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四十六章(二合一) 她总是很容
孟彦卿下午要参加武术队的训练, 艾青禾原本的打算是一边看前一晚更新的综艺一边画小漫画。
可被孟彦卿抽背完方剂,她拿到了陈·学霸·押题能手·嘉渝给大家勾的重点,一时也顾不得别的了, 吃完饭回去就埋头复习。
杜清谷也因为下周有考试,需要复习, 所以这个周末也没出去约会。
俩人背对背地各默背各的复习资料,背得差不多了, 就开始互相抽背, 忙忙碌碌,转眼就到了下午四点多。
杜清谷说想喝奶茶了,要下楼去买,问过她要喝什么, 拉开门就出去了。
但门没关严, 艾青禾起身去关门, 习惯性地探头出去左右张望一下。
恰好看见隔壁306开门, 潘沐出来了, 艾青禾微微愣了一下,有些犹豫不知道要不要主动跟她打招呼。
知道刘语桃她们之间的矛盾以后, 她下意识觉得潘沐是个不太好相处的人, 她很怕跟这种难搞的人来往。
潘沐也看见她了, 立刻便冲她点头, 跟她打招呼:“周末没出去约会?”
艾青禾一愣, 啊了一声,下意识站直身,解释道:“孟彦卿武术队要训练。”
“这样……”潘沐点点头,顿了一下,“昨天的事我听说了, 嗯、谢谢你帮她说话。”
她跟刘语桃说过如果是对她有意见,可以直说,如果只是想调和她和另外两个人之间的争执,那就算了,别到时候惹得一身骚。
但刘语桃看来是没往心里去。
艾青禾又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她说的“她”是指刘语桃。
“我跟语桃关系也很好呀……”她忍不住抬手蹭蹭鼻尖,“而且、她们说的太过分了,还说的根本不是事实。”
潘沐笑笑:“不用跟这种人一般见识,祸从口出,迟早给自己招祸。”
她的笑容很轻蔑,透着一种看透了这种事的了然和淡定,变成居高临下的不屑。
大概就是因为她这种态度,她们之间的矛盾才变成现在这样的吧?
艾青禾囧囧地想着,问道:“那……那你打算怎么办?就这样一直拖着,等到明年换校区的时候换宿舍?”
“我会想办法尽快搬出去的。”潘沐笑笑,“我约了人,先走了,下次再聊。”
艾青禾哦哦两声,习惯性地客气:“路上注意安全。”
潘沐回头冲她笑了一下,点点头。
等杜清谷回来,艾青禾一边嘬着奶茶,一边将刚才潘沐说的话转述给她,好奇道:“也不知道她怎么才能尽快搬出去。”
“好像我们学校的留学生宿舍有两人间,她是不是打算搬去那边?”杜清谷岔开腿反坐在椅子上,抱着椅背,“不过她怎么才能搞到去那边住呢?找人?”
“找谁呀?”艾青禾纳闷,“要是她有这关系,怎么不早点换?要是早就换了,不就不会有这种矛盾发生了?”
“原则上肯定不可以啊,但她这不是闹大了么,矛盾已经不可调和,导员肯定要想办法解决问题,不然继续发展下去,出别的事怎么办?”
杜清谷咬着吸管,哼哼两声:“谢室友不杀之恩又不是只能发生在男生宿舍,谁说女生就没有可能冲动犯罪?而且你说我们读医的,接触到一些有毒物质好像也不是很难。”
人在情绪上头的时候,很可能会做出一反常态又让人大跌眼镜的事,非常崩人设。
“不说远的,就说你,我们也没人能想得到你居然敢当众跟孟彦卿表白啊,都以为你俩会磨磨唧唧到哪天孟彦卿受不了了,他先主动捅破窗户纸呢,谁知道哇——”
她啧啧两声,又说真是后悔,“早知道开个盘赚它一波了,你也真是的,怎么不早说!”
艾青禾一噎,脸上登时就烧起来,立刻纠正道:“……我没有当众表白!”
而且,“赌博是犯法的,我要去举报你!”
杜清谷嘻嘻哈哈笑了好一会儿,那声音听起来充满了揶揄和嘲笑。
艾青禾:“……”救命!到底什么时候这事的新鲜度才会过去啊?!
比起她的不好意思,孟彦卿要大方许多。
转天一早孟彦卿去见习,周日的病人一点都不比工作日的少,走廊里到处都是人,每个诊室门口都有一堆人等着。
黎奉和揉着后脖颈,看着孟彦卿出去帮忙推病人的背影,侧头问跟诊的研究生:“咱们中午吃什么?”
“师弟说想吃肥牛饭,问能不能帮忙多点一份。”学生应着,一看时间,“我靠!这就九点了,赶紧赶紧!”
食堂可以帮忙把餐送到科室,但是下单时间不能超过九点半,错过了要么自己去食堂吃或者打包,要么点外卖。
“他吃两份?”黎奉和啧啧两声,表示很震惊,“这就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吗?!”
关键我也不是他老子啊!!!
学生嘿嘿一笑:“不是啦,师弟想给女朋友也带一份。”
哎呀,谈恋爱嘛,肯定要殷勤一点周到一点的啊。
“女朋友?”黎奉和眼睛一转,来兴趣了,盯着转身回来的孟彦卿一顿看,“我听说……”
“黎医生,又来打扰你咯。”病人停好轮椅,跟孟彦卿道了声谢,接着将手里的片子递过来,“这是昨天做的片子,麻烦你看看。”
黎奉和只好答应学生一句:“点点点,给他点。”
说完赶紧先接诊病人,一面将片子卡上阅片灯,一面问道:“你老婆呢,怎么今天没来?”
“处理工作去了,反正我这也快好了,自己来也行,反正我就住旁边的酒店,晚上她忙完了再来接我。”病人笑呵呵地应道。
他是车祸骨折,问题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你自己怎么来?”黎奉和惊讶,“开轮椅来啊?”
说着探头一看,“还真是电动轮椅啊,速度怎么样?”
“还行,挺快的。”病人满意地拍拍轮椅扶手,“续航能力不错,跑得也很稳。”
也是某种程度上的开轮椅上高速的现实版了。
黎奉和说了句注意安全驾驶啊,就开始看片子了,孟彦卿在一旁一边看他教研究生师兄阅片,一边打量一下人家的电动轮椅。
真是大开眼界,原来轮椅都发展到这一步了,科技改变生活哇!
就说来门诊能长见识吧,又不用他帮忙开处方,除了看看就没别的事了,他怎么可能不喜欢来嘛。
九点半以后的病人一个接一个,眨眼间就过了三个小时。
十二点半,门诊结束,孟彦卿帮忙收拾桌子,师兄在关电脑,黎奉和洗完手,一边擦手一边想起来要问孟彦卿:“我听说你要给女朋友带饭?是不是上个学期来找你的那个女生?”
艾青禾就来过一次……
孟彦卿很惊讶:“老师你还记得她?”
“笑起来脸上两个酒窝,见过的人应该都会有点印象吧?”黎奉和冲他抬抬下巴,“是不是她?”
孟彦卿点点头,抿着唇笑起来,脸上难得有些腼腆。
“什么时候在一起的?”黎奉和八卦欲爆棚,“上个学期末不是说还不是么,暑假说开的?”
“……上周。”孟彦卿摇摇头,抬手捏捏滚烫的耳垂。
研究生师兄闻言惊讶地哟了一声:“你这男朋友的身份居然这么新鲜?”
