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小山田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说不清的意味,像是欣慰,又像是某种更复杂的情绪。
“长大了啊,小梦。”他轻声说,然后抬起手,轻轻拍了两下。
掌声清脆,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几乎在同一瞬间,客厅角落的阴影蠕动起来。一个人影从黑暗中走出,步伐平稳无声,正是夜见坂凛人。
他还穿着那件深灰色毛衣,面容清秀忧郁,但那双眼睛
菊池梦呼吸微微一滞。
夜见坂的眼睛是睁着的,眼神却空茫得像玻璃珠,没有任何焦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肌肉放松到诡异,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具精致的提线木偶。
“你这”菊池梦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如你所见,没死。”小山田站起身,走到夜见坂身边,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夜见坂就像是活了过来一样,整个人重新焕发了神采, “现在的他,是个使魔,你回到横滨的时候可以带上他做个帮手。”
“主人。”夜见坂的声音和之前听起来没有什么不同。
菊池梦看着夜见坂前后变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感觉。她并不同情这个人,夜见坂做的事确实触碰了禁忌,利用魔法使、窃取他人情感物品、甚至可能危及无辜者性命。
但看到一个人被这样彻底地改造,她还是感到不适。
“他会一直这样吗?”她小声问。
“当然不。”
菊池梦扭头,没想到回答她的居然是夜见坂本人,他站在那里神情平静得像在讨论明天的天气,“我和小山田先生签订了契约,作为惩罚我会成为使魔二十年,完全听从魔法使的命令。”
闻言菊池梦忍不住说,“你这个惩罚还不如去坐牢,你知不知道变成使魔意味着什么?”
“不见得。”夜见坂凛人看起来无比淡定,甚至有点开朗的笑了笑,“真要坐牢二十年对我来说才是最残酷的,老实说,变成使魔的感觉还挺神奇的,我依然保留着所有的情感和记忆,却生不出对您的伤害之心。”
他说完顿了顿,似乎想证明什么,突然掰断了自己的手腕,然后像风车一样抡了起来,“另外您看,我还能做到这样——”
菊池梦震惊地盯着那只速度越来越快的‘风车’,半晌才找回声音,扭头看向老师,艰难地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您是连他脑子也一起改造了吗?”
小山田雅美揉了揉眉间,哭笑不得,“我哪有那闲工夫改造他?纯粹是他自己脑子有病。你要是真看不下去,直接下命令就行,对使魔来说,主人的话就是绝对。”
“够了,把手停下!”菊池梦几乎是下意识地喊了出来,“别再转了,我看着都疼。”
“遵命!”使魔立刻听从了主人的命令,收住动作,紧接着令人牙酸的咔哒声接连响起,那只被拧成麻花的手肘像倒带般迅速复原,眨眼间就变得完好如初,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超强的恢复力,这也算是成为使魔之后好处之一了,如果不是场地不合适,夜见坂凛人横不得立刻将自己解刨一遍。
菊池梦盯着那只手,突然像是意识到什么,“老师,人类也可以变成使魔吗?”
“当然。”
“我还以为只有乌鸦、蛇之类的生物才能变成使魔,转换人性。”
“那只是因为之前没有学习的必要,你想学的话,我可以教你。”
夜见坂凛人的眼睛在听到动物居然可以变成人类时,骤然亮了起来。
“请务必详细说明!”他几乎是瞬间插话,那态度完全不像个受制于人的使魔,“我还以为人类作为使魔是常态,没想到动物才是你们的常用使魔吗,人类的意识复杂度远高于动物,假如真的能转化,那么在运转使用过程中动物类型的使魔‘自我’部分会被损耗吗?还是说你们魔法师连自我都可以用魔法补充吗。”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镜片后的眼睛闪着光,“这真的是非常的不可思议,你们太神奇。”
小山田雅美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写满了“又来了”的无奈与厌烦。
菊池梦倒是被这一连串的提问弄得愣了一下,她看了看老师明显不想搭理的态度,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即便成了使魔,探究欲依旧熊熊燃烧的夜见坂,犹豫了一下,再次看向老师,“我真的得用他吗?感觉他好烦。”
这个问题让小山田动作顿了一下,他抬起眼皮,冷冷地扫了夜见坂一眼,眼神里的寒意多了几分,“既然你不想要他,那我就负责把他处理了。”
菊池梦几乎是下意识地喊出口,“那还是算了,我让他闭嘴就行。”
夜见坂立刻识趣地捂住嘴,两只手还在嘴边夸张地比了个“×”的手势,疯狂点头表示自己绝对安静。
房间内一时安静下来,小山田雅美走到她面前,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温和了很多,“小梦,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有时候,为了保护更多的人,我们不得不做出一些不太好看的选择。”
说完他很快就收回手,看向站在角落的夜见坂,“这个人意志非同一般,如果只是清洗记忆放他回去,他一定会因为其他契机,然后继续追寻魔法,这一次运气好没有伤害到其他人,但是下一次呢,迟早他会用更危险的方法,伤害更多无辜的人。”
菊池梦抬头认真看向小山田雅美,“我都明白的老师。”
小山田嘴角弯起一个很淡的弧度,“那我就放心,去休息吧,今天你也累了。明天还要回东京处理那些魔法阵。”
“啊,有关这个,老师,我决定在横滨多待几天。”
“为了那个重力使?”小山田挑眉,语气听不出是赞同还是反对。
她疑惑了一下,“您怎么知道的?”
“我可是横滨的驻扎魔法使,知道曾经带的实习生来了横滨,自然要关注一下了。”
“嗯,说的也是。”菊池梦没有否认,“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那么吸引我的注意,心里总放不下。”
小山田沉默了几秒,这孩子跟谁学的,张口就是这种让人想歪的话?但还好他并没有误会,“中原中也,港口黑手党的重力使,在横滨是个人尽皆知的危险人物,自己注意安全。”
“所以您不反对我去找他?”
“我反对有用吗?”小山田瞥了她一眼,嘴角却带着点无奈的笑,“只是小梦,记住一点,港口黑手党不是游乐场,中原中也也不是什么无害的观察对象,如果感觉到危险,立刻撤退,明白吗?”
*
横滨的清晨,太阳还没有完全升起,夜见坂凛人悄无声息地打开门,手里端着托盘,热气腾腾的味噌汤在空气中凝出一缕缕白气。
他轻手轻脚地来到床铺边缘,在菊池梦的枕边跪坐下来。
少女蜷缩在被褥里,浅栗色的长发散在枕上,随着呼吸一起一伏,他俯下身,声音放得又轻又柔,“主人,该起床了——”
话音未落,空气骤然凝固。
菊池梦连眼皮都没睁开,只是眉头皱了一下,右手条件反射般从被窝里挥出。
下一秒,淡绿色的魔力波纹瞬间炸开,将夜见坂整个包裹。他连人带托盘腾空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砰地一声撞开房门,结结实实栽倒在走廊上。
味噌汤在空中优雅地翻了个身,一滴不漏地扣在他头上。
夜见坂保持着四肢朝天的姿势,任由热汤顺着发梢往下淌,半晌才吐出一口气,慢悠悠地说,“呀嘞呀嘞,还真是位粗暴的主人呢,不过至少味噌汤的味道不错。”
这会他哪还有半分昨天那个疯癫研究者的影子?甚至特意换了身笔挺的黑色西装,深棕色的卷发也梳得一丝不t苟。可惜现在全毁了,湿答答地贴在额头上。
总之看起来狼狈极了,但所幸他的主人清醒了,任务也算完成。
菊池梦彻底清醒过来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倒在在走廊上,浑身黏糊糊的夜见坂。
他深棕色的头发正滴滴答答地往下淌着味噌汤,昂贵的黑西装上沾满了海带的碎屑,整个人狼狈不堪。
“你这是怎么了?”她震惊地坐起身,“摔倒了吗?还是被人袭击了。”
她是真的忘了,忘了自己睡梦中那个条件反射的魔法。
夜见坂当然不会说,他只是撑着地板站起来,汤水顺着裤腿往下流,还维持着完美的使魔式微笑,“没什么,主人,是我刚才不小心摔倒了,容我回去清洗一下。”
“等等。”菊池梦打断他,目光落在他还在滴水的发梢上,表情有点不自然,“别动了,我来帮你。”
她抬手打了个响指,淡绿色的魔光瞬间笼罩住夜见坂,像一阵温暖的风吹过。下一秒,他身上的味噌汤连同污渍一起蒸发得无影无踪,西装笔挺如新,卷发也恢复了蓬松,仿佛刚才的狼狈从未发生过。
夜见坂愣了愣,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向菊池梦,“多谢主人。”
菊池梦别过脸,耳根有点泛红,“那个你可以不要喊我主人吗?”
夜见坂凛人,“?”
“你做我使魔只是惩罚,我不会把你当做真正的使魔来看。”一个原本是人类的使魔,她无论如何都不能把他当做单纯的使魔来看。
第52章
上午十点十五分, 港区仓库。
中原中也刚从一辆红的炫目的机车上下来,黑色的帽子压得很低,钴蓝色的眼睛扫过眼前整齐排列的仓库,几名港口黑手党成员立刻迎上来,恭敬地汇报着今天的货物流转情况。
他听着,偶尔点头或简短发问,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
然后他的视线顿住了。
仓库区入口处,栗色长发的少女站在那里,穿着简单的白色连衣裙,外面套了件浅蓝色的针织开衫。她手里还拿着个可丽饼,小口小口地吃着,看起来就像个误入此地的普通游客。
中也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示意下属继续工作, 自己则大步朝那个方向走去, 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晰的声响, 在空旷的仓库区回荡。
菊池梦看到他走过来,眼睛亮了亮,赶紧把最后一口可丽饼塞进嘴里,脸颊微微鼓起。
“你怎么又来了?”中也停在她面前三米处,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语气生硬,他就知道那句听懂了,就是单纯的听见了而不是打算照做。
菊池梦努力咽下食物, 才开口, “我来找你。”
“找我干什么?”中也的视线扫过她身后的夜见坂,眼神锐利,“这又是谁?”
“夜见坂凛人,我的……助手。”菊池梦介绍道。
夜见坂微微鞠躬,姿态无可挑剔,“中原先生,日安。”
中也盯着他看了两秒,冷哼一声,然后重新看向菊池梦,“所以?找我什么事?我昨天应该说得够清楚了。”
“可是中也又不是危险的Mafia ?”菊池梦往前走了一步,浅栗色的眼睛直直看着他。
中原中也只感觉额头青筋跳了一下,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这家伙,到底为什么这么自然喊我的我名字。”
“……啊,不能叫吗?”
她歪着头,浅栗色的眼睛里浮起显而易见的困惑,像是不明白为什么这会成为问题,顿了一下之后,她又认真地补充,“你也可以叫我小梦。”
“算了,随你便。”他挫败地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话里的火气是彻底熄了,只剩下认命般的无奈,“反正纠正你也没用。”
钴蓝色的眼睛瞟了她一眼,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你不要和我说,今天还打算一直跟着我。”
“不可以吗?”
