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小桃的秘密？”夜色中，俞周的声音清朗温润，“是什么？”


    苑建国仰头看向了天上的月牙，弯弯的，亮亮的，和小桃的眼睛一样。


    他忍不住打开话匣子。


    “你别看小桃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但其实她的心肠最热乎。好几回，我都看到她大半夜熬夜在忙活，想多赚一点系统积分多兑换一些粮食。


    昨天，我大早晨起来，看到她蹲在院子里拿着树枝画符，吓了我一大跳。


    一问，原来是她在默写数学公式。”


    苑建国想起来这一幕，自己都觉得好玩。


    他笑嘿嘿道：“你说她大清早蹲在地上写公式，外面又是雾又是风，谁能想得到呢？”


    俞周在黑暗中扬了扬眉。


    他也没有想到。


    虽然没有亲眼看到这一幕，但他肯定写公式时的苑小桃是认认真真的样子，就像她一往拿着小本本记录的细致模样。


    他声音清润的开口：“小桃就是这样认真的性格。”


    “就是啊！”苑建国感同身受。


    身为苑小桃的堂叔，他对自己的外甥女更加清楚几分。


    这个外甥女自小就懂事，跟个小小大人一样。虽然小桃在苑家村里的辈分高，但她的爹妈去世早，让她早早地穷人孩子早当家。


    苑家的亲人们都体谅她的年纪小，热心肠地你帮一把，我拉一下，给小桃送吃的送穿的，时不时地让她轮流在这几家里换着住。


    但小桃从来都知恩图报。


    别人对她一分好，她一定回报十分好。


    她五六岁的时候，有一段时间寄住在苑建国家里。


    他爹娘心疼小桃，有啥好吃的都先紧着小桃吃，就连家里的鸡下蛋了也先给小桃蒸鸡蛋糕，啥活都不忍心让她干。


    没有想到，她小小的一个小娃站起来还没有锅台高，一大早就悄悄起来给全家人做饭了。


    他爹娘从外面割猪草回来的时候，惊喜又诧异地看到热乎乎的饭菜已经温在了锅里。


    再一看小桃，她可爱的小脸上摸着黑黑的锅底灰，眼睛灿灿的如星星一般亮，他爹娘忍不住搂住她稀罕怜惜的不得了。


    数一数全村的娃，没有比这孩子更可心的小娃了！


    也正因为此，苑建国对小桃的感情十分深厚。


    听到国营食堂招工的消息，他第一个向所长举荐了自己的外甥女小桃。


    来了食堂这么长时间，苑建国亲眼看着小桃长大。


    有一封滚烫的秘密，此时正捂在他的怀里。


    他拿出这一封收藏许久捂热的信，递给俞周。


    “就是这封来信——


    关于小桃的事。”


    俞周接过信。


    他摸到信上的温热温度，知道这封信苑师傅肯定捂了很久。


    里面会是什么秘密？


    借着月光，俞周展开了信纸，在安暗静谧的月色下无声地开始读信里的内容。


    “苑大哥，虎宝儿最近很好，你放心。


    我们最近收到了合作社送来的粮食包，里面有面粉和肉，大队上说后续还会发大米，有更多的好吃的。虎宝儿有了口粮，每天都能吃得饱饱的，有力气蹦蹦跳跳了。


    虎宝儿自小没有爹娘，虽然是我收养的，但我的能力有限，总怕照顾不好他。


    如果不是小桃帮忙，每个月从她自己的学徒工资里面拿出一部分钱，定期寄给我们，那我们早就撑不下去了。


    苑大哥，小桃不想张扬这件事，但恩情我们一直都记在心里。


    劳烦你平日里多照顾照顾小桃。


    她再能干，也只是一个16岁的小姑娘，一定帮我们守护好她。”


    从头看到尾，俞周沉沉地呼出一口气。


    信纸上的笔迹娟秀，显然是一个年岁不大的女性字迹。


    但里面写的事情，却让他心中微动。


    似是在心湖里砸下了一颗小石子。


    泛起了点点涟漪。


    “小桃一直在资助这个小朋友？”他低沉着嗓音，轻声问道。


    坐下的砖头闷热潮湿，他的背后倚着那扇亮着煤油灯的屋门。


    听到他的问话，苑建国也是一脸意外，唏嘘地说道：“我也是刚从这封信里面知道，小桃平时从来都没有说过这件事。”


    不光没有说过，苑建国可是清楚学徒工的工资有多少。


    食堂的小厨工是半工半学的性质，管吃管住，但工资紧巴巴得少得可怜。


    每个月也就刚刚够攒下一点皂胰子、针头线脑的零碎钱。


    到年底连攒上布票买件衣服都不够，更别提资助其他人了。


    天知道苑小桃是怎么攒下来的，从牙缝里面拿出来寄给了虎宝儿那边。


    怪不得从来没见她添过一件新衣服。


    苑建国既佩服自己这个外甥女，又心疼她。


    他暗自懊恼自己的粗心，竟然没发现小桃做了这么多事情。


    苑建国说起详情：“虎宝儿家在隔壁村住，身世也很可怜。他在襁褓里的时候，爹娘带着他出门探亲，车翻下了山沟子，失去了性命。”


    “幸好虎宝儿命大，但没人愿意收养他。还是二大娘家的琴妹子主动伸手，把他领回了家。”


    说到这，苑建国的唏嘘之色更甚。


    “琴妹子自己都还没成亲，因为虎宝儿耽误了亲事，到现在也没嫁出去。”


    “要不是她来信，我不知道小桃也一直暗中在资助她们。”


    正是这封来信，让苑建国这几天心神不宁，思虑甚重。


    他一边开心骄傲苑小桃做了好事，一边懊悔自己怎么没早发现呢，早点添补点工资，也能帮一把手。


    在食堂没事的时候，他情不自禁地就把这封信掏出来，看了又看，高兴又担心。


    等他清醒过来，恢复了理智，苑建国拍拍脑门。


    他急急忙忙把自己这个月刚发到手热乎的工资也寄给了琴妹子和虎宝儿，能帮一点是一点。


    这方才心里舒畅了一些。


    这个秘密他足足憋了好几天。


    谁也没有告诉。


    琴妹子要求他保密，说小桃不想往外传，苑建国自然也就没有大张旗鼓地告诉研究所众人。


    但这几天堵在心口，也着实有些憋得很了。


    在俞周面前，他忍不住吐露了心声。


    毕竟俞周和其他人不一样。


    他们可都是这世上仅有的几个知道小桃和系统关系的知情人。


    听苑建国粗捻的嗓音诉说着自己的懊悔，俞周在黑暗中笑着摇摇头。


    他向后一靠，倚靠在了苑小桃屋门的木板上。


    后背有点硌得慌，却让人踏实。


    “苑师傅，这不是你的问题。”他冷隽的声音静静宽慰道。


    “小桃自然是不想让你担心，所以才没有对外说这件事情，你不必介怀。”


    俞周将这封信重新叠好，递回给了苑建国。


    苑建国点点头，收回在怀里，有些不大好意思地憨厚挠挠脑袋，道：“我也知道，所以听琴妹子的话，在门口多守着一点，多照顾照顾小桃。”


    两人正说话间，猝不及防的，身后的房门突然拉开。


    刹那间，苑建国厚墩墩的身板往后一倒。


    幸好俞周反应极快，挺直了背脊，将他扶住，这才让他没摔一个屁股蹲。


    “啊，你们怎么在这里？”


    苑小桃万分意外的声音响起。


    “没事没事！”苑建国的脖颈红通通，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扶着墙站起来。


    他欲盖弥彰道：“我和俞周聊天呢。”


    聊天？


    在这？？


    苑小桃抬头看看弯弯的月牙，和黑乎乎静悄悄的水井院子，怎么看怎么都不大可能。


    就算是聊天，他们两人怎么坐到自己的房间门口了？


    俞周也起身，朗然直立，简洁地开口道：“苑师傅，天色晚了，早点休息吧，我也回去了。”


    苑建国连忙答应：“哎。”


    他含着秘密的眼神看向俞周，无声地使劲儿点点头。


    俞周心领神会，微微颔首。


    苑建国放松了一口气，拍拍怀里的信，稳稳的，放得正熨帖。


    他也准备回去睡觉。


    苑建国不忘提醒道：“小桃，你出来干啥？”


    他谆谆劝说：“天这么晚了，别熬夜了，你也快休息吧，有啥事明天再忙。”


    没等他们两人转身离开，没想到苑小桃就兴奋地一把抓住了他们两人的手。


    热乎乎的，晃了三晃。


    “有一个好消息，我提交完了新思路！”


    “我现在已经有——”


    “80积分了！”


    “啊？”


    “！！！！！啊！”


    对上苑小桃高兴的脸，苑建国十分惊喜。


    黑夜安静，四下无人。在煤油灯的昏黄灯光中，苑小桃向他们详细讲了系统的情况。


    华中数学研究所的高难度解题思路，兑换出60积分。


    而来自河东市第二中学的那封信，也收获不斐，最终兑换出20积分。


    这已经超乎了苑小桃的期望。


    让她开心不已。


    她原以为，这封信的新解题思路和老王研究员的一种思路类似，只是在步骤和方法上有所变形。


    系统就算是给予积分，也不会大多。


    所以，她把大部分精力都集中在了华中研究所的那封信上，先将这个高难度的解题方式背诵了下来，提交到系统里面，换出积分。


    然后，才继续开始背诵第二中学杭定成的这个思路。


    这一次，并没有花费大多时间。


    因为杭定成的思路和老王研究员类似，她已经有了之前老王研究员解题思路的基础，所以背起来难度降低了很多，只花了半个小时就将杭定成的方法记得滚瓜烂熟。


    她点开大型连锁超市系统，在会员中心题目下方流利地完成之后，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按下“提交键”。


    让她又惊又喜的是，系统竟然提示——


    【恭喜您成功提交，奖励20个积分。】


    【当前积分：80。】


    苑小桃满满的喜悦无以言表。


    恨不能出去跑两圈。


    这样想着，她就在漆黑的夜里面，兴冲冲地打开了房门。


    听到她说系统积分已经达到了80，苑建国乐得“蹭”跳了一下，一个没控制住，魁梧小山搬的身体直接压裂了脚底下的砖头。


    “啊！”


    他低头看看四分五裂的砖头，闹了一个大红脸，连忙道歉，转身就想去找修理工具。


    “哎错了错了，我今天晚上就修好。”


    苑小桃笑得直不起腰来。


    “叔，没事。”她边笑，边摆摆手，“明天再说吧。”


    她松开的手，没有在意。


    俞周的唇角，扬起淡淡的笑意：“我还给其他研究所写了信，等下一批信件送过来，看看还有没有其他收获。”


    他的指尖上，仿佛还停留着微不可察的暖意。


    苑小桃点点头。


    “嗯嗯。”


    带着这个好消息，三人各自回屋睡觉。


    *


    第二天一早，又是一个晴朗闷热的天气。


    苑小桃一开门，就看到堂叔苑建国壮实的身体正蹲在自己门口，修理压垮的砖头。


    她打了声招呼。


    “苑叔，早。”


    “小桃，你醒了？”苑建国扔掉原来的碎砖块，换上一块新的，灵活地用锤头敲敲打打，让新砖头平整地嵌入土里。


    三下两下，就修好了。


    苑建国拿着锤头站起来，擦了把汗，“食堂里面有早饭，烙饼、酱菜和玉米面糊涂粥，快去吃吧。”


    他起得早，已经提前做好了。


    苑小桃连忙答应一声，打了井水洗漱完后，前往食堂。


    今天食堂的早饭十分简单。


    她仔细留心看看后厨和菜窖，上次下洼乡送来的食材已经用了一大半。


    土豆、萝卜还各有两麻袋子，洋柿子仅剩二十来个。


    眼下这个天气热，新鲜的洋柿子容易腐烂，放不住，所以下洼乡送来的不多，以土豆、萝卜为主。


    后厨小仓库的米面还都有不少，都是从超市系统兑换出的飘香小麦粉和稻花五常大米，目前的粮食管够。


    但荤油所剩不多，只有小半罐子，得珍惜点用。


    其他的调味料更是缺胳膊少腿，空着瓶瓶罐罐，好几样都见了底。


    盘了一遍仓库，苑小桃心里有了数。


    今天上午正好有空，她得出去找点食材了。


    她打开食堂的大门，先将门窗都敞开，散散屋内闷热的气息，通通风。


    端来一大盆井水，放在窗口下，让外面的风将凉气吹进食堂内。


    然后，拿着一块湿抹布，仔仔细细地将一张张大圆桌擦干净，用拖布将地面拖得整整洁洁。


    小丁跨进食堂大门的时候，满头的大汗被凉飕飕的温度瞬间安抚，不由称赞两声。


    “小桃，干得好，食堂真凉快！”


    苑小桃笑弯着眼睛，从后面端上来玉米面糊涂粥。


    看到早餐上来了，小丁一溜烟跑过来，“我来，我来，自己打。”


    他心急地给自己盛了一碗，拿上一块饼子，夹了些酱菜回座位，迫不及待地举起碗喝上一口——


    “烫——”


    瞬间，被滚烫的热粥烫到了舌头。


    下一秒，他亮起了眼睛，直直地竖起了大拇指，连声点赞道。


    “香极了！”


    苑小桃笑着答：“慢点喝，这是苑叔做的，大锅里还有很多。”


