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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一觉醒来和死对头七年之痒 22-30

22-30

    第22章


    阮序秋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 今晚尤其如此,可在那一刻,所有尖刻的话语卡在喉头, 吐不出来。


    她喉咙发紧, 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怎么回来了?”


    “我、”应景明应该是跑上来的, 微微喘着, 浑身湿透, 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淌, 在她脚下汇成一圈深色的水渍。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急切地在包里翻找着什么。


    终于,她掏出一盒东西, 塞到阮序秋手里,眼神里是未褪的慌张和显而易见的担忧。


    阮序秋低头一看, 愣住了。


    那是一盒布洛芬。


    “我是来给你送、送这个的……”


    所有堵在胸口的斥责瞬间哑火。


    她预想了无数种应景明深夜回来的理由,挑衅、解释、甚至继续撒谎,唯独没有眼前这一种。


    她将药盒接到手里, 发现明明应景明已经浑身湿透, 可这药盒却是干净完好的,上面甚至带有一层薄薄的来自应景明的温度。


    阮序秋眉心不快地蹙了蹙, 捏着药盒一角质问:“你大老远顶着大雨跑回来就为了给我送布洛芬?”


    应景明点头,顿了顿又忙说:“布洛芬不够的话, 我这里还有暖宝宝。”说着,她又将手伸进包里摸索,一副多着急多担心的样子。


    阮序秋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只觉得莫名其妙,觉得可笑。


    “够了。”她忍无可忍地垂目,冷冷开口, “应景明,你在搞什么?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耍我很好玩?”


    应景明刚从一堆杂物里翻出暖宝宝,抓在手里,看着她懵了懵,“对不起,但……今天不是你例假么?”


    “例假?”阮序秋更荒唐,不过下一秒她就明白了。


    应景明一面说,一面打开了手机日历,上面记录着她的例假周期。日子正好就是明天。


    她确实每次都是例假的前天晚上开始痛经,可今晚却没有。


    阮序秋不确定是不是推迟了,还是说因为上次医生说的那个什么欲,所以周期乱掉了?


    “不是么?”


    阮序秋从她的手机屏幕上收回目光,不点头也不摇头,“你觉得呢?”


    她的口吻一点不客气,应景明闻言却只是沉沉吁了口气,“那就好。”


    那种轻松的表情好像如蒙大赦。


    好不容易压制下去的烦躁又泛了上来。阮序秋眉头皱得更紧。


    她不快地瞥了她两眼,须臾才转身将门带上,“时候不早了,你先去洗澡吧。”


    ***


    应景明回来得急,一路滴滴答答地进来,鞋也没脱,此时客厅的地上全是水渍和带着泥渍的脚印。


    阮序秋拿拖把拖着,从这头到那头,用心用力。


    她身后的厕所里传来哗啦啦的流水声,以及一道轻微的哼歌声。那是一首阮序秋从未听过的歌,却和外头那场秋雨相得益彰。


    窗外的雨水渐渐小了,但是没停的意思,就那样慢条斯理地下着,滴滴答答,好像就在阮序秋的耳边。


    这个夜晚静谧而潮湿,阮序秋的心情却更为烦闷。


    也许因为已经十一点,她却还要在这儿拖地,因为作息被打乱,她的心情也随之被打乱了。


    可,明明那么烦闷,应景明湿漉漉地、气喘吁吁看着她的画面却总是浮现在她眼前。


    就好像突然被人塞了一粒酸味的糖果,让人含在嘴里,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阮序秋动作一顿,回过神,气恼地拖得更加用力。


    厕所传来的水声在这时戛然而止。


    阮序秋应声抬头,忍无可忍下逐客令道:“我还要休息,一会儿洗完澡你就赶紧回去。”


    “我不回去。”应景明的声音瓮声瓮气,带着揉搓泡沫的细密声响,“她们都有病,阮老师,你今晚不来是正确的选择。”


    阮序秋一滞,站直了身体,“什么意思?”


    不知想到什么,门内那人的语气陡然加重,她开始大倒苦水,说她妹妹脑子进水了,说她妈还是那么讨人厌,一老一小做局骗她回去,再有下次她就不姓应。并在最后总结:


    “阮老师,我还要感谢你,要不是你,我都找不到理由从魔窟逃离。”


    其实还是玩笑的口吻,可阮序秋消化着她说的话,呆愣了良久终于明白过来:


    原来她并不是特地回来给我送药的,不论是淋雨还是布洛芬还是暖宝宝,都只是顺便。


    “当然,我担心你也是真的。”


    阮序秋继续拖地,没有再说话。


    拖完这一道,她回头看了看,一条分明的水痕横亘在客厅的中间。


    索性动身了,她便继续往那边拖去。


    这一回,她不徐不疾地拖。


    她隐约听见身后门内的水声又开始流淌。


    不知什么时候再次停止,回过神,只能听见一道开门声,然后一双脚步声来到她的面前。


    阮序秋弯着腰,眼前是一双赤裸的脚,以及半截光滑细长的小腿。那段小腿匀称,骨肉紧在一起,水渍沿着分明的线条缓缓往下淌。


    她听见应景明笑着说:“毕竟序秋,你实在太爱逞强了,让人不能放心呢。”


    她又这样叫她,称呼她的名字,而不是阮老师。


    阮序秋避开目光,依旧只是拖地,“谢谢关心,不过我不需要。”


    拖把来到那双脚边,应景明却不动作,也不说话,只是站着。


    阮序秋唇角微抿,“让开,我要拖地。”


    应景明还是不语,她身上仅披了一件浴袍,站得也随意,但投下来的视线变得分明。


    阮序秋感觉头顶有些热热的,正要避开先拖其它地方,她忽然启唇:“你是不是生气了?”


    她的声音低低的,带着暧昧气音的那种。


    阮序秋心里一阵无名火,起身直面上她的目光,声音也不自觉地拔高,仿佛声音越大,就越能掩盖心底那份被看穿的心虚,“我为什么要生气?就因为你没给我下厨?”


    “呵,应景明,你是不是忘记我已经失忆了?”


    谁知话音才落,应景明就立马接上,“因为你看见我和谈智青一起回家了。”


    “我、”


    “所以你才会在电话里说你记性不好,而不是你失忆了,因为你害怕我旁边的谈智青也听见。”


    她的语气里透着笃定和自信,嘴唇浮现一抹浅笑,带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温柔。


    阮序秋讨厌她这样,她的每一次愉悦都让人不爽。


    她想说凭什么,想说你别自以为是了,你以为你是谁?


    可是证据确凿,她噎住片刻才避开视线。


    “我没有。”


    “你有,”应景明走近她一步,话里的愉悦更浓,“序秋,我可以给你道歉,因为事发突然,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讲,才会选择隐瞒。”


    “我不应该对你撒谎,不应该放你鸽子,当然,最不应该的还要数没有给你下厨,你能原谅我么?”


    应景明的道歉来得太突然,太具体,甚至带着点她从未见过的真挚。阮序秋满腔的怒火像撞上了一团棉花,无处着力。她下意识想反驳,可“通宵打工”那几个字鬼使神差地冒出来,像根细针,轻轻扎破了她的怒气。


    她张了张嘴,最终挤出来的却是更显虚弱的抵抗:


    “都说没有了,你是听不懂人话么?”她一记眼刀瞪过去,“而且就算我生气,那也只是因为你放我鸽子并且对我撒谎,和小谈没关系。”


    应景明莞尔,丰唇慢条斯理地轻扬,“我没说有关系。”


    “你、”阮序秋恼羞成怒,将拖把往地上一撂,“神经病!你自己拖吧!”


    她扭头就走。


    来到房门前,又抓住门把手回头,“还有,你要再叫我序秋,我就翻脸了!”


    ***


    回到卧室关上门,阮序秋躲在门后,只能听见胸口躁动不安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停不下来。


    她深做了几个深呼吸,适才得以冷静。


    她往身后看了一眼,外面静悄悄的,应景明没有靠近的迹象,沉沉吁了口气,来到床边坐下。


    这些都是正常交流。她告诉自己,应景明放了自己鸽子,事后跟自己道歉,仅此而已,没必要紧张,没必要觉得奇怪,还心跳加速。


    最重要的一点在于,听刚才应景明那么说,这场与应景明家人的见面应该算是泡汤了,也不必想着如何推脱,如何应付那个难搞的应妈妈。


    已经零点,整个世界都静了下来,外面那阵雨声分明异常。


    这场雨给阮序秋带来了诸多的麻烦,比如没头没脑淋成落汤鸡,比如买了一盒贵得要死的燕窝,最后却只能自己吃,以及,比如应景明……


    不过没关系,睡一觉醒来,明天又会是全新的一天。


    压下没来由的烦闷,阮序秋调整好状态闭上双眼。


    这回倒是很快就感到困了,她的意识很快在细密的雨声里下沉,下沉……


    不知过去多久,极远极远的地方,她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


    应景明的脚步缓慢而沉稳,来到门口,停下来,没说话,连呼吸都极轻。


    也许是这扇门太薄了,几秒之后,阮序秋听见应景明吸了口气,像是因为什么而犹豫一样。


    “序秋,我是因为担心你才回来的。”她轻声说,“刚才说为了逃离家人是玩笑话。”


    “虽然现在的你可能并不在乎,甚至可能已经睡着了。”


    她很轻很轻地笑,还是那种说笑的语气,话里却透着非比寻常的认真。


    最后,她说了一声晚安,然后脚步声离开进入了隔壁的房间。


    一切重归寂静。


    阮序秋感到一阵很是奇怪、连她自己都难以理解的酸涩,但只有那么片刻。


    她实在太累了,很快,朦胧的意识就继续在雨声里往下沉。


    奇怪的是,比起第二天早晨的太阳,先一步到来的竟然是一场奇怪的梦境。


    梦里,她恢复了记忆。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我家产就要这个那个了!再来50个红包以示庆祝!!!


    (下章等晚上十点半正常更新


    第23章


    窗外还在下雨, 但是小了许多,只剩滴滴答答的碎响。


    梦里的阮序秋是被渴醒的。


    那种口渴感觉非常真实,她清晰记得当听见窗外传来雨声的时候, 她口中分泌的唾液加剧了。


    她没有立即起身去外面倒水, 而是茫然地坐在床边, 看着周围陌生而熟悉的房间。


    变回七年前的房间布置给她带来一股奇怪的恍然如梦。


    她开始回忆这段时间都发生了什么, 须臾, 从中捕捉到一段重要的记忆, 她弯腰打开床头柜的抽屉,从深处拿出那个被草草塞在深处的戒指盒。


    捧在掌心,她静静地看着。


    阮序秋没办法形容那时自己的心情, 只知道那是一种真切的触动。


    然后,她打开盒子。


    夜色朦胧, 卧室里没有开灯,只有插排的指示灯以及窗帘的缝隙亮着微弱的光芒。


    然而即便如此,也还是能够看出。


    戒指盒的里面是空的。


    没错, 空的。


    梦里的自己对此却没有丝毫的意外, 只是暗暗想着果然如此,便将戒指盒放回了抽屉里。


    踏上拖鞋下床, 她走向房间门口打开门。


    奇怪的是,她并没有前往客厅或者厕所, 而是径直来到隔壁侧卧,应景明的房门前。


    抬手正要敲下去,一道声音叫住她:“是找我么?”


    阮序秋一怔, 应声看去,应景明正坐在餐桌前的笔记本电脑前,快要两点了, 她的脸上映着亮白的光,上身随意向后靠着椅背,双腿一身宽松而柔软的睡裙下优雅地交叠。


    一切亦如记忆中任何一个寻常的夜晚让她感到熟悉,虽然她也不知道梦里的自己究竟在熟悉些什么。


    看向她时,应景明将交叠的双腿放下了,“这么晚了,还不睡么?”


    客厅没开灯,她的目光晦暗不明。


    阮序秋默默地走过去,没有回答。


    她清楚记得那时自己的心情,是一种浓郁的想要亲近的欲望,好像一件十分珍贵的东西失而复得一样。


    而她也确实这么做了,来到应景明的面前,她竟然径直坐到了应景明的大腿上。


    不仅如此,她还搂着应景明的脖子,将脸埋在她的肩膀里。


    梦境里,应景明吃惊地微微瞪大了眼睛。


    别说应景明了,思绪走到这里,阮序秋本人也震惊了。


    清晨的卧室,她不可思议地望着天花板,下一秒,一把将被子蒙住脑袋。


    “这是什么鬼梦啊!我干嘛要坐应景明的大腿啊!”


    阮序秋羞耻得头脑发热,须臾才隐约记起,梦境的后面似乎还有其它故事。


    她记得后面……


    对了,她和应景明接吻了!


    只惊讶了这么一会儿,应景明就恢复冷静问道:“怎么了?”特别寻常的语气,好像这根本就是她们之间的日常。


    她的手也在片刻缓缓搭上她的后背,掌心的温度透过睡衣深入她的肌肤,像抱,也不像抱。


    “没什么。”


    “只是想要抱抱你。”梦里的她低声说,用现在的自己求而不得的沉稳成熟的语气。


    应景明似也察觉了什么,她扶起她的肩膀,奇怪地看着她,像确认着什么。


    转睫,那只抱着她的温柔的手掌将她的身体收紧了。


    “你……”应景明艰难地发出一个颤抖的音节。


    阮序秋没有让她继续说下去,而是凑过去主动将她吻住。


    她轻柔地磨蹭着她的呼吸。


    应景明一时没有动作。


    她怔愣在了原地,片刻才开始迎合她的动作。


    由缓到疾不过片刻,应景明就越来越紧地抓住她的双肩,仰着脸,呼吸一直往里钻去。


    柔软的触感填满了她的整个口腔,让她只能听见自己的和应景明的喘息声,以及水声。


    窗外的雨水终于慢慢地停了下来,她被应景明压到桌子上,手边是水杯和应景明的电脑。


    鼠标的呼吸灯微微闪动,她迷蒙地望着天花板,整个人全然不受控制。


    “序秋。”忽然间的呼唤拉回了阮序秋的神思。


    她低头看去,见应景明从她凌乱的胸前抬起了头。


    她看着她。


    她长得太好看了。


    阮序秋一直知道她好看,但在那一刻,那种感觉尤为强烈。


    眉骨鼻峰,尤其是那双眼睛,格外惹眼醒目。内眼角锋利地勾着,眼尾却又微微下垂,她没化妆,素面朝天的一张脸,锋利的艳气少了,多了些柔和的女人味。


    “我好喜欢你。”应景明说。


    阮序秋勾住她的脖子,她知道对方将要更进一步了,暗处的手轻柔抚摸下滑,可梦中她却没有丝毫抗拒。


    沿着骨肉,阮序秋向后仰脖发出一声颤抖的喟叹。


    这么多年,她有许久不曾如此紧张了,甚至是膝盖发软,骨头发酥,一种极为新鲜的刺激。


    ——简直是堪称噩梦的画面!