“你以为这里是哪里?”中也的声音冷了几分,“港口黑手党的仓库区,不是咖啡厅。”
“我知道。”菊池梦的表情很认真,“所以我才说我可以等,你忙你的,我就在旁边看着,不打扰你,等你忙完了,我们再聊。”
这种理所当然的态度让中也一时语塞,他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嗤笑一声。那笑声里一半是给她的,一半却是给他自己的。
一是给她这小鬼不自知的傲慢;二是对自己昨夜在首领办公室里那句“好,我去接触”的嘲讽。
“中也君,那位菊池小姐似乎对你很有兴趣。”
昏暗的办公室里,森鸥外坐在偌大的办公桌后,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笑容温和得像在讨论下午茶,“港口黑手党从不拒绝善意的接触,尤其当对方可能是一位强大的魔法使时,所以……”
那双深紫色的眼睛望过来,声音温柔得不容拒绝,“就麻烦你,多和她交流交流了。”
回忆戛然而止。
中原中也深吸一口凌晨湿冷的空气,将帽檐压得更低。他现在是想赶人也赶不成了。
“算了。”他听见自己说,“要跟着就跟着,但是敢碍事的话,我就把你和这家伙一起绑了扔东京湾。”
“做不到的吧。”
她歪着头,这句话差点就从嘴边溜出去了,还好最后关头,那点岌岌可危的情商猛地拽了她一把,让话没有在嘴上说出来。
浅栗色的眼睛眨了眨,再开口时已经换了个乖巧的调子吗,“我会老实待着的,保证不添乱。”
“随你便。”他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但别靠近货箱,别跟陌生人搭话,还有。”他瞥了眼夜见坂,“管好你的‘助手’,如果他有什么可疑举动,我会直接动手。”
“明白!”菊池梦立刻应道,脸上露出笑容,“谢谢你,中原先生!”
中也没回应,只是压了压帽檐,继续朝仓库深处走去。港口黑手党的成员们远远看着这边,眼神里满是好奇和谨慎,但没人敢多问。
菊池梦真的就在原地找了个干净的水泥墩坐下,夜见坂安静地站在她身侧,像个真正的保镖。
时间慢慢流逝,中也确实在忙,检查货物、听汇报、整个人雷厉风行,每个命令都非常清晰,菊池梦安静地看着,浅栗色的眼睛泛着一层浅浅的绿光。
她看的很清楚,知道那些箱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中也那边似乎告一段落,他朝下属交代了几句,然后转身朝菊池梦走来。
“好了。”他停在她面前,“给你十分钟,想问什么快问。”
菊池梦站起身,,顺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一阵微风吹过,将裙角沾上的灰尘卷得无影无踪,“中原先生,都会怎么对待敌人呢?”
中也挑眉,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就这?”
他算是明白了,这小鬼兜了这么大圈子,问东问西,搞了半天,原来就为了确认一个——在黑手党,根本是连提都懒得提的常识。
“我的工作就是伤害。”中也的声音冷了下来,“昨天在码头你看到了,那些人的下场。今天在这里,这些货物大部分最终会成为武器,指向更多侵害了我们利益的人,这就是港口黑手党,这就是我的生活。”
他往前迈了一步,钴蓝色的眼睛紧盯着她,“所以小鬼,别再用那种天真的眼神看我了,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特别的存在’,我只是个黑手党,手上沾满血和罪孽的那种,明白了吗?”
菊池梦没有后退,反而仰头看着他,浅栗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某种固执的清澈。
那种固执莫名看得中原中也移开了视线,“有些问题,与其问我,不如去想想你自己的答案。”
空气安静了几秒。
“我不明白。”
中原中也这下是真无奈了,碍于首领命令他根本不可能把人往外推,居然要和一个正处于青春叛逆迷茫期的小鬼讲大道理。
他烦躁地踹了脚货箱,钴蓝色的眼睛在帽檐下打量着菊池梦,那双浅栗色的眼睛里藏着他太熟悉的东西。
他懒得再绕弯子,直白问道,“你是最近杀人了吗。”
菊池梦闻言瞳孔骤然紧缩,本能往夜见坂那边瞥了一眼,后者依然保持着完美的侍立姿态,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如常,“没有,那只兔子不是人。”
夜见坂凛人镜片后的眼睛微微一闪,垂下头没作声,只有他自己知道,刚刚的呼吸节奏乱了一瞬。
“兔子?那又是什么麻烦的东西。”
“算是异世界的t怪物吧?”
听到这里中原中也沉默了两秒,“你们魔法使的敌人还真有够稀奇古怪。”
“其实对我们来讲,那东西也是第一次见,它很危险,老师到现在还在调查。”
“这么说我倒是来了兴趣,具体是什么样的?”
菊池梦没隐瞒,“它像真实的兔子玩偶一样,以人类时间为食。”
“那你杀了它不是一件好事吗。”
“是这样没错。”这是实话,菊池梦没有一丝后悔。
中原中也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忽然说道,“听着,杀意这玩意,只是愤怒到极限的一种表现,它一直都在,只是你以前没发现而已。”
“可是。”菊池梦声音闷闷的,“那不是正常人会有的东西吧?”
“哈。”中也短促地笑了一声,“杀意本身没有错,错的是你在它冒出来之后,开始怀疑自己,只要是人,都会有想砸碎什么东西的时刻,都会有看见碍眼的家伙就手痒的时候,这有什么不正常?”
比如他一看到太宰治那家伙就手痒万分。
菊池梦沉默了很久,久到远远超过了十分钟,但中原中也一直耐心的等着,看着微风吹得少女浅栗色的发丝。
在这段沉默中,夜见坂凛人始终如一道安静的影子立在一旁,主人说的杀意对象应该是指自己吧,这个念头让他镜片后的眼睛极轻地亮了一下。
能被主人这样特殊对待,甚至成为她学会驾驭杀意的第一个练习对象,那还真是自己的幸运呢。
使魔契约扭曲了他的思想,夜见坂知道,却无法改变这种念头。
最后菊池梦慢慢抬起头,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松动,“原来这都是正常吗。”
“当然。”中原中也斩钉截铁的肯定。
菊池梦怔怔地看着他。
就在这时,一个轻快带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哎呀呀,我是不是打扰到什么中也的约会了?”
三人同时转头。
太宰治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仓库区的阴影处,穿着那件沙色风衣,双手插在口袋里,鸢色的眼睛里满是戏谑的笑意。他慢悠悠地走过来,目光在菊池梦和中也之间转了转,最后定格在菊池梦身上。
第53章
“小梦,真巧啊,居然在这里遇到你。”他笑着说,然后看向中也, “中也也是,上班时间和女高中生聊天,小心我告诉森先生哦~”
“太宰……”中也的额头冒出青筋,“你怎么会在这里?”
“散步~”太宰治理所当然地说, 然后凑近菊池梦,在她耳边碎碎念, “不过小梦,你居然主动来找中也, 真让我意外, 都回来了居然更想找小矮子玩吗。”
菊池梦眨了眨眼, “太宰先生?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你在这里?”太宰治直起身,笑容神秘,“当然是因为我无所不知啦,好吧其实我也是巧合才知道,昨天在路边看到你了。”
中也的脸色更黑了,“太宰, 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我为什么要管你相不相信呢?”太宰治摊手, “小梦可是我们侦探社的朋友,看到朋友居然和Mafia走在一起,关心朋友会不会‘误入歧途’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他特意强调了误入歧途几个字,然后转向菊池梦,语气变得温和了些,“所以,小梦,你找中也是有什么事吗?需要我帮忙吗?”
菊池梦看看太宰治,又看看中也,最后小声说,“我只是想多了解中原先生一点。”
“了解他?”太宰治挑眉,然后笑得更深了,“那你可以问我啊,我比任何人都了解这只小矮子哦~比如他睡觉会打呼噜,喝醉了会唱歌,还有——”
“太宰!!!”中也的怒吼打断了太宰治的话,重力红光开始在他周身隐隐浮现。
太宰治立刻跳到菊池梦身后,抓着她的肩膀当盾牌,“看,他恼羞成怒了。”
“你给我出来!”
“不要~”
菊池梦被夹在中间,看着眼前这场突如其来的闹剧,一时间有些懵,夜见坂在她身后安静地看着一切。
最后是菊池梦先反应过来,她轻轻挣开太宰治的手,转身面对他。
“太宰先生,谢谢你关心。”她认真地说,“但我现在想和中原先生单独聊聊,可以吗?”
太宰治的笑容淡了些,鸢色的眼睛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举起双手作投降状。
“好吧好吧,既然小梦都这么说了。”他后退两步,语气恢复了轻快,“那我就不打扰了。不过小梦,记住哦,如果这只蛞蝓欺负你,随时可以来找我。”
说完,他朝中也做了个鬼脸,然后哼着歌转身离开了,沙色风衣在仓库区的阴影中渐渐消失。
中也盯着他离开的方向,咬牙切齿了好一会儿,才转向菊池梦。
“十分钟到了。”他硬邦邦地说,“我还要去下一个地方。”
菊池梦点点头,“我明白了,那中原先生,我们下次见?”
中也看着她,沉默了几秒,最后叹了口气。
“随便你。”他压了压帽檐,“但别在工作的场合找我,也别带那个绷带怪人过来。”
“绷带怪人?”菊池梦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是指太宰治,“哦好的。”
中也转身要走,却又停住,侧过头。
“喂。”
“嗯?”
“……小心太宰那家伙。”中也的声音很低,“他看起来笑嘻嘻的,其实比谁都危险。别太相信他。”
菊池梦怔了怔,然后点头,“我知道了。”
中也最后看了她一眼,钴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然后大步离开了。
菊池梦站在原地,看着他赭色的背影消失在仓库深处,许久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主人。”夜见坂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要继续追踪这位的行程吗?”
菊池梦摇了摇头,“不需要了,中也说的对,有些东西是要自己想出来的,虽然还是有点郁闷,但是我已经明白自己真正在意的点是什么了。”
仓库区的阴影在身后逐渐拉长,横滨午前的阳光有些刺眼,菊池梦沿着来时的路慢慢走着,夜见坂凛人安静地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像个真正的影子。
突然菊池梦的脚步顿了顿,浅栗色的眼睛转向那个方向。
她站在原地歪头想了想,脚步一转朝集装箱的方向走去,鞋底踩在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绕过堆叠的货箱,视野豁然开朗,只见果然是太宰治,他坐在一个半开的集装箱顶上,双腿悬空晃荡着,沙色风衣的下摆在微风中轻轻摆动。
听到脚步声,他低下头,鸢色的眼睛弯了起来。
“啊啦,被发现了~”话是这么说,但他的语气里可没有半点意外。
“太宰先生没有走?”菊池梦仰头看着他。
“走啦走啦,只是又回来了而已。”太宰治从集装箱上轻盈地跳下来,他走到菊池梦面前,弯腰凑近她的脸,“因为我实在好奇小矮子能和小梦聊些什么,总感觉一个不小心小梦就会被Mafia拐跑。”
他的距离有点近,菊池梦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太宰治注意到了,立刻直起身,不着痕迹的拉开了一点距离。
“啊,抱歉抱歉。”他语调轻飘飘的,“不知不觉就靠太近了,是坏习惯呢。”
菊池梦盯着他鸢色的眼睛,那里面永远是看不真切的情绪,虚无的可怕。
真是个很神奇的人,明明手无寸铁,却能让中也那么忌惮。
太宰治的笑容淡了些,他盯着眼前的少女,仔细想想好像在Mafia的时候,中原中也那家伙,表面上凶巴巴的,实际上却有种让人不自觉想靠近的奇怪天赋。
这才一天吧?怎么感觉小梦和中也之间,已经生出了某种类似信任的东西,这么快就亲近起来了,好像是自己先来的吧?