刚想说难怪这么积极,吃个午饭还惦记着给女朋友带,话都还没到嘴边,黎奉和就指指他,吐槽道:“看看人家看看你,人家大二的都谈上恋爱了,你研二的还天天打你那个破游戏!”
师兄一噎:“我上完班还得去实验室,天天九点十点才回宿舍,忙得跟条狗似的,哪有时间去谈什么恋爱哇!”
“时间就像海绵,挤挤就会有的,你就是不积极!”黎奉和手背打手心,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痛心疾首样,“你不积极,就只能当老光棍,你去脑病啊老年病啊这些科室的病房看看,哪个老头没人管的?你这样,以后给你拔管都没有人!”
孟彦卿:“???”
“那真是太好了,我可不想被人拔管,还是当五保户吧,五保户政府会管我的!”师兄立刻拍着胸口庆幸起来。
孟彦卿:“……”
关了诊室的门,几人一块儿去门诊护士站取餐,进门的时候值班护士正在吃饭,招呼他们:“下班啦?”
“你今天吃什么好菜?”黎奉和点点头,端着保温杯凑过去看一眼,“自己带饭啊?”
护士姐姐叹口气:“本来不想带,家婆做了,不带又不好。”
“有家婆给你做饭还不好?我听说心内的小梁的家婆前几天来找丁院上访,有没有这事?”黎奉和靠在桌边,饭都不看就开始八卦。
护士姐姐啧一声,眉头一挑:“来找领导反映,说她老是很晚才回家,都不照顾家里,是不是在外面有情况。”
黎奉和露出疑惑的表情:“……她想干什么?”
“想让领导给她调到行政,以后能朝九晚五呗,那就可以照顾家里了,做家务啊接送孩子啊,那样她儿子就可以放心出去打拼咯。”护士姐姐说完,语气嘲讽地嗤了一声。
黎奉和一边吐槽这算盘打得真响诶,一边接过学生递给他的盒饭,扭头看见孟彦卿面前两份饭,刚想说什么,就听他说:“老师,我先回去了,明天你有手术吗?”
“这回有了,你来早点,熟悉熟悉病历。”黎奉和叹气,牙疼似的嘶一声。
护士姐姐见状问道:“同学不吃了饭再回去吗?”
“吃什么呀,女朋友还等着她送饭回去呢,他敢比人家先吃么,不要命啦?”黎奉和吐槽道,冲孟彦卿挥挥手,“走吧走吧,赶紧走,钱也不用转了,就当庆祝你脱单了。”
孟彦卿一愣,还没来得及道谢,护士姐姐就说:“庆祝人家脱单你就请份盒饭,是不是有点小气了,反正你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还不如花在学生身上呢。”
“我花的还少吗?我天天给学生包饭包下午茶。”黎奉和冷嗤,对孟彦卿道,“到时候你实习轮急诊科,要是在这边,跟的是林登你就知道了,别说饭了,一口水你都喝不到他的。”
一脸“我这么好的老师你要珍惜”的傲娇样,孟彦卿忍不住想笑,抿着唇点点头。
然后说:“老师,饭要凉了,我真得走了。”
黎奉和一挥手,他赶紧提着饭就撤了。
踩着自行车一路狂奔回到学校,在11栋楼下停下,给艾青禾打电话:“快下来吃饭。”
这会儿已经中午一点,艾青禾在宿舍都快饿扁了,接到电话立刻拉开门出去。
“太惨了,这什么恋爱啊,还得饿着肚子谈?!”杜清谷的吐槽声追着她一起出门。
艾青禾:“……”就是说啊!这顿饭吃得太不容易了!
孟彦卿觉得自己挂了电话也没过几分钟,就听见楼道里一阵拖鞋踏在地板上踢踢踏踏的声音急促响起。
抬眼一看,披头散发的艾青禾正一阵风似的跑出来,天蓝色的短裤,白色的连帽短袖,袖子也是蓝色的,衣身上有黑色的垂耳兔线条图案,最有意思的是,帽子上还有两个长长的兔耳朵。
脚上的拖鞋也是兔子,粉色的,黑色的圆点点出眼睛和嘴巴,两只耳朵竖起来,贴在她脚背上,看起来软软的。
他一看就笑了,问她:“能不能把帽子带起来我看看?”
艾青禾:“???”
她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连帽衫的帽子,立刻翻了个白眼:“不给看,你好意思让我饿着肚子表演?”
孟彦卿抿着唇有些抱歉:“十二点半门诊患者才看完。”
所以他已经算是尽快赶回来了。
艾青禾立刻就问:“那你也没吃午饭?怎么不吃了才回来。”
“那样你的就凉了,还要热一遍。”孟彦卿看一眼她的拖鞋,“你要不要回去换一下鞋?”
“……为什么要换鞋?”艾青禾问完才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不是该把饭给我吗?”
饭给我,我就回去了呀!
“装傻的人没有饭吃。”孟彦卿板起脸,作势要蹬车踏板走人。
艾青禾眨眨眼,嘻嘻笑了一下:“哎呀,不要这么暴躁嘛,开个玩笑而已。”
说着她绕到车后座的另一边,坐上去,拽住孟彦卿的衣服后背,叹气道:“人果然不能挨饿,饿了就容易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孟彦卿:“……”这人歪理怎么一套一套的:)
食堂这时候早没人了,空荡荡的,一眼望去,窗口里什么都没有。
但好在他们只是来借用桌椅的。
肥牛饭的全名准确来讲应该叫照烧肥牛饭,日料店里很常见的那一款,但食堂给的分量非常大方,满满当当的肥牛和中间那一颗溏心蛋将底下的米饭遮挡得严严实实,一粒米都看不到。
目之所及的白色除了溏心蛋的蛋白,就是点缀的白芝麻。
青菜是另给的,装在另一个盒子里,白灼的小白菜,上面还淋了豉油,另外还有一份紫菜蛋花汤,这搭配一看就是免费的例汤。
鲜甜浓郁的酱汁早就将米饭浸透了,每一口都是咸甜可口的肉香,米粒又湿润适口,艾青禾是真的饿了,吃饭的时候根本懒得跟孟彦卿说话。
孟彦卿见她吃得着急,咀嚼的动作片刻不停,一时又有些愧疚:“怎么饿成这样?”
艾青禾含糊地应:“不是等你给我带饭回来么,你说这个饭好吃,我怕我吃不完,垫肚子的饼干都没敢吃。”
上午她正复着习,突然看见一旁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旋即立刻灭下去,只剩下底部的指示灯亮着红光,意思是有新信息。
她在看信息和继续心无旁骛地复习之间犹豫了零秒。
理由非常充分,万一是“挑战杯”比赛项目的新任务咧?毕竟我在这个项目里也还是做了点比较重要的工作的啊。
结果打开一看,是孟彦卿发来的:【师兄帮忙订了肥牛饭,等我给你带午饭回去。】
豁,果然是好消息!