    不过好在没有继续下去,因为就在她将要忘我喘息的时候,她的手机响了。


    阮序秋收到一条足以让她彻底清醒过来的信息。


    她看向阳台落地窗外,雨水已经停得干干净净,点滴不剩。


    “时候不早了,先去休息吧。”梦境的最后,她这样对应景明说。


    从头回忆到尾,阮序秋彻底崩溃了。


    她感觉自己的脸面也随着那场雨丢了个干干净净。


    她将脑袋蒙进枕头下面无声尖叫,“我为什么会做这种龌龊的梦!还是和应景明啊!”


    春梦,和死对头的春梦,梦境还那么清晰,那么真切,简直就像真实发生过一样。


    难道因为知道对方是七年后自己的女朋友,所以想入非非了?


    阮序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那股温热潮湿的触感似乎还残留在她的呼吸之上。


    不光是嘴唇,还有她的身体,她的……


    梦境的每一处细节都清晰可见,像是烙印在了她的大脑深处,并没有随着回忆的次数而逐渐变得模糊。


    那真的只是梦而已么?有没有可能、


    阮序秋脑海中闪过梦境里出现的那个空无一物的戒指盒,下一秒,一骨碌坐起来。


    下床来到床头柜的面前,她按照记忆打开抽屉,找到昨晚被她放回抽屉深处的戒指盒。


    拿起来,阮序秋不由自主吸了口气,屏住,安下心口的那点烦躁,打开盒子。


    空的。


    就像梦境里所看到的那样,戒指盒的里面是空的。


    戒指去哪里了?被我弄丢了么?


    等等,既然如此那么也就意味着昨晚是……


    阮序秋的大脑瞬间空白。


    不会的不会的,昨晚应该只是潜意识里原本的记忆,所以才会梦到那种事情,不然为什么现在的自己仍旧失忆,并且仍旧不记得过去的事情?


    没错,一定是这样的。


    又是一个十点,阮序秋恍恍惚惚起床,梦游般来到厕所洗脸刷牙。


    头发没梳,睡衣也没换,她耷拉着脑袋,又不禁问自己:


    真的是那样么?世上真的存在那么巧的事?


    越想越心慌,阮序秋忙不迭摇晃脑袋,本能地逃避。


    算了不想了,反正没有恢复记忆,无论事实如何,昨晚也只能是梦。


    这个时间吃早饭太迟,吃午饭又太早,阮序秋定了定心神,决定一会儿煎个鸡蛋垫垫肚子,午饭去学校解决,吃完午饭就直接去图书馆。


    正如此想着,一个身影从外面进来。


    是应景明。


    应景明的身上也是昨晚的睡裙,睡眼惺忪来到她的身后,脸上带着笑。


    然后……


    然后应景明从身后抱住了她。


    “早安。”


    一面说还一面用呼吸蹭着她的脖子。


    阮序秋懵了,一瞬间,浑身寒毛排兵布阵地直立起来。


    颈间,应景明一直没有得到回应,奇怪地抬起了视线。


    四目相接,空气寂静了几秒。


    几秒之后——


    “啊!!!!!”


    阮序秋一面尖叫一面后退躲到厕所的角落。


    角落是马桶和洗衣机,她胡乱爬上去,颤颤巍巍扒拉着毛巾架,“混蛋应景明!你、你疯了是不是!”


    见应景明一时没有离开的意思,还面露疑惑,阮序秋大叫:“你给我滚出去!”


    “昨晚……”


    “昨晚什么昨晚!出去!”


    应景明眉心微皱,仍不动身。


    阮序秋气结,想到昨晚梦里的画面,她在篮子里摸到自己先前买来放在这里的防狼喷雾,气得直接抓起来就冲着她按下去。


    “滚!协议里都说了不准擅闯厕所!混蛋应景明!你不出所料地违规了!”


    应景明脸上的表情更加莫名其妙,抓着门把手摸摸蹭蹭,不过到底是出去了。


    门关上,阮序秋这才松了口气。


    她小心翼翼从洗衣机上下来,惊魂未定,浑身抖似筛糠。


    阮序秋不敢细想为什么应景明会突然进来抱住她,为什么道早安,还主动跟她提起昨晚。


    她先去把厕所门反锁上,再弯腰收拾被她砸在地上的瓶瓶罐罐,吸气,呼气,努力冷静下来。


    ***


    等阮序秋从厕所出来,应景明正在阳台低头看着手机。


    她的侧脸严肃而认真,按下拨打,将手机贴在耳侧。


    须臾,电话那头的嘟声停住了。


    应景明兀自开口:“有空么?我有事情需要跟你聊聊。”


    “没空,”那边一道女声毫不犹豫拒绝,“大小姐,你知道我这边几点么?我改完论文刚躺下,明天起来还要接着改。”


    “我真的有急事,你还记得我女朋友吧,她最近……”


    “什么天大的事情你就不能去找我妈?至少她不用被论文折磨,也不会延毕。”


    “你延毕了?”


    “快了。”女声死气沉沉的。


    “学医就是惨啊……”应景明心头浮现些许的怜悯,但想到如今自己的遭遇,也是不遑多让,更是叹气,“我当然也想找林阿姨,但我估计她正在气头上。”


    “你又干嘛了?”


    “别提了,她们想撮合我和你表妹。”


    “啊……”


    昨晚晚上,应景明饭吃一半,就撂下她们赶回白马湖,眼下,来自她妈的骂人短信快要把她的微信塞满了。


    当然,对于惹怒应女士这件事她是无所谓的,反正这么些年她就压根没有听话过,可林阿姨不一样,先不说后面还要带着阮序秋找她看病,就说眼下这种情况好了,怎么办?


    “算了不说了,你睡吧,我先观察一阵子。”


    ***


    从阳台推门进来,应景明立马对上阮序秋戒备的目光。


    那人浑身一凛,怪里怪气地觑了她两眼,就抱上刚煎好的鸡蛋回房,跟碰上鬼子似的。


    “等一下,”应景明无奈叫住她,“时间差不多了,跟我一起去超市买菜。”


    “我不去。”


    “排骨不想吃了?”


    “不想,区区排骨能好吃到哪里去。”


    “……”应景明只能微笑,“行,别后悔。”


    “鬼才后悔!”


    话音落下,阮序秋一溜烟跑回房间。


    再次熟练关门反锁,阮序秋背靠门后缓了两口气。


    她战战兢兢掏出手机。


    解锁打开,手机仍停留在熄屏前的界面。


    微信聊天框,上面显示着一条已读消息:「序秋,我回国了,听小栩说你也在淮海大学当老师?」


    小栩即许栩,应景明同办公室的老师。消息来自昨晚凌晨两点多,发信人备注着「学姐」二字。


    当然,这样一条信息稀松平常,根本不算特别,可问题是……


    她记得这条信息明明是昨晚在她梦里收到的。


    收到消息之后,她冷静下来,所以拒绝应景明回到房间。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阮序秋骤然失血的脸上。


    如果短信是真的,那昨晚果然……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啊啊啊被阮老师萌晕了!大撒红包以示庆祝!!!


    第24章


    阮序秋坐在床沿边捧着手机敲敲打打。


    应该怎么回复学姐的消息?她仍在思考这个严峻的问题。


    说是啊, 难道学姐也是?不行,有点太冒犯。


    还是说:“学姐什么时候回国的?我好开心~”啧,又显得太过殷勤。


    再次把输入框里的文字删掉, 阮序秋看着那条来自七年后学姐的消息, 叹了口气。


    算了, 还是别想太多了。


    「是啊学姐, 有时间一起吃饭。」


    点击发送, 她长长吁了口气。


    “姑娘, 确定这三个都装上么?”电钻机械声蓦然停止,一个声音问。


    阮序秋应声看去,修门师傅刚装好防盗链, 手里正拿着另外两个不同款式的门锁,奇怪地问她。


    阮序秋斩钉截铁:“确定。”


    “可这……”


    师傅大概想说就没见过有谁装四道门锁的, 阮序秋懒得解释,提及这件事甚至有些不耐烦。


    “附近治安不好,如果你能对我人身安全负责, 你可以不装。”


    师傅噎住, “行行行,我给你装。”转过身却嘀咕:“这附近大学城, 难不成害怕学生偷教材资料啊。”


    阮序秋当没听见。


    她看了眼手机,学姐还没回复。


    也是, 不能指望所有人都和应景明一样整天捧着手机秒回。


    应景明……


    昨晚的记忆再次浮现脑海,但很快就被她压制下去。


    她不准自己继续回忆下去。


    那边师傅手脚熟练,没一会儿就完工了。看着整整齐齐的三道新门锁, 阮序秋适才感到些许的安全感。


    将师傅送到门口,却正好碰见应景明从外面回来。


    她手里提着菜,垂目看见师傅手里的工具, 动作顿了顿,收起钥匙让出过道。


    阮序秋悻悻睨她一眼,跟师傅道谢付钱,然后带上门。


    “等等、”应景明一溜烟从门缝里滑进来,抽出被夹住的衣角。


    阮序秋已经哒哒哒回房,主卧门口的地上落着一些木屑,拿扫把扫着。


    应景明将菜随手放在玄关旁的架子上,一面脱鞋,一面联想方才师傅的一身打扮和手里的工具箱,“你门坏了?”


    “少管闲事。”


    草草扫罢,阮序秋火速躲回房间。


    应景明觉得奇怪,跟上去。


    没到门口,只听见咔咔咔咔,四声顿挫有序的金属碰撞。


    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尤其清晰。


    阮序秋暗恨咬牙,师傅也没跟她说这几道锁的声音那么响啊。


    空气寂静了良久。


    阮序秋看向门外,果不其然,一道脚步声快速靠近,应景明不悦拍门道:“大白天反锁门是几个意思?还是四声,阮序秋,你装了几道门锁?”


    “三道。”阮序秋诚实回答。


    “三……三?”


    “谁让你对我图谋不轨?你说你晚上对我做了什么!”说到这儿阮序秋就来气,她背抵着门,生怕应景明闯进来,“应景明,你违反协议,按理来说应该赔钱!”


    “你、”应景明倒抽半口气僵在喉间,“赔多少?”


    “……”


    “啊?”


    “我说赔多少,一千够么?”


    不等阮序秋反应,手机就传来叮咚一声,转账到了。


    阮序秋懵了,反应了一会儿才出声,“就算这样……”


    虽然她不喜欢钱,但房子毕竟还在人家的手里,且违规是事实。


    但……一千会不会有点太多了?


    应景明根本不给她反应的机会,“我去做饭了,一会儿来叫你,不准不出来。”就撂下她向厨房走去。


    ***


    经过应景明端着盘子不断在门口蛊惑煽诱,阮序秋最终还是妥协了。


    昨天下了一场雨,今天是个凉爽的阴天。


    淮海一步一步地入秋了,梧桐的叶尖更黄,风一吹,三三两两往下落。


    天渐凉,阮序秋终于可以理直气壮地穿高领。还是那件灰色毛衣,她坐在餐桌一侧,面前是整整齐齐的四道菜,一荤两素,加一道凉菜,从刀工到卖相,一道比一道好得出奇。


    阮序秋目瞪口呆,虽然她早就知道应景明厨艺不错,但真正看见还是给了她不小的冲击。


    “来咯,最后一道冬瓜海带汤。”


    应景明端着一个海口的鱼碗从厨房出来,汤水满满当当,摇摇晃晃。


    阮序秋连忙收起震惊,待她坐下,一本正经地挽尊:“我就随便吃点。”


    “还有,一千我退还给你了,别打算用钱打发我,离我远点。”


    应景明擦了擦手,得意之色溢于言表,“钱不行,四菜一汤也不行?”


    “这是之前说好的,不算。”阮序秋脸颊微热,顿了顿,干脆直接离席,“大不了我不吃了。”


    才起身就被应景明眼疾手快拉住,她一面卖着笑脸带她坐下,一面说:“别啊,我开玩笑的。而且做都做了,我一个人怎么吃得完?”


    阮序秋甩开应景明的手,应景明不管,自顾自笑嘻嘻地往她碗里夹菜道:“来,多吃点多吃点。”


    伸手不打笑脸人,阮序秋也不好继续咬住不放,她顺杆而下,勉为其难地咕哝:“我自己会夹。”


    她捧着碗不敢抬头,但能清晰感受到应景明正抬睫笑着注视着她。


    她的脸微微低着,视线向上,直勾勾留在她的脸上,看得阮序秋脸热,耳朵热,连脖子也热。


    “阮老师,好好尝尝我的手艺,我相信你会喜欢的。”应景明说得慢条斯理,话里带着笑意,愉悦,婉转,就像……


    记忆片段犹如江涛难以抵挡,阮序秋又想起昨晚。


    唇瓣厮磨,□□纠缠,一个声音在她的耳畔:“序秋,我好喜欢你。”


    阮序秋耳边嗡得一声,轰然炸响。


    她猛然站起身,呆了一会儿,端起碗筷不住夹菜,“我要回房间吃。”


    应景明哭笑不得,一把按住她,“为什么?”


    阮序秋不可思议,她竟然还有脸问,“还能为什么?你说为什么?”


    “就是因为不知道我才问的。”


    应景明这厮脸皮厚得出奇,她不光有脸问,还一脸无辜。


    阮序秋怒从心头起,气得头脑发热,呼吸不畅。


    她忍无可忍指着她骂:“你个不负责任的流氓,你说!昨晚你都对我做了什么!”


    “昨晚?”应景明微微歪着脑袋,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快的、难以捕捉的情绪,随即恢复一脸不解,“昨晚怎么了么?”


    她看上去无辜而莫名,好像真的一无所知一样。


    但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想到来自学姐的消息,阮序秋更加愤怒,“你还装傻!应景明,实话实说我还能对你网开一面!”


    “我也很想实话实说,但我真的不明白。”


    应景明的目光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随即眼里的无辜之色更浓,看着甚至有那么点可怜,“昨晚我一直工作到很迟,而你不是一早就睡了么?阮老师,你到底在说什么?”


    阮序秋愣住,脸上所有的表情都在瞬间褪去。


    “……你说你工作到很迟?”


    “是啊。”


    “你说真的?”


    “我电脑里还有工作记录,你要看么?”


    “这……怎么可能……”


    阮序秋仍旧不能相信,但应景明既然这么说的话……


    等等,那学姐的消息又是怎么回事?


    难道她碰见的是灵异事件,所以梦境才会变成现实?


    她宁可相信应景明就是一个混蛋。


    可要是……万一呢?


    她看向面前,应景明看着她,紧张而关切地问:“阮老师,你究竟怎么了?”