“魅魔吗,那家伙。”他喃喃自语,语气里半是调侃,半是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微妙情绪。
声音太小,一时就连菊池梦都没听清,“什么?”
太宰治笑着拍了拍手,“好啦好啦,好不容易回来横滨,接下来是贴心服务时间,小梦,吃过午饭了吗?”
“还没……”
“那正好!”太宰治眼睛一亮,“我知道一家超级好吃的店,就在这附近,走吧走吧,我请客。”
“等等,太宰先生。”菊池梦被他拉着走,夜见坂默默跟上,“可是我还有其他事。”
“没有可是。”太宰治回头冲她眨眨眼,“吃饱了才有力气思考人生难题嘛。”
他的态t度太过理所当然,菊池梦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被他拉着穿过仓库区的小路,拐进一条她完全不熟悉的街道。
走着走着,太宰治突然一个急刹,害菊池梦差点撞在他背上。
“怎么了?”她探出头问。
太宰治转过身,鸢色的眼睛亮得惊人,像发现了新玩具的孩子,“说起来,小梦是魔法使对吧?那肯定和其他魔法使一样会飞咯?”
“嗯,是这样没错。”菊池梦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那——”他拖长尾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能带我一个吗?顺便从上空俯瞰一下横滨的全景,应该很美吧?”
这种想到一出是一出的任性风格,菊池梦发现自己居然已经有点习惯了,她无奈地叹口气,认命般地伸出手,“上来吧,别乱动。”
魔力从她指尖流泻而出,认知干涉和飞行魔术拍在太宰治的身上,很快太宰治感觉自己一下子轻得像片羽毛,脚尖离开了地面。
“抓好。”菊池梦小声说,耳尖有点红。
太宰治笑吟吟地抓住了她的手腕,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遵命,魔法使大人。”
风从他耳边掠过,重力消失了,他能感觉到支撑着自己的那股魔力,托着他的血肉。
这就是飞翔。
鸢色的眼睛微微睁大,因为他的异能会无效化一切触碰他的异能力,以至于从未体会过任何特殊,飞行、瞬移、念动力,这些对其他人而言或平常或惊奇的体验,对他来说永远是隔着一层玻璃的风景。
“哇,这可真刺激,和坐飞机往外看完全是两个维度的感受。”
他第一次理解了,为什么人类从古到今,都要在壁画里,在诗歌里,在童话里,一遍遍地描绘长着翅膀的生物。
原来这种向往,真的刻在本能里。
“太宰先生?”菊池梦察觉到手腕上的力道突然变紧,侧过头担心地问,“不舒服吗?”
他这才回过神,低头看着脚下缩成棋盘格的街道,行人们像蚂蚁一样移动着,对头顶的异常毫无察觉,原来从这个角度看,人类真的渺小得可笑。
“没有不舒服,我现在可是感觉非常好。”太宰治收回视线,脸上重新挂起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只是突然觉得天空好蓝啊。”
“是吗?”菊池梦下意识想抬头跟着看一眼,却看见他自始至终都垂着眼,那句你好像都没有抬过头?最终咽了回去,换成一声轻轻的“哦”。
算了,她想,人高兴就好。
至于夜见坂凛人,成为使魔之后,飞行魔术倒是越用越顺手了,他像个沉默的影子,无声地缀在菊池梦身后一米远的位置,只是偶尔会用那双阴沉的眼神看向前面两个人紧紧牵在一起的手。
第54章
这是一家连空气都透着金钱味道的酒店,水晶吊灯垂得极低,光芒柔和奢华,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服务生的微笑自然亲切。
至于他们为什么会突然从横滨跨越到京都这家星级酒店。
事情还得从太宰治那个心血来潮的提议说起。
“既然都飞起来了, 不如顺便去京都吃怀石料理吧,我知道一家超级难预约的店,但如果是现在飞过去的话, 应该刚好能赶上最后一轮。”
当时菊池梦悬在半空中,手腕还被太宰治紧紧抓着,夜见坂凛人无声地飘在身后,她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京、京都?现在?”
“对呀。”太宰治的笑容在夕阳下显得格外灿烂, “直线距离大概四百公里, 魔法使的话, 应该很快就能到吧?”
“理论上是可以。”菊池梦小声说,“但为什么突然要去京都?”
“因为想吃高级料理呀,放心我带了黑卡,我有钱。”太宰治从怀中掏出张闪耀着光芒的卡片,“而且小梦不是正在思考人生吗?换个环境,说不定就想通了哦。”
他的理由总是这样,听起来毫无逻辑,但那双鸢色的眼睛看着她时,里面却有种让人不想拒绝的感觉,事实上‘魅魔’的又何止中原中也一个人呢。
菊池梦想了下好像也不亏, 最终点了点头
“好吧,告诉我地址。”
她另一只手在空中划出复杂的轨迹,淡绿色的魔力如同丝线般缠绕, 很快在他们周围形成了一个透明的球状结界。
“这是远距离移动用的防护结界,”她解释道,“可能会有点晕,请抓紧我。”
“好哦。”太宰治立刻把另一只手也搭了上来,整个人几乎半挂在菊池梦身上。
夜见坂凛人在后方看着这一幕,面无表情地移开了视线。
下一秒,周围的风景开始扭曲。
横滨的港口、街道、人群全都变成了流动的色块,又在眨眼间重新拼合成陌生的画面。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太宰治抬头就看到了京都塔。
当脚重新踩到实地时,他们已经站在一条安静的小巷里,前方正是那家奢华无比的星级酒店。
太宰治发出由衷的赞叹,“这可比新干线快多了。”
菊池梦稍微松开了些被他抓着的手腕,那里已经有些发红,她轻轻揉了揉,再松开手时已经恢复如初,她一边用恢复魔法,一边小声说,“下次请不要突然提这种要求。”
“知道啦知道啦。”太宰治笑着应道,目光却落在她泛红的手腕上,眼神微暗了一瞬,“那么,我们进去吧。”
他推开酒店厚重的玻璃门,温暖的光线和轻柔的钢琴声立刻涌了出来。
“欢迎光临,中原先生。”
穿着得体的服务生早已候在大厅,见到太宰治时微微躬身,显然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房间已经准备好了,您预订的蓝龙料理会在半小时后送到房间。”
“辛苦啦。”太宰治轻松地说着,很自然地接过房卡,然后回头看向菊池梦,“走吧,小梦。”
菊池梦却站在原地没动,“中原先生?”
太宰治的眼睛弯了起来,“别在意那么多,吃饭吃饭!”
他转身走向电梯,朝她招了招手,“快点快点,料理要凉了。”
菊池梦跟了上去,夜见坂凛人依旧沉默地跟在最后。
电梯缓缓上升,透过玻璃幕墙能看到京都的景色,与横滨东京那种充满张力的繁华完全不同。
电梯叮一声停在了顶层,套房比想象中更加奢华,落地窗外是绝佳的夜景。
夜见坂安静地站在菊池梦的身后,像一尊雕塑,太宰治瞥了他一眼,“他不用吃?”
“不用。”菊池梦摇摇头,使魔不需要吃饭只要有魔力,不管是身体损伤还是人体所需的能量,都由魔力替代。
“好吧。”太宰治托着下巴,眼神若有所思,“说起来,小梦,你是怎么遇到中也的?”
“只是偶遇。”
“原来如此。”他声音突然压得很低,“不过小梦,我建议还是不要太深入了,中也那家伙虽然是个笨蛋,但他背后的东西比你想的要复杂得多。”
“背后的东西?”菊池梦皱眉,“你是指港口黑手党?”
太宰治恢复了轻松的样子,“总之,玩玩可以,别太认真,毕竟我们小梦可是珍贵的魔法使,要是在横滨出了什么事,小山田先生可是会把整个横滨翻过来的。”
他说这话时在笑,但菊池梦总觉得那笑容底下藏着什么。
“太宰先生以前也是港口黑手党的人吧?”她忽然问。
空气安静了一瞬。
太宰治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真可惜小梦不是我们侦探社的人,不然那70万奖金可就是你的了。”
菊池梦听得一愣,“70万?”
“就是大家一起在猜测我的以前的工作而已,所以小梦是怎么猜到的?”他轻快地问。
菊池梦诚实道,“直觉。”
“好吧,作弊的魔法使直感。”
“只是第六感比较强。”
晚餐在安静而舒适的氛围中继续。夜见坂凛人守在房间角落,如同真正的影子,存在感低到几乎消失。
“话说回来了,小梦觉得中也怎么样?”他用一种媒婆般的嘴脸八卦道。
菊池梦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中也很特别,不管是力量还是性格都是如此。”
他托着下巴,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看起来听的无比认真,实际上心里已经把森鸥外从头到脚吐槽了个遍,真是狡猾肮脏的大人。
明知道中也因为特异点的缘故,导致很吸引魔法使的注意,还安排两人的相遇,t估计也就这两个天真的家伙傻乎乎地以为那是一场偶遇,一个敢救,一个敢信。
英雄救美这种桥段,森先生还真是老套得可以。
午餐在微妙的气氛中接近尾声。
“时间不早了。”他看了眼墙上的钟,“小梦今晚要回横滨,还是在京都再玩玩?”
菊池梦也看了看时间,已经下午两点多了。
“回横滨吧,小山田老师可能会担心。”
“好,那我送你。”太宰治拿起外套,“不过这次不用飞了,我们坐新干线回去。”
“诶?为什么?”
“因为——”太宰治冲她眨眨眼,“我想和小梦多待一会儿嘛。”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菊池梦一时分不清他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但看着他起身去结账的背影,她最后还是跟了上去。
夜见坂凛人无声地跟上,经过太宰治身边时,他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您对她很感兴趣。”
太宰治脚步未停,笑容不变,“怎么,保镖先生有意见?”