    苑建国做的玉米面糊涂粥可是一绝。


    这是一道咸粥。


    金黄的玉米面糊粥里面，飘着青萝卜丝和鸡蛋花，看似平平无奇，像一锅大杂烩一样，但喝起来美味无比。


    她知道好喝的秘诀就在于炝锅。


    大锅烧热，放入一点点荤油炝锅，将切成细丝的萝卜稍微炒熟后，再注入一大锅水。


    水滚滚煮沸后，调入一小碗玉米面糊糊，最后打散一个蛋花。


    一锅滋味鲜美的玉米面糊涂粥就煮好了。


    果然，小丁刚喝第一口，就被玉米粥的烫口鲜美给震撼住了。


    简简单单的玉米粥寻常可见，但加了盐味的咸鲜口感让普通的玉米面糊涂粥一变，霎时间提升了一个档次。


    当他喝到细条的萝卜丝时，萝卜的一点点鲜美更是捕捉到了他的全部心神。


    小丁只顾得上说出一句话。


    “苑师傅的手艺大好喝了！”


    此时，苑建国正好从后厨进来，听到他的话，乐得合不拢嘴，立刻给他的碗里又大大地添上了一勺粥。


    小丁美得没边了，捧着喝得抬不起头。


    不一会儿，其他研究员们也先后来到食堂用早饭。


    等研究员们都吃完饭离开，苑小桃快速吃完自己的饭，对堂叔苑建国提议道：“叔，上午去河边捞鱼吧，给研究员们做点好吃的改改样？”


    苑建国也正在发愁，厨房虽然有粮食，菜却不多，翻过来覆过去，不是萝卜开会就是土豆当家，能做的花样就那几个。


    再多几天，菜也快吃完了。


    必须得想想其他办法。


    一听苑小桃这样说，他立马来了精神。


    “成！”他拍板道，“等我收拾收拾，我们这就下河。”


    过一会儿，两人在食堂门口集合。


    苑小桃的身后背着上次的那个小背篓，身上还是依旧穿着那身补丁最多最破旧的衣服，穿烂了脏了也不疼惜。


    她望望苑建国，惊呆了发现。


    他说的收拾，好嘛，赫然是拿上一把砍柴刀。


    这是要去巡山吗？


    苑建国笑得憨厚，魁梧有力的后背背着一个大筐，手里拿着开路的柴刀，显然是准备的十分充足。


    他比小桃上山下河的经验丰富。


    看看日头，苑建国道：“走吧，天不早了。”


    “哎！”


    出了研究所大门，沿着河边的荒滩走了一会儿，苑小桃熟门熟路地在前面带路。


    她将发现那处芦苇荡的事情，一路上告诉了堂叔苑建国。


    苑建国听得连连点头，没有想过河上游竟然还有这样一处抓鱼的好地方。


    这一路上，他也没闲着。


    苑建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他们虽然是沿着河边走，但十来米开外就是山边的树林子，植被茂密，草木极多。


    他中途停步了好几次，观察地形和植被，看到地上偶尔有小动物留下的粪便时，还细心地低下身子仔细辨认了一下。


    随后，他身后的大筐简直就像一个百宝箱一样。


    苑建国源源不断地从里面拿出了许多东西。


    在这处草丛堆里，他放下个陷阱筐子。


    一会儿，又在另一处树根底下，放个捕兽夹，拿干草青苔掩盖起来。


    甚至他还从大筐里面拿出了一个小篮子，用劈柴刀砍砍挥挥，将路边树林子里的一树红彤彤的野果子一窝端了。


    苑小桃都没有注意到，郁郁葱葱的树林里还藏着野果子。


    竟是粗犷心细的苑建国先发现了。


    “野红子刺。”苑建国嘿嘿递过去，让苑小桃尝尝。


    这种果子也叫救命粮，饥荒时村里人时常到山上采摘红子刺充饥。


    而且红子刺生长月份很长，十月份的时候山里就有，来年春天还能摘，营养又丰富，非常适合填饱肚子，补充能量。


    她尝了一口，酸酸甜甜的，有点酸倒牙，但滋味十分浓郁。


    小小的红果子吃完了，回口生津，居然还有点想再多尝尝的感觉。


    “好吃！”


    苑小桃给予了好评。


    苑建国人魁梧，心却细，把地面上的野果子丛砍走，根部却留了下来，用身边的土壤青苔掩盖了一下。


    这样，来年还能收获一批新果子。


    他干得熟练，几乎不用思考，就完成了这一切的工作，一点也不耽误赶路，“走，去河边。”


    苑小桃在前带路。


    等两人赶到河边时，天气正好，山窝窝的温度升了起来，这一大处河湾的芦苇荡浩浩荡荡。


    看到这一幅震撼的河景，苑建国眼中的神采立时就亮了。


    此时，河水涛涛的水流声都变成了悦耳的音乐。


    不用苑小桃多说，苑建国主动放下框子和砍刀，挽裤腿，脱鞋子，等不及地踩着河畔的水下河捞鱼。


    “等等，苑叔，我也来帮忙。”苑小桃也放下背篓挽裤腿。


    “不用，”苑建国的粗糙声音从河水里响起，透着股自信，“你拿筐等着接就行。”


    说话间，水声哗啦一声。


    苑建国大笑一声，举着一条鱼站起来。


    果然如他所言。


    苑小桃深感佩服，急忙拿着筐子跑过去，手忙脚乱地接鱼。


    对真正会抓鱼的人来说，最好的工具就是双手。


    根本什么工具钓具都不需要。


    苑小桃抱着筐子，站在河水较浅的地方，看着苑建国一条接着一条鱼往筐子里投，速度快的好像是下饺子一般，让人眼花缭乱应接不暇。


    不一会儿，她手里的筐子就满了，沉甸甸的颇为吃重。


    苑小桃数了数，足足有八九条。


    吓得这片芦苇荡的鱼都游走了。


    一时半会儿，这附近的鱼都看不见踪影。


    苑建国的裤腿高高挽起来，显然还没有尽兴抓够。


    他一连换了几个地方，没想到这里的鱼都机灵的很，早已经游回了大河那边。


    再深一点的地方，河水湍急急促，漩涡暗处很多，危险更多，一个不防备就会被激流冲走。


    苑小桃看着满筐子的鱼，昂声喊道：“苑叔，这些鱼够了，别去水深的地方了。”


    “哎，好。”苑建国面带遗憾地上岸。


    他借着岸边的河水，洗了把脸，拧拧裤子上打湿的水，看向筐子里。


    足足一筐子活蹦乱跳的鱼。


    看起来就让人高兴。


    今天的收获，已经远远超出以前。


    若是往常，别说去河边抓鱼了，就算是靠近湍急的大河都要提心吊胆。


    哪里能抓到这么多鱼？


    苑建国开怀笑，毫不保留地称赞小桃。“你找的这个地方，真是好。”


    苑小桃含笑，看看日头，快到中午了。“叔，我们回去吧。”


    “好，回去看看下的地笼子。”


    两人原路返回，顺便将来的路上下的几处地笼和夹子收回。


    苑建国背着一筐大鱼，脚步轻松，走得比小桃还快。


    他的记性极好，虽然没有沿途做记号，但是笼子和夹子下在那里他都记得清清楚楚，像是印在了脑子里，找起来毫不费劲。


    找到一个，毫不意外，是空的。


    苑建国也不丧气，捻熟地将地笼子收起来，继续前往下一个。


    在路上，他边走边跟苑小桃解释这其中的缘由。


    “这两年旱得厉害，庄稼长势不好，不少村民都跑到山里找吃的。”


    野菜，野果，野兔子野山鸡，都是救命的粮食。


    再加上天旱炎热，山里能吃的野菜食物少了，野兔子野山鸡没什么可吃的，数量也越发稀少。


    所以，这些山上的野兔子野山鸡也越来越不好抓。


    苑建国放下这几个笼子，也是抱着试试的心态，没有抓到也不要紧，大正常了。


    听到这番话，苑小桃点点头。


    “我知道，叔。”苑小桃理解道。


    她不光知道这个年代山上都吃空了，没什么可以吃的，还知道城里不少人家也在饿肚子，都把桑树叶啃光了。


    “我们今天是来抓鱼的，有这些鱼就足够了。”


    她不急不躁，脚步稳稳当当，轻快利索，跟在苑建国身后。


    虽然她背后的背篓里还是空落落的，只放了一些白蒿。


    这些白蒿是她在芦苇荡周围发现的，味道极清香，带着河水的气味。


    但他们今天来的目的就是抓鱼，足足九条鱼，足够食堂里摆全鱼宴，让研究员们热热闹闹地吃上一顿。


    今天的任务已经圆满完成了。


    两人一起赶路，说说笑笑，也不累，沿途把空笼子收回。


    直到最后一个笼子——


    “咕咕……”


    隔着树丛传来了一阵急躁的咕咕叫声，和扑棱翅膀的声音。


    他们两人对视一眼，眼睛都是一亮。


    急忙过去钻进树林，果不其然，看到笼子中正罩着一只沙鸡。


    这只沙鸡个头不大，有点瘦小，腿短，红嘴，和家养的鸡有点像，又明显不同。


    但两人俱是精神振奋，高兴不已。


    终于有收获了，不算空手而归。


    “小桃，今天运气实在是大好了！”苑建国大手将沙鸡抓起来，薅了一根长草，绑住鸡脚，拎起了翅膀，笼子也被他收了起来。


    苑小桃指指自己背后。


    他顺势将沙鸡扔进了她的背篓里，背篓一沉的重量让小桃咧开了笑。


    “回家回家，有好吃的了！”


    苑建国迫不及待地带头返回。


    赶回研究所时，时间正好，临近午餐时刻，国营食堂的厨房片刻间忙碌了起来。


    苑小桃洗净手，专门做鱼。


    堂叔一把大圆刀磨得发光，兴奋地扑向了那只绑住了脚的野鸡。


    他们两人分工明确，各占一边，分头忙碌。


    做饭的速度却是一点都不慢。


    九条黑鱼，足够苑小桃发挥厨艺，好好做上一顿丰盛的全鱼宴。


    她拿出三条鱼，用筷子定型成弯弓，挂糊下锅油炸，炸成漂亮的弯型。


    然后，放进洋柿子番茄酱里裹了一遍，烹进醋酸的醋香味，顿时糖醋的香味弥漫开来整个厨房。


    正在用热水烫鸡毛的苑建国都忍不住抬头看。


    正好看到，一道酸甜可口漂亮的糖醋鱼就大功告成。


    当即，苑建国更加鼓足了劲儿，加快手中的活计。


    其余几条鱼，苑小桃也早就胸有成竹。


    烫鱼皮，剁鱼骨，切鱼片。


    这几样鱼身上的部位分开，可以做成好几道不同口味的菜。


    她动作流畅，熬了开胃的酸辣鱼片，炸了香脆的椒盐鱼皮，煎了裹玉米面糊的鱼骨块。


    剩下的鱼肉快刀剁成雪白的鱼肉泥，她巧手一握，搓成圆滚滚的鱼丸，和白蒿一起下锅做成清香四溢的白蒿鱼丸汤。


    转瞬间，这一桌全鱼宴就上了桌。


    灶台大火烧得正旺，大师傅苑建国挥汗如雨，挥着一口大铲勺将沙鸡炒得香喷喷扑鼻，带着热浪滔天的锅气铲出了锅。


    “炒鸡好喽！”


    苑小桃过去帮忙，将一溜盘子放在灶台上，苑建国顺势大勺一挥，将喷香的炒鸡盛到每个盘子里。


    她一一整齐地摆在食堂的大圆桌上，跑门口翘首以盼，等着研究员们来吃饭。


    今天的饭肯定得把人给香迷糊了！


    办公室里。


    小丁正熬着两只大眼睛，极力地盯着黑板。


    他面前的一堆演算纸，杂乱乱地堆得老高，每张纸上都潦草地写满了演算的笔迹和思路。


    他整个脑袋都快被数学符号和公式塞满了。


    “老俞，快救救我！”小丁有气无力地挥挥手，向着另一旁的俞周喊道，“我快算吐了。”


    俞周正执笔写东西，没抬头，笔尖都没停下一秒。


    只有他冷冽的声音淡定开口。


    “旁边有脸盆，吐完了再继续算。”


    小丁倒吸一口冷气，更加有气无力了，忍不住吐狗血吐槽。


    “你、你怎么也这么冷酷无情！”


    听到两人的对话，研究员老周举着茶杯，呵呵笑着插嘴，“小丁同志，俞周的运算量可比你还大，你怎么就这么躺下了？”


    小丁想不服气，但偏偏无从辩驳。


    想想的确是，俞周的工作量能顶得上他的两倍。


    但是这几天连轴转下来，俞周连留给自己的休息时间都少得屈指可数，计算的精确度像机器一样精准。


    就连负责复核的老王研究员也称赞不已。


    小丁羡慕嫉妒。


    这人究竟是什么材料做的啊？


    简直比钢铁侠还钢铁侠。


    他蔫蔫地趴在办公桌上，任由一大堆演算纸把自己淹没，把老周轰走。


    “俞周能算一般人吗？谁能和他比啊！”


    “让我休息一会儿，两分钟就行。一会儿我再爬起来继续。”


    老周体恤这些年轻研究员的辛苦，笑呵呵地放下自己手中的茶杯，亲手拿起暖瓶，给小丁和俞周的茶缸子都添了热水。


    转身看看墙上的石英钟，指针已经指到12点了。


    他望望一屋子算得头晕眼花累倦了的同事们，主动提议道：“不如我们先歇歇，先吃饭？”


    “嚯！”


    正埋在演算纸下打瞌睡的小丁，第一个飞起来冲出门外。


    目的地，直奔食堂。


    这一幕让其他研究员们乐得前俯后仰，齐齐打趣：“走走走，大家一起去吃饭。”