    应景明又实在不像演的。


    纠结了一会儿,阮序秋犹豫启唇:“我昨晚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梦里,我收到这样一条信息。”


    她掏出手机展示和学姐的聊天界面。


    “却在第二天从梦里出现在了我的手机里,你看。”


    应景明的视线下移,落在她手里屏幕上的时候,瞳仁微紧,眼睫也在瞬息几不可察地眯了眯。


    阮序秋急切地试图抓住这最后的希望,没有察觉这些细节。


    沉默了几息之后,应景明适才将视线从她的手机上抬起,轻描淡写道: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快要两点的时候,你夜起过一次,有没有可能是那时候看到的消息?”


    “夜起?”


    “你不记得了?”


    阮序秋摇头。


    阮序秋不记得自己有夜起的习惯,她的睡眠质量很好,基本都是一夜睡到大天亮。


    但如果昨晚是现实,她根本不应该莫名其妙恢复记忆,又在第二天再次失忆。


    难道她真的夜起过,只是忘记了而已?


    如果真的那样倒也说得过去,毕竟除了学姐的信息,昨晚的一切毫无逻辑可言。


    阮序秋刚要答应下来,忽然想到一件事。


    她脸色一变,“等等,你今天早上又干嘛突然抱我?你难道不是因为昨晚、”


    “早上?”应景明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哦,昨晚熬夜早上没睡醒,身体比大脑先一步行动了,真是不好意思。”


    阮序秋半信半疑地皱眉,“只是这样?”


    “不然还能哪样,我不都跟你签协议了。”


    阮序秋生性谨慎多疑,可面对这件事,她却不由在心里说服自己认下这个答案,告诉自己一定就是这样没错。


    她屈膝坐回位置,手机却在这时突然响了起来。


    仍旧是来自学姐的微信消息,内容是:「好啊,序秋,你周一有空么?」


    消息阮序秋看到了,当然,坐在她面前的应景明也看到了。


    作者有话说:就这样连哄带骗,某应正宫的身份,外室的地位


    第25章


    应景明抬睫, 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是学姐的消息啊。”


    “说来也是奇怪,学姐怎么没有联系我呢, 我难道不是她的学妹?”


    阮序秋知道自己没有心虚的必要, 可见应景明一笑, 就莫名没底气。


    她将手机反盖在桌面上, 扒拉米饭当作没看见, “我怎么知道, 可能你就是这么不讨人喜欢吧。”


    应景明不生气,反而云淡风轻,“说起来, 我都忘记我加没加学姐了。”


    她慢条斯理掏出手机。


    阮序秋连忙拦住她的动作,“你要干嘛?”


    “我也有些年没联系学姐了, 阮老师,你要是想,我们可以约上学姐一起聚聚。”


    “我干嘛跟你一起?”


    应景明更好笑, “不跟我一起, 你难道想单独和学姐吃饭?”


    “我、”阮序秋语塞。


    她就是想和学姐单独吃饭,那又如何呢?怎么落应景明嘴里好像她干了什么不可见人的事情似的。


    而且就算她们真的是在谈恋爱, 难道一顿饭都不能和别人吃了?


    阮序秋越想越不爽。


    应景明似看出她的想法,低着头, 悠悠蹦出一句:“对了,昨晚阮老师做了什么梦?”


    一句话再次让她哑然。


    看出来了,这个人就是故意气她来的。


    阮序秋恼羞成怒, 撂下一句:“我吃饱了!”就直接起身离席。


    ***


    第二次锁门,这次阮序秋光明正大,咔哒声毫不遮掩。


    来到书桌前坐下, 她再次捧起手机。


    思忖片刻,她在对话框输入:「我现在就有空,学姐你呢?」


    为以防应景明真跟学姐说些不该说的,阮序秋必须得先下手为强才行,而约在周末至少能保证吃饭的时候不被应景明打扰。


    她当然也毫不意外被拒绝了,内容是:「不好意思序秋,我周末约了朋友」


    也是,毕竟都过去这么久了。何况她和学姐根本不算熟识,怎么可能为自己腾出宝贵的周末。


    阮序秋按下失落,这才后知后觉是自己唐突了。


    然不等她道歉,学姐的消息就先一步进来:「序秋,你现在是和景明在一起么?」


    阮序秋愕然,没想到学姐会突然说起这个。


    等等,她记得应景明说:“说起来我也有些年没联系学姐了,是时候该聚聚了。”


    所以应景明果然……


    试想一下那家伙高调的为人处世,绝对干得出来这种事。


    阮序秋心底一阵窝火,可手指落在屏幕上,只是回:「学姐怎么突然这么问?」


    学姐:「没什么,就是挺意外的,从来没有听你说起过」


    阮序秋:「哈哈,谈恋爱而已,又没什么特别的。」


    学姐:「别这么说」


    学姐:「你们都七年了吧,说实在,我还挺羡慕的」


    阮序秋本来打算问问学姐是不是应景明跟她说了什么,让她不要放在心上。可面对这条消息,阮序秋却不由恍然。


    虽然只是程序化的黑体文字,她还是隐隐从中看出了学姐低落的情绪流露。


    第六感告诉她:学姐这次突然的回国,其中八成有感情原因。


    和那个人分手了么?


    ***


    收拾餐桌的时候,应景明收到妹妹应景月打来的电话。


    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叛徒”二字,应景明好整以暇:“你还有脸给我打电话?”


    “别这么说嘛姐,我好歹是你亲妹,”听筒那头的女声嘿嘿讪笑,“你说你气性怎么这么大,一言不合又把咱妈拉黑了,赶紧放出来好不好?咱妈都快把你骂死了。”


    应景明冷笑,“应该是把你骂死了吧,不然你会急着给我打电话?”


    大概说中了,那边声音明显变了调,“姐,你也太无情了吧,我被骂你似乎还挺开心。”


    “都是你活该,你说你之前是怎么答应我的?”


    应景月委屈地咕哝:“那都是咱妈逼我的嘛,你怎么一点不知道心疼人呢。”


    应景明见鬼了才会信她第二次,毫不留情戳破她蹩脚的谎言:“呵呵,你难道不是抱着我可能会看上谈智青的可能性,所以铤而走险么?”


    “我猜,在你看来她们大概没有本质的差别吧。”


    应景月终于演不下去了,默了默,狗嘴里吐出一句:“难道有么?”


    “……”


    “诶诶别挂!我错了还不行嘛,姐,我真的再也不敢了……”


    “你看我信么?”


    应景明最终还是把电话挂了,反正她妹应景月纯纯一贱骨头,不吃点苦头不知道长记性。


    收起手机,应景明继续收拾碗筷杯盘。


    这顿午饭的四菜一汤几乎都还是满的,阮序秋没怎么吃,她自己一个人又吃不了那么多。


    不过好在每份做得都不算多,就算倒了也不心疼。


    话虽如此,当端起那份红烧排骨,应景明还是心梗了一下。


    她妹这个人从不长记性,阮序秋呢,又太长记性。


    想要贿赂她一次还真是难。应景明暗暗叹息,忍痛将整盘排骨倒进垃圾桶。


    转身将盘子送进洗碗机的时候,身后客厅响起熟悉的咔咔声,一道脚步声迅速靠近。


    应声看去,阮序秋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向她冲来。


    一到跟前,阮序秋旋即怫然作色,“应景明,我以为你只是说说,没想到你竟然来真的。”


    “什么?”


    应景明这回是真懵,可狼来了喊多了,阮序秋不信了。


    “你装傻装上瘾了是吧。”阮序秋将手机扔到应景明的面前,还是和学姐的聊天界面。


    应景明低头看着两条最新的回复,眉梢微沉。


    她不言,阮序秋便权当她是默认了,“应景明,我们只是协议关系,你这样插手我的私人关系,就不觉得冒犯?”


    应景明掀睫对上她的目光,眼底那幽潭波澜不惊,“你觉不觉得你学姐这话看上去挺绿茶的?”


    她这语气颇为轻松,半开玩笑的口吻。


    “绿茶?”阮序秋没想到面对自己的怒火,她竟然还有心思开玩笑,“你插手我的私事也就算了,还骂学姐绿茶?”


    应景明笑,“她知道我们在交往,可她不联系我,反而单独联系你,这不是绿茶是什么?”


    “你、”阮序秋气噎,“应景明,我不跟你多说废话,一句话,我没有插手你的私事,你也不准插手我的私事,不然的话……”


    “不然我们之间的协议就取消么?”


    这话不是阮序秋说的,而是应景明说的。


    她看着她,柔软的眉眼蓦然间显得有些刺人。


    阮序秋不知如何反驳,避开视线虚虚地嗫嚅:“我可没这么说,这是你说的。”


    应景明又笑,格外让人不舒服的那种,耸了耸肩,摇了摇头,无奈道:“看来阮老师真的是很喜欢学姐呢,比起房子,似乎学姐更加重要。”


    阮序秋不悦蹙头,“别总是房子房子的,我说了我会还钱的。”


    应景明又默住,笑而不语地迎着她的注视。


    奇怪的是,明明看着仍旧一派轻松的模样,可眼底却好似流露着丝缕的黯然。


    应景明很少有这样情绪内敛的时候,阮序秋看在眼里,莫名感到……


    她说太重了么?可放狠话不就是这么放的嘛,她们大学一直这样呀。


    阮序秋心气又莫名矮几分,“我只是觉得你这样不礼貌而已。”


    她自以为这就算是道歉和解释了,但显然应景明不准备承情,张口就是:“好,我知道错了,这样可以了么?”


    更气人了怎么回事。


    阮序秋欲言又止,想反驳,又怕显得自己胡搅蛮缠,最后只憋出一句:“你知道就好。”


    阮序秋要去图书馆。


    应景明靠坐着沙发看一部没什么意思的综艺,余光里,阮序秋一直忙忙碌碌地收拾东西,急急匆匆地准备出门,然后时不时朝她这里觑两眼。她知道,但没去看,假装自己一点也不在意。


    阮序秋终于要出门了,磨磨蹭蹭穿了好久的鞋,终于开口:“我大概很迟才会回来,晚饭不用准备我的那份。”


    “嗯。”


    “……”


    话音落下,周围陡然静了几瞬。


    阮序秋看了她一会儿,像是被气到了,一把将门重重拉上。


    嘭的一声,还听见门外一个声音低低地埋怨,“什么人呐这是!再也不主动和她说话了!”


    应景明也不想这样,她觉得自己有点幼稚了,二十一岁的人是阮序秋,又不是她。她已经二十八了,她没有失忆,怎么稍微被说两句就生她的闷气,真是一点也不成熟。


    应景明朝声音消失的方向望了望,她又觉得自己会这样是难免的,毕竟她们曾经那么相爱。


    她没来由想起曾经阮序秋对她的告白,想起刚一起那阵子,她总爱追问关于文秋水的事,那时,阮序秋给她的回答是:


    “现在回头再看才发现我并不是真的喜欢学姐,那只是一种年轻的执念,你懂么?”


    “我以为我喜欢她,甚至是觉得自己应该喜欢她。”


    “算了,你不用明白,景明,你只需知道我爱的人是你就可以了。”


    她一面说一面抱着她,亲吻她。那是阮序秋第一次对她主动,事后她为此害羞了好久,几次强调要她赶紧把昨晚的事情忘记。


    一下午浑浑噩噩地过去,不知什么时候天就黑了下来。应景明去洗了个澡,从厕所出来的时候,隐约听见主卧的方向传来微弱的声响。


    阮序秋回来了么?她没去看,更没去问,趿拉着拖鞋,擦着头发回房。


    年轻的执念……吹风机的嗡嗡声里,她不断咀嚼着这个词。


    她不知想到什么,关了吹风机往床边坐下。


    握着手机犹豫片刻,她给许栩发去:「文秋水的微信推给我」


    许栩:「你要干嘛?和秋水决斗么?」


    应景明:「只是想和她交流交流感情而已」


    没一会儿文秋水的名片发了过来。


    然手指还没点下添加,隔壁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


    来到隔壁主卧门口,应景明适才确认不是她的错觉,阮序秋确实在叫她的名字,景明,应景明,很虚弱的语气。


    她抓着门把手,稍作迟疑,竟然很轻易就按了下去。


    门没锁。


    应景明推门进去,屋里灯没开,窗帘也没拉,窗户开着,细碎的毛毛雨顺着路灯的轨迹飘进来。可以看出,阮序秋回来得很是匆忙。


    拉上窗帘后,应景明无言地来到床边。


    她已经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而正如她猜的那样,阮序秋正晕乎乎地躺在被子里。


    她来例假了,听见脚步声,她将被子掀开一个角,迷蒙着眼望她,“好难受,快进来帮我揉揉肚子。”


    语气要死不活,但过于理所当然了。


    应景明不由皱眉,却没有拒绝。


    像过去那样,她轻手轻脚地钻进被子躺到她的身边,然后一点一点地靠近,靠近。


    直到将她圈在自己的范围之内,才低声说:“阮序秋,你应该知道我是谁吧。要是敢说错名字,我真的会生气。”


    阮序秋闻言,钻进她的怀里咯咯笑起来,“要是说错名字,你可千万要好好惩罚我,不要轻易放过我。”


    蹭了一会儿,阮序秋熟练地背过身去,将臀贴住她的小腹,“快点帮我揉揉,等你例假我也会帮你揉揉的。”


    应景明冷哼,“哼,我可不敢指望你。”


    话虽如此,她到底是将手掌贴了上去。


    阮序秋不禁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抓了抓她的手背,“你这手艺,可以去干推拿了。”


    应景明没搭话,只是默默帮她揉着。


    阮序秋的呼吸渐趋平稳,身体也放松下来,以前她就喜欢自己身上的气味,所以每次睡着,总是喜欢很近很近地挨着她。


    阮序秋所有的柔软全部都藏在夜晚的黑暗里,过去如此,现在还是如此。


    不知不觉间,恋人的气息,恋人的身体与温度,一切咫尺的触碰渐渐让应景明心里那些不满的气焰通通消失殆尽。


    她知道阮序秋吃了止痛药和安眠药,很快就会沉沉地睡着,等到那时,她就会停下动作,然后一声不响地离开。


    也许明天阮序秋就会变回讨厌她的二十一岁,但那又如何,至少此刻她们还能够在一起温存这么片刻。


    如此想着,应景明也长长吁了口气,将呼吸靠在她的耳边,心境一片安宁,亦如窗外宁静的雨夜。


    可惜阮序秋从来不安常理出牌,应景明刚要住手离开,怀里就传来一个声音:“滚开,不准碰我……”


    听上去颇为厌恶。


    也许她根本就已经睡着了,或者只是迫于安眠药的药效无法恢复清醒,总之,她挣扎起来,动作软绵无力。


    应景明又好气又好笑,一道恶劣的心思浮上心头。她轻笑一声,摁着她的小腹将她带到自己的怀里,“序秋宝贝,再说一遍,还知道我是谁么?”