“我只是提醒您,”夜见坂的声音忧郁而平静,“魔法使的情感很纯粹,一旦认定,就很难改变,玩弄她的感情,后果可能会很严重。”
“呀嘞,被威胁了呢。”太宰治轻笑,“不过你误会了,我没有玩弄任何人的打算。”
夜见坂没再说话,只是目光沉沉的看了他一眼,然后重新退回到菊池梦身后。
三人离开酒店,打车前往京都车站。
新干线上,太宰治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夜景。菊池梦坐在他旁边,已经有些昏昏欲睡,这几天她杂七杂八的东西想的太多,从东京到横滨再到京都,她确实累了。
“困了就睡吧。”太宰治轻声说,“到了我叫你。”
菊池梦迷迷糊糊地点头,脑袋一点一点,最后终于支撑不住,歪倒在了太宰治的肩膀上。
太宰治身体僵了一瞬。
少女浅栗色的头发蹭着他的颈侧,传来淡淡的,像是阳光和青草混合的香味。她的呼吸均匀而轻柔,完全信任地靠着他。
夜见坂坐在对面,冷冷地看着这一幕,但最终没有说什么。
太宰治低头看着菊池梦的睡脸。
十八岁。
他想起自己十七八岁的时候在做什么,已经在港口黑手党爬到了干部的位置,手上沾满了鲜血,每天都在思考如何更高效地为□□获取利益和入水。
“真想从你的视角看看世界到底有什么不同。”他轻声自语。
夜见坂抬起眼,嗤笑一声,“您是在觉得不公平吗?”
太宰治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极轻地拨开菊池梦额前的碎发。
“原来站在保镖先生的视角得出的结论,是这样吗。”
他只是忽然觉得,等十年、二十、百年过去,再回头看现在这些让她皱紧眉头的烦恼会不会觉得,其实都轻得像尘埃。
时间就是如此可怕的东西。
夜见坂沉默地看着他,那双眼睛重新变得阴沉,最终又归于平寂。
车厢里安静下来,太宰治却一直醒着,任由肩头的重量传递过来一点稀薄的温度。
然后他又想,几年后的自己居然会在意这种事。
真是不可思议。
列车穿过隧道,窗玻璃上短暂映出他的倒影,鸢色的眼睛,平静无波的表情,还有肩上那颗毛茸茸的栗色脑袋。
太宰治最后看了几秒,轻轻闭了眼。
算了。
以后的事,就交给以后的他们去烦恼吧。
现在这样,也不坏。
第55章
新干线平稳地滑入横滨站时, 已经接近傍晚,车厢内广播响起,太宰治轻轻动了动肩膀。
“小梦, 到了。”
菊池梦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然靠在太宰治肩上睡了一路,瞬间清醒了大半。她坐直身体,耳尖泛红, “对、对不起,我睡着了。”
“没关系哦。”太宰治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笑容里带着调侃,“不过小梦的睡相很乖呢,像只小猫。”
这话让菊池梦的脸更红了, 她匆忙站起身, 差点撞到一旁其他准备下车的人, 还是太宰治伸手护了一下。
“小心。”
“谢、谢谢……”
夜见坂凛人早已起身,沉默地站在过道上,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最终落在窗外渐近的站台上。
三人随着人流下车,横滨的喧嚣扑面而来。
“那么,我就送小梦到这里了。”太宰治在站口外停下脚步,沙色风衣在晚风中轻轻摆动,“需要帮你叫车吗?”
菊池梦摇摇头, “不用了, 我可以自己回去。今天……谢谢太宰先生。”
她的道谢很认真,浅栗色的眼睛在车站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太宰治看着她,忽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不用谢, 下次我如果还想飞的话,还能找小梦你吗?”
这个动作太过亲昵,菊池梦僵了一下,但她没躲,只是下意识地点点头,小声应道,“嗯。”
夜见坂在一旁看着,突然开口,“主人,小山田先生十分钟前来讯,询问您是否已返回横滨。”
“啊,我得赶紧回事务所了。”菊池梦这才想起要报平安,匆忙从包里翻出手机,“太宰先生,再见。”
“再见。”太宰治站在原地,看着她和夜见坂一前一后汇入人流,直到那抹栗色消失在车站转角。
他站在原地又停留了几秒,才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哼着不成调的歌。
*
菊池梦回到魔法使事务所时,楼下的酒吧已经亮起了暖黄的灯,她推门进去,吧台后的喀拉抬头看了她一眼。
“回来了?小山田先生在楼上等你。”
“谢谢喀拉先生。”菊池梦点点头,正要上楼,又被叫住。
“对了,下午有个警察来找过你。”喀拉擦拭着玻璃杯,语气好奇,“姓松田,说是关于盗窃案的事?因为你不在我们只能让他明天再来。”
松田阵平?菊池梦想起东京那些未解决的案件,心里涌起一阵愧疚,她确实把太多精力放在横滨这边了。
“我知道了。”她回过头,对身后寸步不离的夜见坂摆摆手,“夜见坂你也陪我一天了,先去休息吧。”
“是。”
二楼的事务所里,小山田雅美正坐在办公桌后看书,见她进来,只是抬了抬眼。
“玩得开心吗?”
这话听不出情绪,菊池梦本能地紧张了一下,“老师,对不起,我没有提前告诉您。”
“坐。”小山田合上书,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你是正式魔法使了,有自己的判断和自由,所以接触之后你觉得中原中也这个人怎么样?”
菊池梦乖乖坐下,认真想了想,“您是说力量方面还是别的什么?”
这个反问让小山田挑了挑眉,“果然你也感觉到了。”
“老师一直知道?”
“当然。”
“那个到底是什么?”她忍不住问。
小山田解释道,“这个要从异能到底是什么东西说起,这个世界的一部分人类拥有异能,我们曾经也研究过,最后发现异能和魔力不一样它是有输出极限的,但也存在突破极限的方法。”
“什么方法。”
他摇了摇头,眼底全是嗤笑,“人为的创造特异点,人类妄图把这个力量归为己用,甚至为此做了一个实验。”
接下来的话不用小山田雅美细说,菊池梦直接想到了结果,“中也就是那个实验结果。”
“没错。”
“他们他们怎么、怎么能这么做!”菊池梦猛地站起来,浅栗色的眼睛里燃起怒火,“把人当成容器,当成工具,他们凭什么玩弄别人的生命。”
人体实验是魔法使最为深恶痛绝的禁忌,所以小山田雅美能理解学生的愤怒,至于那些人类曾经也觊觎过魔法使,这件事暂时就不告诉她了吧。
“对了,老师。”菊池梦突然道,“我听中也说过,我们魔法使曾经接触过他,还打着保护其他人名头是吗?”
“是有过接触。”他点头承认,“不过那只是借口,我们研究特异点也是在那个时候,所幸最后被我们弄清楚了。”
菊池梦悄悄看了老师一眼,后半句话在嘴边转了转,终究没敢说出口,老师你知不知道我们现在在中也心里都变成勇者了
“不过虽说特异点解除了异能限制,可一旦那个人使用过度,以人类的人格根本承受不住那股力量带来的痛苦,他的精神会率先死亡,然后肉|体爆炸。”
这个信息让菊池梦愣住了,她回想起今天和中原t中也的相处,那样鲜活的一个人居然有着那样的过去。
“中也知道吗?”菊池梦问。
小山田像是早就料到她会这么问,他边说边随意地一招手,一杯热茶便凭空出现在桌上,“知道,而且像中原中也那样不止一个,就在几年前,他和他哥闹得还挺大。”
房间里安静下来,许久,小山田重新开口,“小梦,我不会干涉你的交友,但你要记住,不要因此受伤,横滨是个棋盘,不要被人利用当了棋子还不知道,中原中也是港口Mafia最强的干部,他是个不算坏的人,但骨子里依然是个黑手党,他的思考方式,他的行动逻辑,都带着那个世界的烙印。”
“那我该怎么做?”菊池梦问。
“只要是出于你自己的想法,你想怎么做都可以。”
“您就不怕我杀人放火?”
闻言小山田嘴角一扬,“没关系。”
这个回答超出菊池梦的想象,她杏眼圆睁,不可置信的看了他一眼。
“我是开玩笑的,好了,去休息吧。”小山田的语气缓和下来,“明天松田警官会来,记得把东京的案子处理好,既然答应了做对接人,就要负起责任。”
“嗯。”
菊池梦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后靠在门板上,长长呼出一口气,老师刚才那番话,让她的脑子有点乱。
洗漱完后,她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新消息。
是太宰治。
【安全到家了吗?今天玩得很开心呢,下次再去别的地方玩吧(  ̄▽ ̄ *)ゞ】
后面还附了一张模糊的照片,是从新干线车窗拍出去的夜景,玻璃上隐约映出她靠在他肩上睡觉的轮廓。
菊池梦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手指在回复框上悬停。
【到了,今天谢谢太宰先生请客。 】
【太宰先生晚安,做个好梦。 】
城市的另一边,太宰治坐在侦探社宿舍的窗台上,他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句简短的回复,嘴角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纯粹的魔法使啊……”他鸢色的眼睛映着窗外的霓虹,“在这个污浊的世界里,能保持多久呢?”
横滨,港口黑手党大楼干部办公室内。
中原中也刚结束今天的工作,正打算自掏腰包请几位辛苦了一整天的部下喝一杯,他习惯性地伸手去摸内袋的钱夹,指尖却探了个空。
“……嗯?”
他微微蹙眉,将西装外套内侧口袋整个翻出来——没有。他又迅速检查了其他口袋、办公桌抽屉,甚至用重力操控让整个房间的纸张浮空抖了抖,依旧没看到那个熟悉的黑色钱包。
一种极其熟悉且令人火大的预感,在他脑海中瞬间炸开。
他沉着脸,按下内部通讯,“调取我名下所有卡片最近24小时内的消费记录,立刻。”
能在Mafia工作的办事效率都极高,不到两分钟,一份简短的记录传到了他的终端上。第一条,也是最醒目的一条。
【今日下午14:37,京都XX酒店(五星),预约及预付金额XXXXXX,持卡人名义:中原中也。 】
那是一笔让普通人瞠目结舌的数字。
京都?酒店?他今天一整天都在横滨,根本没出去。
时间、地点、金额,尤其是那种明目张胆用他名义挥霍的作风,他都不带想的,答案直指那个他恨不得碾进地底深处的名字。
“太——宰——治——!!!”
怒吼声几乎震动了办公室的防弹窗,中原中也一拳砸在厚重的实木办公桌上,桌面顿时裂开几道细纹,钴蓝色的眼睛里怒火熊熊燃烧,额角青筋暴跳。
“那个该死的叛徒!青花鱼!绷带怪人!”他一把抓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杀气腾腾地往外冲,“竟敢偷老子的卡,还拿去京都挥霍,用我的名字去享福,那个混蛋!!”