    闻言，俞周专注地写完最后一个算式，才放下了笔。


    其他研究员们基本上都走光了，先一步前往食堂。


    俞周站起身，将靠墙一溜沿的暖水壶瓶盖盖好，有个塞子甚至胡乱地放到桌子上忘了盖，他重新盖回来。


    黑板下散乱的粉笔，也被他随手捡回盒子里。


    这些事在他做来十分随意从容，又处处妥帖细心。


    他刚走到办公室的门口，正准备关门，忽然想起昨夜从苑师傅口中得知的苑小桃的秘密——


    他不禁停下了脚步。


    俞周想了想，又折回自己的办公桌前，打开抽屉，拿出一样东西走出去。


    从后面绕了一圈，才走进食堂大门。


    一进食堂里，满屋子都是欢乐过节的气氛。


    几个大圆桌坐满了研究员，人人脸上喜气洋洋，吃着面前的饭菜不住得笑。


    “老俞，这里！”


    小丁眼尖，用力招招手。


    俞周坐过去小丁给他留的座位，这才惊讶地发现面前的圆桌上热热闹闹摆了足足六道菜，其中五道都是鱼的，赫然是一桌全鱼宴。


    只有一道小炒沙鸡肉不同。


    丰盛到不可思议。


    就跟过年一样，怪不得研究员们这么高兴。


    看看这满满一桌的菜，小丁热情显摆刚才苑小桃说的知识，主动向他介绍：“老俞，你知道这些菜都叫什么名字吗？”


    他刚准备说出答案，没想到俞周清冽的嗓音响起。


    “糖醋鱼，酸辣鱼片，椒盐鱼皮，炸鱼骨排，白蒿鱼丸汤，小炒沙鸡肉。”


    小丁震惊地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俞周扬唇，执起筷子，开始吃饭。


    糖醋鱼酸甜可口，酱汁浓郁，炸得酥脆的外壳完美吸收了洋柿子的酸甜口感，让人胃口大开。


    而椒盐鱼皮更像是一道下酒菜，一口一块，喷香酥脆，满口生香。


    一旁的老周已经开始念叨要是有一壶好酒就好了，商店里卖的六分钱一杯的散酒也行啊。


    有酒下菜，才对得起这么好吃的椒盐鱼皮。


    酸辣鱼片醋香扑鼻，尝上一口，醋的酸味和胡椒的辛辣味巧妙地融合在一起，让人不禁热汗直流，欲罢不能。


    裹着玉米面糊的炸鱼骨排金黄香酥，方方正正，最得小丁的喜爱。


    他嘎嘣嘎嘣，嚼得起劲儿，像吃零食一般，力劝老周和老王研究员多来几块，补补钙。


    老周听了要打他，被老王研究员拦住，盛上一碗白蒿鱼丸汤塞进老周的手里。


    清淡的鱼丸汤鲜美无比，配上白蒿的清新香气，无比舒适相称。


    对他们这些年纪大的研究员来说，没有什么比喝上一碗热汤更加舒服的了。


    直到尝上一口火爆的小炒沙鸡肉，俞周确认出这道菜应该是苑师傅做的。


    这么劲道紧实的沙鸡，肯定是苑师傅的拿手之作。


    这满满一桌饭，吃得宾主尽欢。


    小丁打着饱嗝，连连添了三碗大米饭，才吃得尽兴而归。


    就连小炒鸡的汤汁都被泡饭了，划拉得一干二净。


    苑小桃看得忍不住乐。


    她将扫荡一空干干净净的盘子碗筷刷完，收拾好卫生，把食堂大门打烊。


    趁着午休的间歇，她回了后院的屋子。


    没想到，她刚躺回炕上，拍拍席子上的尘土，就意外从枕头下摸到一个信封。


    打开一看，里面赫然是三十块钱。


    苑小桃惊得跳起来。


    谁给她偷偷送钱了？！


    第22章


    看着枕头底下藏着的三十块钱，苑小桃蹭地一下从炕上爬了起来。


    她吓了一跳。


    这是谁放的钱？！


    她左看右看，打量了一下屋内，完全没发现任何人的踪影，也没有发现任何端倪。


    她又赶忙推门跑出去，看到苑建国正在院子里打水，问道：“苑叔，你刚才进我房间了吗？”


    听到这个问话，正在打水的苑建国连着摇头。


    他双臂发力，将装满井水的水桶哗啦一声提出井口，轻轻松松地放到了地上。


    “我去你房间里干啥？”苑建国以为她的屋里遭贼了，着急地追问道：“咋啦，你丢东西了？”


    苑小桃：“没有。”


    她哪是丢东西啊，分明是财神爷进家门了。


    她问道：“刚才还有别人来过吗？”


    “这我倒没看见。”苑建国也不知道。


    这倒是。


    他们两人都在食堂里忙活半天，大半天的时间都待在一起。


    她都不知道有谁来过，苑建国肯定也不知道其他人有没有来过。


    苑小桃回房间，仔细检查了一遍自己简陋的土坯屋，那些脸盆被褥家什都安好得归在原处，没有被动过一分一毫。


    除了枕头底下那封装着钱的信封，整个屋子好像就没有被动过。


    这屋子里的东西总共就那三样两样，缝缝补补的衣服和旧被褥也不值钱，倒贴给别人都不要。


    所以平时她也不锁门，随手关上房门，就出去。


    更何况，这可是研究所宿舍。


    这个食堂后面的小院子是在研究所内部。


    研究所大门口每天都由小张和一班小战士们二十四小时站岗放哨，也不可能有外人进来。


    如此想来，能够偷偷给她塞钱的，就只能是研究所内的人了。


    苑小桃将研究所的人从上到下数了一个遍，完全猜不到会是谁来给自己送钱。


    老所长？


    想想就不可能。


    李洪军最近都在外头开会，在所里的时间少得可怜，一连着好几日都没见过他了，肯定不可能是所长给她放的。


    而且要真是李所长，依他的性格，也会大大方方公开地给自己拨经费。


    上一次的特批经费，就是他在办公室给自己发的。


    苑小桃继续想。


    也不太可能是堂叔苑建国。


    堂叔的性格直爽，跟她没有必要藏着掖着，给她钱也肯定是直接塞她掌心里。


    刚才她提问时，从堂叔的反应来看，一看就是个不知情的。


    难道是俞周？


    苑小桃也觉得不太可能。


    研究员们大都拖家带口的，每月的工资都忙着寄回家了。


    虽然她不知道俞周家里是什么情况，但是——


    俞周为什么要给自己悄悄送钱？


    究竟会是谁啊？


    苑小桃拧着眉头，苦恼了半天。


    到底也没猜出来这个人可能会是谁。


    就连动机她都猜不到。


    给她塞钱做什么？


    她将信封里的三十块钱摊在炕桌上，信封是最常见的那种写信用的信封，上面一个字都没有写，没有留下任何信息。


    而那三张大额票子，放在桌子上，亮得有些扎眼。


    她从来没有一次摸过这么多钱，足足能顶得上她大半年积攒的工资。


    苑小桃苦恼地收起来，重新放回枕头底下。


    她想着或许是有人放错了呢，晚上就有人来找了？


    她一直等到晚上，都没有人来找过，只能先到食堂去准备晚饭。


    今天晚上食堂准备的是酱焖鱼头泡饼和香辣鱼杂。


    中午的全鱼宴，鱼肉做成了白蒿鱼丸汤和酸辣鱼片，鱼骨切成段炸成了香酥可口的鱼骨排，鱼皮巧妙地变成了椒盐风味的小零食，还剩下几条大鱼的鱼头和鱼泡鱼杂没有做。


    苑小桃也不浪费，直接动手做成这两道美食。


    芦苇荡河边抓来的野生黑鱼，肥美个大，虽然没有千岛湖的鱼头体积大，但仍然不容小觑。


    鱼头足足有一掌长，新鲜肥嫩，上面还附着不少鱼肉。


    她用大圆刀将鱼头一劈两半，热锅起油，下锅酱焖。


    灼热的灶火上，鱼头浸泡在汤里，热气滚滚。随着时间的推移，鱼头的胶质慢慢熬进鱼汤里，化成鲜浓的精华，散发出极其鲜美的味道。


    鱼头出锅时，整个厨房都弥漫着鱼鲜味，让正在和面烙饼的苑建国眼神都亮了一瞬。


    这种鲜水活鱼不光鱼头好吃，由于是今天早上才刚刚抓到的，鱼杂和鱼泡也极为鲜美，腥气较少，拿来鲜吃做一道香辣鱼杂再好不过。


    苑小桃找堂叔要来了干辣椒，下锅热油爆炒。火红的汤汁里，鱼杂鱼泡完美地吸收了辣椒的辣味，香辣可口，极为下饭。


    配上苑建国的拿手大饼，好吃得让人流连忘返。


    苑小桃利落地做完，看看食堂门口小黑板上仍贴着《中小学生数学报》，她投搞的鸡兔同笼和龟兔赛跑问题解法赫然在上面。


    她笑着摇摇头。


    苑叔都贴了好几天了，还不舍得拿下来。


    她拿下小黑板，将《中小学生数学报》完完整整地细心揭下来，叠起来收藏好，然后拿着粉笔在小黑板上写下了今天晚上的菜谱。


    “今日特供：酱焖鱼头泡饼，香辣鱼杂。”


    写好后，她重新挂在了食堂门口处。


    鱼的鲜美，很大程度取决于温度的冷热。


    一烫抵三鲜，冷了容易发腥。


    作为厨师掌勺的苑小桃最清楚不过，她踮着脚盼望，希望研究员们能早点前来吃饭。


    正想着，研究员小丁的身影一溜烟飞快地出现在了办公室院门那边。


    他跑得比兔子还快，边跑边喊，“这是什么菜，香死我了，我来吃饭了！”


    寻找美食的嗅觉堪比雷达。


    苑小桃忍不住露出笑意。


    她敲敲一旁的小黑板，小丁的脚步急急一停，打眼一瞧，瞬间乐得喜笑颜开。


    “哇，酱焖鱼头泡饼！香辣鱼杂！！”


    “听着就好吃！”


    “我等不及了，先进去让苑大师傅给我盛一碗。”


    他摸摸饿得空荡荡的肚子，急不可耐地跑进食堂大门。


    等大师傅苑建国给他端上一份鱼头，再回后厨端来香酥大饼时，苑建国吃惊地倒吸口气——


    小丁已经风卷残云地一口气吃完了半个鱼头。


    黑乎乎的酱焖鱼头泡饼一入眼，并不出众。


    苑小桃用的是堂叔苑建国自己在缸里腌的老酱，酱香味浓郁，但卖相比不得供销社里卖的大酱，颜色明显更加黑一些。


    这种老酱烧起来，格外浓稠味厚，在柴火噼里啪啦的融化下，酱香浓稠的汤汁紧紧挂在鱼头上，形成一层深黑色的酱汤，看起来乌沉沉得发黑。


    放到小丁面前时，深色酱焖的鱼头颜色并不突出，但鱼汤浓郁的酱香味混合着鲜美的鱼香味直冲他的脑门。


    他忍不住深深呼吸一口气，立刻在这种酱香鱼鲜的世界中陶醉了。


    再一睁眼，他拿起筷子就连连下筷，先尝为快。


    酱焖鱼头软烂入味，肉质滑嫩，带着闲鲜的酱汁能尝到一丁点的辣味，恰到好处地中和了鱼头的腥气。


    再尝上一口鱼肉，滑嫩入味到能鲜掉人的眉毛。


    尤其是藏在鱼鳃底下的那一大块半透明的鱼肉，胶质满满，入口即化。


    吸溜一口，就如同喝了一口美味的鱼汤，好吃的不得了。


    小丁吃得眉飞色舞，翘起了眉毛。


    苑建国端着大饼上桌的时候，半个鱼头已经被他干掉了。


    “谢谢苑师傅。”他忙中偷闲，不忘感谢苑建国拿来大饼。


    这份香酥大饼苑建国烙的厚实松软，切成大小适口的菱形状，从侧面看一层层的饼层层次分明，整齐划一。


    足以可见他这名食堂大师傅烙饼的深厚基本功。


    小丁拿起一块大饼，往鱼汤里蘸。


    大饼的正反两面是一层薄薄的酥脆外壳，香喷喷扑鼻，吃起来掉渣。


    内里的饼丝柔软多层，在浓稠的鱼汤里打了个滚，泡上一会儿，立刻吸满了鲜美醇厚的汤汁。


    咬下一口鱼汤泡饼，大饼外酥里嫩，饱含汤汁，被厚重浓郁的酱香裹满，鲜美得不像话。


    小丁一连吃了十来块大饼，才停下筷子。


    他连呼三声：“绝了！”


    他一脸满足的样子，让苑小桃和苑建国不由哈哈大笑。


    苑小桃连忙说道：“别着急吃饱，还有香辣鱼杂！”


    “什么！！”


    小丁摸摸鼓起来的肚子，一脸悔不当初。


    明明刚才看到小黑板上写了，他怎么就忘了还有香辣鱼杂！


    都怪酱焖鱼头泡饼太香了，他一吃起来就忘了神。


    完了，战斗力不足了。


    其他研究员们还没来，小丁就吃得肚饱溜圆，直打饱嗝。


    他一边懊悔没分配好肚子，安排好两道菜的容量，一边对着香辣扑鼻的鱼杂欲罢不能。


    最后，实在是抵挡不住香辣鱼杂的美味。


    他只好一边嘶嘶地忍着辣，一边抱着圆滚滚的肚子，再拿辣得流口水的香辣鱼杂溜溜缝，想停筷都停不下来。


    苑小桃正在愁不知道是谁在自己的枕头底下放了钱，看见只有小丁一人在，顿时眼前一亮，向他打听此事。


    她旁敲侧击道：“小丁，你们最近工作忙不忙？”


