尔蒂尼显然在抨击这种过于危险的铲断动作，“伤势并不严重，但你回到米兰之后还是要多做几次检查。”显然塔索蒂有点不相信都灵人了。


    “不过如果没问题的话，大概休养一、两个月就可以回到赛场上了，具体多久还要看实验室那边的评估状况！”塔索蒂在拿到检查结果之后就给安切洛蒂打过电话了，电话那头的主教练先生很明显松了一口气，毕竟现在才十一月，远不是AC米兰赛程最麻烦、最危险的时刻，如果帕特里克能在下半程开始之前回到赛场上，那就再好不过了。


    帕特里克早就知道会是这种情况，他的演技真的很糟糕，他尽力地表现出惊喜的样子，好在塔索蒂忙得很，给帕特里克讲完之后就抓着电话又走出门去了，离开前还跟帕特里克说等下让人给他送点吃的来。


    帕特里克的病床被他摇起来，正是斜靠着既能半躺又能看见电视机的位置，他其实对铲到自己脚踝的尤利亚诺没有太多的怨恨……可能是因为知道自己会伤愈的关系，受伤这件事情对他来说没有那么严重又难以挽回。


    电视上的里皮正在接受记者的提问，回答关于这张红牌跟后续追加禁赛的事情，就在这个时候，帕特里克的手机响了起来。


    塔索蒂在爬上救护车之前贴心的帮帕特里克把随身的背包都带过来了，至于酒店房间里的东西只能让帕特里克的室友给他收拾了，他在背包里翻了两下才找到发出声音的手机，匆匆的接起来，“费尔南多！”


    “检查完了吗？”电话那头的声音听上去是熟悉的平缓，就好像这一切不过是习以为常、不需要担心的事情一样，“我给毛罗打了电话。”


    帕特里克“恩！”了一声，雷东多垂下目光，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想说的话根本就不是这个……他想说的话有那么多，但一句都问不出口。


    他能问什么？


    电话那头的帕特里克什么都没察觉，没心没肺的像个没事人一样叽叽喳喳起来，显然刚刚病房里没有半个熟人，差点给这个话唠憋坏了，“医生说我的检查结果还好，可能要休息一个月左右的时间，我应该不需要在医院住着，但我不太想坐轮椅，被记者拍到的话感觉好丑……”


    帕特里克自顾自的哇啦哇啦，雷东多有些焦躁的情绪莫名的就平静了下来。


    ——真是吵死人了。


    第98章


    帕特里克伤得不算重，但等到比赛结束之后，除了队长马尔蒂尼之外，所有随队前来都灵的AC米兰成员们一个不落的出现在了医院，甚至连帕特里克的国家队队友布冯、皮耶罗跟今天坐在板凳上的赞布罗塔都跟来了。


    布冯看上去确实很急，这或许要归功到他们不太明朗的欧洲杯预选赛上头，帕特里克的伤势并没有对外公布，但受伤的地点就在禁区里，距离他把守的球门并不远，犯规出现之后布冯也过去关心过，帕特里克的脚踝扭曲弧度虽然不大但绝对不正常。


    天啊，世界杯的时候他被保护得很好，帕特里克还长得漂漂亮亮的，简直是他的梦中情卫，可不能出大事！


    “宝宝帕特！”跟在马尔蒂尼身后挤进来病房里的布冯嚷嚷着，帕特里克正闲着没事的跟雷东多讲电话呢，见到鱼贯而入的队友们还不太惊讶，可布冯、皮耶罗跟赞布罗塔的出现就让他有点惊讶了，“吉吉！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布冯刚刚蹭到床边，就被不耐烦的内斯塔推搡到一边，“你别老是黏在帕特身上，吉吉……你在讲电话吗，帕特？”


    “噢、噢！对，我在跟费尔南多讲电话！”好在帕特里克住的病房是有着会客室的豪华单人病房，就算米兰的球员们全部挤进来也绰绰有余，来的都是已经很熟悉的队友了，帕特里克不会有什么社恐的感觉，匆匆的对着电话那边说道，“是保罗他们来看我了！”


    雷东多不太相信，他明明听见了帕特里克喊了一声“吉吉”，他听过这个名字，是那个特别没有边界感、特别喜欢在帕特里克身上随便乱亲乱摸的尤文图斯门将，但对帕特里克来说，这个世界上似乎没有什么心地不善良的人，雷东多也不会多管闲事到这种程度，所以他压抑下那一点不高兴。