他几乎能想象出太宰治拿着他的卡,用他的名义买单时,心里该是如何的得意洋洋,太宰治是什么人他能缺钱?这种损人纯粹就是为了恶心他才做的。
“绝对要宰了你,把你的绷带连同骨头一起碾成灰烬,给我等着。”
第56章
第二天上午九点整, 门铃准时响起。
菊池梦打开事务所的门,松田阵平站在门外,一身黑色西装,还是老样子的墨镜,手里提着个纸袋,看上去和在东京时没什么不同。
“阵平君,早上好。”菊池梦侧身让他进来。
“早。”松田点点头, 走进事务所后习惯性地扫视了一圈环境,“只有你一个人?”
“老师去魔法使保护局开会了, 下午才回来。”菊池梦解释道,引他到客厅坐下, “要喝茶吗?”
“不用麻烦。”松田摘下墨镜,在沙发上坐下,将纸袋放在茶几上, “这是上次案件的报告,你看看有没有要补充的,没有就帮我签个字,还有关于那个连环盗窃案的犯人。”
他顿了顿,似乎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问。
菊池梦在他对面坐下, 双手放在膝盖上, “他现在是我的助手。”
松田挑了挑眉,“助手?”
“嗯。”菊池梦点头, “他现在无法违背我的命令, 老师让他协助我处理一些魔法相关的事务。”
松田沉默了几秒, 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想抽又没抽最后放了回去,“这是你们魔法使的处理方式?”
“这样处理更方便,真交给法官,按他的罪名不过普通盗窃,判不了几年,万一在牢里又利用魔法做了什么事出来就不好了。”
松田看着她,忽然问,“你能控制住他吗?”
“能。”菊池梦的回答没有犹豫,魔法契约的约束是绝对的,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夜见坂现在其实很配合。
像是为了印证她的话,角落的阴影里,夜见坂凛人无声地显现出身形,他朝松田微微颔首,笑容自然,“松田警官,你好,关于之前造成的麻烦,我深感抱歉。”
松田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靠回沙发背上,“行吧,既然你们有你们的规矩,我就不多问了,反正上面那群老头子也不敢说什么。”
菊池梦忍不住笑了,觉得他在开玩笑,“这是什么说法,阵平君。”
“算了,反正你是不会懂的。”松田阵平从纸袋里拿出文件,“签字吧,签完这事就算结案了,东京那边善后我会处理。”
菊池梦签完字,松田收起文件,重新戴上墨镜,“那就这样,我回东京了。”
“等等。”菊池梦突然叫住他。
松田转过头。
“阵平君难得来横滨。”菊池梦站起身,有些不好意思的提议,“要不要我带你逛逛?”
松田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提议,他看了看窗外横滨的街道,这里确实很神秘值得一览。
“你当导游?”
“我在横滨住了一段时间,还算熟悉。”菊池梦点头,“而且阵平君应该很少来这边吧?”
确实,松田想,印象中他从没踏足过横滨,不过也不意外,毕竟这里Mafia横行,连都市传说里的异能者都扎堆在这,普通的游客来观光倒没事,可警察来了性质就变了,说不准哪步没走对,一个‘不小心’可能就被卷进什么火拼里当炮灰了。
“行啊。”他最终答应了,“那我的安危就交给你了,魔法使小姐。”
菊池梦歪头,“?”
松田阵平跟着菊池梦走下事务所的楼梯,楼下的酒吧还没开始营业,喀拉正在擦拭吧台,见到两人下来,只是抬了抬眼。
“出门?”
“带阵平君逛逛横滨。”菊池梦说。
喀拉的目光在松田身上停留了一瞬,点了点头,“注意安全,今天港口区那边不太平也不对跟着你的话好像也不会出现什么危险,祝你们玩得开心啦。”
“知道了,谢谢喀拉先生。”
*
松田阵平稍稍侧过头,墨镜的深色过滤去了横滨午后过于明亮的日光,这里在白天看起来和东京好像没什么不同的。
“你想从哪里开始逛?”菊池梦问,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外面罩了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观光少女。
松田收回视线,“你决定吧,反正我对这里一无所知。”
“那先去中华街?”菊池梦提议,“那里比较安全,游客也多。”
“行。”
“那个人没跟着你?”松田阵平扫视了一圈,没发现熟悉的身影。
“没有。”菊池梦摇头,“他现在都在研究自己。”
“研究自己是什么意思?”
“唉阵平君还是不要知道比较好。”反正菊池梦是忘不掉,昨晚无意中看见的那一幕了。
凌t晨三点,她被一阵极细微的声音惊醒,循着声音来到客厅,就看见夜见坂凛人坐在灯下,身上穿着件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左手拿着把解剖刀,正冷静地划开自己的小臂。
刀刃划过皮肤的瞬间,甚至没有血珠渗出,伤口就迅速愈合了。
他面无表情,一边划开,一边在摊开的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什么,“恢复的越来越快,疼痛感在慢慢消失。”
写到一半,他突然侧过头,眼睛冷静得可怕,“主人,需要我为您准备牛奶吗?”
“你在做什么?”菊池梦根本无法理解。
“测试使魔身体的恢复极限,主人。”他举了举刚愈合的手臂,“数据非常稳定,您看。”
“你是疯子吗?”
“我智力正常,不如说远超一般人,所以我不是疯子。”
两人鸡同鸭讲说一通,在夜见坂凛人不解下,她强行命令他想要研究可以,但是不许再伤害自己。
一声叹息足以让松田阵平懂了,“你也真是不容易。”
“倒也没有那么夸张。”菊池梦小声的辩解了一下。
两人并肩走着,随口聊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那种轻松的氛围,倒像是相识多年的老友在午后散步,而不是刚认识不到一个月的魔法使与警察。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人群像被什么惊扰般向两侧散开,几个穿着黑色西装,面色不善的男人快步穿过街道,游客们下意识地避让,本地人则见怪不怪地继续做自己的事。
“哇,那就是Mafia吧。”菊池梦眼睛发亮,小声惊叹。
松田阵平诧异地瞥了一眼街角那群黑西装,“你第一次见?”
“倒也不是。”她歪头想了想,中也和那位带‘孩子’的森先生都是黑手党,“只是第一次见这么正宗的黑手党式黑西装,感觉跟电影里一模一样。”
松田阵平失笑,低头扯了扯自己的领带,“我不也穿着黑西装吗?难道看着不像好人?”
“确实有点。”
松田盯着她看了几秒,最终叹了口气,“你认真的吗?我怎么看都是一身正气的好人吧。”
“我也没办法啊,阵平君你确实给我这种感觉,”菊池梦有些委屈。
“好吧好吧。”松田耸肩,嘴角扬起一个无奈的弧度。
他说,“看来我的形象在魔法使小姐这里已经定型了。”
“不是的。”菊池梦想了一下纠正他,“那只是初次见面的感觉,现在我已经不会那样认为了,阵平是个好人。”
“好了好了,别说了。”松田阵平狼狈地别过脸,墨镜都歪了几分。
过了几秒,见菊池梦还睁着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自己,他赶紧把话题扯开,“横滨这地方异能者、黑手党、还有你们魔法使,乱七八糟的势力一大堆,你什么时候回去,上面的人一直在烦我。”
“可能明天就可以回去?”
“是吗,那真是谢谢您了,那些大人物不敢找你,就天天逮着我问东问西,一直为难我们这些下面的跑腿。”
“回去是回去了,但我有自己的事要做,不会帮你们做事,而且我们事务所更多的是针对自己人,所以你的上司为什么要为难你们?而且。”
她掰着手指头数起来,“有好多魔法使集会等着我参加,中国那边的,欧洲那边的我都想去见识见识,可能以后还有环球旅行的计划,估计会经常往外跑。”
松田阵平听着听着,突然笑了,“这样啊,那也挺好。”
他脑子里已经浮现出那些上面人的表情,忍不住继续调侃,“真想现在看看他们知道之后的表情。”
“阵平…坏心眼。”菊池梦小声嘟囔。
“现在才发现?”松田阵平懒洋洋地挑起眉,墨镜下的嘴角噙着笑意,“晚了。”
两人走过横滨中华街,松田阵平很自然的转身就是告别,“这次就先到到这里吧,我也该走了。”
“这么快吗。”
“嗯,那些人可催死我了。”他笑着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未读消息,红点堆得都快溢出来了。
“我送你吧?”这么说着,菊池梦的手已经轻轻搭在了松田阵平肩上。
松田阵平一愣,话还没问出口,眼前的景象就骤然如水波般荡开,下一秒,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东京警视厅的大楼前。
脚下是熟悉的大理石台阶,保安亭里的值班警员端着茶杯,正目瞪口呆地盯着凭空出现的他。
他低头确认了下自己踩实的地面,又抬头望向远处横滨方向的天空,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那家伙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
手机里跳出一条新消息,是菊池梦发来的,“阵平君应该已经到了吧?感觉还好吧。”
松田阵平盯着屏幕,手指飞快按了几下,“你个混蛋。”
菊池梦,“?”
第57章
菊池梦盯着手机屏幕上松田阵平发来的消息,浅栗色的眼睛眨了眨,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低头打字,“阵平君生气了?为什么?”
消息发出去后, 她收起手机, 午后的横滨非常热闹,游客们的谈笑声、店铺招揽生意的吆喝声、食物的香气……这一切都很普通。
菊池梦的心思不自觉飘到了别处。
明天就要回东京了,她得先去把阿卡夏撤掉, 还得联系小兰和园子,不知道她们怎样了, 最重要的是,老师吩咐她去拜访的人, 还一个都没来得及去。
最后关于夜见坂引起的事件,那个随便实现其他人愿望的魔法使还不知道是谁,虽然老师说会处理,但她总觉得有些在意。
“主人。”
夜见坂凛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不知何时已经从影子里出现在她身边,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您似乎有心事。”
菊池梦侧过头看他,“很明显吗?”
“需要我为您分忧吗?”
“不用了。”菊池梦摇头,“我只是在想,回东京之后该做什么。”
“夜见坂。”她突然问, “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成为使魔。”
夜见坂凛人沉默了几秒,那双总是给人忧郁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如果我说不后悔,您会相信吗?”
“我不知道。”菊池梦诚实地回答。
“那就当我不后悔吧。”夜见坂的语气恢复了平静, “至少现在,我可以研究一些以前无法触及的东西,魔法使的技术很有趣。”
菊池梦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只要不违背伦理,她其实不在乎魔法被人这么感兴趣,而且他注定什么都研究不出来。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走回事务所,楼下的酒吧已经开门营业,三两个客人坐在吧台前,喀拉正在调酒。见到菊池梦回来,他抬了抬手算是打招呼。
“小山田先生回来了,在楼上。”
“谢谢。”
菊池梦上了二楼,推开事务所的门,小山田雅美正站在窗边,目光空茫投向窗外也不知道在看哪里。
“老师。”
小山田转过头,“送走松田警官了?”
“嗯。”菊池梦走到沙发边坐下,“他回东京了。”
“用传送魔法送的?”
“……您怎么知道?”