    “忙坏了，觉都没时间睡。”正在吃得满脸开心的小丁头也不抬，张口就答。


    一听此话，苑小桃当即觉得有戏，连忙追问：“今天上午的时候，有哪位研究员中间从办公室出去过吗？”


    早晨起来时，炕上的草席子和被褥被她收拾得干干净净，枕头下面还没有东西。


    中午午饭后从食堂回来，她就看到了这个信封。算算时间段，肯定就是在这中间。


    按她所想，研究员们平时也是一块工作。


    同在一间办公室里，谁有进出，他们肯定最清楚。


    这位悄悄来到她后院宿舍留钱的人，如果也是一名研究员的话，需要从上午这段时间里抽空过来一趟。


    肯定躲不过其他研究员的注意力。


    “那没有！”超乎她的预料，小丁一个劲儿地摇头，大倒苦水道：“我们每个人都忙着算一大堆的题目，活儿都干不完呢，哪有功夫出去啊？”


    “特别是俞周，简直就是铁人！”


    “我趴在办公桌上打瞌睡的时候，他在算。醒来的时候，他还在算。老俞就跟个机器人一样，停都没停下来过。”


    “我都没看过他合眼！”


    这种投入专注的程度令人发指。


    小丁佩服嫉妒极了。


    “哎，你问这个干吗？”


    苑小桃摇摇头，听到小丁的这番话，更加苦恼了。


    听起来好像每个人都没有问题。


    那到底是谁悄悄到食堂后院留的钱？


    眼瞧着其他研究员们纷纷走进食堂，苑小桃赶忙先忙正事，把鱼头泡饼和香辣鱼杂端出来。


    几条大鱼的鱼头劈开，恰好足够研究员们一人一份。


    如此丰盛美味的酱焖鱼头泡饼，研究员们吃得乐不思蜀，基本上连浓稠的汤汁也用大饼蘸干净了，吃得一干二净。


    小丁先一步吃饱了，转着桌挺着肚子遛弯。


    看到研究员老周在吃爽口弹牙的香辣鱼泡，霎时间他的口水直流，也回忆起了那股香辣下饭的味道。


    但实在是不能吃了。


    小丁用力揉着肚子，抬头叹气。


    看得老周乐了，故意一脸享受的模样，将麻辣鲜香的鱼泡吃得咯吱咯吱响，逗得小丁更加生气。


    “好你个老周！”小丁气得跺脚，倒反天罡，“罚你今天晚上再多算二十页！”


    苑小桃仔细观察了一阵，也没发现什么其他异样的地方。


    就连俞周——


    她认真看了看，他正用心吃饭，举止从容，像平日一样。


    也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同。


    一时想不通，她暂时先搁置下这个问题。


    想来这个给她留钱的神秘人，肯定是好心人。


    以后找到了，她一定要好好谢谢。


    盼了几日，又到了送信的日子。


    这次，不用苑小桃跑到大门口等，站岗的小战士就帮忙喊她。


    “小桃小桃，老贾来了！”


    “哎！”


    苑小桃看看日头，时间还早，远不到运输车平日来的时辰，今天运输连的车竟然早来了。


    她又惊又喜，急忙从食堂出来，跑去大门处。


    果然，老贾的车已经停在了研究所大门口，此时他正蹲在车斗里找信篓子，准备卸车。


    她立刻上前，期待地问道：“贾师傅，有我的信吗？”


    “有。”老贾急忙回答，“我今天来这么早，就是为的这事。”


    他从车斗里翻出信篓子，这个信篓子足足有装鸡蛋的篮子那么大，上面盖着密密的雨布，防止信件被晨间山里的露水打湿。


    一掀开布，里面塞满了整整一篮子的信。


    老贾将沉甸甸的篮子往车下递，“给，这些都是新收到的信。”


    一旁的小战士赶忙帮忙接过来，放在地上，让苑小桃方便找。“小桃，你快找找。”


    苑小桃大步跨过去，低身看信件，刚翻到第一封信的封皮上就写的她的名字。


    霎时间，小战士们比她还高兴。


    “《数学期刊》给你邮了回信，小桃！”


    她也不禁莞尔，拆开看看，《数学期刊》同样也是给她回了上稿的通知，替她刊发了征集鸡兔同笼和龟兔赛跑问题答案的启事。


    暂且先放到一边，苑小桃继续往下翻。


    众人以为她只收到了这一封信，却没想到，随着她继续在篮子里面往下翻——


    第二封、第三封、第四封、第五封……


    剩余的信件，竟然全都是她的。


    所有人震撼地看着那一沓信件，上面写满了全国各地的笔迹。有的稚嫩，有的苍老，有的潇洒有力，全部都是寄给同一个人。


    “林北省老山沟子市下洼乡邮局，苑小桃同志收。”


    “这全是寄给你的？”一名小战士喉咙滚动，吃惊得说不出来话。


    他小心翼翼地估摸着数量，“这至少得有个四、五十来封吧？”


    “咋可能？”


    一道浑然粗糙的声音从车斗里传来，抢在苑小桃回答之前。


    在众人望过去时，司机老贾正在车斗里搬货，一边朴实憨厚得挠头笑，一边说，“咋可能只有这点？”


    他又将一个鼓鼓囊囊被全国各地雪花般信件塞满的大麻袋卸下车。


    “这袋子也是。”


    从全国各地飞来的信，塞满了整整一麻袋。几个小战士一起出手，帮苑小桃把麻袋搬到了食堂。


    在食堂的桌子上，看着苑小桃将麻袋往外倒，立时雪花般的信件就全部飞落出来，堆满了一整张大圆桌。


    甚至圆桌上堆得冒尖，一些放不下的信封开始扑簌簌地往下掉，落在地面。


    这副极具冲击力的画面，令所有人深深震撼。


    鸦雀无声。


    好半晌儿，几名小战士们终于回过神。


    众人惊诧地问：“小桃，你的信咋这么多？都是给报社的投稿？”


    苑小桃拿来一个小板凳坐在地上，一边拆信，一边笑着答：“不是。这些是我在报纸上征集的问题，许多读者给我寄来了答案。”


    她快速浏览过一封，先将信件拆分成两堆。


    左手边的是鸡兔同笼题目，右手边是龟兔赛跑题目。


    好在苑小桃对两个问题娴熟无比，又看过研究员们的解法，所以对问题的答案了然于心。


    不一会儿，她的左右两边，就堆成了两座小山。


    小战士们震撼过后，也回去站岗，留下苑小桃安心整理信件。


    苑小桃简单分类之后，数了数，足足有98封来信。


    她惊喜地深深呼吸一口气。


    超乎她想象的丰收。


    太值了！


    再看眼墙上的表，上午八点整。


    苑小桃定定神，轻轻呼出一口气，全身心投入地沉浸到拆信这个过程当中。


    第一封，鸡兔同笼问题，思路与研究员们给出的一致，之前已经提交到系统里。


    她遗憾地放下，暂时放在一边。


    再拆第二封，咦？


    她飞快地又从头到尾浏览了一遍，如获至宝。


    这种算法与俞周的一种解法类似。


    但很可惜，也是已经提交过的问题。


    第三封，她又投入地看了起来……


    直到苑小桃终于放下最后一封信时，这才蓦然感觉到脖子酸疼到抬不起来的地步，眼睛也花得厉害，像是疲劳过度的老式黑白电视机，偶尔晃过几下黑色哗啦啦的晕眩。


    她伸手揉揉眼睛，没有选择休息。


    反而，麻利地将所有归类好的信件整理得整整齐齐。


    “苑叔，借我几个纸箱。”苑小桃跑着，从后厨的堂叔苑建国那里借来了钥匙，又跑到锁了大锁头的仓库里，找出几个大纸箱。


    她分门别类地将几类信件，整齐地一跺，一排排列在纸箱里。


    顷刻，98封来信就工整地整理好了。


    最上方，看到放在桌子篮子里的一封打开的信——


    苑小桃的杏眼越来越亮。


    仿佛看到了无数的积分，正在热情洋溢地向自己招手。


    这封来信十分特殊，而且不是从多遥远的地方千里迢迢邮来的，就是从下洼乡寄来的。


    她看到封皮上写的“下洼乡中学林瑶瑶同学寄。”


    不由得生出了敬佩。


    整整98封信，其中97封信都和当前已有的解答思路重复，或者是只给出了一半的思路就卡壳了，是悬而未决的状态，不能算完整的思路，还不能采用。


    只有这一种新的解法，独树一帜。


    简单，但有趣，脑洞清奇，正好填补了研究员们的解答空白。


    98封信里面的唯一一封，可以说是百里挑一。


    足以可见新解法的突破之难。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竟是出自一名学生之手。


    还是下洼乡中学的！


    几乎是立刻，苑小桃就想起了那天在邮局寄信时，当时她碰到了不少下洼乡中学数学小组的学生，热情上前想替她垫付邮费的场景。


    不知道这个寄信的人，会不会就是其中的一员？


    蓦然间，苑小桃生出一种太妙了的感觉。


    没想到竟然有这样意外巧合的缘分。


    她收好其他的信件，专心致志看着这一封信。信上简单的答题思路甚至有些过于简单，但字里行间却充满了认真和真诚。


    苑小桃用自己熟记研究员们的答题经验来看，觉得这封信的思路是正确的。


    但还是想请其他研究员帮忙评估一下。


    想到这，她和堂叔苑建国打了声招呼，拿着这封信，迫不及待地从食堂出来，直奔研究员们的办公室。


    跑到办公室平房前，她远远地从办公室半截高的窗户望进去，里面空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看到。


    人呢？


    “！”


    苑小桃惊讶地敲敲门，没人回应。


    她探出一个小小的脑袋进去，准备打量一下，没想到刚探过去，一个脑瓜崩随之落在了自己的头上。


    一股松柏般清爽的气息铺天盖地向她覆盖来。


    她一捂脑袋，晕晕乎乎地抬起头，看到眼前的人，再看看里面地上——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第23章


    捂着脑瓜崩，苑小桃一抬头，看到面前的男人竟然是俞周。


    而她昏头昏脑的视线探头望进办公室，发现办公室的地上满满都是人，全都趴在地上看热闹。


    怪不得她刚才从窗口那里没看到人。


    “62，63……”


    “你们这是干什么？”


    她继续看看，惊诧地发现，小丁和研究员老周趴在办公室地上，正在比赛做俯卧撑。一旁，所有的研究员们都在加油喝彩看热闹。


    甚至年纪最大的老王研究员直接也趴在了地上，凑到老周旁边，挥着拳头给他鼓劲：“……66，67个！老周，顶住啊！”


    另一个戴着眼镜的研究员脸上的眼睛都激动歪了，正拿着一张报纸，跪在地上帮小丁使劲儿扇风擦汗，“……64，65，小丁快快快，老周超过你了！！”


    两方人的加油声此起彼伏，热闹至极。


    整个办公室都沸腾得闹腾了起来。


    唯有俞周面容冷峻，穿着一身白衬衣，干净从容地抱臂站在门口处看热闹。


    苑小桃探进来脑袋的时候，被他发现到，这才敲了一个脑瓜崩。


    他嘴角噙着笑，向苑小桃解释道：“他们刚才打赌做俯卧撑，谁赢了，谁替另外一个人完成全部任务。”


    最近任务量大，每名研究员手头都堆着一大堆的活儿，累得不得了。


    累得头昏脑涨的小丁，趴在演算纸上起不来，恨不能睡上三天三夜。


    老周见他如此，笑呵呵地生动提议，要不两人来一场比赛？


    谁赢了，谁就把对方的活也包圆了。


    听到这个提议，当即，小丁就来了精神头，忙不迭地迅速从演算纸堆里面爬起来。


    “老周，你说真的？！比就比，我还能怕？”


    “别说我欺负你！”


    小丁信心十足，一口气答应下来。


    他年轻力壮，怎么不得轻轻松松赢下老周？


    没想到，老周比他的体力还好，愣是压着他一头，让他怎么都超不过。


    现在的老同志怎么都这么强！


    “……68，69，70！老周70个了，小丁提起速度，别认输啊！”


    小丁大汗淋漓，整个人急在心头，满脸用力到憋得通红，使劲儿地想要抬起自己的身体，反超过老周。


    但他的身体明显已经到了极限，双腿颤抖得像筛子，刚提起来一点，又猛地落下去一大截。


    最终，一个趔趄，软倒在了地上。


    “哇！”


    “老周赢了！！”


    满室喝彩，差点掀翻天花板。


    老王研究员激动地拍拍老周的肩膀，以示鼓励，“行啊老周，身体素质不错啊，给我们老同志长脸了！”


    老周被周围的人从地上扶起来，神清气爽笑着道：“嘿嘿，平时没别的爱好，就是喜欢早晨起来锻炼锻炼身体。小丁——”


    他一扬头，打趣道：“别忘了打的赌，今天我的演算纸都给你了！”


    躺在地上累得起不来的小丁，听了一脸生无可恋。


    周围人哈哈大笑。


    看这场热闹落下帷幕，俞周也向苑小桃问正事：“你来办公室有事？”


    苑小桃赶忙点点头。


    她拿出下洼乡中学的那封信，“这是我刚收到的新思路，想找人帮忙看看。”