    雷东多挂断了电话，电视上正在重播今天尤文图斯对阵AC米兰的比赛，由于这是意甲榜一跟榜二之间的直接对决，关乎到意甲这个顶尖联赛的榜首之争，因此比赛就算结束之后也会被拿出来讨论，无论是4-1的比分，还是今天红牌罚下的尤利亚诺、受了重伤被担架抬下场的帕特里克。


    转播的解说跟主持人正在针对帕特里克的伤势展开激烈的讨论，尽管从帕特里克那里知道了他的伤势并没有大碍，但雷东多的目光落到那张捂脚倒地的照片依旧像是被烫到了一样……他从来就不喜欢看到受伤的片段，无论是他自己还是旁人的。


    但平时他顶多是会觉得不适，在这个瞬间他却觉得有点过于难以忍受的恼怒……明明帕特里克的伤就没事，比起雷东多自己当年受过的伤都要轻一点。


    他克制的拿过电视遥控器，将像只蚊子一样恼人的节目主持人说话的声音拦腰斩断，被关上的电视让整个空间里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他低下头，将自己的脑袋埋到了双手之中。


    他不能、完全无法忽视自己在看见帕特里克受伤时自己那完全无法控制的慌张跟恐惧，帕特里克才二十岁。雷东多自己三十一岁的时候遭遇到的重大伤病都让他痛苦不堪，他简直无法想象如果是帕特里克遭遇到那样的情况……他该会多难过。


    ——他明明那么喜欢踢球。


    这一切在莫名其妙涌出的记忆冲击大脑之后并没有消散，也是雷东多之所以隔了这么久才给帕特里克打电话的原因之一，他需要将杂乱的记忆整理好，确认这不是自己失心疯的幻觉，在脑袋里完全接受这些事情之后，才能给帕特里克打电话。


    这可不是冲动的时候能做的事情，否则雷东多有些担心自己会不会在电话刚接通的一瞬间就开口质问“你瞒了我那么久的时间”、“为什么不说实话”诸如此类的问题。


    尽管现在他还是愤愤不平的想要知道答案——难道自己就那么令人恐惧跟无法信任，导致帕特里克根本不想跟他说这些事情吗？——可雷东多也清晰地知道，他的质问恐怕只会让天性胆小的帕特里克缩回那个该死的乌龟壳里。


    这可不是他想看见的画面。


    但……为什么呢？


    为什么？帕特里克·奥尔曼尼跟其他的年轻队友有什么区别？他的天赋没有比旁人都好，他长得……好吧，他长得确实是最好看的那一种，就算是帅而自知的雷东多都无法否认帕特里克长得好这件事情。


    但好看的人有那么多，帕特里克不应该是特殊的那个。


    雷东多的脑袋埋在一双大手之中，他的房子内灯火通明，可面色却阴晴不定，带来噩耗的电视已经黑屏了，明亮的屋内是令人会感到有些恐慌的死寂。


    这是不对的。


    他在犯罪。


    X


    在征询过医生的意见之后，帕特里克除了要坐轮椅之外并没有什么移动上的困扰，因此他在医院观察了一个晚上，隔天就搭车回到酒店，跟着队友们一起上了球队大巴。


    身为现在整个AC米兰最金贵的脚，帕特里克试图蹦蹦跳跳爬上球队大巴，但还没成功就被马尔蒂尼一巴掌给拍醒了，米兰最操心的人一把拎住帕特里克的耳朵，有些阴测测的开口，“你是想要跳上去吗，帕特？”


    “……”帕特里克的直觉告诉他最好别说对，可不聪明的脑袋瓜没有告诉他要怎么说谎，所以他讨好的嘿嘿笑了一下，“保罗，我肚子好饿啊，安德烈没帮我带早餐。”


    车上的舍甫琴科感觉自己遭了无妄之灾，他大声嚷嚷，“是桑德罗说他已经帮你带了三人份的所以我才没拿的！”


    “你就是没带！”眼见马尔蒂尼重重叹了口气，没有追究他又乱跳的这件事情，帕特里克得寸进尺的叫到，“桑德罗怎么就想到要帮我带呢，桑德罗好！”