“因为刚才魔法使保护局收到东京那边的投诉,说有警察在警视厅门口凭空出现,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闻言菊池梦有些不自在,“他们不是对接人吗,这都不能接受?明明都特意传送到警局的。”
“我知道。”小山田雅美揉了揉眉心,声音带着笑意,可见不是真的在怪自家小辈,“不过下次最好提前打个招呼,至少让对接人有心理准备。”
“好吧,我记住了,可他们是不是太脆弱了。”
“既然知道下次就别在那样做了。”小山田突然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那么,关于你回东京之后的安排,有些事需要提前告诉你。”
菊池梦坐直身体,“您说。”
“首先是警察那边,松田阵平是你的官方对接人,他人是不错,但你要知道,警察系统内部并不统一,每个部门都有自己的算盘,松田能帮你挡掉大部分麻烦,但不是全部,你注意不要被骗。”
“我明白。”
小山田翻过一页,“最后是一个不知道名字的组织,听说他们的爪牙遍布全世界,似乎挺厉害的,最近一直在暗中打探我们的消息,你外出不管是玩还是工作,都多留个心眼,别不当回事。”
对于师长的警告她还是很能听进去的。
小山田看着她,忽然t笑了笑,“不过也不用太紧张,你现在是正式魔法使,有魔法使保护局做后盾,没人敢轻易动你。”
菊池梦似懂非懂地点头。
“好了,去收拾一下吧。”小山田摆摆手,“明天一早坐车离开。”
“欸?我不能直接传送走吗——”
小山田的语气不容置疑,“想都别想,这是对你胡乱对其他人使用魔法的惩罚,老老实实给我坐车回去。”
菊池梦肩膀瞬间垮下来,她虽然不乐意,但还是蔫蔫地应承下来,“知道了。”
她怄气般起身连招呼也不打,径直回到自己的房间,开始整理,其实没什么东西好收拾的,就一些老师友情赞助的魔法材料而已,还有一条放在桌子上海豚手链。
她拿起那条海豚手链,银色的链子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太宰治送她这个的时候,还开过玩笑。
说里面藏了定位器,魔法使的直觉告诉她,手链上没有任何追踪监听的设备。
菊池梦把手链戴回手腕上。
谁曾想她刚带上,手机就震动了一下,是新消息。
【小梦明天要回东京了? ( ′▽` ) 】
菊池梦盯着屏幕,又看了看手链,最后犹豫了几秒才回复。
【太宰先生怎么知道? 】
【因为我是无所不知的太宰先生呀~好吧其实是因为我带了敦还有镜花来玩的时候,听到喀拉先生说的啦。 】
【你们现在在楼下? 】
【对啊,所以要下来玩吗。 】
菊池梦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消息,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走向门口。
“老师,我下楼一趟。”她朝小山田的房间方向说了一声。
“别玩太晚。”里面传来小山田淡淡的回应。
*
楼下的酒吧比平时热闹些,太宰治坐在吧台边,晃着手中的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格外好看,中岛敦和泉镜花两小孩坐在靠墙一点的位置,面前摆着果汁和一堆点心。
“啊,小梦来了!”太宰治第一个看到她,笑眯眯地挥手。
菊池梦走下最后一级台阶,夜见坂如影随形地跟在她身后。
“太宰先生,敦君,中午好。”穿着和服的女孩她并不认识,只能先走到吧台边等着介绍,“这位是?”
“那是镜花酱。”太宰治懒洋洋地托着腮,“我消息里明明提过一句的。”
认识时间久了,菊池梦唯独对这个人那种惧怕成年男性的感觉完全消失,没好气地瞪他,“你就发了人家的名字,我哪知道是哪位,好好给我介绍清楚。”
“是是是。”太宰治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嘴角噙着笑,“请伟大的魔法使大人息怒,这就马上给您详细介绍。”
“这位是我们侦探社成员,镜花酱,别看她小小的,实力可是很可靠的哦。”
“然后这位就是镜花你一直好奇的魔法使,菊池梦。”
泉镜花微微点头,秀丽的黑发扎成两个低马尾垂在肩头,声音很轻,“初次见面,菊池小姐,太宰先生一直说起您的魔法很神奇。”
菊池梦浅栗色的眼睛弯成温柔的弧度,“叫我小梦就好,太宰先生总是夸张。”
镜花抬起头,眼眸中有着藏着藏不住的好奇,太宰治在旁边笑嘻嘻地插嘴,“小梦太谦虚了,昨天你——”
喀拉咚地把一杯橙汁放在菊池梦面前,硬生生截断了太宰治的滔滔不绝,“你只能喝这个。”
他警告的瞥了太宰一眼,眼神里的不善都快凝成实质,就差把眼刀子直接甩在太宰身上了。
“谢谢喀拉先生。”
太宰治根本不理男人不痛不痒的眼神,反而更加凑近了些,鸢色的眼睛在酒吧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明天就要走了?真舍不得呢。”
“只是回东京,又不是不回来了。”菊池梦捧着杯子,小口啜饮。
“话是这么说,但东京离横滨可不近哦。”太宰治托着下巴,“而且听说米花町凶杀案件发生率是国内其他城市平均水平的一百二十倍?小梦回去之后会不会忙得没时间想我们?”
中岛敦在一旁忍不住插话,“太宰先生,你也太夸张了,为什么要这么吓唬小梦小姐。”
“这可是事实哦。”太宰治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数据是乱步先生得出来的。”
“啊……如果是乱步先生说的,那就肯定没错。”中岛敦这才放下疑虑,真心实意地信了。
“喂喂,敦我发现你最近是越来越不尊敬我了,为什么我说的你不相信?”
中岛敦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小声嘟囔,“因为上次太宰先生说相信,结果我拉了三天肚子。”
菊池梦眨了眨眼,看着他们吵,眼见停了才开口,“我会注意安全的,而且凶杀案应该是警察负责的吧,我只是一般市民。”
这话说的一时间连太宰都沉默。
喀拉倒是赞成的点点头,“说的没错,有问题记得去找警察。”
夜见坂凛人站在所有人后半步的位置,沉默地看着这一幕,那双忧郁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
“说起来。”太宰治忽然转换话题,语气轻快,“小梦回东京之后,有什么计划吗?除了不能说的以外。”
“倒是没有不能说,我准备把租的房子退掉,直接买一个带园子别墅,这样方便刻魔法阵和研究室。”
“买房?”中岛敦惊讶,“东京的房价很贵吧。”
“还好吧,我的钱应该够。”菊池梦说得很自然,颇有种视金钱为粪土的气质。
太宰治挑了挑眉,“不愧是魔法使。”
喀拉在吧台后擦拭酒杯,闻言插了一句,“需要介绍房产中介的话,我可以帮忙,魔法使保护局有合作的渠道。”
“谢谢喀拉先生,不过我想先自己看看。”
“也好。”喀拉点头,“自己选的地方,住起来更舒心。”
第58章
酒吧的门又被推开的时候,太宰治还在笑嘻嘻地继续说着什么买房要注意朝向、最好选离大型商超远一点的房子,免得人多嘈杂影响研究,说得菊池梦连连点头记下。
国木田独步推门而入, 一眼就看到了吧台边悠哉悠哉的太宰治, 额角的青筋瞬间暴起。他风尘仆仆地赶来,笔记本里塞满了没处理完的报告,结果这家伙居然又跑出来摸鱼!
更可气的是,旁边还坐着敦和镜花两个好孩子,正襟危坐地听着他胡扯,活脱脱一副好学生听课的模样。
“太宰——”国木田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而太宰治像完全没听出他话里的杀气,反而笑眯眯地举起手, “哟, 国木田君, 工作辛苦了, 要不要坐下来喝杯酒?这里的朗姆很不错哦,喀拉先生的特调。”
“喝酒?”国木田快步走过来,一巴掌拍在吧台上,震得杯子都跳了起来,“我辛辛苦苦在外面跑委托, 你倒好, 又跑出来不务正业,敦和镜花都被你带坏了!”
中岛敦立刻挺直了背脊,泉镜花默默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和平时不一样微微低着的头,还是出卖了她的心虚。
菊池梦看看国木田,又看看太宰治, 识趣地端起橙汁,假装自己是个透明人。
“所以说。”太宰治懒洋洋地托着腮,鸢色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国木田,“国木田君特地跑来找我,有什么事?”
国木田独步深吸一口气,掏出一张委托单拍在吧台上,“现在你应该出现在这个地方,委托人都在赌场急得团团转,有人用异能操纵赌局,你说你有办法解决,还带着敦和镜花出来了。”
他话说到一半,目光扫过吧台边乖乖坐着的敦和镜花,额角青筋又跳了跳,“结果你就拉着他们在酒吧?!”
“你这次实在太过分了,太宰。”
“息怒息怒嘛,国木田君,我知道错了。”嘴上这么说,他的脸上一点可歉意都没有。
不过这态度国木田独步也习惯了,眼不见为净他的视线最终落在菊池梦身上。
少女安静地坐在高脚凳上,浅栗色的长发柔顺地垂在肩侧,衬得肤色愈发白皙,她坐姿端正,眼神清澈自带疏离,整个人天生散发着一种令人不敢轻易接近的气质,国木田甚至能想象出她面无表情地动手时,该是怎样的凛然不可侵。
结果这孩子一开口,那股冷感就碎得干干净净。
“可是太宰先生说得很有道理。”她歪了歪头,神情认真得出奇,“这位国木田先生?要不要也坐下t来一起听?购房注意事项对每个人都很有用,说不定您将来也需要在东京置业呢。”
国木田独步,“”
他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飙升,这孩子到底还是被太宰治带偏了,是他们侦探社对不起小山田先生,明明那位没少帮他们侦探社的忙,多少次认知干涉人家都是好心免费出手的。
要知道异能特务科请人家帮一次忙,都是要付出天价,自己怎么就没把太宰那家伙看紧点呢?
太宰这个混蛋,到底是怎么把人家一个好好的魔法使忽悠成这个样子的,买房?魔法使要在大量人群居住的地方买什么房?难道真要定居在这里吗。
国木田独步盯着菊池梦精致中又带着一丝傻气的脸,一时竟不知该先提醒她小心太宰治那张嘴,还是先把太宰治拖回侦探社。
中岛敦和泉镜花察觉到了国木田身上散发的低气压,不约而同地正襟危坐,敦试图说话,“国木田先生,太宰先生他……”
但国木田听都不带听的,“菊池小姐,您可能还不了解。”
“了解什么?”太宰治笑吟吟地打断他,指尖轻轻敲了敲吧台,“了解我有多不务正业,还是了解敦和镜花工作好几天,出来放松一下完全合理?”
国木田猛地转头,“你!”
“而且。”太宰治慢悠悠地补充,鸢色眼眸里闪过一丝狡黠,同时朝中岛敦和泉镜花使了个眼色,“这个委托,我已经解决了。”
“什么?”