    俞周接过去，走出办公室门口，随手关上了门。


    他带着小桃站到院子里，隔着沸反盈天热闹的办公室只有几步之遥，一边能听到那边的热闹，一边正好不打扰到他们说话。


    他打开信，低头看了一遍。


    苑小桃这才注意到他的一双手骨节分明有力，霎时好看。


    “总体思路没错。”俞周的声音低哑磁性，作出评价。


    再看到信封上的下洼乡中学和同学名字，他带着点惊讶地抬头。“林瑶瑶同学，学生？”


    苑小桃点头：“对。”


    俞周将信还给她，总结道：“思路很新，作为学生能想出来这个方向，很不错了，是一项好解法。”


    “我也觉得是！”她笑冉冉道。


    “那我就拿走了，去换东西。”


    念着办公室人多，苑小桃没有直接说出系统，但俞周了解她的意思。


    看着她迫不及待想回去背题的身影，他有些笑意。


    俞周喊住她。


    “等等。”


    苑小桃脚步急忙停住，回头看他。


    俞周从衣兜里拿出另外一封信，递给她道：“这封信也是刚到的，对你也有帮助，一起拿走吧。”


    他的话刚落地，立刻就见她的眼神瞬间扑扑亮，灿若星辰。


    “谢谢谢谢！”


    苑小桃连声感谢。


    又是学术圈人脉的威力发动了。


    大佬真是太好了，让她吃得太好了！


    上分也不待这么喂的啊！


    看她这副高兴的样子，俞周忍不住笑意，摆摆手回办公室。


    回到后院自己的屋子，苑小桃立马开始背题。


    两封信。


    林瑶瑶的思路简单，背起来容易。


    俞周给的另外一封西南研究所的回信，长达两页纸，满满地记录着公式和解题步骤，复杂又艰深，背起来较难，需要花大量精力。


    苑小桃深呼吸一口气，平复一下高兴的心情，又恢复了专心致志学习的状态。


    拿出所长送的演算纸和一盒子铅笔，她拿起一根笔，沉静地看着信上的第一行公式。


    抄，背，默，记。


    一遍又一遍刷过来，整个人都沉浸在学习的状态中不可自拔。


    在这枯燥机械的学习中，她渐渐有了一点点习惯的感觉。


    酣畅又痛快，让她不由产生了满满地满足感。


    等她将林瑶瑶的新解题思路背下来，完整提交到系统里面的时候，这种满足感更是升起到无以言表的地步。


    【恭喜您成功提交，奖励30点积分。】


    【当前积分：110。】


    苑小桃忍不住在炕上高兴得打了个滚。


    把写得满满地演算纸扔上了天。


    这几日累积的积分，也让她成功解锁了下一种物资。


    【恭喜解锁新产品，“山花牌5S特级压榨花生油”。】


    【初始存货量：5桶。】


    看到这个系统蹦出来的新提示，苑小桃满满地惊喜。


    想想自从解锁“稻花五常大米”后，通过来信一共积攒了不少积分。


    首都研究所霍思秒同志的新思路，帮她兑换了50积分。


    前几天河东市第二中学杭定成同志的来信和俞周给的第二封华中研究所的来信，足足兑换了80积分。


    而今天，下洼乡中学林瑶瑶同学的新解法又兑换出30积分。


    一共突破了160积分的大关，顺利地解锁了新物资。


    而且系统还在解锁物资的瞬间，赠予了5桶花生油作为奖励。


    更让人忍不住开心。


    苑小桃点开大型连锁超市系统的货物页面，看到一片灰色的图片中，又增加了一张绿色解锁的图片，点进去果然是“山花牌5S特级压榨花生油”。


    提货量那里，显示着“5”。


    她不由露出喜悦之色，认真查看商品介绍详情。


    【山花牌5S特级压榨花生油：香醇纯正，滴滴浓香。


    源自东部优质花生产区的精选之作，全程物理压榨，古法酿制，技艺精湛，荣获第二十三届全国粮油评审会金奖。】


    花生油是广受华国人喜爱的一种食用油。


    不同于荤油、菜籽油、大豆油等油类，花生油的香味浓厚，味道醇正，带着浓郁的花生香，光是闻上一闻，都香得扑鼻，让人们喜欢不已。


    不论是用来煎炒炸，还是炖煮熬，都能为美食增加香醇丰厚的滋味。


    这次居然解锁了花生油。


    苑小桃不胜欣喜。


    而且还是5S特级压榨花生油，香味比普通花生油更上一层，远远超过一般的食用油。


    就是数量少了一点。


    初始存货量只有5桶。


    她有些扼腕，仔细看看花生油的重量，是5升的大桶，足足有好几斤重。


    这才稍稍弥补了一些遗憾。


    还有大米买一送一的限时优惠呢！


    限时10天的时间，还没有结束。


    苑小桃提起精神，查看了一下系统最顶上的公告提示栏。


    【稻花五常大米买一送一，限时10天。


    倒计时：3天8小时15秒。】


    看看这个剩下的时间，她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今天运输连老贾的车刚来了一趟，三天后还会来一趟，还有机会。


    她还可以再多争取一些积分。


    就是不知道全国寄来的信件里，还能不能发现更多的新解题思路？


    苑小桃默默期待。


    思考完，她出了系统。


    土炕铺着的草席子一如往常干干净净，被褥整整齐齐地叠在小角落里，炕桌上只放了一盏煤油灯、一些演算纸和一只铅笔。


    而俞周送的钢笔被她珍藏在篓子里，没有拿出来。


    苑小桃情不自禁地摸摸枕头底下，一个坚硬的信封依旧躺在那里。


    她忍不住掏出来看看，摸索一下信封。


    这个上面没有留下一个字，里面却装了三十元钱的信封，还是没有找到生人。


    她看看日头，离中午头还有一点时间。


    苑小桃低头想想，起身下地，从篓子里拿出用布包好的钢笔，又找出钢笔墨水瓶子。


    在炕桌上，重新铺开一张洁白的信纸。


    她沉沉呼出一口气，低头开始写起信。


    不知道这个悄悄留钱的好心人，还会不会来。


    但她一定要先谢谢他。


    这封信很简短，她一口气写完后，没有装进信封里，直接叠了三折，放到了枕头底下。


    苑小桃拍一拍枕头，摆得方方正正，心里安安稳稳的。


    这件大事如释重负放下了。


    然后，她一拍脑袋——


    对了，还要找所长汇报解锁新物资的事情！


    这花生油可是能做很多好吃的。


    顶着大中午的日头，苑小桃跑到厨房，大师傅苑建国正在淘洗野菌子。


    这些野菌子是他今天早上去山上采的，大大小小，色彩斑斓，形状不一。


    苑建国看这几天早晨起来雾气都重，山里的湿气也足，推测肯定能在树林子洼地里找到一些野菌子。


    大早上起来，便出门去碰碰运气。


    果真上山后，他在郁郁葱葱的草底下和树根下，发现了不少野菌子。


    苑建国胆大心细，凭借着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丰富经验，专找那些熟悉认识的野菌子。


    不认识的野菌子，他一概没碰，担心有毒。


    专门捡着熟悉的菌子，他搜索了好一会儿，采了大半筐回来。


    这些野菌子带着新鲜的露水，根部都完完整整的，带着泥巴。


    带回食堂后，苑建国摘摘淘洗了好几遍，将泥土洗干净，晾晾水。


    怎么做却成了难题。


    他看着油罐发愁。


    罐子里，肥肉炼出来的荤油只剩下了小半罐，所剩不多了。


    他想着实在不行，找一根棉线来，每顿饭用棉线在油里蘸一蘸，然后把棉线放在热锅里擦一下，也算是能增加点香味了。


    恰在此时，苑小桃进来了。


    “苑叔，李所长回来了吗？”


    苑建国连忙抬头，“没有吧，我还没看见李所长。”


    他看看外面的日头，太阳毒辣，地面烫得人脚底板都烫脚。


    李洪军去下洼乡开会好几天了，不知道哪天能回来。


    这个天气得热出汗了。


    听了这话，苑小桃有些遗憾。


    没想到两人正说话间，食堂的大门突然被重重推开。


    他们正在讨论的那个人，意外地出现在两人面前。


    李洪军脸晒得通红，热汗淋漓，滚烫的热气蒸腾在衣服上。


    他从肩上放下一个沉甸甸的麻袋，大步往食堂凳子上沉沉一坐，热得豆大的汗珠子如下雨一般直往地面上滴答滴答。


    他喘着粗气，只顾得上说出一个字。


    “水。”


    苑建国和小桃两个人这才反应过来。“哎！好，快把水拿来。”


    苑小桃飞快地跑到后面，拿了一碗凉白开递给他，顺手将凉水壶也拎过来。


    李洪军连喝了三碗。


    才缓过来一口气。


    他粗糙的老脸上满满都是汗，刚想擦一把，旁边苑小桃已经备好了凉毛巾，井水刚投过的。


    李洪军赞赏地看她一眼，接过凉毛巾来糊在脸上痛痛快快地擦了一把。


    拿下毛巾时，他脸上沧桑的皮肤更红了，但眼神恢复了精神矍铄，暑气和热汗明显消散了不少。


    李洪军把背回来的那个大麻袋往苑小桃身边一放，沉甸甸的分量让苑建国和小桃两人不容小看。


    要不是背回来这个大麻袋，顶着大太阳赶路，李所长也不至于热成这样，险些中暑。


    这里面到底是什么？


    苑小桃正猜测。


    只听李所长沉稳地开口道：“这里面，都是给小桃的信。”


    “给我的？”


    苑小桃惊得站起来，意外不已。


    她围着麻袋转了一圈。


    怎么也没有料想到，这里面都是来信。


    霎时间又惊又喜。


    当她抬头看到李所长热得发红的脸，更是感激满满，“所长，你怎么背回来的，今天早上运输连的车已经来了一趟。”


    李洪军端着一碗凉水，已经慢下来速度，小口小口慢慢喝。


    旁边苑建国将给灶扇风的大蒲扇拿过来了，李洪军一边扇风，一边喝水，透点凉气。


    “我知道。”他开口解释道，“老贾早上开车走的时候，我也在邮局看着。”


    李洪军原本打算上午先在下洼乡办完事，再回来，所以就没坐上老贾的车跟他一起走。


    没想到，这让他刚好遇到了。


    老贾的拖拉机前脚刚开走，后脚市里运送邮件的车就到了。


    哗啦哗啦，一瞬间一连搬下好几个大箱子，又卸下来好多封信。


    随眼一看，李洪军就在信车里一个信封上看到了寄给苑小桃的字迹。


    当即，他就停下了脚步。


    他干脆守在邮局里面不走了，看着邮局工作人员加班加点地把信件分派完，专门先将寄给苑小桃的信件都挑出来。


    这一挑，足足又是一大麻袋。


    邮局的工作人员都深感意外，已经开车走了的司机老贾更是想象不到。


    这么多信，肯定事关重大，李洪军当场就决定要今天就背回来。


    下洼乡的同志得知了此事，急忙喊上一辆拖拉机，准备临时协调一辆车帮李洪军和信件一起送回来。


    但被李洪军亲口拒绝了。


    哪里用得着麻烦其他运输连的同志？


    他背上麻袋，就踏上捻熟的荒滩路，一路走回了所里。


    临走之前，李洪军还不忘跟邮局商量好，这几日的信件全都按加急件办理，直接找老贾每日及时送过来。


    听到这些话，苑小桃对所长更生出满满的敬佩。


    她站起来低声汇报一遍，将系统解锁“山花牌5S特级压榨花生油”新物资的好消息告诉了李洪军。


    还有积分兑换的事，现在已经到手110积分了！


    这个振奋的好消息，让李洪军忍不住拍了下桌子。


    “好！”


    “今天中午就拿出油给同志们补补油水。”


    食堂大师傅苑建国和苑小桃俱是眼前一亮，十分欣喜。


    借着仓库的便利，苑小桃先取出一桶“山花牌5S特级压榨花生油”。


    苑建国拿着大油桶蹲在旁边等着，看到这一幕，即便是他早就知道这个系统的存在，也情不自禁地啧啧称奇，发出感叹。


    “太神奇了！”


    两人合作，将数十年后塑料桶精美包装的花生油，换到食堂常用的大油桶里。


    这个大油桶还是苑建国从搁置东西的仓库里，特意找出来的大桶。


    平日里食堂什么时候打过这么富裕的仗，用上这个大的油桶做菜。


    全都是用一个小油罐子放在案板上就了事。


    做完这一切，收拾一空后，苑小桃和他两人才拿着常见的大油桶返回食堂厨房。


    看到大盆里摘洗好的一大堆野菌子，他们两人一商量，立刻就一拍即合。


    “炸蘑菇菌子！”


    新鲜的野菌子风味独特，拿来炒和做汤都十分相宜。


    但最香气四溢脍炙人口的吃法，无疑就是油炸。


    苑小桃将洗好的野菌子轻轻沥干水分，然后用小麦粉和玉米面调和了一个面糊。这个面糊看似简单，实则大有讲究，经过无数次尝试后，才能调配出黄金比例，水多一分，少一分，都不行。


    她将沥干水的野菌子和蘑菇下入特制的面糊，均匀地裹上一层。


    然后，取出大油桶，往大锅里吨吨吨倒入山花牌5S特级压榨花生油。


    吨吨吨的声音，听着就让人心里舒畅。


    霎时间，大锅里的油香四溢，香得让人陶醉，满满的花生香气仿佛让人置身花生地里面。


    苑建国深深吸了一口，禁不住顶起大拇指称赞。


    他用力地扇着大蒲扇，炉火稳稳快速升温，苑小桃看准时机，将裹了面糊的菌子一一下锅。


    立时，热油锅里就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诱人的香气随之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她拿着筷子，轻巧地在油锅里翻动菌子，看着菌子外皮逐渐变成金黄色的，用筷子敲起来脆生生的，便干净利落地捞出，放入一旁的大盆子里。