艾青禾非常高兴:【[色][色]好的好的!】
孟彦卿还嘱咐她:【好好复习,不要偷懒,想想平时分如果没拿满,期末老师就要在大海里捞你了,海那么大,万一没捞到,你寒假就不能好好过年,多可怕[难过]】
艾青禾无语:【知道了知道了,上你的班吧[擦汗]】
所以她真的是怀揣着好大的期待,一边复习一边等他带饭回来,杜清谷去吃午饭时本来还劝她先吃一点垫垫肚子,她想了想还是拒绝了。
“所以你下次不用给我带饭了,这样我们要一起饿肚子诶。”艾青禾继续语气含糊地道,“你就该吃了再回来。”
孟彦卿本来想说不差这一会儿,可转念一想她也得跟着挨饿,那还是算了吧。
“随缘吧,早我就给你带,太迟就算了。”他点点头答应道,“或者也可以给你带回来,你下午或者宵夜加个餐。”
“那也行,热一下很简单,宿舍又不是没锅。”艾青禾随口应道,突发奇想,“要不然我们周末去市场买菜自己煮吧,我们的锅除了煮面条就是煮火锅,还没做过正经的菜呢。”
孟彦卿点点头,但建议她:“考完期中考再说吧。”
艾青禾哦了一声,安静几秒,又说想吃一商店的肉蛋堡了,“一会儿去买一个吧!”
那家肉蛋堡据说开了好几年了,做蛋堡的是一个胖胖的很和善的阿姨,手艺很好,干净卫生而且用料非常扎实。
饼皮里面加了剁得很细的萝卜粒,吃起来就有点脆口,有点像萝卜糕,基础套餐的里面是肉沫饼和鸡蛋,但很多人会加五毛钱加一块煎得两面微焦的香喷喷的午餐肉,恰到好处的肉饼和鸡蛋的汁水有可能将午餐肉的脆壳泡软一点点,但会变得更香。
要是能吃辣,一定要试试阿姨自己做的辣椒酱,很香,据说是用了几种辣椒配到一起熬出来的,一点都没有工业辣的味道;要是不能吃辣,就试试蒜蓉酱,那是她家大叔的手艺,没有生蒜的辛辣,只有清香。
最重要的是,不管是食材还是酱料,调味都恰到好处,组合在一起非常和谐,艾青禾就特别喜欢吃,经常说除了没菜叶子,其他营养成分都有了,真是健康又美味。
但这会儿说想吃,就多少有点想一出是一出了,孟彦卿哭笑不得:“你还能吃得下?”
艾青禾嗯了好一会儿,才点点头确认:“……我觉得我还可以再吃一点。”
那就去吧,吃完午饭,俩人牵着手慢吞吞地往一商店走,今天的太阳倒是好,好到烫人,只能拣阴凉的地方走。
边走孟彦卿还边说起这半天见习见到的事,比如电动轮椅,艾青禾听得眼睛亮晶晶的:“听起来好酷的样子,你说轮椅能跑多快?”
“不清楚,听病人说正常情况下就跟小跑差不多,但架不住有的人会自己改装,速度快起来跟小电驴差不多。”
“哇——”艾青禾惊呼,“这种会被交警开罚单吗?”
“估计要,这种太危险了。”孟彦卿拉了她一下,走进树荫里,跟她说起今天听说的其他事。
连在护士站休息室里黎奉和跟值班的护士姐姐的闲话都说了,艾青禾听得津津有味,最后愤愤不平地表示:“果然不是亲生的就是不疼!”
说完头一撇,乜了一眼孟彦卿。
孟彦卿被她的白眼看得神色一顿,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不由得一噎:“倒也不必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想,我妈是很喜欢你的,也不会做这种给孩子拖后腿的事。”
艾青禾一下就觉得不好意思了,立刻矢口否认:“我可没这么说啊,这关我什么事,你妈、你妈妈怎么样……那是你家的事,跟我可没关系。”
孟彦卿笑起来,抬手揉揉她后脑勺。
没有了丸子头的阻挡,他的五指很顺利地传入艾青禾柔顺的发丝之间,接触到她温暖的头皮。
他忍不住用指腹按了按她脑后风池和风府那一块,问道:“有每天都梳头一百次?”
问完他就忍不住笑起来,想起刚入学那会儿她盯着人家医古文老师的大辫子流口水的样子,充满了对梳妆打扮的向往,一点都不像来上学的。
“那当然啦,梳头而已,我做不到早睡早起,还做不到梳头吗。”被按头皮很舒服的,艾青禾忍不住仰起头,“头顶头顶。”
这才第几天啊,她就这么顺手的使唤他了,孟彦卿忍俊不禁。
他按按她的百会穴,听她说:“梳头还是挺解压的,用钝头的檀木梳,或者气垫梳按摩梳,我背书很烦的时候就梳一下,一边梳一边背,然后就……”
她顿了顿,孟彦卿接话:“就精神了?”
“就困啦!”艾青禾说完哈哈笑起来,为他的错误感到很高兴的样子。
她总是很容易就快乐。
这就是孟彦卿最熟悉的艾青禾,情绪鲜明热烈,开心的时候像六月的阳光,哭的时候也像六月的阵雨。
待在她身边,总让他想起孩提时代的暑假。
除了写作业也没什么事干,就给家里当童工,这边给客人结账,那边给病人抓药,外头的太阳好大,母亲会抱怨怎么也不下点雨,但真的下了雨,她又会说还是出太阳好。
也是,明媚的、灿烂的阳光,谁会不喜欢呢?对大多数生物而言,追逐光明时天性。
孟彦卿笑着继续揉揉她的后脑勺,调侃道:“我看你更适合用鼻通,嗅一下立刻就精神了。”
路过一商篮球场,看见有人在搭舞台,艾青禾好奇地看了一眼:“什么活动啊?哦哦,汉服秀,晚上吗?”
“这有一张传单。”孟彦卿眼尖,在一旁的垃圾桶顶部发现了一张平放着的传单,正好是这台汉服时装秀的,凑过去看了一眼,“晚上八点。”
“要来看吗?”艾青禾有点兴趣,兴致勃勃地问。
一旁明显是工作人员的女生听见,立刻招呼他们:“师弟师妹晚上一起来玩啊,有抽奖哦。”
“你怎么知道我是师妹,说不定我是师姐咧?”艾青禾眨眨眼,又想使坏了。
孟彦卿忍笑。
“首先,你看着就像师妹。”对方竖起一根食指摇了摇,“其次,我研二了,没想到吧哈哈哈。”
艾青禾:“……”嗨呀原来这真的是大师姐。
但是她又很好奇:“师姐你什么专业的,研二了怎么还有时间在学校参加……社团活动?”
多少有点不务正业了吧?!
师姐叹口气:“公共卫生事业管理,天坑,你们以后考研别来,工作什么的,下个学期再说吧。”
说完她抖抖手里的传单,又恢复热情:“不过这年头谁还没点副业啊,喏,这个是我和朋友合作的汉服品牌,多多支持啊,今晚来捧个人场。”
俩人顿时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告别师姐,俩人继续向前走,前面就是一商,这个点蛋堡店也没客人,老板正拿着手机看视频。
“阿姨,我要一个蛋堡,加午餐肉,微辣。”
等老板做得差不多了,她又问:“阿姨,可以帮我切成两半吗?”