“就在你来之前,我已经请小梦帮忙了。”太宰治把手机推到国木田面前,屏幕上正播放着赌场VIP室的实时监控。
画面里,一名西装革履的男人脸色惨白如纸,面前再任何筹码,脸上不复之前志得意满的摸样,他金手指被远在这里的菊池梦牢牢封印住了。
时间回到国木田推门找来前的十分钟,也就是在委托人着急找他之后。
太宰治正趴在吧台边,看菊池梦认真地记笔记。
“所以厨房一定要朝南,采光好,做饭也会变得心情会愉快。”他懒洋洋地说着,手机突然在桌上疯狂震动起来。
太宰治瞥了一眼来电显示,嘴角的笑瞬间停止,“说起来,我好像还有工作没做。”
中岛敦大失惊色,马上放下吃个不停的手,和镜花一起站来就是催,“那您还有心思在这里喝酒?快点去工作。”
“工作。”冷着脸的镜花一起附和道。
“现在过去也晚了吧,等我们到的时候那个异能者应该就逃跑了,所以。”他转头看向菊池梦,鸢色的眼睛眨了眨,“小梦,想不想试试?”
菊池梦从要买什么房子的思绪里抬起头,一脸茫然。
中岛敦和泉镜花也好奇地看了过来,夜见坂凛人不知何时距离太宰治的位置越来越近了。
太宰治托着下巴,明明他只看过一些七零八碎的情报,现在却能如此确信,“那个家伙在赌场用异能力作弊,那能力大概是操纵概率之类,让庄家必输,让骰子永远开出他想要的点数。”
菊池梦歪了歪头,“所以要我去帮忙?”
“宾果。”太宰治打了个响指,“能做到吗?”
“应该可以,我试试。”菊池梦想了想,这种小事她根本没想过拒绝,再说人家太宰先生昨天才刚请过一场大餐。
而且她确实有一个很合适的魔法可以做到远距离控制。
于是,当国木田独步气势汹汹推开门时,正好看到太宰治手机屏幕上,那名异能力者输掉所有筹码癫狂的摸样,满盘皆输的结局看得人不寒而栗。
太宰治晃了晃手机,笑容无辜,“国木田君,你来晚啦,我们伟大的魔法使小姐,已经完美解决了问题。”
他老是这么说伟大伟大的,实在让菊池梦受不了了,红着脸小声打断,“太宰先生,您能不能别那么夸张?”
她绞着手指,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那真的只是个很小的标记类魔法,连一点创新都没有,实在担不起伟大这种称呼。”
太宰治托着下巴,鸢色的眼睛眨了眨,笑得像只偷腥的猫,“可是小梦确实解决了我们都束手无策的问题啊?”
中岛敦用力点头表示赞同,泉镜花虽然没说话,但看向菊池梦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清晰的佩服。
“总之,别在那样喊我了,就当我帮了你们的报酬吧。”她不免提高了音量,耳根都红透了,“相比较其他能移山填海的魔法,这真只是画个圈的程度而已。”
夜见坂又退回了阴影中,像一道不存在的影子,沉默地看着吧台边的场景。那双忧郁的眼睛里忧郁依旧,只有当太宰治靠近菊池梦时,他的视线会多停留一瞬。
这人正在用他的方式,将一位本该高高在上的魔女,拉进庸碌的尘世,他把她从云端扯下来,让她为一次普通的协作而雀跃,为凡人的夸奖而手足无措。
这是多么不可饶恕的行为啊。
夜见坂垂下眼,指尖在阴影中轻轻摩挲着袖扣,他该愤怒的,但内心涌起的却是病态的满足感,看吧,这就是接触人类的结果。
这位大人最后也会变得软弱、摇摆、会为了感情而妥协。
可最扭曲的是,即便如此,他依然觉得这样的菊池梦很美。
甚至比初见时,那个满是杀意的魔女更美。
夜见坂合上眼,唇角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太宰治啊,你也只是在创造魔法使的弱点,是想把她变成了‘普通人’吗。
“好了。”国木田独步的声音插进来,“委托的事我已经确认了,赌场那边说问题确实解决了。”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在太宰治脸上扫过,带着熟悉的心力憔悴,随即转向菊池梦时,眼神立刻变得温和而正式,“菊池小姐,这次的事件能顺利解决,全靠你的协助。”
他顿了顿,刻意提高音量,确保太宰治能听见,“这次的委托费用,我会全额转交给你。”
太宰治不满地拉长音,“国木田君,这样不太好吧?我也出了主意的啊。”
“你的主意?”国木田冷笑一声,“你的主意就是坐在酒吧里指挥单纯的魔法使做事?这种程度的工作量,连小孩子都会做。”
菊池梦歪头,这人到底是在骂太宰还是骂自己?
第59章
只见他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便签, 唰唰写下几行字,撕下来递给菊池梦,“这是委托费的金额和转账方式, 你确认一下, 至于太宰你不用管。”
他瞥了一眼旁边装无辜的黑发青年,“他的酬劳就折算成酒吧账单,喀拉先生直接记他名下就好。”
喀拉在后面擦着酒杯,慢条斯理地接话,“好的,太宰先生今天的消费一共是三万八千日元,加上上次的,总计……”
“等等!”太宰治终于不淡定了, “国木田君,我们这么多年的搭档情分呢?”
“情分?”国木田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眼底那丝微不可察的笑意,“你天天摸鱼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搭档情分。”
太宰治立刻露出一副受伤的表情,捂着胸口向后倒去,“国木田君好过分,我明明有在认真工作,用脑力工作也是工作啊。”
“用脑力工作?”国木田指着手机屏幕上还在播放的赌场监控, “你所谓的用脑力工作,就是让菊池小姐来做吗?”
对于他的说话太宰治似乎很有意见, 鸢色的眼睛变得认真, “我可是精准判断出小梦的能力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这叫资源合理配置,是优秀侦探的必备素质哦。”
中岛敦小声吐槽,“明明就是临时想到的。”
“敦君——”太宰治笑眯眯地看过去, “你刚才说什么了吗?”
“没、没有!”中岛敦立刻坐直,端起果汁猛灌一口。
泉镜花看了他一眼,“敦,小心呛到。”
菊池梦看着手里的便签,上面的数字让她眨了眨眼,“这么多吗?那只是一个小魔法而已。”
国木田正色道,“委托费是按委托难度和解决效率计算的,那个异能者让赌场三天内损失了上千万美元,你几分钟就解决了问题,这个金额很合理。”
“这么多的吗。”菊池梦小声重复,然后抬头看向太宰治,“那太宰先生的报酬真的全抵酒钱了吗?会不会不太公平?”
“公平?”太宰治笑出声,“小梦啊,这世上最没意义的就是追求公平。”
“况且,”他凑近些,压低声音,“我请小梦吃了京都的怀石料理,小梦帮我解决了工作,这才是最完美t的等价交换,不是吗?”
“那用的是中也的卡吧?”菊池梦一针见血,这点事情她还是能想明白的。
太宰治的笑容僵了一瞬。
“啊啦,我这只是借。”太宰治纠正道,“而且中也那家伙钱多到花不完,我这是在帮他促进货币流通,是善举。”
“中也会来找你麻烦的吧。”
国木田敏锐听到某个不太妙的名字,“中也?太宰你们不会在说那个人吧,你别又去自找麻烦。”
太宰治理直气壮,“没有,没有这都是误会啊。”
“你最好是。”
好吧,这下菊池梦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明明感觉太宰和中也之间气场好像,没有那么不可调和,为什么表现出来的形式会是一副水火不容的样子。
酒吧的门在这时又被推开了。
进来的人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那是个穿着米白色风衣的金发女性,看起来二十岁左右,妆容精致,气质优雅。她扫视了一圈酒吧,目光在菊池梦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抱歉,我是不是打扰到各位了?”她的声音柔和动听,“我只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喝一杯。”
“欢迎,请坐。”喀拉从吧台后抬头,看起来不介意人家说他地方冷清。
女人走到吧台另一端,与菊池梦他们隔了两个座位,她脱下风衣搭在椅背上,里面是一身剪裁合体的连衣裙。
“一杯马丁尼,谢谢。”她对喀拉说。
太宰治的目光在那个人身上转了一圈,嘴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他忽然凑到菊池梦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小梦,猜猜这位女士是做什么的?”
菊池梦看了一眼那位女性,迟疑道,“公司高管?或者律师?”
“接近了。”太宰治轻笑,“但还不够有趣,要我告诉你吗?”
“不要。”菊池梦别过脸,“太宰先生肯定又要卖关子,再说我又不是侦探,不知道也没关系。”
太宰治声音稍微提高了些,“真过分,我这次可是真心想和你分享好玩的事,比如这位女士右手虎口有薄茧,是长期握枪留下的,左手无名指有戴过戒指的痕迹,但现在已经摘掉了,还有她虽然穿着高跟鞋,但走路时几乎无声,这可是需要特殊训练的。”
酒吧里突然安静下来。
那位金发女性的动作顿了顿,随即优雅地转过身,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这位先生观察力真敏锐,不过我只是个刚刚回国的,普通的心理医生,偶尔会去射击场放松一下,这在国外很常见,不是吗?”
“常见,太常见了。”太宰治点头,鸢色的眼睛却深不见底,“那戒指呢?离婚了?还是丧偶?”
这话问得直白到近乎失礼。
国木田立刻呵斥,“太宰!”
金发女性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依然保持着风度,“私人问题,恕不回答,不过这位先生,对初次见面的人问这种问题,似乎不太礼貌。”
“抱歉抱歉,我只是有点好奇,毕竟独自来这种偏僻酒吧的女性可不多见。”太宰治长相俊美,仅仅微笑一下足以让人想要原谅他。
“太宰先生,”菊池梦轻轻拉了下太宰的袖子,“别这样。”
那女人看向菊池梦,眼神柔和了些,“没关系,小妹妹,你的朋友只是比较直接。”
她端起喀拉递来的马丁尼,抿了一口,然后自然地开始反击,“您习惯用冒犯作为社交破冰手段,是因为潜意识里认为,只有挑起他人的防御机制,才能得到真实的反应,对吗?”
“这种通过攻击他人来确认自身存在感的行为模式,通常出现在童年时期缺乏稳定情感反馈的个体身上,需要我帮您预约个时间吗?我的诊所就在附近,周三和周五下午有空。”
太宰治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菊池梦茫然地看看金发女性,又看看太宰治,最后小声和中岛敦交头接耳,“哇这个姐姐好酷。”
泉镜花和中岛敦两小只连连点头,无比赞同。
倒是国木田独步脸色不太好,眼神中也有戒备。
“说的真好。”太宰治鼓掌,然后突然开口,“不愧是实力派国际影星,就算是假的也能演成真的。”
“砰”的一声轻响。
是那位女性的酒杯底轻轻碰在吧台上的声音,她脸上的笑容完美无缺,“影星?是说我像哪位明星吗,如果是真的那还真是荣幸呢。”
“也不对,刚才灯光太暗看走眼了,现在再看看,您和那位美国女星克丽丝·温亚德小姐,其实一点也不像,主要气质差太多了。”他刻意咬重某两个字,笑容里藏着只有对方能读懂的挑衅。
失策了,贝尔摩得在心底暗骂一句,脸上依旧保持着陌生人那副无懈可击的优雅面具,偏偏是任务目标在横滨的最后一天,居然撞上这种麻烦人。
“这位先生真会开玩笑。”她声音淡淡的,眼神从太宰治身上细细扫过,务必把这个人记住,明明浑身上下都是破绽,却让人感觉无从下手。
该死,调查资料里可没提过横滨有这种人物。
“啧。”太宰治不再关注她,转而看向菊池梦,“说起来,小梦明天几点出发?我送你到车站吧?”