    她细细地皱着眉,像在做一场噩梦。


    真要那样的话,那么在她的梦里,自己一定是一个大坏蛋。


    应景明继续揉,缓慢但是力道恰到好处,不容抗拒。


    她熟悉她的一切,她想要的,她需要的,没一会儿,怀里的身体就渐渐安分下来,紧拧的眉头也松开。


    即便如此,她仍咕哝着:“应景明,我好讨厌你……烦死你了……”


    “哇,真是厉害,又让我错失了一个惩罚阮老师的好机会呢。”


    应景明颇为惊喜地感叹。


    她没有离开,反而越靠越近,越靠越近。阮序秋不理解,更不懂她为何愉快,她只知道自己想躲想逃,想要离她远远的,但是没能得逞。


    “你离我远一点……滚开……”


    她的身体不争气,一点也不舍得远离小腹舒服的旋揉……


    后面发生了什么?阮序秋不记得了,她只知道梦里那只手一直缠绵在她小腹的位置,很久很久,而她睡得很好,好得出奇。


    是因为七年后的安眠药和止痛药药效更好的缘故么?


    阮序秋奇怪地看了眼隔壁,心里泛起一阵羞耻。


    不过好在那只是梦,人在脆弱的时候,身体总会本能地追寻熟悉的安全感作为依靠,而应景明是她的女朋友,所以自己会梦见她那是再正常不过了。


    还是说昨晚也是过去的一段真实回忆?


    等等,一码归一码,就算那样我也绝对不可能对她放松警惕!轻易原谅她越界的恶劣行径!


    作者有话说:其实揉肚子后面还发生了点其它的,但是害怕阮老师短时间内太受刺激,决定让阮老师后面再想起全部


    (斯密马赛迟到了,因为这章修改了)


    第26章


    阮序秋不再思考这个问题, 这个周一,阮序秋照旧一个人上班。


    她已经有几天没和应景明一起来学校了,显然陈燕也发现了这一点, 一进办公室, 就问她们是不是又吵架了。


    阮序秋还能怎么答, 只说没有, 敷衍过去。


    不多时谈智青也从外面进来。阮序秋本就不自在, 对上视线, 一时更为尴尬。


    “早上好。”她硬着头皮主动开口。


    谈智青还是没事人一样,淡淡回了她一声早上好。


    周一早上,陈燕按惯例要赶去上早课, 时间差不多了,她收拾东西起身, 看见谈智青又慢下动作,“小谈,下午2点要去教研室开会, 隔周一次, 通知收到了吧。”


    谈智青点头,“收到了。”


    隔周一次?阮序秋奇怪, “上上周下午不是没有组织开会么?”


    “有时没有特殊事务会取消,但这周不是来新人了嘛。”说到这, 陈燕在门口停住脚步回头,“是个叫文秋水的老师,也是国外回来的。”


    突然从旁人口中听见学姐的名字, 阮序秋恍然了一瞬,见陈燕提步要走,才连忙追问:“文老师是哪个办公室的?”


    “对面518, 教经济学与哲学的。”


    经济学与哲学这门专业是大学时期应景明最讨厌的专业。她说家里行商,从大一开始她妈就逼着她转专业,说家里又没人从政,读什么鬼的政治学。而为了从她妈手里拿到读研的钱,大三那年她顺便辅修了这门课程。


    这个人为所欲为惯了,即便如此,还有心思跟她竞争保研名额。气人的是,专业却又是另一门,叫智能工程与创意设计,并且顺利上岸,还成了她现在的授课专业。


    巧的是,应景明的办公室是对面520,和518正好相邻。


    她们学院的教学楼是回形走廊,东西两排教学楼通过天桥连接在一起,由里侧的窗户望去,那两间办公室门紧挨在一起,像两个面对面站立的人。


    阮序秋有点头大,未免和应景明碰上,只能在中午放学之后,借有课之由和学姐直接到餐厅碰头。


    餐厅则位于附近的商业街,因为应景明曾吐槽那条商业街宰客,东西卖得比校外还贵。阮序秋想得周全,私以为这样一来,怎么着也不应该外碰见应景明才对。


    往餐厅二楼的安静角落坐定,阮序秋终于找到机会向学姐开口。


    开什么口?当然是为了应景明的破事和学姐赔罪。


    她觉得虽然应景明从大学时期就不喜欢学姐,后来和自己在一起,对学姐敌意的增长放大几乎是可以预见的事。但就算这样,她也不该擅作主张宣示主权,这不光让自己很是尴尬,从旁人的角度来看,也是一件十分没有礼貌的事情。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谁知阮序秋欲言又止开了口,学姐却回:“景明她没有联系我啊。”


    学姐微微歪头拂发,困惑地看着她,“序秋,你怎么会这么想?”


    这个回答完全不在阮序秋的设想范围之内。


    阮序秋愣在当场,如何措辞、如何道歉从她大脑里消失得一干二净。


    良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没有么?可、可你上回不是说……”


    “那个啊,”文秋水温柔地低头轻笑,“你们的事迹那么有名,回国后我都从不同的朋友那里听说好几次了。”


    原话其实是:“你还记得那个暗恋了你两年的学妹么,她和应景明……”不过这些她是不会说的。


    “是…这样啊……”


    阮序秋脸上浮现茫然。


    她还是和七年前一样,很容易就能看穿,文秋水猜测,她估计为自己和应景明吵架了。


    文秋水唇角轻弯,“真是让人感动,序秋,我们七年不见,没想到我这个不值一提的学姐对你来说竟然那么重要。”


    她的眉眼之间俱是笑意,眼底盈着得意的意味,扫桌角的二维码后,她一面低头滑看着点单界面的菜色,一面自顾自地说这家店的招牌看上去还不错,问她吃过这家店么?


    文秋水一向众星捧月,除了过去七年,从小到大都是如此,也就不常留意她人的反应,等说完,才后知后觉阮序秋是沉默的。


    她看向对面,女人脸上的恍惚并未褪去,“序秋,你怎么了?”


    “不好意思学姐,”阮序秋陡然从恍惚中醒过神来,站起身,椅子拖出刺耳的声响,“我突然之间有点事,要不今天还是……”


    文秋水愣在原地,看着她,好看的笑容僵在脸上,“怎么突然……”


    阮序秋咬了咬牙,到底没住口,“实在是不好意思学姐,下回我再请你可以么?”


    她惴惴不安地望着她,真是难看而讽刺。文秋水荒唐地皱眉,不可置信地呢喃:“你是认真的?可我记得你不是、”


    四目相接,阮序秋的目光除了茫然就只多了一些不解而已。


    文秋水忽然不明白自己这是在干什么了。她将手机往桌上一放,丧气地拂了拂鬓边的发丝,“算了,你走吧,我真是昏了头了才会……”才会信她们讲的那些蠢话,不然也不至于出这么大的糗。


    “才会什么?”


    “没什么,”她凉凉地瞥了她两眼,“不是说有急事,还不走?”


    “是、是……”


    话音甫一落下,阮序秋便匆忙起身离席。


    短短半分钟,她的思绪早已乱作一团。她总是下意识认为应景明还是大学那个死对头,她爱找自己的麻烦,爱和自己作对,如今她们交往了,她便也下意识认为,她就是那么一个没分寸又讨人厌的家伙。


    但到底时移势易,她还是大学那个又犟脾气又臭的阮序秋,也许应景明已经不是了。


    阮序秋感到不可思议,她才知道原来面对二十八岁的应景明,自己竟然会犯这种程度的低级错误。


    而如今的应景明也许再不是能够和她吵架斗嘴的人了。


    深深的挫败随之漫上心头,阮序秋向着那道狭窄的楼梯急急地奔去。她要见应景明,要和应景明说清楚,不论是道歉还是替自己辩解。


    结果麦芒掉进针眼里,才过转角,那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某人就突然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阮序秋惊得不禁向后退了一步,意识到什么,又连忙收住脚步上前,“你怎么、”


    应景明面露惊喜,眼底亮起一片光芒,“真是巧啊阮老师,我们真是天生一对,这都能碰上。”


    应景明丝毫没有察觉她所表现的抗拒,不等反应,就一把搂过她的肩膀向身后转过楼梯上去。


    阮序秋试着挣扎,甚至是阻拦她的动作,但是未果,身边应景明的身体就一下顿住。


    她知道应景明看见了,坐在不远处的学姐的身影。


    那边学姐也是一愣,空气凝滞片刻,方见她抬手优雅地朝这边招了招手,“嗨,景明,好久不见了。”


    应景明的身体微僵,揽着她肩膀的右手也在瞬间收紧。她侧首看了看她,意味不明的目光,却不生气,仍旧只是笑,微笑,“我说呢,原来学姐也在啊。”


    然后目视前方:“好久不见,学姐。”


    应景明继续往前走,大大方方的,连带着阮序秋的身体一起,让她被迫重新回到学姐的对面坐下。


    阮序秋当然也想当场挣脱,然后拉着应景明火速离开,没能挣脱开应景明的束缚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她不愿表现得那么心虚,好像此地无银三百两一样。


    她气闷地睨着应景明,不知道这个人又要作什么妖。


    然而诡异的是,自坐下,应景明脸上的笑容就不曾松懈,乃至拿出奉承的语气,“序秋,你昨天不是说想和学姐一起吃饭么?正好,我们一起。”


    说着,她拿起手机扫码点单。


    阮序秋知道她看见了什么,无非是一道或者两道菜以及两碗默认的米饭。


    “哦,原来你们已经点了啊,”她恍然大悟地抬头,先是看她,再是去看学姐,“多我一份应该没事吧。”


    阮序秋莫名烦躁,换往常,她大概是不屑和应景明解释这些的,但想到方才学姐说的话,还是只能说:“应景明,我和学姐约在这里是因为有话要说,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应景明一副又冤枉又无奈的样子,“我又没说什么,而且我哪里没好好说话了,应该不是因为我打扰了你们吧。”


    “我、”


    “当然不打扰,”学姐插入话锋,笑盈盈地抬了她一眼,“景明,你想吃什么,今天我请客,我和序秋该聊的已经聊好了。”


    “哇,那感情好啊。”


    应景明先是浅作惊喜模样,然后便开始了看似不满的埋怨,说还是学姐大方,不像阮老师,跟我吃顿饭跟要她命似的。


    这是一家炒菜馆子,应景明点了一道梅干菜茄子,紧接着就到了流程化的叙旧环节。她问学姐这些年在国外怎么样,怎么突然回来了,应该不是因为感情问题吧。看似熟稔亲昵,却绵里藏针。好在学姐并非一个任她摆布的人,她依次回应,但其实说到最后也没交代是不是真的因为感情问题。


    阮序秋郁闷地喝了一口金桔柠檬茶,一句话也插不进去,也不想插。终于等到菜上了,她捧起碗筷赶紧吃,心想吃完就拉有病的应景明赶紧走,要么道歉要么解释,无论如何……


    才想到这儿,应景明带着笑的话音就不期然滑进了阮序秋的耳朵里,“学姐你还不知道吧,序秋大学的时候可是非常崇拜你哦。”


    阮序秋浑身一凛。她没想到应景明会突然说起这个,她以为应景明作为女朋友,应该对这个话题避之不及才对。


    她慌张地看向应景明,丝毫没有留意对面文秋水微黯的目光,“是这样么?这我还真不知道。”


    渐渐,光彩重新回到了文秋水眼中,再次望向阮序秋时,她小心翼翼地放柔声调,“是这样么,序秋?”


    “不是这样的学姐,我没……不对不对,我是说、”


    应景明丝毫不予理会,反而继续道:“不,说崇拜还不够准确,应该是喜、”


    阮序秋终于忍无可忍:“应景明!”


    她豁然起身,一把将她拽起来,“不好意思学姐,我和这个家伙去楼下买单,你先吃。”


    ***


    餐厅对面一棵树下。


    阮序秋停下脚步,旋即踅身瞪视身后的人:“应景明,你在搞什么?”


    她的身后,应景明像是不明白她为什么着急,平静地面对着她,理所当然地耸肩,“我搞什么你看不出来么?当然是帮你传达你的心意啊。”


    “去你的传达,应景明,我求你闭嘴行不行!”


    应景明看着她,长睫垂得低低的,又是那种让阮序秋看不懂的眼神,“你难道一点也不想让她知道你的心意?”


    这叫什么话?难道她真的想要帮她传达心意?但这怎么可能。


    阮序秋不懂,更不理解,只是烦闷,很多很多的烦闷。


    “时移势易懂不懂,还是说你真的希望我去告白?我不是你女朋友么?你一点也不在乎?”


    应景明不说话了,只剩下目光不躲不闪地淌入她的眼底,热热的。


    “默认了?”阮序秋怒极反笑,双臂环胸地点了点头,“哦,我明白了,我记得你说过,你喜欢的是七年后的我,不是七年前的我。”


    “我不是那么说的,你记错了。”她很快接上。


    四下瞬间陷入但一片没道理的静谧里。阮序秋心中的气焰也在顷刻间消失,同样毫无道理。


    她又想到道歉那件事。


    应该怎么开口,其实她毫无头绪。


    她并不是一个不会道歉认错的人,但唯独不善于以这一面面对应景明。


    也许她该改一改她的脾气了,至少在面对应景明的时候,不能总是这样被她看低了。


    阮序秋沉沉吐了口气,“谢谢你的好意,但……七年前的事情已经是过去了。”


    言罢,阮序秋向着餐厅的方向转身。


    她想就此结束这个话题,然而脚步尚未迈出去,应景明却在这时更没道理地拉住她的手腕。


    她的力道有些重了。


    阮序秋一惊,从应景明那只抓着她的手,看到应景明注视的目光,“怎么了?”


    应景明不言不语,只是默默向她靠近。


    她变得很奇怪,就像那个晚上所梦到的一样,身上多了一种……类似荷尔蒙的东西。


    阮序秋呆楞在原地,不懂她在做些什么,直到应景明微微歪头,才陡然反应过来。


    她连忙抵住应景明的肩膀,口不成句:“应景明,你、你你你你干嘛呢!”


    “我想吻你,可以么?”应景明这么说。


    她竟然这么说!一副理所当然征求她意见的语气!她是疯了么?!


    更为诡异的是,阮序秋竟然没有当场拒绝,她只是看着她,瞳仁慌张地烁动着。


    她甚至认真地思考,能不能以这个吻当作对应景明的道歉,然后以此掠过向应景明低头的要命环节。


    “阮序秋,你在犹豫?”应景明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的语气同样不可思议,甚至是荒唐,那么那么近的距离,她睁开了双眼,黑压压的睫毛下,一双淬了光的黑曜瞳直勾勾地盯着她。


    没错,她犹豫了。


    她竟然在面对和应景明接吻这件事情上犹豫了。


    乃至于有一瞬间她觉得,只要别让她向应景明低头,让她做什么都行。包括上床。


    应景明疯了,难道她也疯了么?


    阮序秋双目一瞪,旋即将她推开,“不准,不可以,满意了?”