“可以呀。”阿姨笑眯眯地答应,帮她将完整的肉蛋堡一分为二。
艾青禾刚把一半递给孟彦卿,没来得及说几句类似“随便吃,今天我请客”之类的口水话,手机响了。
接起来是韩斯樾师姐在对面道:“师妹在学校吗?来一起看看路演视频呗,差不多要提交了。”
作者有话说:
小禾苗:跟了你我差点连饭都吃不上
小孟:……怎么感觉这话哪里怪怪的
小禾苗:你就说是不是事实吧
小孟:呃、要不……我下次直接给你点外卖
小禾苗:这个可以有,你自己饿肚子就行了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二合一) 不要惊讶,
按照赛程要求, 不管是校赛、省赛,还是国赛,路演时都要准备视频。
视频的长短要看PPT路演的时长, 校赛规定的时间是八分钟,所以他们在PPT里插入的视频就要在一分钟左右。
他们的指导老师明理在给他们做培训时就说过, 这个视频最重要的是画面要干净,要简单大气, 还要有专业感, 能突出该项目的重点。
视频要用到的解说词是韩斯樾删改过好几次才终于确定下来的,配音的是负责演讲的林炜师兄。
视频一开始,一支黄白双色的花枝从黑暗深处旋转而来,携带着破开混沌的金光, 飞入金花霞红色的织金马面裙之间, 秘境深处的洞府里, 身着白色花鸟裙、和她长着一模一样的脸孔的银花正躺在玉床上, 纤长的睫毛轻轻一动, 将要醒来……
旁白同时响起:“你是否觉得,中医药古老而遥远?我们, 让它活了过来。”
短短几秒的开头过后, 视频就进入了主体部分, 首先是游戏的名字, 绿色的卷轴打开, “灵枢绘卷”四个金光闪闪的字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时的旁白是:“《灵枢绘卷》——一款将中医药文化与角色扮演深度结合的游戏。”
艾青禾设计的角色立绘和游戏UI界面这时开始穿插出现,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自己的作品这么完整地呈现在面前,而且还是动画的。
她忍不住哇了一声。
大家都笑起来,她有些不好意思,立刻解释说是:“亦博师兄的动画做得真好!”
关亦博哈哈笑了两声, 回夸道:“还是师妹你的原画画得好,不然我就算是巧妇,也要难为无米之炊。”
俩人商业互夸了几句,视频已经进入到展示收集“当归”、“玄参”和“甘草”三个角色的卡牌、升级技能的界面——这是后来根据明理老师的意见,修改游戏关卡设置时,艾青禾追加设计的三个角色。
这样改的目的,是为了展现“寒热温凉”、“君臣佐使”的属性克制与团队搭配战斗特效。
选择的角色也是经过考虑的,金银花、当归、玄参和甘草这四味刚好可以组成药少量大效宏的四妙勇安汤,与仙方活命饮、五味消毒饮同为治疗阳证疮疡的常用方。
接着就是代表玩家的角色在本草世界世界里的探索,这两部分内容很多,但实际的展示时间只有十几秒。
接着就是要展示这个游戏的市场潜力与社会价值,画面从游戏界面过渡到了“健康文化产品蓝海”之类图表的展示,年轻玩家通过游戏向别人介绍中药知识,同时快速闪现角色周边、动漫、广播剧等可能的IP拓展形态。
“我们瞄准的,不仅是百亿级的国风游戏市场,更是用青年一代喜爱的方式,传承创新千年智慧,让中医药文化潮起来。”
收尾是核心团队成员的工作情景,是之前某天他们去明理老师帮忙借的工作室摆拍的,其实就是将做好demo片段或原画展现在电脑屏幕上,至于人么,在大家的一致要求下,只出镜了一个背影。
“加入我们,一起开启这场颠覆认知的文化冒险。让世界,看见中国本草的浪漫与力量!”
随着这句旁白结束,画面定格在项目名称、Logo和Slogan上,一分钟左右的路演视频就这样结束了。
时间很短,但看的人觉得已经接收到了很多的内容,看完以后各自挠挠头,觉得好像没什么问题了。
“应该可以了吧?该说的都说了。”闻婧摸着下巴道。
其他人也点点头,觉得这样也差不多了,陈嘉渝问明理老师怎么说。
林炜师兄松口气:“大家都觉得没问题了的话,我明天就拿给老师看。”
总之,路演要用的视频就这么初步定了下来。
孟彦卿听说之后相当好奇,问她:“校赛还能让其他人去看么?”
“当然啦,你要去看吗?”艾青禾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孟彦卿点点头:“如果那天晚上没课的话,时间定了吗?”
艾青禾翻了一下群里的通知,发现时间定在月底最后一个周末,都是在白天进行的答辩,当然不会有课,但却有另一个问题。
“那就要看师兄的手气怎么样了,抽到周六或者周日下午你都可以去看,要是抽到周日上午……”艾青禾嘿嘿一笑,有些幸灾乐祸似的,“你就好好上班去吧!”
“那就希望师兄洗了手再去。”孟彦卿随意地说道,将自己碗里的糖醋小排夹了两块给她。
晚上艾青禾和杜清谷她们忙里偷闲,下楼去看了汉服秀,半个小时的时间,她们听了汉服形制的科普,也看了新款汉服的展示,师姐还说她们有网店,艾青禾找到看了一下,销量还真不少呢。
杜清谷很喜欢这种传统古典的风格,兴致勃勃的提议道:“我们下次去拍汉服写真吧,好不好?”
“好啊。”大家一致同意,杨梦津还说到时候得看看有没有团购的套餐,团一个能少花点钱。
商量到一半,闻婧的手机响了起来,艾青禾刚好在她旁边,撇头一看,就看到了陈嘉渝的名字。
当即好奇地看向闻婧,用眼神问她,陈嘉渝找她什么事。
明知道她是好奇是不是比赛项目的事,闻婧还是忍不住有些紧张,连忙握着手机走出人群,离远了,确定室友们不会听见她说什么了,这才放心接通电话。
“干什么?”她问得有些没好气。
陈嘉渝一愣:“……你这是、吃炸药了?”
闻婧一噎,啧了声:“所以你到底什么事,赶紧说。”
“也没什么。”陈嘉渝像是有些犹豫,“就是……学生会今天聚餐,给你、你们打包了烧烤,下来拿一下?”
“……你给我们打包了烧烤?”闻婧有些惊讶,磕绊又迟疑地问,“呃、你怎么突然……嗯、给我们带吃的?”
陈嘉渝淡定解释道:“严自恒让我带,我就想着多带点,大家都尝尝,那家还是新店,满一百还减二十。”
不管是不是真的,之前听起来很合理,闻婧只犹豫了几秒,就决定将心里的疑虑暂时按下。
她应道:“我们在一商的篮球场这边看节目,你是等一会儿我现在回去,还是过来?”
“我过去找你们吧。”陈嘉渝的声音变得轻松,“干脆叫老赵他们下来,找个地方一起吃宵夜。”
“可以啊。”闻婧应着,转身回到艾青禾她们身边。
见她回来,艾青禾立刻好奇地问:“什么事啊?”
“学生会今晚聚餐,陈嘉渝给大家带了烧烤。”闻婧解释道,“一起去吃宵夜?”