    但这还没完。


    最为关键的步骤还没开始。


    苑小桃信心十足地观察着油温，对坐在灶台旁的苑建国喊道：“叔，油温再高点。”


    “好来！”


    苑建国吆喝一声，添把柴火，大蒲扇扇得更加有劲儿，几乎快成一道残影。


    只见油温拉高，苑小桃再次“哗啦”一声，将大盆子里炸好的野菌子野蘑菇下热锅，快速翻一下。


    不等几秒，转瞬就捞起来。


    金黄酥脆的炸蘑菇菌子立刻就完美完成。


    她看看日头，没等喊人，研究员小丁的大喊声就从外面遥远地传进来。


    “这是什么味道，太香了！”


    “还能不能让人好好工作了！”


    他大刀阔步刚跑进食堂大门，迎面就看见了一脸严肃肃穆的所长李洪军正坐在食堂内。


    顿时，小丁就像鹌鹑一样被掐住了喉咙，张口结舌，呆得说不出来话。


    “所长，你怎么在这？”


    不会吧？


    现在连所长都来抢饭啦！


    第24章


    “所长，你回来了！”


    在小丁之后，研究员们先后也来到食堂，高兴地发现外出好几日的所长李洪军回来了。


    李洪军点头，向所有人打招呼，然后才问向研究员老周自己最关心的事情。“周研究员，这几天工作进度怎么样？”


    老周笑容和煦，回答道：“进度不错，大家都很刻苦。尤其是小丁——”


    一旁的小丁在所长在场的场合乖巧地坐着，耳朵却竖起来赶忙听。


    老周要说他什么，不会是告状吧？


    只听老周继续说道：“小丁最近表现很不错，虽然苦点累点，今天上午赶着把两个人的任务都算完了。”


    这通表扬立刻让小丁自豪地扬起了头。


    那可是，他都快算吐了。


    他自己的任务本来就很多，打赌输给老周的任务也不少，两下加起来，担子极其重。


    但是为了能按时赶来食堂吃午饭，小丁算得头晕眼花，也拼了命地提前完成。


    听到老周的表扬，他刚刚昂起的脑袋，下一秒，就又听到老周的摇头调侃——


    “就是小同志身体素质不太行，得加强锻炼。”


    这句话顿时让小丁瞪圆了眼睛。


    他刚想辩解，又回想起今天上午的比赛，自己的俯卧撑竟然比不过老周，立刻心痛不已。


    他一脸苦闷，跟吃了黄连一样，有委屈说不出。


    这副模样看得其他研究员们直乐呵。


    俞周唇角扬笑地敲了敲他面前的桌子，用手指在桌子上无声地写出一个数字，“70”。


    赫然是他俯卧撑败落的那个数字。


    小丁的眼睛都不可思议愤愤地瞪大了。


    “老俞，怎么连你也学坏了？”


    又揭短！


    还能不能好好当朋友了？


    幸好此时，苑小桃和苑建国将午饭从后厨端出来，打岔住此事。


    两人合力将一个沉甸甸的大盆放在桌子上，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小丁嗅嗅鼻子，深呼吸一口气。


    刹那间，只剩下一个感觉。


    香！


    实在是太香了！


    他连凳子都坐不住了，站起来跑过去帮忙，“我来端！”


    只见，一盆金黄酥脆的炸蘑菇端上了桌。


    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蘑菇菌子他不是没有吃过，今天的怎么会格外的香？


    小丁带着好奇，满心都被炸蘑菇和菌子填满了。


    盆子里，金黄的炸蘑菇菌子和油脂的香气完美结合，散发出诱人的香气，变成这个世界上最迷人的美食。


    他闻上一闻就食欲大增，被极致的浓香给香迷糊了。


    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小丁一边大为赞叹，一边目不转睛得盯着看。


    忽然听见一人提醒：“口水掉进盆里了！”


    他立时一个激灵，赶紧摸摸自己的下巴。


    结果竟然摸了个空。


    下巴干干净净的，哪有口水？


    念头一转，他就知道自己是上当了。


    他往喊话的那边方向看过去，果不然，打趣他的又是老周！


    把小丁气得直想跳。


    “老周！”


    “哈哈哈哈哈！”同事们纷纷笑开了怀。


    苑小桃莞尔，将午饭准备好了，给研究员们端上大圆桌。


    个头大的野菌子蘑菇单独挑出来用油炸，做了炸蘑菇菌子。


    个头小的菌子也不浪费，做了鲜亮可口的菌子汤。


    大师傅苑建国还蒸了两面的馍馍，是玉米面和小麦粉掺和着的。


    看起来黄灿灿的，吃起来也没有纯玉米面那样拉嗓子粗糙，反而多了几分细腻的口感，也增加了一股苞米的香气。


    这些午饭一端上桌，立刻就受到了研究员们的热烈欢迎。


    尤其是炸蘑菇菌子，有了山花牌5S特级压榨花生油，把油炸的香味提升了十成十，为这道炸蘑菇菌子增添了香醇浓厚的味道。


    浓郁的花生香深入菌子里，让人痴迷。


    而苑小桃的巧妙炸制也将油温控制得恰到好处，让这道炸蘑菇菌子外壳金黄酥脆，内里保留了蘑菇的鲜美柔嫩。


    研究员们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尝上一口——


    金黄酥脆的外壳微微带着一点咸味，适口得很，明明能闻到油炸的香气，但吃起来意外地没有感觉到多油腻。


    咬到里面时，又完美品尝到一整个野菌子蘑菇的独特风味。


    鲜，嫩，多汁。


    野菌子独有的鲜美瞬间在口腔中爆发出来，形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味蕾享受。


    几乎是立时，所有人就被这道美食给征服了。


    “太好吃了！”


    小丁忍不住带头称赞道。


    研究员老周此时也不跟他较劲了，一同点头称赞道：“香极了！”


    其他研究员也一致盛赞。


    看到研究员们都喜欢这道炸蘑菇菌子，苑小桃开心地笑了一下。


    她认真地建议道：“你们尝尝菌子汤，也好喝。”


    众人的视线这才转向旁边的菌子汤。


    菌子汤名副其实，只有清水汤里煮着菌子，看起来清清亮亮，简简单单，没有一点花招。


    但喝上一口，让刚才对炸蘑菇大力称赞的老周也情不自禁地竖起了大拇指。


    “汤太鲜亮了！”


    出乎意料，每一口菌子汤都完整保留了野菌子的原有鲜美，融化到清水里，化成一锅美味的汤。


    喝上一口，全身上下都舒服了，熨帖得不得了。


    再尝上汤里面拇指大小一个个的小菌子，每一口都能爆汁，鲜美至极，像吃果冻一样停都停不下来。


    好吃得能鲜掉舌头。


    就连老王研究员这样的老同志，都热情地交口称赞。


    小丁吃得美极了，高兴地喝完一碗汤，又吃完自己那份炸蘑菇，团团站起身上前，喊道：“我再吃一碗！”


    他的话音刚落，就发现所长李洪军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的头上。


    小丁急得像小狗一样，懊悔不已。


    完了，得意忘形了。


    忘了所长还在这里了。


    果不然，所长严肃地开口：“你过来。”


    小丁端着碗一步一挪过去。


    李所长吃得慢，面前的那份炸蘑菇还没怎么动，汤倒是喝了不少。


    这些日子食堂的饭实在是太好吃了，葱油拌面，糖醋鱼，酸辣鱼片，椒盐鱼皮，白蒿鱼丸汤，酱焖鱼头泡饼，香辣鱼杂……


    好吃的太多了，又量大管饱，让小丁忘记了应该先礼让其他研究员们了。


    听李洪军开口问：“吃饱了吗？”


    小丁下意识地摇头，又飞快点头，“吃饱了。”


    他偷偷打量李洪军，怎么也没有想到李所长竟然将自己的那份炸蘑菇让给了他。


    “拿去。”


    “刚才老周还说你身体素质不好，吃饱了才有力气工作，别饿着肚子。”


    什么？


    他谆谆嘱咐的话语，让小丁定定地立在了原地。


    他的身体素质——


    所长宁愿自己饿着肚子，也要把炸蘑菇让给他，担心他的身体。


    小丁又好笑，笑着笑着又忍住眼里的热意。


    感动的热流直直涌上心头。


    “所长，我不用——”他连忙拒绝道，哪肯让所长为自己让口粮。


    在看到李洪军沧桑肃穆的脸色的那刻，一瞬间服从感和钦佩感涌上心头，他下意识站直答应——


    “谢谢所长！”


    苑小桃连忙道：“所长，炸蘑菇还有的！”


    除了研究员们打在饭缸子里面吃的炸蘑菇之外，大盆里还剩了一些。


    李洪军只是摇摇头，“留给你和苑师傅吧。”


    在他眼里，其他人远远比他更需要这些饭食。


    但苑小桃不由分说，主动拿起大铲勺，给李所长的饭缸子里加满，堆成了一座小山。


    她信心满满地笑道：“我们足够了。”


    有了大型连锁超市系统，她的希望就是让研究员们都吃饱饭，不再饿肚子。


    怎么可能会再让不够的情况发生？


    听到她的话，李所长这才没再推却，但还是坚持将自己的那份给老周等人拨拨，分出去不少。


    看到这一幕，小丁感动得快速干下去两个玉米面饽饽，就一溜烟地赶着跑回去办公室。


    “我去干活了！”


    只有早早取得研究突破，才能不辜负所长的期望。


    吃完饭，所有研究员们都离开食堂，返回工作岗位。


    苑小桃将食堂收拾干净，也关上大门打烊。


    回到后院的小屋子，她连忙查看了一下枕头下的感谢信。


    一挪开枕头，就看到自己叠好的那张信纸始终稳稳地待在那里，没有动过。


    显然是那个神秘人再没来过。


    苑小桃遥遥头。


    她重新摆回去枕头，振作精神，拿出了俞周给的第三封信——


    那封来自西南研究所的回信。


    满满两页纸上记录着公式和解题步骤，复杂晦涩，艰深难懂。


    但她细细看过来，虽然解题的意思仍旧看不懂，但是已经有不少符号都熟悉了。


    画起来得心应手。


    苑小桃深深吸了一口气，有了些底气。


    她沉下心来，集中精力开始背题。


    就连晚饭时，她也不浪费一分一秒的时间，争分夺秒地一边准备晚饭，一边在心里默默记忆。


    直到深夜，看着满满一桌写满字迹和符号的演算纸中间，有一张她刚刚默写完的全新解题步骤，工工整整，流畅好看。


    仔细和西南研究所的来信核对了一遍，一字不差，完全一模一样。


    她不禁呼出一口气。


    喜上眉梢。


    终于背完了！


    苑小桃点开大型连锁超市系统，飞快进入会员中心的答题地方，找到题目，将这个刚刚背完新鲜出炉还热乎的新思路给默写了上去。


    她快速检查了一遍，直接点下“提交键”。


    然后就看到系统提示——


    【恭喜您成功提交，奖励40点积分。】


    【当前积分：150。】


    “砰！”


    她激动得一拍桌子，高兴不已。


    最近这几天答题获得的积分，她一直留着，没有着急兑换物资，现在已经足足攒下150点积分。


    再加上稻花五常大米买一送一的限时任务，那就是可以兑换120袋大米。


    120袋！


    从来没有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另外，系统还新鲜解锁了“山花牌5S特级压榨花生油”。


    除了已经取出的1桶，还剩下还有4桶存货量。


    这也足够让人惊喜了。


    盘点了一遍，看着超市页面这些积攒的物资和积分，苑小桃喜滋滋的。


    她看了眼系统最顶上的提示栏。


    【稻花五常大米买一送一，限时10天。】


    【倒计时：2天20小时47秒。】


    她沉下心来，等着下一批来信的到来。


    趁着夜深人静，她跑到大仓库那里，用李所长给她保管的钥匙打开大门，一口气将全部大米兑换出来，准备这几日由下洼乡的同志们一起运走。


    同时，她也写了数封回信，有给河东市第二中学杭定成同志的，也有给下洼乡中学林瑶瑶同学的，还有好几封是给俞周的朋友的。


    这些回信准备委托小红花合作社，将报纸上征集的有奖问答读者获奖奖品给一并寄回去。


    这些奖品，邮寄起来速度不快。


    来时的信件，等待更加漫长。


    如此一想，信件大半的时间都花在了长途邮寄上。


    要是能像数十年后快递那样便捷就好了。


    热带地区的新鲜水果，北方深海的帝王蟹大龙虾，再偏远地区的快递也能即时送达在人们的餐桌上。


    普通的信件更别说了，快则隔日达，慢则三天之内，必定送抵收件人的手中。


    这样的速度，简直可以起飞。


    苑小桃默默心想，点开超市系统里面一行行灰色的图片，划过去。


    在最下方的红色山水图中，隐约可见压路机、大型沥青铺路机、全自动水泥搅拌机等大型重工设备的身影，不由得满眼羡慕。


    什么时候能达成这样交通便利的生活啊？


    苑小桃晃晃脑袋，重新振奋起来。


    不急不急，慢慢来。


    她多多答题，争取早日有胜利的那一天。


    ＊


    与此同时。


    首都大学，深夜。


    邝家明拿着一封信，急匆匆走进家门，刚冲到客厅从凉水壶里倒了一杯水喝下，就意外地发现爷爷房间的灯亮着。


    他过去看看，“爷爷？”