    再次转身,学姐文秋水已经站在对面的餐厅门口了。


    她是什么时候出现再哪里的?阮序秋不知道,亦没有细想下去,她脚步顿了顿,回头与应景明道:“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一会儿就回来。”不等得到应景明肯定的回答,便匆匆跑向学姐。


    应景明没有等她,再次回来,应景明已经走出去很远。


    阮序秋气喘吁吁地追上去,“不是让你等我么?”


    应景明恢复了懒懒散散的架势,歪着身子笑看着她,“怎么,难道阮老师要为了我拒绝和学姐的约会?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我、”阮序秋噎了噎,怎么也说不应和的话,“你说过要帮我补习的,走,现在就跟我去图书馆。”


    她拉着应景明的手向图书馆的方向走去。


    这一路漫长,她也不知道拉着什么时候就变成了牵着,对于她主动的还是应景明主动的,更是一头雾水。


    因为光是这,就已经用尽她全部的心力了。


    是的,直到到达图书馆的门口,她也没能说出口,甚至在触碰到应景明指间微陷的戒痕时,那些话变得更加难以启齿。


    作者有话说:好喜欢阮老师的死脑筋啊,我也知道阮老师的人设很容易被讨厌,但就是喜欢,越写越喜欢


    第27章


    应景明的手指细长匀称, 那段凹痕在其中指的根部,窄小但是深刻。


    已经过去将近一个月了吧,戒痕还是那么清晰, 好像一段雕刻, 而戒指才刚摘下不久。


    七年的时间大抵是能够留下这种程度的痕迹的。


    说起来, 应景明的戒指呢?自己的戒指是因为找不到了, 难道应景明的戒指也没了?还是说因为自己失忆了, 所以连带着她不想戴了, 觉得自己不完全算是过去她的恋人么?


    图书馆的门前是一段长长的阶梯,想着这些,阮序秋心事重重地拾级而上。


    她们已经一路没有说话了, 初秋的天气,只是沉默地将滚热手心熨贴在一起。


    其实阮序秋不是真的想要去握她的手, 只是入迷地想着事情,渐渐就忘记了松开,可她知道应景明是想要握着她的, 她的掌心柔软而温暖, 细腻的热豆腐一般的触感,紧紧地贴着她。


    阮序秋还是不知如何开口, 将到图书馆门口,才终于犹豫着启唇:“那个……”


    她也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更没侧首去看应景明,只是本能觉得不能继续沉默下去。


    话到嘴边,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道声音:


    “姑姑!景明姐!”


    是侄女阮明玉和那个妹妹头戴眼镜的室友, 记得是姓苏。两人挽着手从阶梯的上方下来,怀里抱着书本。阮明玉贴在小苏耳边悄悄说了一句什么,小苏唇边则还是内敛的笑, 站定下来,低低地问好道:“阮老师好,应老师好。”


    阮序秋浑身一怔,条件反射地甩开应景明的手。


    未能得逞,反而被应景明抓得更紧,她甚至将细长的手指柔软地嵌进她的手指之间。


    和刚才纯粹的握手还不一样,这回变成了严丝合缝嵌合的十指交握,是一个自然而然的、仿佛重复过千百遍的动作。


    这是第一次,阮序秋和除了自己以外的另一个人十指交握。


    阮序秋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有些乱了方寸,只是僵立着,可身边的始作俑者照旧泰然自若,“去上课?”


    “是啊,”侄女挽着小苏的手臂,十分取笑地揶揄,“景明姐,你们这是在……约会?”


    当然不是约会,可始作俑者不光泰然自若,还面不改色:“不知道你姑姑觉得这算不算是约会。”为了满足她们的遐想,言语间还故意带上几分暧昧。


    阮序秋顿觉浑不自在,拒绝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话在喉头滚了滚,最后只道:“我们只是随便走走。”说着,很快转开话锋,“明玉,上周末你怎么没回家?”


    “还不是为了你们,你说你们吵成那个样子,要是发生些什么被我碰见,那多尴尬呀。”


    “景明姐你不知道,周五那天晚上姑姑她、”


    侄女看着乖巧,话却越说越怪,阮序秋忙羞恼打断:“阮明玉!”喝罢,又心虚地看了看应景明。


    奇怪的是,应景明没有像平常那样戏谑而取笑地觑她,或者笑眯眯地说着:“是这样么?”


    因为学姐那场风波的阴霾渐渐从她的脸上消失了,她只是微笑,那种愉快但丝毫不让人觉得招摇的微笑,好似如沐春风。


    阮序秋有些恍惚,不知为何,她觉得应景明的愉悦也许仅仅只是因为自己牵了她的手而已,就像过去自己不曾失忆的时候一样。


    这个念头让阮序秋顿时胸口发闷,不知如何是好。她匆忙收回目光,噎了噎,只撂下一句好好上课就在侄女和小苏奇怪的目光下,甩开应景明走了。


    一路穿过图书馆大厅,阮序秋站在电梯门前,不一会儿应景明也跟上来。


    站在她的身边,应景明笑着对她说:“明玉只是太希望我们复合了,你别生气。”


    “我知道。”


    应景明不言不语,还是那种专注而愉悦的笑容,和平时没有两样。


    “我真的知道,我只是、”阮序秋颓然叹了口气,侧身面对着她,“好吧,我就跟你明说吧,”


    “学姐已经告诉我了,说你没有私下联系她,所以……”


    随着话音,应景明的神色很快发生了变化。


    阮序秋本就难以启齿,一时间更觉得羞耻,又忙拿起架子,“我的意思是说幸好你没有,以后也请你继续保持,不要越界,嗯,就是这样没错。”


    阮序秋也知道这话略显傲慢了,可是她的嘴巴不受控制,且她转念又想,既然她们在一起这么多年,那么应景明应该是能够理解她的吧。


    她期待地看着应景明,谁知应景明一脸恍然大悟,不知想到了什么,许久才点头:“难怪……原来是这样啊,难怪了……”


    “什么难、”


    应景明突然和她对上视线,又荒唐又好笑的表情,“所以你刚才牵我的手是为了弥补?”


    阮序秋欲言又止,她也不清楚是不是为了弥补,但这只能是她唯一对答案,总不能说她牵她的手是因为想牵吧,那不如杀了她算了。


    阮序秋双臂环胸,讪讪地点头,“差、差不多吧。”


    应景明骤然笑了一声,眼底浮现些许灼人的光亮。“可为什么你会觉得仅仅只是牵手对我来说就算是弥补了?”


    “阮老师,你要真有心弥补,刚才我想吻你的时候,可不应该拒绝才对啊。”


    这话就有些太奇怪了,阮序秋不解地皱起眉头,“应景明,你在开玩笑么?”


    应景明没有否认,依旧攫着她的目光,不躲也不闪。


    阮序秋张唇欲言,也许解释,也许争辩,也许仅仅只是想要骂她一声有病,电梯门却在这时打开。


    里面乌央乌央出来一群学生,她和应景明分开让到两边。再次进入电梯,逼仄的空间里就只剩她们两个人。


    阮序秋有些呼吸困难,目视前方长长地吁了口气。


    她依旧不去看应景明,但将要到达目标楼层的时候,才听见应景明说:“刚才我是说笑的,你别放在心上。”


    阮序秋冷哼一声,“当然不会。”


    ***


    为了补上七年的学习进度,阮序秋决定将所有的课余时间拿来学习,最近,她开始频繁地出去图书馆,然而这个下午,阮序秋没能静下心来学习。


    一方面,她不确定自己傲慢的态度是不是真的有把自己的意思传达给应景明,另一方面……


    她看着自己的左手,应景明的戒痕是那么清晰,可她指间的戒痕已经淡到忽略不计了,和应景明全然天差地别。


    戒指究竟去哪里?阮序秋一头雾水。且这件事要是让应景明知道,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还得再低头跟她解释一遍。


    说真的,她真的不想再来第二遍了。


    思绪越飞越远,阮序秋学不进去,直到晚上九点多才结束今日份的学习任务回家。


    天色暗下来,阮序秋开门脱鞋进去,提前下班的应景明却不在家。她奇怪地环顾了一圈,没有多想兀自回房,沿着角角落落仔细搜寻戒指的踪迹。


    然而等她将卧室翻了个底朝天,依旧不见戒指的影子。


    可以确定,戒指是真丢了。不是不见了、没找到,而是丢了,没了。


    阮序秋是个打娘胎里就小心谨慎的人,结果偏偏弄丢了那么重要的戒指。


    “这让我怎么和应景明交代啊……”她瘫坐在地上,总不至于真和她接吻或者上床以示弥补吧。


    阮序秋幻想了一瞬,又很快摇晃脑袋,“不会的不会的,这怎么可能啊!”


    将房间恢复原样已经是凌晨了,阮序秋累得口干舌燥,床头柜上的水壶却在这时空了。


    她再次看向客厅的方向,这个点,应景明应该已经睡了吧……


    应景明没有睡,当阮序秋拿着水壶来到客厅,应景明正披着浴袍,坐在餐桌一侧敲电脑。


    阮序秋脚步一顿,压下那股情绪,如若无事地走过去。


    她将水壶放在墙边的底座上,正好站在应景明对面的位置。低迷的灯光下,应景明的卷发没有扎起来,而是微潮地散着,低着头,映着蓝光的眼专注低垂。


    阮序秋不确定她是不是真没听见自己的脚步声,但还是假装毫无所谓地按下开关。


    咔哒一声巨响,阮序秋心里不由咯噔一下,强装镇定道:“你还不睡么?”


    应景明表情带上羡慕,仍未抬头,“真好啊,二十一岁还是个不会失眠的年纪呢。”


    “你失眠?”


    “本来不失眠的,不过自从被阮老师甩掉之后就开始失眠了。”


    笑得轻松,是玩笑的口吻,换过去阮序秋绝不会当真。


    “真的假的?”


    “假的。”


    “?”


    对面那双笑眼又抬起,睫毛密密地压着眼瞳,“其实正在给阮老师准备补课资料。为了阮老师,我这个女朋友得努力点才行。”


    阮序秋蹙了蹙眉头,过了一会儿才说:“你知道就好。”


    这话不是她的本意,应景明却没争辩,只是付之一笑。


    四下一时无言,只剩电热水壶还在发出咕嘟咕嘟的沸水声。


    阮序秋感到那股莫名的情绪似乎又泛了上来,感到有些焦灼,感到今晚这水怎么沸得这样这样慢,还有今晚的应景明,和平常一点也不一样。


    阮序秋不喜欢这种感觉。


    她从小就不擅长表达情感,没人教过她,她自己也学不会。


    但她已经二十八了,不是二十一二十二,而是二十八,这个年纪,是不是总要稍微长进一点。


    思绪走到这里,水壶开关终于跳开。


    又是咔哒一声巨响在阮序秋的心里响起。


    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僵立着,努力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明天……一起买菜么?”


    应景明抬头看她一眼,又很快低头,“不好意思,我明天有点事。”


    阮序秋愣住。


    为以防被应景明甩脸子,这已经是她选择的保险中保险的示好了,结果还是被拒绝了。


    “……行吧,那下次好了。”


    “不好奇我有什么事么?”


    “什么?”


    “我的去向,你不想知道?”应景明盯着她,目光幽深,带着一种试探,甚至……挑衅?


    “我……”阮序秋当然想知道她能为什么天大的事拒绝自己,但……


    “一句话,我没有插手你的私事,你也不准插手我的私事。”这还是她昨天亲口说的。


    阮序秋别开视线,“不想,那是你的私事。”


    “你可以问,协议期间你有权过问我的去向。”


    “都说不想知道了!”


    阮序秋抓起水壶回房。


    ***


    虽然被拒绝了,但她好歹是说了,应景明稍微有点眼力见应该能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可要是应景明就是不明白呢?难不成还要她再说一遍?


    一早上,阮序秋都在烦恼这件事。


    到中午吃饭,半天没吃进去一口,只管戳着米饭在那儿纠结。


    阮序秋几乎将心事写在了脸上,坐在对面的文秋水见状,担忧地问:“序秋,你怎么了?”


    阮序秋怔了一下,应声抬头,“嗯?”


    “你看上去有心事。”


    文秋水温柔,她还是和七年前一样,柔软的长发,柔软的衣着打扮,眉眼之间熟悉的和煦不禁让阮序秋心头一软。


    七年过去,她似乎只是变得更加成熟了而已。


    阮序秋呼吸一窒,收回目光低下头道:“哦,这个啊,一点小事而已……”她说不出口。这件事太小太小了,小到她羞耻。


    “因为误会景明的件事?”


    学姐不愧是学姐,一猜就中。


    “差不多……”她没脸地低下了头,“其实我跟她示好了,但她似乎没有领会到我的意思。”


    文秋水一听便笑了,“好可爱的烦恼,序秋,这么多年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一旁陈燕头也不抬,老神在在地说:“文老师习惯就好,一碰上应老师的事,阮老师就变得跟小女生似的。”


    阮序秋没好气地瞪了陈燕一眼。


    陈燕刚咽下一大口面,又夹起一筷子吹了吹,“这样,主任正好让我组织聚餐欢迎欢迎文老师和小谈,通知应老师的艰巨任务就交给你了,记得好好跟她说说。”


    “我不去。”


    “你得去。”


    阮序秋闷了闷,“你还是将这个艰巨任务交给小谈吧。”


    “这和小谈又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啊,毕竟眼下应景明正和谈智青吃饭。


    这件事是应景明早上主动跟她说的,原话是:“就算你不想知道我也还是要说。我和谈智青有话要谈,中午就不和你一起吃饭了。”


    正是因此,她拒绝了自己的示好,而谈智青同样拒绝了陈燕一起吃午饭的邀请。


    阮序秋郁闷,为什么每次涉及到谈智青,应景明总是显得讳莫如深?她们之间究竟有什么是失忆的自己不能知道的?


    学姐笑看着她,眉眼却益发柔和下来。


    她的眼中满满都是艳羡,“真是羡慕你们,那么多年感情还是那么好。序秋,你们曾经吵过架么?”


    “这个嘛……其实我也……”突然的询问让阮序秋大脑一空。


    没等说出个所以然,陈燕就先一步答道:“哪里没吵过,她们还分过手呢,大概一年前吧,还是阮老师主动提的。”


    她说得轻车熟路,阮序秋闻言却怔愣在了当场,“我……提的?”