难得杨梦津今晚也在,都是因为下周二要期中考,她今天才没去做兼职的。
“那就去吃糖水吧,番薯糖水,怎么样?”艾青禾立刻举手提议。
第二食堂的番薯糖水特别简单,红薯削皮切块,煮的时候加黄片糖一起煮,出锅后微黄微浊的汤水里是橙红色的红薯块,入口是纯粹的清甜。
“我小的时候,家里煮番薯糖水,我有时候会把糖水喝掉,留下红薯,就会被我妈骂。”艾青禾笑嘻嘻地道。
“你怎么为什么不干脆直接喝糖水算了?”杨梦津觉得有点搞不懂。
艾青禾摇摇食指:“不不不,味道完全不一样的,煮过红薯的糖水有种特殊的香味,而且必须是用黄片糖煮的才行。”
□□糖、白砂糖和红糖煮出来的又是另外的味道了。
“红糖我能理解,颜色都不一样了,白砂糖煮出来应该也这个颜色的吧?有点浑的。”杜清谷好奇。
“哪里一样了,这是黄糖呀,煮出来是有点黄的。”艾青禾急忙解释,“白砂糖煮的太甜了,要用□□糖或者黄片糖,都很清甜,黄片糖的还有点甘蔗香,有的糖水店是会同时用好几种糖溶在一起的,风味更不一样。”
她吸溜了一口糖水,继续道:“还有红片糖,颜色更深,用来煮木薯糖水最好吃。”
听完她说的这些,比对面的赵凡对孟彦卿揶揄道:“这么麻烦,你以后怎么伺候?”
大家先是一愣,随即回过神来,立刻笑成一团。
只有艾青禾鼓着脸在桌底下用脚踹他:“你什么意思?什么意思!讽刺我臭讲究是吧?”
踹了他两下之后又扭头对杨梦津道:“你男朋友嘴这么毒,你以后别亲他了,万一被毒死了怎么办,那可是有生命危险的呀!”
大家笑出一片鹅叫,杨梦津边笑边点头:“好的好的,听你的。”
艾青禾立马得意地瞥一眼赵凡,目光里充满了挑衅。
少爷怎么可能容许旁人给自己脸色看!
俩人立刻就你一句我一句掐起来了,其他人都在看热闹,间或聊两句自己的话题。
食堂的晚上还是热闹的,来吃宵夜的,来这儿集合开会或者聚餐的,艾青禾还先后碰到了青协的师姐和师弟,要跟人家打招呼,同赵凡的斗嘴也就不了了之了。
吃过宵夜,各回各的宿舍,一觉睡醒,又到新的一周。
单周的周一下午没有课,艾青禾回宿舍做英语听说的单元作业去了,孟彦卿吃过午饭就去见习。
午休时间的住院部办公室很安静,但人不算少,大家都在忙着写病历,孟彦卿犹豫片刻,没有立刻进去,站在门口给师兄发信息。
信息发出去没过半分钟,门口就探出一个脑袋,师兄笑眯眯地道:“师弟你来得也太早了吧?我们的手术排在三点。”
说着出来,搭着他肩膀带他去更衣室,“先去换白大褂吧,吃饭了么?”
“吃了。”孟彦卿点点头,“我刚才看老师好像不在?”
师兄哼笑着应道:“他在休息室,大中午的,也就我们这些免费劳动力还在干活。”
孟彦卿问:“是在写病历么?”
师兄点点头:“是,有时候也有可能是在整理出院病历或者调整医嘱之类,反正就这些活。”
“不能等有时间再写么?”孟彦卿接着问。
“不太行,病程记录是有时间要求的,有的要在规定时间内完成,比如首日病程和手术记录,再说了,这玩意早写晚写都是我写,不趁着现在有时间赶紧写了,等病人出院再补,能补到我吐血。”
师兄告诉他,出院病历是有归档时间限制的,比执行病程记录的时间要求更严格,“周二上交上周五到周一的出院病历,周二到周四出院的周五交,这中间涉及到质控,也就是别人的活,所以要是写病历的人慢了,其他人也会受影响,是要被埋怨的。”
与其惹这些麻烦,不如牺牲点午休时间把事情及时做了。
孟彦卿闻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在更衣室换上白大褂,他跟着师兄进了办公室,师兄找了张椅子往自己旁边一放,招呼他坐。
“先来熟悉一下我们下午两台手术的病历吧。”
“两个病人都是我们周四值班的时候收的,这两天检查结果刚出完,所以手术安排在今天。”
孟彦卿刚坐下,师兄就点开了在床病人里的27床,介绍道:“都是二十多岁的年轻女性,也都是因为车祸导致的肩胛骨折,但具体情况又不一样。”
“27床是肩胛盂骨折,陈旧伤,是一个月前出的车祸,当时有左肩胛骨骨折,合并多发肋骨骨折和下颌骨骨折,在外院治疗之后肋骨和下颌骨都没什么问题了,但左肩还是活动受限,疼痛,所以这次手术是要帮她重新复位左肩的骨折块,嗯……她的诊断是左肩胛盂骨折,IdebergV型,合并同侧肩峰骨折,这个骨折还是比较少见的。”
说完掏出一本骨伤学的课本,封面都被翻得快掉了,递给孟彦卿,“可以看看书。”
“我们接着看36床,她是周四那天,骑着车呢,被后面的四个轮子撞的,导致了右肩胛颈骨折合并肩锁关节脱位,还有肩胛冈基底骨折,这是她的片子,这是漂浮肩,看到吧?这种情况保守治疗就容易导致肩胛颈畸形愈合,所以最好还是手术。”
“都是肩胛骨折,但选择的手术方式不一样,27床是前方三角肌–胸肌入路,但老黎说要从后方固定,36床是肩关节后方入路……”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位师姐边走边回头地蹦进了办公室。
进门之后第一句就是:“卧槽!真特么绝了!”
还没开始说事就有捧哏转头问:“什么事什么事?细说。”
“我们2床,盆骨骨折的那个,她老公终于出现了,你们知道他来干嘛的吗?”师姐压低声音,声音里满是震惊,“他跟2床提离婚!”
孟彦卿听得一愣,转头一看,好家伙,听八卦的全都一脸迷茫和震惊。
“……Pardon?”
“你说的啥呀,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吗?”
“就是啊,姐咱真没听错吗?”
师姐白眼一翻:“谢谢,我的听力很正常,上周还去耳鼻喉科洗了耳朵,你昨天在更衣室跟女朋友打电话喊人家BB我在门口听得一清二楚。”
被点名的师兄立刻有些赧然:“讲这个……”
大家一阵揶揄地起哄,笑够了才接着问师姐到底怎么个事。
“他先说很难过2床遇到这种意外,然后说想了很久,觉得有些事还是该早做决断,说他是独生子,爸妈是在接受不了他没有后代,2床不想生孩子,他也不想逼他,但他父母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他也不愿意他们伤心,那就只能就此别过,又说离婚之后房子和车他都不要,就这样。”
师姐说完手一摊,无语地叹口气,神情愤愤:“老婆车祸受了这么大的罪,人还躺在病床上不能动呢,他来提离婚,很难不让人觉得他是趁她病要她命。”
像看人落难就立刻借机甩掉一个包袱。
“骨折而已,现在手术都做完了,又不是什么绝症,至于这样?”
“我只在肿瘤科见过这样的,女方得了绝症,男方立刻就离婚或者分手。”
有师姐冷笑着吐槽:“所以说男的能是什么好东西,一个个现实得要死,好处全都要,还是算计着要,责任一点不想负,风险一点不想担,都什么玩意儿。”
打电话管女朋友喊BB的师兄辩解道:“你这就是一棍子打死一船人了,这种傻逼是少数啊,大部分还是能尽到夫妻扶助的义务的,要是婚前遇到这种人,那也算是喜事吧,好过婚后才发现真面目……”
“我反正没见过几个男的这样他老婆或者女朋友立刻说要离婚要分手的。”师姐撇撇嘴,一脸不屑。
带孟彦卿的师兄这时扭头同他介绍:“2床是严重车祸导致的盆骨粉碎性骨折,送过来医院之后,前后在ICU住了半个月,手术做了五个小时,全程只有她父母和妹妹来了,登记的是已婚,但婆家一个人都没来过,老黎当时就说她这老公找得不咋地,又不是参加什么绝密项目,老婆遭这么大罪,半个月了也不来看一眼,真是比总理都日理万机,根本说不过去。”
果然啊,这下就暴雷了。
孟彦卿点点头:“确实太过分了,就算要分开,也应该等对方好了再说。”
他一说话,刚带着八卦回来的师姐就注意到他了,“耶?这位同学有点眼生啊,你哪个科的?”