    一推门，就看到爷爷和自己的小侄子邝栋栋都趴在书桌上忙碌。


    他抬头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钟表，指针已经指到了凌晨三点，哭笑不得。


    这一老一小的，都半夜三点了，还不睡觉，不知道在忙活什么？


    顿时，邝家明好暇以整，倚靠在门边。


    “邝栋栋，你怎么还不睡觉？明天还上不上学了？”


    邝栋栋七岁，刚好上一年级。


    每天早上起床上学，是最困难的事情，少不得赖皮个十分钟。


    今天竟然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大晚上的带着爷爷不睡觉。


    听到小叔的问话，邝栋栋忙得不可开交，趴在爷爷的座位旁边，不想搭理他摆摆手。


    “你别管，我们正在研究一道高深问题呢。”


    高深问题？


    这个回答让邝家明更好笑了。


    小学生能有什么高深问题？


    他走近一看，爷爷邝教授的书桌桌面上正摊开着一张《中小学生数学报》。


    中小学生报？


    他忍俊不禁。


    那这道问题当真是太高深了，太艰难了！


    随即，在邝栋栋的小脑袋上落下一个响亮的弹指。


    “你真有出息，一个中小学生数学题连累爷爷大半夜不睡觉。”


    “哎呀！”邝栋栋捂着脑袋，眼泪都痛出来了，“臭叔叔！”


    倒是邝教授急忙揽住邝栋栋，乐呵呵地摸摸他的头顶，维护道：“家明，你别逗栋栋。”


    “别说，这份《中小学生数学报》有点意思。”


    “这上面的鸡兔同笼问题和龟兔赛跑问题，十分有道理。”


    邝教授摘下老花镜，将报纸推给他看。


    鸡兔同笼？


    邝家明咦了一声，连忙接过报纸，快速打眼一扫。


    一眼就看见了《中小学生数学报》上面第二版，整幅刊登的鸡兔同笼和龟兔赛跑解法分析。


    足足有20多种解法。


    邝教授揉揉小孙子的脑袋，向他介绍道：“你也可以好好看看，这些解法十分全面难得。”


    “尽管鸡兔同笼和龟兔赛跑问题很常见，也经常出现在小学生的作业题中。但是能把这个问题研究出这么多种思路，研究的这么透彻，十分少见。”


    “栋栋把报纸拿来给我看的时候，我都有不少启发。”


    作为首都大学数学系的退休教授，邝教授已经从事数学研究已经50多年，能让他说出十分有启发这句话本身就很难得。


    “就是就是！”


    他说的这句话，立刻博得了小孙子邝栋栋的热情赞同，捂着自己脑袋大声反驳。“我们是在正经搞研究呢，小叔！”


    邝栋栋扯过报纸最下方的有奖问答栏目，指给邝佳明看，“你看，这上面还有征集新思路的征集启事，如果投中了，能获得多多的奖品。”


    他高兴得摇头晃脑，“所以，我和爷爷在一起合作搞研究，拿到奖品对半开。”


    这番童言童语笑得邝家明肚子疼，直接拆穿他。


    “我看是你想要奖品吧！”


    “别拉上爷爷。”


    邝栋栋不服气地别过脑袋，不想跟他说话。


    然而意想不到的是，邝家明也拿出了一封信，正是他一路拿回家的那一封。


    “巧了！”邝家明俊朗的脸含笑，扬扬信封，没想到今天遇见了这样的巧合。


    “我这也有一封鸡兔同笼和龟兔赛跑问题的来信。”


    “啥？”邝栋栋听得傻眼。


    邝家明性子豪放不羁，拿起桌子上邝教授泡好的茶，咕嘟咕嘟一口气喝完。


    然后，把手中的信拍到了书桌上。


    他向邝教授介绍详情：“俞周给我来的信，让我帮忙解决一下这个问题。”


    “俞周啊。”邝教授重新带起老花镜，仔细研究俞周的那封信。


    邝家明一脸叹气，“俞周家的事情你也知道，有点复杂。所以他能给我寄来这封信，我也感到十分意外。”


    何止感到意外啊，邝家明都差点以为是骗子了。


    竟然仿冒俞周的名字。


    但拆开信看看里面熟悉的字迹，他就深呼吸一口气，确认无疑是俞周本人写的。


    内容一如既往的简洁，像俞周的性格一样。


    请他帮忙的事情也简单，思考一下鸡兔同笼问题和龟兔赛跑问题的新解题办法。


    但难的是时间急迫——


    必须明天就发过去，拍加急电报。


    这么急的事情，邝家明花了半天功夫专门研究这个问题，但暂无思路。


    俞周一并寄给他的现有思路，已经很全面很完善了。


    想要在短时间内发现一条新思路，不亚于另辟蹊径，女娲开天。


    他在研究所里熬到凌晨，一无所获，只能急匆匆地回来像老邝教授求助。


    没想到，邝教授这里也正在和小孙子邝栋栋一起熬夜研究《中小学生数学报》上的鸡兔同笼和龟兔赛跑问题，这当真是巧了。


    虽然获悉的途径不一样，但面临的问题确实殊途同归。


    邝教授已经和小孙子一起研究了大半夜的功夫，稍微已经能摸到一些思路和方向。


    此时再看俞周的信件。


    信件里面详尽地写了俞周对这个问题的一些思考，列出几个可能性的方向，等待来人帮助解答。


    他更加有了一些眉目。


    见邝教授看着信眉心舒展，邝家明心领神会，连忙一把抱起邝栋栋，把他带回去。


    “走走，我们出去，让爷爷好好思考。”


    不顾邝栋栋的挣扎，把他大半夜的带下楼跑了两圈。


    第三圈时，邝栋栋就被他晃悠睡着了。


    邝家明带他进家门，轻手轻脚地把他放在了小床上。


    再去书房，邝教授已经把解题思路给写好了，工整地列在三页纸上。


    三页？


    邝家明忍不住在心里叹气，默默掂量掂量自己的钱包。


    这明天得花多少电报费啊！


    第二天一早，他起了个大早出门，跑到首都大学教职工宿舍旁边的邮局大门口守着。


    邮局一开门，第一时间就闯进去，拿着信纸拍加急电报。


    电报员看了纸上的内容，跟他急了，这不开玩笑吗。


    “这都是啥鬼画符啊，怎么能发的出去？”


    邝教授给的信纸上，数学公式和符号众多，复杂高深，看得人眼花缭乱。


    电报能传递文字，可没说能传递这些数学公式和符号啊。


    邝家明急中生智，现场守在电报员的座位旁，给他一边口译成文字的形式，一边加急发到下洼乡邮局。


    愣生生地把三页纸的数学公式都翻译完了。


    看到电报员都满眼佩服。


    对上这万众瞩目佩服的目光，邝家明神清气爽，自豪极了。


    他掏出钱包，头疼得更加欲哭无泪。


    哎哟喂，一个月的工资都没了！


    当真连老本都给俞周了。


    办完这件大事，邝家明返回家中，向单位请假睡了个好觉。


    等邝栋栋背着书包放学回来，邝家明也睡醒了，精神头正足。


    看见一见他就躲着跑的小侄子邝栋栋，邝家明一把子抱起他来就往外跑。


    邝栋栋蹬腿蹬脚不住地在他怀里挣扎，想要下地，“小叔，我作业还没写完呢，我们去哪？”


    “去买糖！”


    听到这话，邝栋栋霎时间眼前一亮，也不挣扎了，乖乖跟着他跑到国营商店。


    看到玻璃柜上一堆堆小山般高的糖堆，红虾酥，杂办糖，水果硬糖块，大白兔奶糖……


    他口水都要留下来了，趴在玻璃柜上看得满眼惊喜。


    “小叔，我们买哪一种？”邝栋栋满脸期待。


    邝家明弹弹他的脑袋，“还用想吗，我们都要！”


    邝栋栋立刻一脸受宠若惊，欣喜若狂。


    “小叔，都是给我买的吗，你真好，全世界上最好的小叔——”


    拍马屁的夸奖话还没有说完，就听身高腿长的邝家明问服务员。


    “师傅，哪种糖小姑娘最喜欢吃？都多买点。”


    七岁的邝栋栋一下子感动的泪都憋出来了。


    小姑娘？！


    什么，好嘛，弄半天原来不是买给他的啊！！


    第25章


    国营商店的玻璃柜台前，邝栋栋哭得响天震地。


    邝家明哭笑不得：“邝栋栋，你是男子汉，有点男子汉气概好吗？”


    “谁说不给你买糖了？”


    听到小叔邝家明对售货员说：“这种红虾酥也包起来一份。”


    他立刻摸摸眼泪，睁开眼睛，站起来抱小叔大腿，就觉得自己的鼻子被刮了一刮。


    邝栋栋笑嘿嘿得做了个鬼脸。


    他趴在玻璃柜前，看着售货员一手抓起糖块，放在秤盘上，秤盘上的分量就刚刚准，不用秤第二次。


    邝栋栋看得神奇。


    邝家明付完钱，顺手塞了一块糖到他嘴里。


    邝栋栋尝着香浓好吃的红虾酥，眼睛都亮了起来。


    这种红虾酥是国营食品厂生产的酥糖，老首都人逢年过节时候必备的待客糖。


    打开红色长条的糖纸，有一层白白薄薄的糯米皮包裹着糖仁，细看里面还有一道道的棕色条纹，看上去像煮熟的大虾一样。


    尝上一口，满满的花生芝麻香气逸散出来，酥脆可口，满口生香。


    吃着红虾酥，邝栋栋的心情大好，灿烂地顶着大太阳跟小叔去邮局。


    邝家明将那一大包糖都寄出去，忍痛地付了邮费。


    这一幕看得邝栋栋好奇，“小叔，这些糖是寄给谁的？”


    没想到，邝家明看着自己的钱包，叹气又跺脚道：“活爹的！”


    “？”


    他爹不是上班去了吗？


    邝栋栋一头问号。


    *


    下洼乡邮局。


    “滴滴滴……”


    一封罕见的加急电报传来。


    电报员本以为这是一封普通电报，戴起耳机拿起笔随手记录，准备一会儿快速翻译完。


    但是没有料想到，越记录，这封电报的长度越长。


    她翻过一页纸，电报竟然还没有结束。


    按下满心的惊诧，再记录第二页纸，竟然还没完？！


    再满满地记录完第三页，那边的传递速度才稍微慢了下来。


    等电报彻底停歇，电报员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满头大汗，揉揉振振发疼的耳朵，摘下耳机，看到自己面前的记录纸已经写满了四页。


    她震惊得说不出来话。


    下洼乡邮局迎来了历史上的第一次。


    从来没收到过这么长的加急电报。


    究竟是出了什么大事情！


    几乎是第一时间，电报员就攥着纸跑出去。“所长，你快来看看，有封特殊的加急电报！”


    下洼乡邮政所所长闻讯赶来，看着这长达四页的加急电报，沉沉踱步，当机立断地说道：“译。”


    “哎！”


    电报员坐下，一心一意开始翻译电报内容。


    所长郑重地坐在一旁，守在电报机旁，等着看结果。


    足足半个多小时，电报员才翻译完整封电报的内容。


    这还是她熟练的缘故，是整个老山沟子市邮政系统比赛第一名的技术骨干。


    若换了其他人，再给半个小时也翻译不出来。


    电报员将翻译好的信纸递给所长。


    所长拿过一看，满篇看不懂的内容让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根据拉格朗日定理推导函数……”


    “埃克斯、歪……”


    他眉心紧锁，满头疑问。


    这都写的是什么意思？


    他怎么光认识字，但看不懂了呢？


    所长拿着信纸问：“这封加急电报是拍给谁的？”


    电报员察看笔记，回答道：“下洼乡研究所，俞周。”


    “噢，研究所的。”局长放下警惕，松懈下劲儿，有点明白了为什么自己看不懂信的内容了。估计肯定是研究所的资料。


    看着加急的字样，需要一天内办理完毕。他一挥手拍板道：“今天派人给研究所加快送过去。”


    “好。”电报员连忙答应，看着长长的电报十分稀奇。“所长，这么些字得多少钱啊？”


    算上她的整个工作经历，都没见过这么长的加急电报。


    足足782个字。


    这个年头的电报按字收费，一个字三分五厘钱。


    加急电报更是贵上一些，价钱上得加倍。


    许多普通人家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轻易拍加急电报。


    哪怕是拍，也是节省再节省，用一两个字简短说完，不会像这样长篇大论。


    这782个字，得花上将近55元钱。


    足足顶得上一名普通工人两个月的工资了。


    所长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稀奇事。一般家庭哪舍得这样花销，肯定是事关重大。


    他临时抽调两名工作人员，成立一个专门送加急电报的小分队，今天就务必把电报送到下洼乡研究所。


    顺便把寄给苑小桃的信件也一起捎过去。


    在邮局大门口前，小分队两名工作人员郑重地向所长和众人告别，踏上了前往研究所的路程。


    此时的研究所食堂，苑小桃和苑建国正在对着大锅研究。


    灶台洞里的火呼呼烧得正旺，大锅锅盖敞开，里面热油滚滚冒烟。


    苑小桃随手从一旁的大面盆里揪出一块面，包裹上一点白糖，三下两下团成团，扔进油锅里。


    当即，热油里就响起一阵滋啦的热闹响声。


    一个面团沉底翻滚。


    苑建国闻着油炸的香气，满心好奇，小小声问：“小桃，这个能好吃吗？”