    陈燕没有理会她的疑惑,大概只以为她在装傻。


    “还有这种事?”学姐似乎对此很感兴趣,她神秘地眯了眯眸子,稀罕地问起当初的细节,可惜陈燕没能说出个所以然,只说她们吵架了,那阵子应景明瘦了好多,整个人都变了。


    阮序秋没有参与讨论,而是出神地想着陈燕的话。


    我提的分手……


    可,按照阮序秋对自己的了解,五六年的女朋友绝不可能那么绝情说分就分。


    这件事比戒指丢失还要不合理,非要说的话……阮序秋不期然想到失忆第一天,明玉说她们分手是因为应景明家里不同意她们在一起,以及:“而且听说应妈妈想让她联姻来着。”


    综合以上来看,阮序秋只能想到一个可能性:


    应景明犯了原则性的错误,比如出轨,或者和联姻对象不清不楚之类的。


    然后她一气之下甩了应景明,顺便把应景明送的戒指给扔了。


    等等,这是不是有点太狗血了?而且要真那样,明玉怎么可能一心向着应景明。


    阮序秋,你的想象力真是越来越丰富了。


    作者有话说:写阮老师有个好处,就是完全不用脑补她课余时间在干嘛,问就是人在图书馆内卷hhhh


    (结尾阮老师的脑补真的只是脑补而已,她们两个纯爱得可怕


    (其实感觉这几章的节奏有点慢,但因为存稿没办法改,所以只能等后面写快一点了


    第28章


    阮序秋当然不会把那个离谱的猜测当真, 可即便如此,也不能否认它竟然是那么严丝合缝,恰到好处的。


    这个念头让阮序秋心头泛起些许的不安, 不过她并未深想下去, 她总不能凭此就简简单单地怀疑应景明。


    下班回家的路上, 阮序秋看向紧闭的车窗外, 窗外的风景如波光粼粼的水一般淌过了她和应景明。


    她是相信应景明的。不论再怎么讨厌对方, 过去七年她们深深相爱是事实。


    且……阮序秋完全没有办法想象应景明变得面目全非的样子。


    许是察觉她的视线, 应景明这时突然开口:“有话要说?”


    “我能有什么想说的。”


    应景明嘴唇微抿,良久才回她一声:“好。”


    阮序秋心里更闷了。不知为何,今天的应景明异常沉默, 她一言不发,侧脸嵌在一块阴影里。


    有心事么?似乎见过谈智青之后, 她就一直这样。


    算了,管她有没有心事!


    阮序秋将紧闭的车窗按了下来,得救般喘了口气。


    最近她心乱, 学习进度一拖再拖, 她决定了,等一会儿回到家她就要投入到知识的海洋当中去, 天王老子来了也想拦她!


    阮序秋振作精神,镜片上隐约反射着城市的灯光, 熠熠生辉。


    可惜那是独属于二十一岁阮序秋的意气风发,而不是二十八岁的。


    应景明悄悄看了阮序秋一眼,片刻, 收回目光继续望着眼前漫长等待红灯的队伍中。


    她的思绪渐渐抽离,脑海中浮现和谈智青的对话。


    地点位于西大操场后面新开的咖啡馆,她和谈智青面对着面。这是撇开上次回家, 她和谈智青第二次单独见面,不为别的,只因林阿姨让她好好跟她侄女道歉。


    说到那件事应景明就来气,上次回家她是借着上厕所的空档离开的,却不是成心溜走,而是一个人静下心来,对序秋的担心才在一瞬间变得无法克制。正好碰见谈智青进来洗手,就让对方帮她递两句话跟林阿姨道歉。


    谁知这人两面三刀,当着她的面应得好好的,转头就添油加醋跟林阿姨说自己如何不喜欢她,甚至直接离场云云。


    林阿姨被落了面子,气得几天没理自己,而为了阮序秋的病,她也只能低头。


    当然,应景明知道谈智青这么做,不过为了从她妈这里讨个人情,为了生意场上那些事。


    可她总归是被利用了,故才说完,就不悦起身:“歉也道了,我可以走了么?”


    不等谈智青回应,应景明就提足离开。


    没两步,一道声音却在这时叫住她。


    “学姐,”谈智青静静地开口,“我记得你和阮老师大学的时候关系很差,对吧。”


    应景明微微蹙眉,回到位置坐下,“你还想说些什么,都一起说了吧。”


    “没什么,我只是有点奇怪,”谈智青轻推眼镜,“你知道的,学心理学的人对这方面比较敏感。”


    “哪方面?”


    “比如,七年前的阮老师对你就很是抗拒,但似乎七年后还是如此。”


    “学姐,我挺好奇的,当初你们究竟是怎么在一起的?”


    这个问题,应景明没能回答上来。


    她的眉头越拧越紧,但没一会儿,却又笑开来,“学妹,好奇心杀死猫,如果不想被逼着和我结婚的话,最好不要问那么多。”


    话音落下,应景明在谈智青的愣怔中起身离席。


    看上去潇洒自如,但其实谈智青那句话至今仍回荡在应景明的耳边。


    “我挺好奇的,当初你们究竟是怎么在一起的?”


    别说谈智青了,她自己也好奇。


    自从学姐离开,她们确实因为种种原因,感情较过去好了许多,但根本没到能够为此主动表白的地步,尤其对方还是一根筋的阮序秋,更不合理。


    可现实偏偏就是那样发生了。


    在一起之后,就这个问题她也问过阮序秋许多回,但对方每次都只是笑笑,从未言明。


    红灯跳绿。


    银白轿车穿过十字路口,前面是附近最大的菜市场,应景明想到什么,慢下车速问旁边:“一起么?”


    “我没空。”阮序秋拒绝得毫不犹豫,与平日没有两样。


    不怪谈智青多事,是个人都看得出来阮序秋多讨厌自己。


    她不光一口拒绝,回到家更是火速躲回房间,一刻也不多停留。


    听见咔咔咔咔四道锁门声,应景明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向后躺靠着沙发,长发放肆地散开,将手臂搭在额头上,透过阴影茫然地望着天花板。


    “当初你们究竟是怎么在一起的?”


    最近她时常在想,如果重来一次,会不会阮序秋根本就不可能爱上自己了?


    有没有可能上次只是意外?


    白蜡树摇曳的声响将她的思绪拉回。


    天色黑得越来越快,应景明摊开掌心,看着躺在其中的两枚金色对戒,呼吸渐沉。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


    不,总不可能这七年都是意外。


    应景明收拢手指将对戒紧握,起身掏出手机。


    找到聊天列表里的「许栩」二字,应景明发去消息:「她之前还跟你说过其它的么?」


    对面很久也没回复,时间还早,应景明留下一句:「我有事要问,看到消息速回」便回房拿了两件换洗衣物洗澡。


    热气蒸腾,水流沿着溢水口往下淌。这套房子是全方位的老,走水的时候,滴滴答答的声音通过管道传来。


    应景明本来打算结婚之后和阮序秋搬出去,但阮序秋割舍不下这里,最后还是决定到时把这套房子从里到外装修一遍,然后留给明玉,她们的话,过年过节回来一趟。


    不过现在什么都不必说了,就像阮序秋留给她的疑惑。


    洗完澡,应景明穿上浴袍来到主卧的门前。


    那扇门闭得严丝合缝,将她与阮序秋彻底隔绝。


    里面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声响,犹豫片刻,应景明试着开口:


    “我明天要去参加智能设计与工程应用的学术研讨会,这几天就不回家了。”


    还是如此。


    迟迟没有等来回应,应景明只好默默回房收拾行李。


    ***


    卧室内,阮序秋正带着耳机专心学习,全然没去理会应景明在做些什么。


    她只知道第二天早上一起来,隔壁应景明的房间就空了。


    某人没音没讯,消失得无影无踪。


    阮序秋目瞪口呆,她这是什么意思?就这么不想看见自己?


    还是说……阮序秋不期然想到那枚消失的戒指,倒吸一口凉气,难道应景明果然……


    阮序秋挥散思绪,努力平复心情给应景明打去电话。


    毫不意外,电话根本没人接。


    “可恶的渣女!”阮序秋气鼓鼓地来到学校,将包甩在桌上,一屁股坐下。


    隔壁桌的陈燕吓了一跳,浑身一哆嗦,咖啡略洒。她应声看去,一面抽纸擦拭桌面,一面奇怪地问:“还好么?”


    “我很好!”


    不用看也知道,和好的事情估计黄了,“周五的聚会你们还……”


    “她没空,不过我会准时赶到。”


    陈燕想到学术研讨会的事,表示理解。她没多说其它的,她们三天两头吵架,都看腻了。不过见阮序秋气得那样,还是十分不走心地追问了一句:“那你们现在怎么办?”


    “就这么办。”阮序秋说得铿锵有力,旋即给文秋水打去电话,接通后,立刻挂上满面的笑容,“喂,学姐,下午学院有场讲座,你去么?”


    电话那头的女声饱含歉意,“不好意思序秋,我下午有课。”


    “哦,是这样啊,那……”


    陈燕:“我跟你去。”


    阮序秋应声看去,陈燕冲她举了举手里的咖啡。


    阮序秋投以感激的目光。她又问那边早餐吃了没,自己多买了一份小笼包,再次被拒绝,适才挂断电话。


    陈燕啧啧两声,“同事这么多年,怎么不见你问我要不要早餐。”


    阮序秋毫不犹豫递过去,当然也毫不犹豫被陈燕拒绝了,调侃的语气,说这八成是给应老师买多了的,我才不要。还真不是,小笼包是她特地给学姐买的,不过她没有解释。过了一会儿,谈智青从外面进来,陈燕又把小笼包给了谈智青,说是新人福利。


    阮序秋笑而不语打开教案,可那个字眼却在这时浮现脑海:出轨。


    应景明真的会是那么一个轻浮轻佻的女人么?


    即便她总是招摇过市,但在阮序秋的眼里,她分明就……


    “对了,许老师出差什么时候回来?”她问陈燕。


    “周五,正好赶上聚会。”


    阮序秋会意点头。


    她决定去问问许老师,不论对方是否打算帮着应景明说话。


    惦记着这件事,阮序秋心心念念等待着周五的到来,可越是等,时间就走得越是慢。


    到最后没等来周五,反而在周四这天晚上把莫名其妙消失的应景明给等了回来。


    九点多,阮序秋刚从图书馆回来,看见她坐在黑漆漆的客厅,也不开灯,就看着手机奇奇怪怪地笑。


    阮序秋愣了一下,打开灯,奇怪地问:“怎么又突然间回来了?”


    应景明伸了个懒腰,好像不以为意,可脸上的笑容却是藏也藏不住。


    “想阮老师所以就提前回来了。”她这么说,特别光明正大,理所当然的语气。


    “啊?”


    “没什么。你去洗漱吧,我已经洗过了。”


    阮序秋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什么想,什么提前。但是她没问,因为她讨厌应景明。


    她脱了鞋,将包放在玄关旁边的置物架上,便径直转进厕所,一面在心里骂她,一面挤牙膏。


    牙膏快用完了,阮序秋习惯从最底下一点一点往上挤,这根已经基本都扁了,“可恶!也不知道带根牙膏回来!当自己还是大小姐!”


    终于挤出来一点,应景明那家伙倒好,又在这时从外面进来。


    她刚洗过,头发湿着打着绺,垂在脸颊的两侧,蓝色变得近黑,一个白色的人穿着更白的浴袍,松松垮垮,骨肉分明,像吸血鬼。


    阮序秋惊了一下,想到上回早上的事,身体条件反射往后躲,戒备道:“你干嘛。”


    应景明一点一点走近,身上馥郁芬芳,脸上还带着笑。


    然后她伸手将……


    “挂毛巾。”将手里微潮的毛巾挂在了毛巾架上。


    挂上后,冲着她微微一笑。


    阮序秋暗自松了口气,转睫满嘴泡沫吼道:“赶紧给我出去!你有没有点礼貌,又闯厕所!”


    应景明却没走,她仍意味不明地看着她,嘴角那抹笑意浓得散不开,消不去。


    真是见鬼了,这个渣女评上教授了是不是,心情这么好。


    “阮老师,我还以为你很讨厌我,看来并没有。”


    她带着气音说,一股香气随之飘进了阮序秋的鼻腔里。


    阮序秋浑身一酥,心口发热,特别没来由。


    她更往角落缩,倔强地别开视线,“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应景明却更愉快,唇角丰扬,两手懒懒地揣进浴袍的口袋,“你的道歉我收到了,我很开心。”


    阮序秋闻言一怔,道歉?


    她意识到大概是陈燕告诉应景明的,登时面红耳赤,恼羞成怒急瞪着她,“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应景明,你再不出去我就动手了!”


    应景明这才说着好好我知道了,往后退开。


    没等开门出去又停住脚步,阮序秋没好气:“又干嘛?”


    应景明脚步没动,但伸长手臂打开了镜子旁边的小柜子,里面放着她的牙刷牙杯和一支……


    “新牙膏在这里,特地买的最贵的给阮老师享用。”应景明咧嘴一笑,终于出去了。


    看着重新紧闭的厕所门,阮序秋心跳却没平息,她瞪了眼镜子里脸颊红扑扑的自己,低骂了一声莫名其妙。


    然而这个人回来得莫名其妙,走得更是离奇。


    阮序秋都还没应该想好怎么面对应景明和预想中完全不同的愉悦情绪,第二天早上起来,隔壁侧卧就已经空了。


    应景明又走了。


    阮序秋心里闪过些许的异样,但不知为何,她最终还是松了一口气。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恐慌于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生活节奏被动摇么?还是说,只是单纯厌烦心乱的感觉。


    也许皆而有之。无论如何,她想,能够暂时远离她也好,不管她去见谁,又是为了什么。


    她会照旧收拾东西出门,照旧在楼下那家熟悉的早餐店买小笼包,像任何一个寻常的日子。


    大学时期,她总是在部门开会的时候给学姐带饭带吃的,说是顺便。想到昨天的拒绝,阮序秋想了想,提前给学姐发去消息。


    学姐再次拒绝了她,阮序秋不觉得失落,转开话题说起晚上的聚会,问她要不要一起走,说陈燕喊咱们一起坐她的车。


    这次学姐倒是没有拒绝,结果课后她又被学生留住询问探讨课题方向,还是只能一个人打车前往餐厅。


    快六点半了,电话里陈燕一直在催她,说就等她了,阮序秋说着快了快了,一路气喘吁吁地跑上去。


    来到二楼包厢门前,阮序秋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准备迎接一个没有应景明的、寻常的夜晚。


    然打开门,却看见莫名消失的某人正在包厢内和陈燕有说有笑。


    作者有话说:小应同学看上去是游刃有余嘻嘻哈哈的年上,其实是主人稍微被主人讨厌就忍不住胡思乱想会被抛弃的不安小狗


    第29章


    这场聚会是陈燕经过主任李利娟授意组织的。


    学院里的年龄分层太厉害, 年轻的要么二十几岁,年长的大多已经四五十岁,经济学与哲学这门专业就更是如此, 办公室只有文秋水一个年轻人。


    大学的职场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 但也不好勉强年轻人跟着可以生自己的老师朋友相称, 难得进来两位新人, 李利娟就让年轻一派里稍资深一些的陈燕组织组织, 就有了这次聚会。