    舍甫琴科气愤得要命，这臭小鬼怎么不说昨天为了帮他报仇自己进了两球这件事情！内斯塔难道有替他出气吗！他顶多肘了尤利亚诺两下！


    但帕特里克是伤员，所以舍甫琴科嘟嘟囔囔的抱怨了两句之后还是坐回了自己的位置，而帕特里克在内斯塔的协助下单脚爬上了球队大巴，后者简直难以理解，“你为什么非要跟着坐球队大巴回去？”


    “一个人搭飞机好无聊。”帕特里克小声嘟囔着，当然他的身边也会跟着球队的工作人员——还有家里的保镖——但跟着队友一起回去总是好一点的，最起码他就算一直对着内斯塔碎碎念，也不会觉得不好意思。


    显然还不知道自己即将遭受话唠地狱的内斯塔扶着帕特里克，也不知道这位大少爷究竟为什么这么替俱乐部省钱……总不能因为俱乐部是他家的吧？要知道现在AC米兰的管理层给球员订的酒店房间都豪华了不少。


    不是说以前定的不够好，但这是高级标间跟豪华套间的区别。


    给自己用了治疗卡的帕特里克实际上一点都不担心他自己的腿部伤势，不过昨天晚上在医院睡着之后进入系统空间的时候，被范巴斯滕数落了好长一段时间，尽管知道帕特里克的系统有神奇的功能——毕竟范巴斯滕也因此受益——可对方还是拽着帕特里克上了一堂深入的‘如何在后卫凶悍防守下保护自己’的课堂。


    帕特里克觉得马尔科教的可能没什么用，鉴于范巴斯滕自己都是因为恶意犯规导致重大伤病然后退役的，但他十分善良的没有说出口。


    在接下来的一周里，他恐怕都得跟着范巴斯滕好好学习怎么保护自己了。


    帕特里克在球队大巴上的这段时间，嘴巴完全没停过，除了用毫无意义的碎碎念跟天马行空、想到哪是哪的话题骚扰内斯塔——以及邻近的所有人——之外，就是高高兴兴的吃队友跟工作人员、教练组给他投喂的各种东西。


    安切洛蒂现在对他可放纵了，可怜的小孩就差被对手铲烂腿了，反正要休养一至两个月，他就算吵，这么段时间他们可听不见帕特里克到处追着人叽叽喳喳了，就算这段时间纵容一下也没什么。


    而安切洛蒂的助教塔索蒂就更夸张了，本来帕特里克就是他从米兰青训营里带出来的小孩，自家小孩受伤自然是自家心疼了。


    得到纵容的帕特里克……当然没有得寸进尺，他本来就是AC米兰公认的乖宝宝，除了爱吃、爱说话(限定熟人)之外也没有其他的毛病了，相较之下比较难搞的家伙应该是喜欢恶作剧的皮尔洛跟总是在恶作剧中掺和却又总能逃脱的因扎吉。


    “桑德罗，我姐姐说米兰城新开了一家奥地利菜系的餐厅，味道很好！我想吃炖牛肉跟奶酪面团。你说为什么医院的东西都不好吃啊，比利，你知道昨天晚上……”好在大巴车上说话的也不是只有帕特里克而已，还有人凑在一起玩扑克，本来就吵嚷的很，米兰向来不是那种安静地方，所有人都习惯了。


    帕特里克的伤显然不支持他自己开车回家，好在内斯塔本来就跟他住在一起，显而易见的，曾经的拉齐奥小队长在卖身到红黑军团之后，还得可怜的给主席的儿子当专属司机了。


    帕特里克把自己挪到了副驾驶座的位置，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他显然没法大咧咧的出门在外闲逛了，毕竟顶着这样一条需要坐着轮椅的腿，他如果被记者给缠上了，就是想跑都逃不掉。


    可这对帕特里克这个社恐宅男来说不算什么大问题，反正好吃的餐厅内斯塔自己一个人也能去，只要回家的时候顺带帮他拎上一份就行了。


    他有其他更需要担心的事情——雷东多不理他了。


    第99章


    说雷东多不理他……完全不夸张！


    帕特里克是个有点迟钝——或者说，特别迟钝的人——没有太多跟朋友、同伴相处的经验，从小到大，比起人类他就更喜欢跟球呆在一起，况且他踢得没有别人好，自然就要多花费时间在训练上。