孟彦卿刚要回答,他师兄就说:“师弟是来见习的。”
“见习?”另一位师姐有些惊讶,“教秘没说今天有见习的同学来啊,而且怎么只有一个?我们创伤骨科已经没落到没有见习的同学感兴趣了吗?!”
孟彦卿:“……”
师兄继续帮忙解释:“不是啊,师弟是自联来见习的,平时是跟老黎周日的门诊,今天过来看手术的。”
师兄师姐们闻言立刻停止抨击2床那没良心的丈夫,转而对小师弟表示好奇:“师弟大几了?”
“大二。”孟彦卿终于有机会说话了。
等确认他是上个学期就来见习过,这学期继续主动跟黎奉和申请来见习,连上手术都是自己争取的,一时都表示:“你这么想不开吗?!”
“师弟你会后悔的,以后你没有空了,等你连找女朋友都没空的时候,你就知道后悔了。”
孟彦卿眨眨眼:“我有女朋友了。”
“你不多陪陪她吗?”师姐震惊,“谈恋爱谈恋爱,你都不陪人家,怎么谈?”
“我们平时都在一起,她也需要有自己的空间,做自己想做的事,她也很支持我来见习的。”孟彦卿认真解释道。
以他对艾青禾的了解,她并不需要他时刻陪在她身边,能陪当然好,但如果他有正事要做,不陪也没关系。
他刚解释完,他师兄就立刻伸手捂住他的嘴,“好了,你不要说了,知道你有女朋友而且女朋友很好了。”
话音刚落,孟彦卿都没来得及疑惑,就听其他师兄师姐们互相攻击起来:“看看人家看看你,人家大二就有女朋友了,你呢?你研二了还打光棍!”
“你怎么不说自己?人家嫌你太忙要跟你分手你怎么没哄好,是不想哄吗?!”
“打人不打脸,我要跟你死过!”
一旁还有师姐安慰孟彦卿:“师弟不要惊讶,学医的都这样,有点精神失常。”
说完还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一颗糖,递给他:“11床阿公家的阿婆给的糖,吃糖吃糖。”
孟彦卿:“???”
他接过糖,有些囧囧地道谢,这时护士过来问原来的21床的出院病历在不在,有些异常的热闹总算有所止息。
孟彦卿也终于有了时间看看书。
等他将肩胛骨折那一节的内容看完,时间正好是两点,黎奉和的声音在办公室外响起:“阿敏,27床送下去没有?”
“刚接走。”护士应道。
紧接着孟彦卿就听见黎奉和的声音近了:“小陈,你们先下去做准备。”
“师弟上台吗?”师兄立刻问道。
孟彦卿抬头一看,正好看见黎奉和站在门口,手里还剥着桔子,“上呗,今天人又不多,站得下。”
说完就走了,师兄拍拍孟彦卿肩膀:“走喽,去上工。”
这是孟彦卿第一次正儿八经进手术室,暑假时老爷子帮忙托关系让他去进行手术室培训时,上课的地点是手术室的示教室,并没有进手术室里面。
师兄领着他搭医护梯下楼,从电梯出来就是手术中心医护通道的入口,也是送病人的那条路,走了一段,从岔路口的右边进去,刷卡进门。
“先挑一双合适的拖鞋,你几码的鞋?”
“40。”
“Ok,40……绿色的行不行?呐,拿着,跟我来。”
右转就是换鞋区,有到小腿的长凳拦在一排排储物柜边上,“跨过这条线就是相对清洁区,自己的鞋子不能进去。”
师兄说着,将自己手里的拖鞋扔进里侧,在外侧脱鞋后抬脚进去穿上鞋,孟彦卿依样画葫芦照着做。
换了拖鞋,将自己的鞋提起来,手边就是鞋柜,打开找空位将鞋放好。
接着师兄指指一旁墙上的挂钩,“白大褂放在这儿,选一个你的幸运数字。”
孟彦卿随便选了一个挂钩。
挂衣区两边就是更衣室,男左女右,进去之后空无一人,可以通过系统选择需要的洗手服码数。
拿到洗手服,师兄领他往旁边贴着存衣区牌子的地方走,到了柜子那一侧,指指两扇门:“淋浴房,进去换衣服吧。”
孟彦卿换好洗手服出来,找个空柜子把衣服存好,忍不住问:“女更衣室也这个格局吗?”
“你问女生那边干什么?”师兄立刻一脸警惕。
“帮我女朋友问问,她肯定会问我的。”孟彦卿叹口气,用脚趾头都能想到艾青禾肯定对这个感兴趣。
师兄哦了声:“不知道,你有机会问一下师姐吧。柜子钥匙装好,别丢了。”
孟彦卿一噎,忍不住吐槽:“去问师姐会被师姐当成性骚扰的吧?!”
师兄吹了个口哨,催他:“赶紧,还要去洗手呢,不然你以为老黎为什么这么早让我们下来,我平时只要提前半个小时下来就行了。”
主要是得带孟彦卿去洗手,说是说他学过了,可暑假学的到现在已经过了两个多月,又没什么实践的机会,会忘就太正常了。
孟彦卿不敢再耽误,迅速换上洗手服,将上衣下摆塞进裤子里,到一旁拿了口罩和帽子戴上,跟着师兄出去。
出了更衣室就是洁净走廊,经过护士工作站一路往右走,孟彦卿看到了骨科手术室的方向牌。
在离骨科手术室最近的刷手池停下,“来吧,咱们洗洗手。”
孟彦卿把手往水龙头下一伸,水龙头自动感应出水,接着就听师兄吐槽:“我们医院真的太抠门了,热水都不给点用用,要我说,换什么自助更衣系统,以前那样让护士发也不是不行,给点热水才是真,大冬天上手术真是要命。”
孟彦卿恍然大悟,难怪更衣室就门口一个负责签到登记的护士,原来系统更新过。
不过洗手的水确实比较凉。
洗手服上衣的短袖还要再卷起来,认真地按照七步洗手法一直洗到大臂,接着用灭菌巾擦干,师兄一边擦一边给他讲要点,什么折成三角、尖端朝下之类。
擦完手还要擦消毒液,消毒液和洗手液一样是感应式的,手往瓶子下一伸,消毒液就流出来了,和洗手差不多的步骤,消完毒就这么举着手,师兄还特地看一眼他举的位置有没有过高过低。
就这么举着手一路往里走,路过一间屋子,往里看到一排电脑,师兄说:“工作站,一会儿看片用的。”
说完停在一间手术室门前,用脚碰了一下门边的按钮,门就欻一下打开了。
孟彦卿只觉得眼睛一亮,手术室里的一切都出现在了视线里。
病人已经躺在了手术床上,护士在检查器械,麻醉医生回头问:“老黎怎么还没来?”