菊池梦还没从刚才的对话中回过神来,下意识答道,“早上九点。”
“好,那我八点半来送送你。”太宰治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那么各位,今天差不多该散了,国木田君,回侦探社加班?敦,镜花,该回去写报告了哦。”
国木田虽然对太宰突然结束对话感到疑惑,但还是顺着说,“确实,还有一堆文件要处理。”
中岛敦和泉镜花乖巧地起身。
那位金发女性依然坐在吧台边,微笑着目送他们离开:“祝各位晚安。”
走出酒吧后,国木田立刻压低声音问:“太宰,刚才那个人有问题?”
“谁知道呢。”太宰治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看着横滨天空中恰到好处飞过的一架飞机,“这么大一块蛋糕摆在这,香味飘得远了,总会引来些只记得吃,不记得打的馋虫吧。”
国木田皱眉,“你发现了什么?”
“没什么,只是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太宰治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不回答,不过国木田独步也熟悉他这种谜语人的作态,没继续追问。
菊池梦站在门口,目送他们一行人离开,正好那位金发女人正好走出来,她站在路边似乎在等车,偶尔抬头看向事务所的方向。
两人的视线在夜空中短暂交汇。
女性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一辆黑色轿车驶来,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驶入夜色,消失不见。
“奇怪的人,但是有种熟悉的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陷入了回忆的菊池梦难免自语道。
第60章
清晨的横滨还笼罩在薄雾中,菊池梦轻装上阵,夜见坂凛人如影子般立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
太宰治倒是带着敦和镜花热热闹闹地来送行,结果没聊两句,就被国木田先生一个个夺命连环电话催走了。
临走前还笑嘻嘻地拍了拍她的头,说什么下次再来横滨找他玩。
然后人就消失了。
菊池梦独自站在晨雾里,手里还攥着太宰治硬塞给她的,据说是横滨特产的螃蟹钥匙扣,她盯着那个丑萌丑萌的螃蟹看了半天,忽然小声嘟囔, “也没说下次是什么时候啊。”
她身后的夜见坂凛人微微侧过头,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极淡的不满,又是那个太宰治, “主人,车还有二十分钟进站。”
“啊, 对。”菊池梦回过神,把钥匙扣小心地收进口袋,“那我们走吧。”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眼横滨的方向。钴蓝色的天空下,那座城市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中也……现在应该还在生气吧?不知道会不会去找太宰的麻烦, 可惜了, 自己估计是看不到那场‘大战’了。
她摇摇头,把这个‘坏’念头甩出脑海,怎么能有这种看别人笑话的念头呢,太不厚道了。
算了, 等下次来横滨,再好好道歉好了,毕竟自己也算是太宰先生偷卡计划的共犯兼受益人嘛。
下次……应该会有下次的吧。
菊池梦将目光飘向横滨港的方向,晨光正从海平面缓缓升起,将港口那些高楼大厦染上金边,她在横滨待的时间不长,对这座城市的了解程度不足百分之一。
“会怀念这里吗?”夜见坂突然问。
菊池梦转过头看他,“也不至于到怀念那种地步,只是这里有些人很有趣。”
夜见坂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t他今天穿了件普通的深灰色外套,看上去就像个陪着妹妹出行的普通青年,只有那双眼睛里偶尔闪过的阴沉暴露出他的不同。
车站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上班族们步履匆匆,放假的学生们三五成群,游客们拖着行李寻找站台。菊池梦忽然感觉到一道视线,她猛地转头,却只看到人群涌动,没有任何异常。
“怎么了?”夜见坂立刻警觉起来。
“没什么。”菊池梦摇摇头,可能是错觉吧。
但她的魔法直觉很少出错。
列车平稳地驶离横滨站,菊池梦靠窗坐着,夜见坂坐在她旁边靠过道的位置,车厢内很安静,只有列车行驶的规律声响和偶尔的广播提示。
“主人。”夜见坂忽然低声开口,“有几个人从横滨站就跟着我们上车了。”
“我知道,但没有从那两个人身上感到恶意,应该没事吧。”
“两个?”
对于他的疑问,菊池梦就悄悄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几乎只剩气音,“就在我们后面两个座位,一个白发一个黑发,虽然没感觉到恶意,但身上那股气息,应该是异能者没错。”
夜见坂的眼睛微微眯起,镜片后惯常的忧郁眼神瞬间冷得像淬了冰,“主人,需要清理吗?由我来负责解决他们。”
“ ”菊池梦转头看着他,一脸震惊,声音都拔高了一度,“你有在听我说话吗?我都说了没有恶意,而且,”
她顿了顿,毫不留情地补刀,“你应该打不过他们。”
夜见坂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推了推眼镜,“我可以试试。”
“试着送死吗?”菊池梦彻底无奈了,“夜见,你是不是仗着使魔化,越来越不把生命当回事了?”
夜见坂没说话,只是镜片后的眼神闪了闪,那是种平静中带着点病态的狂热。
菊池梦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要她一直供应魔力,这家伙确实死不了,甚至只要自己不断供,连生老病死都带不走他,但也正因为此,他反而越来越不在乎。
她压低声音,“听着,我讨厌不尊重生命的人,你现在死不了,但这不代表你可以随便找死,明白吗?”
夜见坂沉默了两秒,终于垂下头,“遵命,主人。”
但菊池梦看得分明,他心里并不认同,不过没关系,她早有打算。
等回到米花町,第一件事就是恢复使魔的痛感神经,顺便把他的敏感度调高几个等级,疼不死他,绝对能让他记住,什么叫珍爱生命。
她就不信了,都疼成那样了,还能面不改色地往刀口上撞?
夜见坂忽然打了个寒颤。
菊池梦若无其事地转回头,嘴角却悄悄扬起。
不过没关系她已经想出办法,等会回到米花町,第一件事就是恢复使魔的痛感,并且她还会提高他的敏感度,降低耐受,她就不信这样还能随便去找死。
而引起这场争吵的两位跟踪者,似乎还没发现已经自己暴露了行踪。
白发的那位,面前摊着一份打开的车站便当,表情悠闲的完全不像是在做着跟踪这种下作的事。
倒是他旁边的同行者,一副正襟危坐,腰背挺得笔直,像根标枪,就算褪去军装,那股子特有的气质仍藏不住,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严肃的纪律感。
也只有同伴才知道,这人是个看起来严肃的天然傻子。
“条野,”天然严肃呆小声问,声音带着旧时代武士般的古板,“是否该出击了?那两个目标似乎已察觉我等。”
坐在他对面的白发青年,慢条斯理地吃完便当,他双目紧闭,额前碎发微微遮住了眼睛的部位,精准地‘看’向菊池梦的方向,“急什么,对方既然没恶意,我们又何必自寻烦恼。”
“再说,您确定要在这里动手?这节车厢可是坐满了人,拔刀的话,可是会被副队长的铁鞭制裁,到时候写检讨书,我可不会帮您说话。”
“我有自信可以不伤害到其他人。”末广铁肠压低声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刀柄上。
“是是是。”条野采菊敷衍地应着,“所以你还记得上级的命令是什么吗?那可不是冲上去砍人,您那把刀要是再按下去,对面的使魔先生就要冲过来了,他现在的杀意,可是汹涌的很。”
他突然‘看’向菊梦的方向,“有趣,不要随便送死……哈,这话说得倒像个真正的人类。”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条野采菊瞥了他一眼,笑容里带着刺,“我们的任务是来有求于人的,所以快点把你的刀收回去。”
铁肠愣了愣,手还按在刀柄上没撤下来,“啊?可我们不是行动组吗?”
条野采菊深吸一口气,用那种我和傻子共事的疲惫语气反问,“您到底是真傻还是在装傻?”
他凑近了些,一字一顿,“我们是来请魔法使帮忙的,不是来‘砍’魔法使的,您要是在这里拔刀,回去写的就不是任务报告,而是遗书了。”
条野采菊本来也没指望能完全瞒过魔法使的眼睛,毕竟他们这一类人,感知能力都敏锐得不像话。
他姑且做了些伪装,比如收起军装,换了身普通休闲装,还特意让末广铁肠把那身正义的武士道气场憋着。
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就被识破。
条野采菊‘看’着前方,那个无法出现在他视觉里面的少女,对方甚至没回头。她的存在感霸道得不可思议,如潮汐般无声漫过整节车厢,将所有人的呼吸都轻轻包裹其中。
条野采菊甚至能听到,那些毫无察觉的普通人正游走于她溢出的无形力场边缘,像被温柔圈养的羔羊。
啧,真敏锐,不愧是能让世界上所有人惦记上,都想来吃两口却无计可施的魔法使。
他低头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纸杯在唇边遮住了那抹玩味的笑。
看来这次的任务,会比想象中更有意思。
东京站的喧嚣扑面而来时,菊池梦才意识到自己真的回来了,这里和横滨是不同的感觉。
她刚走出检票口,一直跟着的那两个人果然也跟了出来,保持着不远不远的距离。
“要甩掉他们吗?”夜见坂凛人问。
“不用。”菊池梦说,“看看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她故意放慢脚步,在车站内的商店街闲逛,买了一盒草莓大福,又在书店翻了几分钟杂志,那两个人果然也停停走走,始终保持着监视。
走出车站,东京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菊池梦站在路口等红灯,夜见坂忽然低声说,“他们靠近了。”
果然,那两人不再掩饰,径直朝她走来,就在他们距离还有十米左右时,一辆黑色的轿车突然急刹停在菊池梦面前。
后车窗降下,松田阵平戴着墨镜的脸露了出来。
“上车。”
菊池梦愣了一秒,随即拉开车门钻了进去,夜见坂紧随其后。车门关上的瞬间,轿车已经重新启动,汇入车流。
从后视镜里,菊池梦看到那两个人站在路边,其中一个朝着她的方向挥了挥手,嘴里的话看口型应该是在说下次见?
她不太确定地眨眨眼,那人的口型确实像在说这个,可他们连话都没说过,哪来的下次?
菊池梦挠挠头,把这疑惑抛到脑后,反正横滨那地方人杰地灵的,奇怪的事和人多了去了。
“阵平怎么会在这里?”她转向松田。
松田摘掉墨镜,从副驾驶座上回过头看她,“上面通知我说你今天回东京,让我来接你。”——
作者有话说:听说点赞收藏的小可爱,三天内必有好事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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