    就像是他在米兰青训的时候一样，总是会有洛伦佐、皮特罗跟特里萨那样约着他一起出门去玩的队友，大多数时候帕特里克会拒绝，偶尔跟去也总是在一众不认识的人之中缩在墙角，完全不明白自己出现在这里到底有什么意义，即便朝着领他出来的队友投去求助的目光也没有人会注意到。


    他们总是让他大方点、开朗点，帕特里克不是不知道自己这样的性格不招人喜欢，可如果社恐这种问题是通过自我催眠就能解决的事情那就好了……可惜这根本就不是。


    陌生人真的很恐怖！


    大多数时候他在参与过两、三次聚会之后就会开始推拒了，新交到的朋友总是会因此而重新疏远他，帕特里克尝试过的挽留手段似乎太过含蓄，大多数人都看不明白，只会暗地里说他是个奇怪的人。


    不小心撞见过几次之后他就不再尝试了，反正他一个人也挺好的。


    AC米兰是个很奇怪的地方，或许是因为巴雷西跟马尔蒂尼都很照顾他的关系，帕特里克在这里受到的刁难很少很少，就算是洛伦佐后来有些疏远他了，也没有通过青训队长的身份给他使过绊子，帕特里克基本没在这里受过什么社交上的难题。


    以至于雷东多的举动……在帕特里克看来实在一点都没有掩饰的想法。


    他不回电话了，发过去的短信通常也会石沉大海，帕特里克受了伤之后就被安切洛蒂勒令在家好好休息，本来已经在找房子的内斯塔也受到安切洛蒂、马尔蒂尼跟科斯塔库塔等人的要求，让他在帕特里克痊愈之前好好盯着这小鬼，别让帕特里克到处乱跑乱跳加重伤势。


    反正马尔蒂尼、巴雷西跟内斯塔知道帕特里克想要训练可以进系统空间去，完全不会有闷坏了这种事情发生，就别折腾他那可怜的脚踝了。


    “他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了呢？”帕特里克在家里……确实也没有事情干，天天除了躺在床上看电视之外就只能睡觉——实际上就是进入系统训练——最近范巴斯滕在系统空间的时间也肉眼可见的变多了。


    根据范巴斯滕本人的话来说，是他虽然在现实生活的时候不记得系统空间之中的事情，但潜意识里却总想睡觉，他家里人还担心范巴斯滕是不是身体不适，强行拽着他去医院做完全套检查之后发现他是真的纯粹爱睡觉。


    范巴斯滕之所以这样纯粹是因为帕特里克几乎把整天的时间都花在了系统空间里，就是不训练的时候也只是躺在圣西罗那块烂菜地上仰望着系统空间模拟出来的漫天星斗……看上去似乎有点抑郁倾向。


    尽管知道这次的伤病不会给帕特里克带来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范巴斯滕还是担心起了自家弟子的心理健康，在他的追问下，帕特里克才苦恼的说出口，“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一时间，范巴斯滕忽然对雷东多生出了不满来，帕特里克一个笨笨但心善的小孩能犯什么错？他就是被铲伤了腿也没有对罪魁祸首尤利亚诺口出过恶言，怎么可能会做出什么难以挽回的错事……退一万步讲就是他真的做错了，雷东多就不能当做没看见吗？帕特又不是故意的！


    可范巴斯滕毕竟跟雷东多也不熟，他退役之前都没有跟雷东多正式交手过，不知道事情的全貌就不好轻易的做出评判……况且帕特里克也不是想要范巴斯滕站在自己这头，像是辱骂闺蜜男友一样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雷东多。


    他只是真的很困惑又有点无助而已。


    “他为什么不理我？”帕特里克又问了一句。


    范巴斯滕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或者说，一个人忽然想要跟另一个人疏远，总有太多的理由了，都不说雷东多了，范巴斯滕自己就不是什么好相处的家伙，当初之所以会答应帕特里克教导他的请求，完全是因为帕特里克看上去像是一只被大雨淋湿的小金毛，而退役之后的范巴斯滕脾气可比曾经的自己要好多了。