“马上就来了。”师兄答应道,过去穿手术衣。
孟彦卿看着他的动作,等他穿好以后才按照他的指令走过去,正面抓起手术衣,在宽敞的地方面对无菌区站好,捏住衣领抖开手术衣,举到齐肩处轻轻一抛,胳膊顺势伸进去,只套到了手肘,还有一段耷拉下去。
“好!别动!巡回老师!”
巡回护士过来帮他拉上袖子,一边系着领口和后背的带子,一边问:“同学是第一次来手术室吗?”
孟彦卿点头应了声是,巡回护士立马就说:“一会儿不许用手蹭鼻子摸脸摸头发,你幸好没眼镜,上午刚有个推眼镜的被赶下台了。”
孟彦卿更紧张了,赶紧应好。
手隔着袖子去拿手套,套上袖子了,再扯着袖子让手伸进去,有点慢,但好在没出岔子。
接着是解开腰带,师兄接了过去:“转圈——诶、好,做得真棒。”
孟彦卿费了快半个小时才完成穿手术衣和戴手套这个步骤,刚穿好,黎奉和进来了。
一进门就喊:“春姐,来,帮我戴手套。”
器械护士根本不想搭理他:“等你当主任了再来跟我说这句话。”
“别啊,帮帮忙嘛,让我新学生看看这种配台护士对医生的最高礼遇到底能有多爽,激励他一下。”黎奉和笑嘻嘻的,过去拿手术衣,“帮帮忙,明天中午请你吃饭。”
“你每个新学生来都要表演一次,你烦不烦!”器械护士骂骂咧咧,说他学这些坏习惯。
孟彦卿以为护士姐姐不会理这人的,结果最后还是在他穿上手术衣后,帮他撑开了手套。
黎奉和一边将手伸进去,一边对孟彦卿道:“看到了吗,这就叫翻身做主人。”
说完对器械护士嘿嘿一笑:“谢谢姐的配合。”
孟彦卿:“……”
作者有话说:
几年后的某一天,去接某人下班时:
小禾苗:好奇怪,怎么我没来过大家也知道我
小孟:……可能你长得好看吧
小禾苗:不对,你不觉得这话牛头不对马嘴吗
小孟:马嘴是什么嘴,我吃过猪拱嘴
小禾苗:?你是不是跟大家说我坏话了
小孟:?你别冤得就冤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二合一) 你是说他刚
先开的是26床那台, 开台以后手术里刚才的轻松气氛便荡然无存。
黎奉和主刀,一助是一位孟彦卿不认识的住院医,二助是带他的研究生师兄, 他作为一个见习生,能上台去看就已经很不错了。
这时候是没人给他讲解这一步是什么、有什么作用的, 只能靠自己看,调动脑子里所有的记忆, 去回忆书本上说的术式之类的内容, 跟眼前的手术操作能对得上几分。
然后将有疑惑的地方记下来,准备下台以后问一下。
还留心观察师兄们拉钩辅助的动作,反正以后总会用得上的,提前学一下不是坏事。
打开病人的三角肌–胸肌处, 切断肩胛下肌止点后进入关节, 松解向前方翻转移位的关节盂骨块, 复位之后从后方固定, 术中还要随时观察前后方的情况。
鲜红的血肉冲击着孟彦卿的视线, 他有些眩晕。
但他很清楚的知道,这是心理上的不适, 而不是真的晕血。
所以他连忙深呼吸, 稳住自己的心跳, 紧盯着术口, 看了一会儿觉得适应了, 这才悄悄松口气。
所有人都沉浸在自己的工作里,一时也没人注意到他的小小异常。
也不敢乱动,有一次他看得疑惑,都想抬手摸摸下巴,但刚要动, 就见巡回老师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登时吓了一激灵。
好家伙,他是重点关注对象是吗:)
见他反应过来了,巡回护士满意地点点头,移开视线。
又过没一会儿,他忽然听到一助师兄喊他:“小师弟,过来一下。”
他忙转过去,问什么事。
“你来一下,肩膀借我用用,我推一下眼镜。”住院医师兄有些不好意思。
实在没办法,二助在对面,巡回老师在写手术记录,要不是孟彦卿在,他是打算叫麻醉医生的。
孟彦卿囧了一下,真没想到自己还有这个作用。
敲击声一下接一下,他越看越觉得他们像一群维修工。
手术尾声,黎奉和打好螺钉后停手,说了句:“准备透视。”
研究生师兄离台,走向手术室一旁静静矗立的一架呈“C”型的白色仪器。
这是术中C臂机,用以术中辅助确认骨折对位对线是否准确、内固定物位置是否合适,别看个头不小,但人家叫“小C”。
研究生师兄推着它过来,在手术床边站好,调好位置,打开射线锁,设置参数的时候,黎奉和喊了他一声:“走啊,要照相了,你还站这儿,等着吃射线?”
孟彦卿回过神,发现大家都正迅速往手术室外走。
他忙跟上去,听到住院医师兄调侃:“这玩意儿有辐射的,辐射吃多了小心以后生不出孩子。”
孟彦卿啊了一声,黎奉和就道:“你别吓他,这可是干骨科的好苗子。”
说完转头对他温声道:“辐射吃多了还容易得癌症。”
孟彦卿:“……”你以为你这就不吓人了吗:)
难怪一说照相,就全都出去了,有多快跑多快。
等大家都出来,门关上了,住院医师兄往一旁去,踩了一下脚踏,黎奉和就说:“去看结果。”
一群人进了旁边的小房间,研究生师兄操作着电脑,黎奉和举着手弯腰凑近前去看,边看边点头。
这就是满意的意思了。
看完大家又出来,回手术室去,孟彦卿特地走在最后,小心地跟大家保持着距离,防止不小心碰到人把自己的无菌区搞成有菌区。
但刚进门,黎奉和就指派道:“去,跟你陈师兄学一下怎么推那东西,感受一下。”
孟彦卿点点头,过去帮忙,上手了才发现,这玩意儿是真沉啊,刚才看师兄推得那么流畅轻松,还以为这东西没多重呢。
“撤离还行,推直线也还行,但有时候要给它调整位置就很费劲,有的老师比较急性子,你推慢了,还要训你一顿。”
师兄话音刚落,黎奉和就说:“你要不直接报老邱的名字算了。”
师兄嘿嘿笑一下,冲孟彦卿眨眨眼。
骨折块复位满意,接下来就要修复好刚开始切断的肩胛下肌止点,还要打孔缝合,这活黎奉和就不做了,交给住院医师兄。
黎奉和见孟彦卿抱着胳膊在台下看得认真,干脆踢了个凳子给他:“来来来,站得高,看得清。”
第一台手术就这样结束了,出来一看时间,时间已经将近六点。
还有一台没开始的呢。
黎奉和招呼他们:“走啊,先去吃饭,一会儿六点多还有一台呢。”
说着胳膊一左一右搭上他俩肩膀,对孟彦卿道:“感觉怎么样?手术就是这样的,干到晚上九点十点都是常态,要是运气好,八点多咱们就可以撤了。”
孟彦卿点点头,实话实说:“什么都没干也觉得累,神经太紧绷了。”
“以后看多了,知道自己该干嘛了,就好了,人最怕不知道自己什么定位该干什么。”师兄笑道,“没事干像个外人的时候最紧张。”
黎奉和笑:“你这心态不行,没事干的时候我最爽。”
“那你现在辞职,回家去最爽。”师兄白眼他。
“那不行,老冯提着大刀上门追杀我。”
师兄探头跟孟彦卿解释:“冯教授是他导,院本部骨科的大科主任,你以后会认识的。”
“哎,对,你要不要考虑一下以后考我老板的研究生?”黎奉和开始卖安利。
“要不报我老板的也行。”师兄紧跟着道,“一家人,我老板是冯教授的师弟,我们搞骨肿瘤的。”
“我努力。”孟彦卿忙应道。
话音刚落,他手机响了,从口袋里掏出来一看,艾青禾打来的。
接通以后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就在那头叽叽喳喳地问了:“孟彦卿你什么时候回来呀,要不要给你打饭啊?还有还有,你回来的时候能不能在外面的药店帮我带点牛黄上清片?我下午起来觉得有点上火,学校小药店没有卖的……”
她叽里咕噜一顿,发现孟彦卿没吱声,愣了愣,将手机拿开看了一眼。
是在通话中啊,那边听着也有动静啊,怎么这人没说话?