    “肯定能。”苑小桃语气笃定。


    有了山花牌5S特级压榨花生油，他们就能做很多好吃的了。


    虽然食堂里的食材还是不丰富，只有一些土豆、萝卜和米面，但这足够了。


    她今天做的就是一道畅销美食——


    油炸糕。


    食堂里没有糯米面和黄豆面，她用白面和玉米面代替，揉成均匀光滑的面团。


    这样的两和面和出来的面团也是黄澄澄，口感上稍微硬一些，不像糯米面一般软糯，但吃起来带着苞米的特有香气，也十分好吃。


    她又翻了翻食堂小仓库的柜子，没有几种多余的调味料，馅料也十分缺乏。


    数十年后，油炸糕可以做成满满的红豆馅的、玫瑰酱馅的、红枣泥馅的……


    眼下她手头边缺材料，就选择做成最简单的，白糖馅的。


    大师傅苑建国没见过这种做法，好奇不已，和她一起在大锅旁尝试。


    看着第一个油炸糕面团下锅，沉沉的面团沉底，苑建国呼呼扇着一把大蒲扇，控制着灶台里柴火的火候。


    不一会儿，黄灿灿的面团子就飘起来，在香喷喷的热油里翻滚起伏。


    苑小桃用长筷来回拨动，看着油炸糕表面变成金黄的样子，筷子轻轻碰碰外壳发出酥脆的声音，就知道这是熟透了。


    她看准时机捞起，放在半空中甩了两下，沥去多余的油。


    然后，放到了小碗里，笑盈盈地递给苑建国。


    “苑叔，你快尝尝。”


    苑建国连忙道：“你先吃。”


    她让了一下，轻松地解释道：“别忙，这还有这么多，你尝尝好不好吃？”


    听了这话，满心好奇的苑建国这才没有继续推辞。


    刚出锅的油炸糕，热气腾腾，香气诱人，最是好吃。


    苑建国迫不及待地端起碗，就被油炸糕圆滚滚的外形和金黄诱人的色泽给吸引住了，不禁充满了期待。


    在品尝油炸糕第一口的那一刻，所有的期待都化成了满足。


    不亏小桃忙活这么久，实在是太好吃了！


    金黄酥脆的油炸糕外皮，在咬下的第一口，就发出咔嚓的声音，脆的满口留香。


    其后，香醇浓郁的面香和油香在口中迸发出来，在滚滚的热度之下有些烫嘴，但香甜软糯，好吃到不行，让他忍不住多尝几口。


    再多尝一口，恰好能尝到中间白糖的馅料，白糖已经融化成了糖水，甜蜜蜜的舒心，释放出让人沉醉的感觉，仿佛瞬间就忘却了所有烦恼。


    大口吃完这一整个油炸糕，苑建国沉浸在这份甜蜜酥脆的满足感中，回味无穷。


    他深呼吸一口气，嗅到空气中都是满满的香甜气息，情不自禁地发出称赞。


    “小桃，太好吃了！”


    “这叫什么？”


    苑小桃笑着回答：“油炸糕。”


    她利落地将面盆里的面和着白糖包好，一个一个不急不忙地下锅，长筷拨动翻滚炸好。


    非但如此，借着这锅热油，将菜窖里储藏的萝卜也洗净擦丝，调成面糊糊，捏成萝卜丸子也下锅油炸。


    不一会儿，满满当当的萝卜丸子和油炸糕都出锅了。


    苑建国那边的馒头和热汤也做好了，一起盖在锅里温着，等中午头研究员们过来吃饭。


    刚盖下锅盖保温，小丁就噔噔噔跑进来，大喊一声。


    “苑师傅，又做了什么好吃的？”


    苑建国奇了，忍不住赞叹。“小丁，你鼻子这么灵！”


    刚做好饭，就看见小丁踩点进来。


    听了他的话，小丁笑嘿嘿地挠挠后脑勺，信心十足地臭屁道：“那可是，我老远就闻着香味儿了。”


    俞周在他身后一步进来，冷冽着嗓音拆穿他。


    “他一上午从办公室找了三次借口出来，绕着食堂跑了三回。”


    听到这话，苑小桃和苑建国当即笑喷了。


    怪不得能第一时间发现食堂做的好吃的 ，原来是早有预谋。


    望望窗口，眼瞧其他研究员们的身影也在向这边走来，苑小桃他们两人把热好的饭端出来，放上了桌。


    研究员老周一走进来，就不胜惊喜。


    “炸萝卜丸子！”


    炸萝卜丸子可是每家每户的家常美食，不光小孩喜欢，也颇受大人们欢迎。


    不管是过年过节用来改善生活，还是下酒，都好吃得很。


    老周欢欣鼓舞地迈步走过来，打饭回座位上吃。


    就看见一旁座位上的小丁已经拿着一个香喷喷的油炸糕，吃得满嘴流油，满脸开心。


    他立时忍俊不禁。


    没管小丁，老周一落座，就等不及尝尝炸萝卜丸子了。


    炸好的萝卜丸子热腾腾的，外表金黄诱人，掰开还冒着小小的热气，显然是刚炸出锅的。


    他小小的咬上一口，萝卜的清香混杂着面糊的香气立刻在口腔里崩裂开来，柔软的口感恰到好处地衬托出萝卜丝的鲜美多汁。


    油炸的香气极其足，却不单调，面糊里微微的盐味很好地平衡了油炸的单纯味道，为这口炸萝卜丸子的鲜香更添一筹。


    吃着这道熟悉的炸萝卜丸子，老周一瞬间有些感慨怀念，回想起了老家的家人。


    自己的媳妇最擅长做的就是炸萝卜丸子，每一次做，两个孩子都巴巴盼望着守在锅旁边，出锅一个，就往他们小嘴里塞一个。


    滚烫烫的丸子烫得他们眉开眼笑，好吃得连连蹦高。


    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再回去一趟探亲，看看家里人？


    老周唏嘘不已。


    对着这道炸萝卜丸子，充满了怀念。


    突然，一旁的小丁“啪”得一声，拍在了他的肩膀上，转瞬间破坏了美好的气氛。


    “老周，敢不敢再比一比？”


    小丁气势十足，“还比俯卧撑，我今天早上加练过了。”他加练了一天一夜，不信还能再输给老周。


    被破坏美好回忆的研究员老周，哼哼有些炸毛，撸袖子站起来笑呵呵道。


    “比，输了别哭鼻子喽。”


    所有的研究员们都放下筷子来了兴趣，苑小桃也跑过来看热闹。


    日头正盛，地面气温又高又闷热，晒得人两眼发晕。


    研究所大门口处，保卫处的班长小张和小战士们正在站岗。


    突然，有一个小战士问：“班长，你看看那边是不是有个人？”


    听到这话，小张急忙望过去，揉揉眼睛，当真看到荒滩石头路的尽头有两个人的人影，还身形晃晃悠悠，脚步蹒跚，眼瞧着快倒下了。


    “哟！”


    他吓了一跳，嘱咐小战士站好岗别动，自己赶忙过去帮忙扶起来。


    “同志，你们是哪里的，怎么跑到这来了？”


    两名工作人员热得说不出来话，断断续续地喘着粗气，放下背着的大麻袋，努力从兜里掏出介绍信，拍在他的手里。


    “下洼乡邮政所的。”


    小张认真检查过两人的介绍信，赶快招呼其他的小战士将两人扶到树荫底下，灌凉水，扇扇风，敞开领子凉快凉快。


    这才把两个人从中暑的边缘救了回来。


    两人精神头好了一些，摸着口袋里滚烫的信封，记起正事，连忙起身道：“我们找俞周同志。”


    “走走走，他们这个点肯定在食堂吃饭。”


    他们保卫处刚拿回来饭，研究员们差不多也要过去吃了。


    小张带着两人进去，直奔食堂。


    食堂里，研究员们正热闹吃着饭，相互聊着上午的工作进度，打趣刚才的比赛。


    小丁又不服输和老周比俯卧撑，结果输到裤子都没了，连着要给老周帮三天的忙。


    热热闹闹间，就看到保卫处的小张哐当推开大门，领着两个陌生人跑进来。


    两名工作人员满头大汗，一边喘着热腾腾的粗气，一边高喊出声：“俞周同志是哪位，加急电报！”


    满食堂的人都震惊了。


    这电报究竟是多么急，都从遥远的下洼乡，千里迢迢送到研究所了。


    这还是头一次。


    所长李洪军面色严肃，沉声说道：“俞周，快看看电报，别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对这种事老王研究员也有经验，连忙也说道：“对，家里事重要，不行请假回去一趟。”


    其他研究员们都七嘴八舌地点头同意。


    小丁更是拍胸脯，“老俞，别担心工作，你的那份我替你做了！”


    这年头，能拍电报的事都是大事。


    小丁上一次收到家里的电报，上面就只有两个字“速归”。


    吓得小丁哭了一脸泪找所长请假，屁滚尿流地一路赶回家，看见老爹被送进了县医院里，因为务农活摔断了腿，得立刻做手术。


    手术费就是一大笔钱，让刚上班的他头疼得厉害，整宿都犯愁得睡不着觉。


    幸亏有研究所的同事们，知道了这个情况，纷纷慷慨解囊掏钱给他凑手术费。


    俞周更是爽快地给他汇款了一大笔钱，解了小丁的燃眉之急，这才让他老爹平安做完手术回家休养。


    也正因为此，他与俞周和所里其他研究员们的关系就特别好。


    小丁拍拍他的肩膀，“老俞，别担心，有啥事我们一起担着。”


    俞周出乎意料的沉稳，对着众人道：“别着急，我先看看电报。”


    两名下洼乡邮局的工作人员把电报拿出来，递给他。


    长长的电报好几页纸，看得众人目瞪口呆，大气都不敢出一声，生怕惊扰到俞周看电报。


    好家伙，这么多页，这得是家里天都塌了吧？


    小丁着急得团团转，想开口又闭住嘴，先等俞周看完。


    老周拍拍他，安慰他没事。


    他用手指指俞周的脸，示意他看俞周的表情。


    既然俞周脸色正常，没有变化，这就说明就电报上的事情不是什么坏事，先不用这么担心。


    小丁这才放下了一点心。


    苑小桃也松了一口气，对着这封长长的电报，更加好奇了。


    里面到底是什么内容？


    居然要用加急电报的方式拍过来。


    拿着电报从头到尾看完一遍，俞周长舒一口气，对众人笑着解释：“是龟兔赛跑问题的回信，首都大学的邝教授想出了一种新思路。”


    “什么，龟兔赛跑？”小丁不敢置信。


    就这道问题，值得拍这么长的加急电报？


    老周也是摇头唏嘘，“太浪费了太浪费！”


    其他研究员们莫不如此。


    探讨学术问题虽然重要，但哪值得一封这么长这么贵的加急电报啊，慢慢来完全可以。


    苑小桃微微触动，脑海里越发清明，渐渐拨开疑云。


    她想明白了为什么对方要拍加急电报，紧赶慢赶地送到下洼乡研究所。


    肯定是俞周为了限时10天的系统任务，特意请人帮的忙。


    倒是老王研究员年纪最大，认识人最多，听到首都大学邝教授这个名字，问道：“邝教授，是前年已经退休的邝明问教授吗？”


    “对。”俞周颔首，“他的家人是我好友。”


    “怪不得。”老王研究员赞赏道，征求俞周同意后，从他手中接过电报，认认真真研究起来。


    同是一个研究领域的学者，其他研究员们多多少少也都听说过邝教授的大名。


    听说是他的来信，此时连饭都顾不上吃了，纷纷凑到一块儿，一起热情邝教授的新思路。


    看到电报上中文字体的“埃克斯、歪”，他们更加忍不住笑意。


    但好在大家都能看懂，研究起来也方便。


    看到这么多研究员津津有味聚在研究电报的这一幕，下洼乡邮局的工作人员看得稀罕。


    他们所里没一个人能看得懂的电报内容，竟是在这里破解了。


    苑小桃给他们端来饭。


    一样的炸萝卜丸子，油炸糕，黄面馒头和热汤。


    量大管饱分量足，而且还有油水！


    这两名工作人员万分惊喜。


    所长为了以最快速度将加急电报和信件派送过来，特意派出了全所身体最壮实的两个人成立小分队，一路翻山越岭前来送信。


    他们自带着水和干粮。


    一路上，没来得及吃上一口。


    即便如此，他们以为中午拿着干粮凑合一口罢了，也没想到能在研究所食堂里吃到这么好的饭。


    比他们邮局的还好！


    闻着香喷喷的萝卜丸子和油炸糕味道，下洼乡邮局小分队的同志赶忙记起另一件正事。


    他们向面前的小姑娘，高声问道：“苑小桃同志是哪位？”


    “有她的来信。”


    听到这话，正在热闹研究邝教授来信的研究员们纷纷回头。


    苑小桃立正赶忙道：“我就是苑小桃。”


    邮局的同志们惊了，“就是你？”


    看她身量小小笑眸冉冉的样子，完全想象不到她就是他们要找的人。


    “对，她就是。”小丁帮她解释，“信在哪？”


    邮局的同志们道：“在大门口。”


    “太沉了，我们先放大门口了。”


    太沉了？


    一听这话，小丁不由好奇地探问：“有多少啊？”


    得有多少封信，才能让两个工作人员一路上热得直喘粗气，满头大汗。


    没想到，邮局的同志们正色答道：“四个麻袋。”


    “多少？！”


    众人都被震撼住了。


    刚才一起从路上帮忙的保卫处小张连忙举手：“我作证，的确是四个麻袋。”


    沉甸甸的四麻袋，差点把他都绊倒了。


    苑小桃和众人一起帮忙把装信的麻袋从大门口抬过来，往桌上一倒——


    哗啦哗啦。


    无数封信堆满了大圆桌。


    苑小桃忍不住雀跃。


    积分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