    “我不知道，帕特。”他轻声的说道，“很多时候问题是没有答案的，或是答案只存在于两个人之中，这个问题你该问你自己。”或是直接去问另一个人。


    范巴斯滕没有把后一句话说出口，他还是不太习惯作为给出人生建议的那种导师类型……纠正帕特里克的射门动作倒是简单很多。


    “不对！”他的声音严厉起来，帕特里克颇有当初被克鲁伊夫揪着耳朵拽到球门前骂的感觉，“这怎么能踢偏呢，天啊！”


    只要提到足球帕特里克就会无比专注，这对范巴斯滕来说是件好事……对雷东多来说就不太算了。


    X


    他又没接帕特里克的电话了，这是这周的第三次……显然帕特里克也意识到了自己有意要疏远对方，这周已经过去四天了，他却才打了三通电话。


    明明这应该是件好事，雷东多的心情却肉眼可见的坏了起来，AC米兰的训练一向称不上严苛，等到结束之后，雷东多并没有像是往常那样在训练场上多呆一会，而是抽身就朝着更衣室的方向走去。


    这是帕特里克遭遇的第一场重大伤病，实际上才过去了四天而已，所有人都不太习惯球场里少了个帕特里克在跑来跑去、叽叽喳喳、哇啦哇啦说个不停这件事，而最不习惯的人恰巧是表现得最无所谓的那个家伙。


    雷东多坏心情掩饰得很好，鉴于他在球队里除了帕特里克之外，跟其他人都保持着足够的社交距离，因此也没人注意到他的心情实在不怎么样，在更衣室里冲过澡、正在把头发吹干的雷东多恰好听见了加练结束的内斯塔跟皮尔洛走进更衣室之前在说话的声音。


    “所以帕特怎么样了？我最近给他打电话他好像有点没精神。”皮尔洛在AC米兰里算是比较闲的那种球员，鉴于现在米兰的主力后腰还是雷东多，就算阿根廷巨星可以称得上是个老将，皮尔洛的上场机会顶多也就是跟雷东多持平，毕竟安切洛蒂不是个特别喜欢轮换的主教练。


    雷东多安静的坐在自己的柜子前头，手上的动作放得很轻，偷偷地把电吹风给关掉，更衣室里还有其他几个人，他的存在并没有影响两人的对话。


    内斯塔耸耸肩，“大多数时候都在睡觉，不能动弹有点把他憋坏了……他一天能睡十八个小时。”


    当然了，帕特里克的睡觉并不是真的在睡觉，他的精神大多数时候都在系统空间之中进行训练，但这种事情内斯塔又不能跟其他人说，在他认知里知道的人也就只有马尔蒂尼跟巴雷西而已。


    雷东多的头发还没有吹得很干，最起码没有干到他平时要求的那种程度，但他忽然就失去了所有继续整理自己的动力……况且，这两个人的对话还没有结束。


    帕特里克一天怎么能睡十八个小时呢？他整整十八个小时都泡在系统空间里吗？十八个小时都跟某个可能会踢球的家伙呆在一起吗？谁知道他们在系统空间里干什么！


    “十八个小时？！”显然更衣室里的其他人也听见了这个消息，第一个皱起眉头的是舍甫琴科，“他这样问题有点严重吧？打游戏或是看电视也就罢了，一天睡十八个小时？实验室那边做的检测真的没出问题吗？是不是嗜睡症？”


    “还是他心情不好？”加图索听上去也忧心起来，“帕特总是那么喜欢踢球，夏歇期的时候不去度假反而天天泡在家里踢球，现在他连站起来都不行，哪有心情打游戏还是看电视呢？”


    “或是太无聊了？”安布罗西尼猜测道，“除了桑德罗之外他家里也没几个人，桑德罗天天回家就是吃……嗷！”


    “我哪有只是吃！”内斯塔勃然大怒，“我很关心他好吗！”


    “那肯定就是你太糙了，没关心到重点！”阿比亚蒂忽然冒出一句话来，“你洗快点，我们跟你一起回去看他！”


    “对，对！”舍甫琴科认同的点头，伸出手毫不客气的推搡了两下内斯塔，把人推进淋浴间里，“帕特家里今天是什么菜系啊？”


    “……你们只是想蹭饭吧！”内斯塔的声音从淋浴间里传了出来，听上去有些闷，但0人在意，跟着他进来的皮尔洛匆匆的拿过自己的东西也钻进去洗漱了，看上去显然也要跟上看望的大部队。