    今晚在场的人除了她们办公室的三位和文秋水之外, 还有一位心理学的年轻助教,姓赵,以及和应景明同办公室的许栩许老师。


    最后就是……


    阮序秋缓缓将视线挪到许栩的旁边, 某人和她四目相接,从善如流地扬起一个灿烂的笑。


    “阮老师, 你可终于来了,真是让人好等。”


    ……最后就是不知去哪逍遥快活的应景明。


    看她容光焕发、谈笑风生的样子,这几天想必过得十分惬意。


    此时包厢内只剩下最后一个座位, 应景明和陈燕之间, 特地留给她的。


    阮序秋别无选择,只能走过去。


    她一面脱下外套递给随行进入包厢的服务员, 一面致歉:“不好意思我来迟了。”


    简单和小赵做过自我介绍之后,阮序秋坐下, 微笑看向陈燕,无声质问。


    陈燕完全没有看出她是什么意思,先是招呼服务员上菜, 然后狡黠地碰了碰她的肩,“别害羞啊,你的道歉应老师已经收到了, 她说她已经原谅你了。”


    一脸“不用太谢谢我”的表情。


    阮序秋无语凝噎,她想说谁要一个见异思迁渣女的原谅,一只手就伸到她的面前。


    应景明说:“是的阮老师,我们和好吧,虽然宽容如我根本没有放在心上就是了。”


    看看她的手,再看看她那张阳光灿烂的脸,优雅笑意溢满眼底。


    阮序秋浑身刺挠,恨得牙痒痒。可在场那么多人,她不好发作,只能勉为其难伸出手,将对方的手轻轻回握。


    “看在聚会的份上我暂且不跟你计较。”她低声威胁。


    应景明还是笑眯眯,好生倒了一杯水递给她,“不知道阮老师在说什么。”


    阮序秋接过水,不快地小口呷着。


    应景明的另一边是许栩,再过去就是学姐文秋水,阮序秋才将水递到嘴边,就不期然与之对上目光。


    文秋水的眼神晦暗不明,似乎这样看了她许久。阮序秋怔了一下,正要抬笑打招呼,却又被很快避开。


    她向后靠着椅背,低头面对手机。


    阮序秋笑容僵在脸上,缓缓将手放下。一旁许栩像是在为学姐的行为感到抱歉,旋即笑着冲她挥了挥手,口型说着嗨。


    阮序秋回以微笑,牙齿轻咬杯壁,冰凉的玻璃质感轻微地刺激着她的神经。


    茶水饮料和凉菜陆续上了,陈燕起身接应,问大伙喝些什么。


    阮序秋心不在焉,抬了抬手里的杯子,“我喝水就好。”坐在对面的文秋水随即抬眼,“我也是,喝水就好。”


    阮序秋想到什么,稍作犹豫,冲踅身离开的服务员道:“你好,这里一壶热水。”


    阮序秋喜欢喝水喝茶是家庭教育使然,学姐不是,她记得学姐爱食辛辣,肠胃不好,大多时候只能喝温水。


    说着,她小心翼翼地看向文秋水,“不知道这么多年学姐肠胃是不是还不好。”


    文秋水动作略微一顿,脸上终于浮现一个浅浅的笑,“你还记得啊。”


    “那是当然,虽然已经过去那么久,但我对大学四年依旧记忆犹新。”


    其实她还有其它许多想说,但她也知道这种场合不适合给她们回忆过去。


    见学姐神色柔和下来,阮序秋只觉得松了口气。


    “噗嗤、”


    阮序秋眉头一跳,瞪向不合时宜忍俊不禁的某人。


    “你笑什么。”


    应景明从容不迫地托着腮,“没什么。阮老师,其实我对大学四年也挺记忆犹新的,许老师你呢?”


    “啊?嗯,是啊,我也记忆犹新……”


    阮序秋皱眉,这个人有病。


    她收回目光选择无视,小赵却在这时问:“你们是大学同学?”


    陈燕:“我没说过么?她们都是淮大的校友。”


    应景明又立马接上话:“还有这位和这位。”分别指向学姐和陈燕另一侧的谈智青。


    阮序秋觉得应景明另有所指,话里话外听着阴阳怪气的,让人不舒服,陈燕不知道是真没察觉还是怎的,笑对小赵道:“合着这里就我们两个外人。”


    小赵面露羡慕,“真好啊,毕业之后朋友还在身边。”


    阮序秋并不觉得她们这几个人算是朋友,可面对应景明莫名其妙的愉快,阮序秋还是说:“是啊,一起工作一起吃饭,感觉还像在学生时期一样。”


    谁知天杀的应景明一点不给她面子,“可我记得你没跟学姐吃过几顿饭吧。”


    “感觉!感觉懂不懂!而且、”


    “而且什么?”


    阮序秋没能说下去,隐下怒意低低说了一声没什么,让大家先吃饭。


    她握住筷子,夹起一点儿菜喂进嘴里,以掩饰突如其来的羞耻和烦闷。


    其实应景明说得也没错,她跟学姐根本不熟,从头到尾都只是她一厢情愿而已。


    当然,暗恋失败没什么大不了的,她从未想过从学姐那里得到什么,也不觉得自己真的能够获得所谓的青睐。


    可她和应景明不同,她们在一起那么多年,为了应景明,甚至和母亲决裂,可结果呢?


    还是说所有感情都是如此。


    爽口的儿菜忽然泛起苦味。阮序秋低头将其吐在碟子的边缘。


    “我们吃过几次饭,序秋很照顾我。”是学姐的声音。


    阮序秋浑身一怔,应声看去。


    文秋水仍旧是低着头。她的语气淡淡的,表情也淡淡的,好像那话根本不是出自她口。


    明明前几天还好好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学姐突然间就变得好像很讨厌她。


    还是说她只是心情不好而已。


    因为那个人么?


    阮序秋疑惑不解,全然没有察觉周围数道目光皆停留在了她的身上。


    不等继续想下去,一盘大菜端上来,遮挡了阮序秋的视线。


    一瞬的寂静在包厢里消失。大家继续说笑吃饭,像所有聚会那样。


    没什么特别的名堂,可阮序秋就是应付不来这样的场面,闷头低头吃自己的,别人问什么她答什么。可应景明不同,她天生是人群里的明星,善言辞,懂人心,轻车熟路就能融入其中,和这些她根本不熟的同事聊工作聊生活。


    阮序秋侧眼去看她,心底那点不快像遇水的海绵一样膨胀开来。


    她也忍不住想要找茬,像应景明对自己那样,故在她说这家餐厅如何如何不错的时候,阴阳怪气地讽刺:“大小姐真是见多识广。”


    应景明不怒反笑,“阮老师不记得了?这家餐馆我们曾经一起来过的。”


    “真是让人伤心啊,看来阮老师对大学生活比较印象深刻。”还作出一副伤心失落的样子。


    阮序秋噎住,不知如何回复,只能默默假装无事发生。


    一战败,可阮序秋不甘心,过了一会儿,见陈燕说想买车,问应景明的意见,再次开口:


    “相信我陈老师,她的意见不具备参考价值。”


    应景明旋即慢条斯理轻抚发丝,“以前我是不懂,不过之前帮你做过功课,如今我对五十万以下的车可以说是如数家珍。”


    说完,冲她俏皮地眨眼。


    二战再次失利,那股无法宣泄的不满转变成为一股没有来由的怒火。


    她不知道应景明这算什么,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就为了和她作对么?


    阮序秋益发烦躁起来,却又不想因为自己的私人情绪破坏聚会氛围,因此当陈燕问她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的时候,果断起身:“不好意思,我可能有点消化不良,去趟洗手间。”


    ***


    餐厅位于植物园的内部,出门左拐,能够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窥见一隅秋色。


    淮海的秋天来得迟,走得也迟,零星几片泛黄的叶片迎着夜风轻轻摇晃。


    阮序秋平静下来,慢下脚步,沿着指向标志继续往前走。


    阮序秋莫名有些茫然,对自己,也对应景明。


    和应景明的这段感情并不属于现在的她,即将二十二岁的年纪,她根本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恋人出轨这件事。


    她只知道自己在生气,但除此之外呢?还应该做些什么?又该怎么妥善地处理这段关系?像个二十八岁的大人那样。


    不知拐过几个弯,应景明突然出现在她视野的前方。


    她靠着洗手间的外墙,像是有意在等她。


    听见脚步声,她抬头看来。她今天难得将头发扎了起来,几绺发丝凌乱而自然地垂在额侧,黑色皮裤搭配黑色缎面的深v衬衫,外面一件白色正肩风衣,不说话的时候,看上去尤为成熟性感。


    这样的人竟然是有可能烂掉的,真是不可思议。


    阮序秋脚步顿了顿,才平复的心绪又被抓紧。


    她深吸了口气,避开视线兀自走过去,当做没看见。然还没走进洗手间,就被应景明拉住手腕。


    阮序秋像被烫着,一下将手抽回来。


    她抓着自己的手腕警惕地睨着她,“你干嘛。”


    应景明莞尔走近她,“她们说你生气了,让我过来看看。”


    阮序秋后退一大步,“我没有生气,你可以回去了。”


    应景明又笑。她启唇还要再说,但是身后一个客人走过来。


    阮序秋瞪她一眼,趁机进入洗手间。


    没能得逞,应景明再次抓住了她。


    这次她稍微用上了一些力道,将她带入洗手间对面一个狭小的空间内。


    由墙壁推开一扇隐形门,里面是储物间,但收拾得干净,一张凳子,角落放置着拖把扫把洗涤剂之类的杂物。


    阮序秋才站定,眼见应景明把门推上,向后靠着墙角急道:“你要干嘛。”


    四下逼仄,两个成年人略显局促,应景明只能一手撑着墙壁,很近地挨着她。


    她笑靥如花,“阮老师,你可能不知道,我们曾经在这里接吻。”


    “所以呢?难道你要……”


    阮序秋将脸往后缩,斜向上直勾勾地瞪着她,可她发现应景明注视着她的目光尤为专注,又不敢继续说下去。


    她有些热,“我要出去,你给我让开。”


    应景明没有让开,只是看着她,“我不想做什么,我只是……”


    “阮老师,刚才我那么说只是因为有点吃醋,不是故意要你难堪的,你能理解么?”


    她其实仍旧笑着,但眼底多了几分名为认真的东西。


    四目相接,撑在墙壁上的手缓缓放下。


    她先出去了。


    她这算是……道歉?


    ***


    阮序秋本来身体没有不舒服,可自从从杂物间里出来,就感觉小腹酸酸胀胀的。


    她站在镜子面前洗手,那么一些不适放大了她心中别样的情绪。


    她看向自己,应景明的声音似乎又在她的耳边响起。


    那种玩笑般的真挚触动了阮序秋心底的某一个角落,可她又忍不住去想,可能过去她就是这样欺骗自己的。


    抽纸擦净手上水渍的时候,许栩从外面进来。


    四目相接,阮序秋回以微笑。


    许栩没进隔间,她的衣服沾上了油渍,站在她旁边沾湿纸巾费心地擦拭。


    “你怎么了么?”许栩头也不抬就忽然说。


    阮序秋没想到许栩会主动跟她搭话,提足,却又愣在原地。


    镜子里,许栩抬眼看来,“你今晚看上去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周围静悄悄的,阮序秋动作放慢,再放慢,良久,适才将濡湿的纸巾扔进废纸篓。


    “只是看清了一些事情,”她最终还是选择这么回答,“不过已经没事了。”


    她顿了顿,状似无意地轻声追加了一句,目光却紧锁着镜中许栩的反应:“许老师,你和景明那么熟……以前的事,你应该比谁都清楚吧?”


    许栩擦拭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想到应景明对她的嘱咐:“记住,不要透露阮妈妈的事。”随即扯出一个笑:“怎么突然问这个?都是陈年往事了。”


    这个反应在阮序秋看来,几乎等同于默认。


    阮序秋没给她继续说下去的机会,微微点头便出去。


    前后不过十五分钟,再次回到包厢,周遭的氛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比如应景明的脸色变得很奇怪,惶恐不安,全然不像她;比如学姐与之相反,整个人蓦然之间变得明朗起来,冲她微笑示意;那边的小赵则是心虚地低着头。


    不过阮序秋没有在意这些细节,她回到座位照旧吃自己的。


    聚会一直到八点半,结束之后,阮序秋照旧坐应景明的车回家。照旧是副驾驶座,而她照旧漫无目的看着窗外的流景。


    关于出轨这件事,既然不知道怎么处理,她的决定是暂且搁置,等找机会汇总汇总手头可用的存款,贷款走完过户流程再做下一步的打算。


    但,她真的能够做到那一步么?她甚至连戳破应景明是否背叛自己这个显而易见的答案,都没办法做到。


    阮序秋胡乱想着这些,全然没有留意身边女人眼中的犹豫。


    直到一个声音破入神思:


    “你今天似乎不太开心,本来我打算让许栩帮我问问的,但是想了想,还是决定要亲口跟你说。”


    她沉而稳地说。太唐突了,阮序秋惊觉回神。


    应景明看了她一眼,继续道:“我承认我不想要你和文秋水走得太近,但如果你非要喜欢她,我也没有办法就是了。”


    阮序秋不悦蹙眉,“你究竟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虽然介意,但是没有真的想要干涉你私人生活,别生我的气。”


    “还是说你在因为其它事情而生气?可以的话,希望你能直接告诉我。”


    她说得坦率而直白,完全超出了阮序秋的预料。


    阮序秋骤然愣住。


    她不知道原来这种事情竟然是能够直接说出口的。


    第30章


    阮序秋知道如今的应景明要比她年长, 甚至是比她成熟,但这样理性冷静的一面,是她不曾见过的。


    也许她们之间差的不只是七年而已, 还有许多, 比如自己所恐惧着的人际关系问题, 在她那里似乎是能够迎刃而解的。


    阮序秋一向要强, 她不敢想象她与应景明之间竟然存在着这样的差距。


    她不禁有些怅然, 但同样, 也从应景明那里获得了些许过去不曾有过的勇气。


    她努力冷静下来,她想,至少不能被应景明给比下去了。


    阮序秋深吸一口气, 试着像她那样冷静地开口:“好,那我问你, 这两天你都去哪了,又干嘛去了。”


    她警戒地盯着应景明的反应,可应景明没有立刻回答, 沉默片刻, 看看她,仿佛在沉思什么。


    “你心虚了?”


    “阮序秋, 你该不会不知道我这几天出差去开会了吧。”


    “……”


    “开会?”


    “智能设计与工程应用的学术研讨会,办公室吴老师没空, 让我代她去。”


    “……”


    “我敲门跟你说过的,微信也发了,你一点也不知道?”