    “费尔南多，你去吗？”似乎是注意到雷东多的目光投了过来，舍甫琴科热情地问道，“帕特肯定会很高兴的，你们两个的关系一向很好……”


    “抱歉。”雷东多站了起来，“我今晚还有其他事情，下次再说吧。”


    舍甫琴科有些诧异，不过还是从善如流的点点头，“没事的，帕特不是小气的人，到时候我让他给你打个电话！”


    雷东多默不作声的胡乱点了点头，拽过自己的东西就匆匆离开了更衣室，等到将自己一股脑塞进车里，“啪哒”一声将车子给上了锁，他才收缩起自己有些僵硬的指尖，手指蜷曲了起来，修剪整齐的指甲在柔软的掌心上印出深深的月牙。


    帕特里克是什么样的人他再清楚不过了。


    就算没有舍甫琴科，帕特里克也会给他打电话。


    明明有一百、一千、一万句话可以在那个瞬间反驳出口，可雷东多什么也没说。


    他在车子里坐了好一会，在电话铃声猛地响起时才意识到自己该回家了。


    他暴躁的将那恼人的手机从背包里翻出来，按了接通之后才想起来自己还没看来电显示，僵硬着准备装做误触匆匆挂断电话的瞬间，有些迟疑的声音从电话那头响了起来。


    “……费尔南多？”帕特里克的声音好像完全没有变化……不，仔细听来或许还是有点。


    是睡太久了吗？他听上去带着刚清醒的惫懒感，对于电话被接听起来这件事情太过意外，雷东多的手指顿住，这个瞬间再挂断电话就太刻意了，又或者说他根本就动不了。


    “先、先别挂电话！”帕特里克像是终于回过神来一样，匆匆的喊道，他甚至能听见电话那头衣物的布料摩挲过被子的声音，“对不起！”


    “……你为什么要道歉？”他不应该说话的，可雷东多一点也不想听帕特里克道歉，该说对不起的另有其人。


    “我肯定是做错了什么，但我脑子笨，我想不明白。”帕特里克急躁又沮丧，“我笨笨的，你不要不理我。”


    他完蛋了。


    第100章


    电话那头没有任何人说话，如果不是因为听见了呼吸声，帕特里克恐怕要把手机拿起来好好瞧上两眼看看是不是早就被挂断了。


    时间过去的越久他就越心慌，通常这种时候就是他提出了什么对方不想做但又不好反驳的请求，帕特里克不会应对这个，所以他大概会在五秒钟之后匆匆的嘟囔两句道歉的话然后挂断，当做这个请求从来没提过。


    但这次雷东多不说话，他也继续做着无谓的坚持，呼吸声像是一下又一下的大铁锤重重砸在帕特里克的心脏上头，他又不是那么坚定了。


    几乎令人有些难以承受的寂静随着时间一点一滴的流淌着，帕特里克的勇气比起这点寂静来说简直不值一提，好在他自己一个人在房间里，就算把被子蹂躏得不成样子也没人看见，可雷东多为什么还不说话？


    “……”费尔南多·雷东多，在做自己人生最无谓的挣扎，有的话一旦说出口就会彻底改变一切，这并不是他乐见的事情，况且帕特里克是一个天真到有点可笑的年轻小孩……他能懂什么呢？


    他会毁了一切。


    即将进入职业生涯末年的自己怎么样都没关系，帕特里克才二十岁，他的前途光明得像是有十个太阳在天空中轮番上班一样，端看马尔蒂尼、科斯塔库塔跟巴雷西的态度，他几乎就是内定的米兰未来队长。


    雷东多向来是个理性到了极点的家伙，陷于情感而无法自拔这种事情对他来说简直愚不可及……他到底在干什么？


    “我、我先……”帕特里克努力维持着自己平稳的声线，对于几乎每天都在听他叽叽喳喳说话的雷东多来说，这点简直毫无异议，他可以清晰地辨认出帕特里克的声音在微微的颤抖，就像是下一秒就会哭出来一样。


    这打碎了雷东多最后的挣扎，他重重地吐了一口气，轻声的开口，“我没有在生气，帕特……我只是最近心情不太好。”


    帕特里克向来是又好哄又十分轻信的人，可雷东多这几天的反常行为显然让他的心中充满了疑虑，帕特里克闻言将本来准备挂断电话的手指偷偷的放了回去，第一次带着怀疑的语气有些不确定的开口，“真的吗？”


    这话说出来之后听上去就像是不相信雷东多一样，帕特里克连忙又语速极快的解释道，“我是说，我以前有很多朋……认识的人，都是因为生我的气所以不理我了。”


    他小声的嘟囔，“我不希望你也生我的气。”


    雷东多显然生的是他自己的气，此刻这股脾气简直到了有点难以压抑的程度，他知道帕特里克说的是什么事情。


    雷东多曾经在帕特里克刚刚升上AC米兰一线队之后没多久不小心目睹过帕特里克跟曾经的青训队友撞见的画面，面对几乎扑面而来的恶意，本来就不擅长跟人交流的帕特里克就是个任人随意揉捏的面团一样。


    他给帕特里克带来的感受是不是比那个时候更加难过？


    “我保证我没有生你的气。”雷东多顿了一下，他得找点什么事情转移帕特里克的注意力才行，既然‘疏远’这条路走不通，他总得找点其他什么方法……可无论雷东多怎么绞尽脑汁，他向来聪慧的大脑此刻就像是被水泥给糊住一样，什么办法都没有。


    最终，他含糊的说道，“我有一个……朋友，最近陷入了麻烦中，他找我求助。”


    他本来以为帕特里克会问“他遇到了什么麻烦啊？需要我帮忙吗！”这种问题，可帕特里克迟疑了两秒，语气中隐约带着些不高兴，是懂事又乖巧的帕特里克从未流露出来的任性。


    “他天天都跟你讲电话吗？”帕特里克抿起嘴，雷东多的那个朋友就这么重要吗？自己发出去的短信、打过去的电话都没有那个人遇到的麻烦重要，“可是我也受伤了。”


    “……也没有天天。”


    “那你为什么连短信都不回我了呢？”


    雷东多觉得帕特里克变得有点难以应付了，可哪怕是这个瞬间他陷入了这样的境地之中，他居然可笑的觉得帕特里克此刻的表情肯定很可爱。


    他发现自己的辩解可笑又无力，“安德烈亚他们今天会过去探望你，如果你还在睡觉的话最好换套衣服。”


    “真的吗？”好在帕特里克还是那么容易就能够被转移注意力，他匆匆的问道，“你们什么时候到啊？已经从内洛出发了吗？我的头发乱糟糟的！”


    “……”雷东多试图将‘我不去’这件事情说出来，但最终他什么都没说，对着自己生起了闷气，“他们还在更衣室洗漱，不过应该快好了。”


    “天啊！”帕特里克尖叫一声，“晚点见，费尔南多！”


    电话被匆匆挂断，雷东多瞪着那该死的手机，他根本就没有要去！但这个时候如果打电话过去，帕特里克百分之两千会用那种讨厌的可怜巴巴的声音问他是不是又在生气了，然后雷东多就又要继续解释他没有生气。


    ——他到底在干嘛？


    雷东多在窝囊跟生气之间选择了生窝囊气，他不高兴的启动自己的奔驰，驶离米兰内洛的时候恨恨的发现自己似乎早就已经开熟了帕特里克的家里到米兰内洛的这条路，车程甚至比他往常开的时间都要短了一点……真是荒谬，就好像他对于见到帕特里克这件事情有多么迫不及待一样。


    他才没有。


    雷东多对于帕特里克的庄园来说已经是熟客了，门卫看到熟悉的阿根廷巨星之后跟雷东多熟络的打了声招呼就把人放了进去，雷东多踏进门厅的时候迎上来的是管家乔治先生，对方语气之中带着细微的忧虑，“帕特少爷最近心情有些闷闷不乐，老是呆在房间里，您能来看望他真是再好不过了！”


    雷东多罕见的心虚起来，他意识到自己先前没有任何计划的疏离显然给帕特里克带来了很大的困扰……不是说他就要屈从自己的内心，但他应该更有条理、更有计划的跟帕特里克划清界线才行。


    他必须将一切都固定在【队友】的位置上。


    “他在房间里吗？”雷东多问道，“我去找他，他的腿伤恢复得怎么样了？”