    阮序秋呆了。


    愣了两秒, 见应景明抬起手机举到她的面前。


    确实如应景明所说,她不光跟自己报备了行程,还拍几张现场的照片。差不多十来条新消息, 吃什么做什么,而自己通通没有回复。


    “那、那昨晚……”


    “临时赶夜间航班回来的。”


    “……”


    应景明看她。


    她看天。


    半天,她回:“谁让你总是在上班时间给我发一些没有营养的垃圾话……”


    这是实话,阮序秋甚至连手机都不怎么看,如果有急事她会选择直接打电话,这一点明玉也知道。


    再者,七年之后她的身边没几个熟人,有时候甚至会下意识逃避点开这个软件,以至于刚才点开微信,才发现登录竟然掉线了。


    虽然这非她所愿,但……是不是应该道个歉?


    她也去看应景明。


    应景明已经移开视线了。


    “好,对不起,我下次不会了,还有其它的么?”


    应景明的道歉毫不犹豫,没有追问,或者其它对于自己行为的不满。


    不,可能她也是不满的,只是她没有说而已,因为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阮序秋紧张地抓着怀里的包。


    终于还是回到了这个问题上,阮序秋欲言又止,良久,适才缓缓启唇:


    “那、”


    才发出一个音节,应景明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她掏出手机接通,“喂。”


    阮序秋收回视线目视前方,车内太安静了,能隐约听见电话那头是明玉的声音,问我们怎么还没回家,说她买了宵夜,问我们吃么?


    应景明瞥她一眼:“我们在回家的路上,宵夜就不吃了,我和你姑姑刚结束学校的聚会。”


    “好吧,那你们赶快回来。”


    “嗯。”


    挂断电话后,应景明对她说:“是明玉。”


    “我听见了。”


    “……”


    “你刚才想说什么?”


    “……没什么。”


    沉默,还是沉默。


    情绪被打断,阮序秋心里的那股气焰骤然消失了,让她没办法再继续刚才的话题。


    轿车平稳行驶,她不说话,应景明也无言。


    缄默像水一样填满在她们之间。


    阮序秋心情莫名沉闷,今天是个阴天,天气预报说明天要下雨,她的心情就和这时的天气一样。直到回到家,才被迎上前欢迎她们的明玉打破。


    “姑姑,景明姐,欢迎回家!”


    明玉看上去很开心,甚至可以说雀跃,她的手里拿着两根烤肠,分别递给她和应景明,“姑姑,来,景明姐说你喜欢吃的。”


    阮序秋讪讪接过,想到之前和应景明一起出门吃宵夜的事。


    她其实挺好奇,应景明都跟明玉说了她什么,又是怎么说她的,但没能问出口。


    “谢谢……”


    她看向应景明,应景明将烤肠递还给了明玉,“我不吃了,你们吃吧。”


    “吃嘛景明姐,我特地带回来的。”明玉又递回去,挽着她的手臂,笑嘻嘻地望着应景明。


    应景明看上去没什么兴致,少见的沉稳让她浑身透出几分疏离。


    但她还是接了过来,将底部的竹签捏在指尖转了转,冲明玉挑眉:“直接说吧,有什么事。”


    明玉嘿嘿一笑,“来,你们先进来坐。”


    不是什么大事,明玉说她寒假想去研修医学课程,为此,不光需要推荐信还需要实习证明。


    推荐信院里的老师能帮忙,但实习证明就只能自己想办法


    机会难得,她虽然才大二,但还是想要尽力为自己争取,所以拜托应景明帮她介绍一份拿得出手的实习工作。


    当然,研修阮序秋肯定是支持的,可问题是……


    沙发一角,阮序秋背脊挺得笔直,捏着明玉递上来的资料问:“可是交换学校是在国外吧。”


    明玉顿了顿,“是的姑姑。”


    她的表情微窘,但仍旧是坚定的。


    阮序秋微怔。意思很明白了,明玉她想去,不论自己是个什么态度。


    所以干脆先斩后奏。


    阮序秋有些恍然,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正常,明玉已经长大了,而现在的自己也就比她大两岁,能帮她拿什么主意。


    “姑姑,你是不是……”


    “我没事。”阮序秋放下资料看向身边,资料一式两份,应景明也在仔细地阅览,“你觉得呢?”


    “工作倒是没问题,”应景明抬头,双腿优雅地交叠,“但是明玉,研修时间两个月,你还能赶得回来过年么?”


    “这个嘛……”


    阮序秋知道应景明是在替她问出这个问题,毕竟除了现在的自己,没人在乎是否能够家人团聚过个整年。


    她忙道:“这个不要紧,年明年还能再过,学习更重要。”


    像是为了证明什么,说完就匆匆起身,“我去洗澡了,明玉,有什么事问你景明姐。”


    ***


    洗完澡出来,客厅就只剩下应景明。


    她站在阳台,阳台的灯没开,昏暗的光影里,淡白的脸笼着荧亮的蓝光。


    阮序秋环顾周围一圈,擦着头发走过去,“明玉呢?”


    “回学校了。”


    “哦。”


    明玉一走,她们之间的缄默又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阮序秋继续擦头发,动作匀速。


    她看着应景明,应景明正在对照明玉给的资料给谁编辑信息。应该是为了研修的事联系那位林医生。


    如果不是非必要情况,阮序秋真的一点也不想麻烦应景明,可这毕竟不是自己的事,而是明玉的事。


    阮序秋默了默,只是问:“明玉的事,会很麻烦么?”


    “不麻烦,就是上次回家我因为中途离席,惹得林阿姨有点不开心。不过不要紧,我想她会答应的。”


    上次……哦,是那个雨夜,应景明因为担心她所以抛下家宴临时赶回来找她。


    阮序秋心里咯噔一下,小心翼翼去看她。


    应景明似看出她的歉意,“跟你没关系。林阿姨是谈智青的姑姑,所以才会生我的气。”


    “是这样啊……”


    果然她的猜测是对的,谈智青和应景明一样,也有着一份家世背景。


    而至于其身份,阮序秋更不觉得意外,就算应景明不说她也察觉到了,她们之间一定是关系匪浅的。也许她就是应景明的联姻对象也说不定。


    阮序秋没有深究下去,只是暗自惊讶,没想到应景明会突然跟她说这个。


    她今天这是怎么了?


    然而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应景明就紧接着说:“之前没跟你说,其实她们想要撮合我和谈智青。”


    阮序秋更为愕然,不为自己突然的言中,而是……应景明没必要告诉她这些,就好像、好像她特别需要她的解释。


    “你不用跟我解释。”


    “可是我想解释。”


    阮序秋拒绝得毫不犹豫,可应景明亦如是。


    话音落下,她微微抬睫向她看来,目光专注而冷静。


    手机屏幕的蓝光下,她的眼底淬上冷然的星点,一字一顿:“我对你坦率,是为了让你也对我坦率。序秋,你有什么想要对我说的么?”


    “……”


    “什么?”


    应景明看着她,一秒,两秒,终于,她颓然叹了口气,“算了,问了你也不知道,”


    “时候不早了,晚安。”


    应景明回房间去了。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阮序秋满心茫然。


    ***


    坦率……


    躺在床上,阮序秋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


    做到什么程度才算是坦率?阮序秋完全没有概念。


    对她来说,这是一门终生的课题。


    不是她不想坦率,而是根本没有办法坦率。


    从她,到她妈,再到她那个小学去世的爸,一家子都是如此。


    阮序秋的父亲是作为警察牺牲的,那年她才小学五年级。父亲的工作忙碌,就像课本里写的那种父亲一样,印象中,他永远沉默地板着脸。


    和母亲两个人一个警察一个老师,模范般的家庭,可惜她们之间的关系并不好。不是整天吵架的不好,而是根本不说话的不好。


    记忆中她们之间唯一一次感情流露,是在母亲前往医院见父亲最后一面的时候。她们握着对方的手,一向不动声色的母亲为此大哭了一场。


    当然,题外话是不出半个月,母亲就发现了父亲出轨的事实,因为那个女人抱着个一岁多的孩子上门要钱。


    阮序秋的童年变得更为沉默,没人教她坦率,经常被要求坦白倒是真的。


    思绪走到这里,阮序秋的眼前不期然浮现应景明望着她的目光。


    她觉得从未有人那样看着她,心底莫名感到一种新鲜的触动。


    阮序秋望着天花板,那里倒映着窗帘缝隙间投进来的微弱光芒,以及摇曳的树影。


    风时大时小,树影的摇晃也就时快时慢,时近时远……


    看了片刻,阮序秋起身想要将其拉上。


    才下床,手机就发出了震动。


    来电人依旧是侄女阮明玉。阮序秋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快要十二点了。


    “喂。”


    接通后,那边传来侄女很轻的一声回应,“喂,姑姑……”


    “这么迟打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么?”


    “没有。”明玉瓮声瓮气,声音更低。


    阮序秋坐在床沿边静静地等着明玉继续说。


    “其实是因为研修的事,姑姑,很抱歉没有提前跟你商量。”


    “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有点说不出口。”


    “我怕你反对,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服现在的你。”


    明玉早熟,从小学的时候起就这样。她和自己一样,内敛沉稳,却又没自己这样别扭。


    七年之后,她已经足够像一个大人,有时候阮序秋面对这个侄女,总是不自觉感到羞愧。


    这样的认错,在此前不曾有过。


    阮序秋有点意外。愣了愣,听见那头又传来明玉低低的呢喃:“可能因为我们太亲近了,让我宁可选择逃避。”


    树影的摇曳渐渐慢了下来,只剩细碎的光斑停留在阮序秋的脚边。


    阮序秋忽然笑开,“逃避嘛,人之常情,是不是因为过去七年我对你很严格?”


    “差不多……”


    “没事,我能理解,毕竟我们现在只相差两岁。”她放轻声音,“明玉,我很高兴你能跟我说这些。”


    “姑姑,你好肉麻啊。不说了,我要睡了。”


    “嗯。”


    挂断电话,窗外那棵树彻底安静了下来。


    阮序秋却感到一种没来由的神清气爽,好像堵在心口多年的淤泥,被侄女这通坦率的电话冲开了一道缝隙。


    她们这个小家可以从她们这一代开始改变。


    她决定了,明天一早就去找应景明说清楚。


    不是质问,不是试探,而是真正地、像两个成年人一样,进行一次坦诚的对话。


    她要把关于戒指、关于分手及其它所有的疑惑,都摊开在阳光下。她甚至预想了应景明可能的各种反应,并告诉自己,无论答案是什么她都会接受。


    ***


    阮序秋睡了一个好觉,翌日早上一起来就去找应景明。


    本来的打算是约她吃饭,敲门一看,房间竟然又是空的。


    这已经是这个星期的第三次了。与前两次不同,这次她翻遍手机也没有找到任何一条新消息。


    阮序秋心里没了着落。


    她记得今天周六是她和家人吃饭的日子。可放在前阵子她根本不会这么早出门,比如上上周,她到傍晚还磨磨蹭蹭跟她嚷着不想回家。


    难道又去找谈智青了?


    还是别太大惊小怪了,她又不是小孩子。当然,自己也不是。


    阮序秋照旧背着电脑出门。


    她来到学校图书馆学习。她喜欢坐角落靠墙某个特定的位置,但可能是今天出门迟了,等到达图书馆,那个位置已经坐了其她的学生。


    阮序秋只好来到另一边东侧的角落。不知怎么回事,这个早上处处不顺,比如东侧受光,没一会儿刺眼的阳光就爬满了她的电脑屏幕,比如插座充不进电,而她直到笔记本没电关机才察觉。


    下午三点才堪堪上完两节课,阮序秋早已饥肠辘辘,又发现自己根本没点外卖。


    她莫名有些气恼,平复了一会儿才按下那股烦躁。


    天气预报上的那场雨一直到这天夜里才落下来,淅淅沥沥下到第二天早上。


    周日,天更阴了,外面黑沉沉的,阮序秋盘腿坐在茶几前,没办法专心。


    她已经看了不知道几遍手机,却没有收到一条应该收到的消息。


    她再次告诫自己不要分心,可当手机亮起,还是忍不住拿起查看。


    确实是微信消息,发信人却不是应景明,而是学姐文秋水,问她早上好。


    阮序秋叹了口气。


    正要回复,突然听见一个声音:


    “在等我的消息?”


    是应景明。


    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进来的,一身格外罕见的正装,没事人一样站在不远处。


    “我还以为你不喜欢我给你发消息,所以就没发。”


    “当然没有!我只是、”


    她确实没有,打心底里这样觉得。应景明却像没听见,“下回我会直接给你打电话。”


    阮序秋噎了噎,很奇怪地没有反驳,“好……”


    她看着应景明,黑色的西装套装熨帖而崭新,向后坐在沙发上,脱下外套,扯下领带,看上去异常疲惫。


    阮序秋其实没想问,可应景明好像自以为看穿了她,兀自又说:“因为家里的一点事情,所以昨晚才没回来,别担心。”


    阮序秋收回视线,“都说没担心了。”


    她将课程按回播放,应景明就坐在她的身侧后,透过屏幕角落的反光,能够看见她正将散落的头发扎起来。


    “其实我妈想让我回家。”她漫不经心地说。


    阮序秋知道是哪个回家,不奇怪,可能昨晚她们又吵架了吧。


    明明不奇怪,注意力却被拉走,阮序秋没忍住透过屏幕默默观察着她的反应,“那你……”


    “我还在想。”


    她竟然这样说。


    阮序秋怔了怔,忙道:“没事,就算回家,协议也还是能够继续的。”


    应景明淡淡应了声嗯,扎好头发,靠近过来,低头翻看着她这两天的学习成果。


    阮序秋不由紧张起来,“有问题?”


    应景明没说话,只是摇头。


    寂静中,她默默地翻看了片刻,眼也不抬、毫无预兆地转开话锋:“你是不是有话对我说?”


    “啊?对,没错,我……”


    阮序秋没让自己犹豫下去,“我听说一年前我们曾经分手。”


    对上应景明询问的目光,阮序秋顿了顿,继续说:“是这样,我在抽屉里找到一个盒子,但里面是空的,我想知道戒指去哪里了。”


    其实时至今日,她已经不再介意戒指的去向,她会这么问只是想要借此坦率那么一次。


    自从学姐回国,她们就没有好好说过几句话,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她们能够建立基本的信任,作为朋友,也作为合作伙伴。


    可她不知道应景明从来不按常理出牌。


    “被你扔掉了。”


    “……什么?”


    阮序秋脸上的血色在瞬间褪去。她设想过无数答案:丢了、收起来了、在应景明那里……唯独没想过这一个。


    被她……扔掉了?


    应景明撂下一记惊雷,却不继续说下去。


    她垂眸将视线落在她的手机上。屏幕上,又一条学姐的消息进来。


    “你学姐来消息了,约你一起吃饭。”


    阮序秋惊觉回神,忙拿起手机,“不好意思我这就拒绝。”


    “没事,你去吧,我想先歇一会儿。”


    “记得早点回来,我也有话对你说。”


    说着,起身回房。


    作者有话说:虽然下一章她们即将大吵一架,但是,下雨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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