    “恢复得十分良好，可帕特少爷实在很讨厌坐轮椅，谁劝了都不听。”这说得就跟事实有点出入了，毕竟帕特里克向来乖巧听话，实际上只要有人让帕特好好坐在轮椅上他就会碎碎念的坐回去，但是等到没人的时候又会故态复萌……马尔蒂尼、内斯塔总不能一直盯着他吧？


    雷东多皱紧了眉头，“其他人晚点也会过来探望帕特，你可能需要跟门卫亭那边说一声……我自己去找帕特就好了。”他知道帕特里克的房间在哪里，尽管雷东多从来没有进去过。


    帕特里克的庄园是典型的欧式装修，房间大门对于普通成年人来说自然算不上重，但对于一个脚伤、需要坐着轮椅(或是单脚蹦蹦跳跳)的人来说就有点困难了，简直就像是游戏里遇到一扇门却发现‘不能从这一侧打开’一样。


    雷东多慎重的敲了几下门，却没听见帕特里克的回应，他又敲了敲，在门外等了好一会才听见屋内传来喊声，“乔……帮帮……”


    阿根廷人皱紧了眉头，推开了帕特里克那扇双开的厚重房门，他的喊叫声就变得有些清晰起来，“乔治，乔治！我跌倒了！”声音是从浴室传来的。


    雷东多三步并作两步的匆匆跑了过去，一把推开浴室的门，帕特里克房间里的浴室大得不像话，可雷东多显然没有什么心思仔细观察装修了，他左右看了看，朝着正在发出水声的方向走去。


    帕特里克显然并没有预料到闯进来的会是雷东多，他赤着身体坐在地上，小心地举着自己受伤的右脚，听见脚步声之后有些苦恼的开口，“还好你来了，我刚刚没有带手机进来，我……费尔南多？！”


    雷东多将还在持续出水的淋浴头给关掉，在帕特里克的面前蹲下身，刻意将自己的目光凝固在帕特里克呆滞的面庞上，皱着眉头严肃地问道，“你又摔到哪了，脚会痛吗？”


    帕特里克洗澡用的水总是很热，屋内蒸腾的热气将帕特里克浑身都变得有些白里透红，他结结巴巴的开口，“费、费尔南多，你怎么在这？”


    眼见帕特里克的脑子已经过载了，雷东多放弃了从对方口中问出问题的想法……就算要问也不能让摔倒的帕特里克在浴室的地上光｜溜溜的坐着，他一把将帕特里克从地面上抱了起来，浑身湿哒哒的帕特里克很难抱紧，他低声说道，“抓紧。”


    “……”帕特里克的脸微微胀红起来，“我、我没事，其实坐一下我也能自己爬起来……”


    他的话没说完就又没声了，主要是盯着雷东多面无表情的脸，他就有点心虚起来。


    比起已经消褪的后怕情绪，马上爬上来的是雷东多难以压抑的不悦，帕特里克的家里是挺大的，可他一旦摔倒了，想要呼救就连喊人都听不见他的声音，这万一出了什么事，撞到脑袋或是出了意外呢？


    就算再年轻，帕特里克也是个主力右后卫，雷东多并没有抱着他走太远，而是把人放在了浴室里的沙发上，他转过头去给帕特里克找毛巾……这大房子就连拿个毛巾都得多走出几步路！这也太不适合养伤了！


    “你该请个陪护。”雷东多皱紧眉头，帕特里克接过毛巾盖在自己身上，脸颊带着热气蒸出来的红晕，“或是直接住到医院去。”


    “我自己一个人没问题的。”帕特里克嘟嘟囔囔的抗议，把自己裹成一条漂亮的虾卷，“我不喜欢陌生人跟医院。”


    看上去才不像是没问题的样子。


    雷东多不高兴的想着，显然内斯塔跟帕特里克一起住也没有起到什么关键作用……然后他又想到如果刚刚闯进来的是内斯塔，他也不会比较高兴，心情就又更加恶劣起来。


    “你可以住我家。”话音落下，迎上帕特里克有些惊讶的目光之后，雷东多才意识到他自己说了什么。


    他到底在干什么？这跟计划的‘划清界线’扯得上半点关系吗！


    雷东多迟钝地意识到，光是跟帕特里克见上一面，就已经足够让他土崩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