“不会是手机在口袋里误触了吧……”她嘀咕了一句,提高音量,“歪歪歪,在吗?Hello?有人吗?”
她以为孟彦卿没听见,实则全都落在他和黎奉和耳朵里,一字不差,清清楚楚。
他想回答的,结果被黎奉和捂住了嘴,笑眯眯道:“诶,小师妹,孟彦卿他不回去吃晚饭了,一会儿我们还有一台手术,顺利的话八点多收工,不顺利的话十点以后吧,牛黄上清片是吧,行行行,我给他开单让他从药房给你拿回去啊。”
艾青禾:“???”谁啊?这声音没听过……
她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应该是孟彦卿的带教,想到自己刚刚的叫嚷,不由得有些尴尬。
“啊、老、老师好……”她的声音变得乖巧起来,也低了下去,“谢谢老师。”
接着也不等孟彦卿说话,匆忙要挂电话:“那……那孟彦卿你好好上班哈,我、我先挂了,拜拜。”
话音刚落,通话就被切断了。
听见一声短促的“嘟”声,黎奉和眉头一挑,笑起来:“真是罪过,居然只有我跟你女朋友说上话了诶。”
师兄爆笑。
孟彦卿:“……”
他无语地拍开黎奉和的胳膊,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师兄老是跟他怼起来了,绝对不是两边的老板是师兄弟、关系好这么简单。
这人太贱了,认识久的人谁忍得住不怼他:)
这时到了办公室,黎奉和跟人聊天去了,师兄去找电脑开术后医嘱,还交代他:“彦卿先去吃饭吧,就在隔壁休息室。”
孟彦卿应了一声好,却又直接坐下,低头给艾青禾发信息。
艾青禾:【怎么是你老师接的电话???】
孟彦卿:【其实是我接的,但我被老师捂嘴了……】
艾青禾:【[汗]你老师这么……闲哇……那你晚饭怎么吃?】
孟彦卿:【老师给订了餐。】
他详细问起艾青禾觉得上火的症状,判断罪魁祸首是前一天晚上吃的烧烤,而且有点感冒了,这时节早晚温差大,一不小心就中招。
而且她有咽痛和牙龈肿痛的症状,还不是风寒,是风热。
能邀请哭笑不得:【你的感冒就像容城现在的天气,乱七八糟的。】
只好劝她多喝水,晚上吃得清淡点。
艾青禾看完胡乱发了个[好好好]的表情包,接着问他:【进手术室好玩吗?里面什么样子的?老师凶不凶?】
她虽然不想来,但却很好奇,孟彦卿想跟她说,可一时半会也说不完,师兄开完了术后医嘱,正叫他:“走,去吃饭。”
于是只好回复道:【回去再跟你说,我先去吃饭,马上就要接台了。】
艾青禾连忙应好。
第二台手术跟第一台差不多,没什么波折,很顺利就做完了,孟彦卿这次等到师兄缝合完才一起下台,跟着将病人送去复苏室。
“一起去吃宵夜啊。”黎奉和叉着腰对他们道。
住院医师兄说他就不去了,“我老婆今天发烧,我回去看看她。”
“哦,对,彦卿家小师妹的牛黄上清片。”黎奉和被他这话提醒,找了个位置招呼孟彦卿过来坐下,“来,我教你自己开。”
“点进这个门诊医生工作站。”他指指桌面上的图标,将自己的工号告诉孟彦卿,“密码是123456。”
孟彦卿惊讶:“密码这么简单吗?”
“复杂了有人记不住的。”黎奉和理所当然地道,“这工号又不是我一个人在用。”
是啊,帮忙写病历开医嘱的学生也要用嘛。
孟彦卿囧了囧,在他的指点下,开出了第一条医嘱,诊断是风热感冒,用法是一次四片一天两次,开完保存好,黎奉和将一张空白处方单放到打印机上,再指指屏幕:“点一下打印。”
没一会儿处方就打印出来了,黎奉和签了字,递给他,对他俩道:“你们先下去等我吧,彦卿先去缴费处补个号,然后缴费拿药。”
孟彦卿跟着师兄返回更衣室,换好衣服出来,将换下的洗手服扔进回收框,听着淋浴房传出的水声,靠在墙边给艾青禾发信息。
问她:【吃饭了吗?在做什么?药开到了,一会儿拿回去给你,但要迟一点,一会儿跟老师和师兄一起去吃宵夜。】
艾青禾那边搞半天没动静,直到师兄出来,招呼他走人,孟彦卿才看到她的回复:【吃了,吃的皮蛋瘦肉粥,在看隔壁306的进展,导员刚刚过来了。】
潘沐才刚刚跟艾青禾说过自己会想办法尽快搬出去,艾青禾也跟室友们讨论过她到底要怎么才能搬出去,今天就有新进展了。
辅导员贺雁宁在傍晚时分造访306。
她跟几个女生的谈话当然是关起门来谈的,但307有战地记者啊,刘语桃随时给她们发来最新报道。
在被艾青禾劝解过后,刘语桃想了一下,明白艾青禾说得没错,这事不是她能兜得住的。
作为舍长和小班长,她当然希望能处理好大家之间的矛盾,问题是她能力不够,勉力为之,就是现在这样里外不是人的下场。
再继续这么下去,事情只会更糟糕,自己到时候更会跳进黄河也洗不清,所以她先找了潘沐,表示自己想将这件事交给辅导员来解决。
她以为潘沐会觉得麻烦,但没想到她一口就答应了,甚至还松了口气:“其实我早就告诉辅导员了,但辅导员说现在没有合适的宿舍可以让我搬过去,没有同意。”
刘语桃很惊讶,同时还很疑惑:“你告诉辅导员了?可是……辅导员好像、没有找过我们了解情况?”
她跟宿舍的人发生矛盾,想搬走,常理来说,辅导员再怎么样不管事,到这个时候也该来找学生了解一下到底什么事吧?
发生了什么矛盾,这矛盾大还是小,能不能调和,总该问问才是。
而且问的第一个人,就该是舍长兼小班长刘语桃才对。
可是她并没有收到任何来自于辅导员的信息,所以她才一直以为辅导员并不知道这事,只知道潘沐问过辅导员能不能去外面租房住,辅导员说校规不允许,就没下文了。
“还能为什么,我没说我们吵架的事呗。”潘沐抱着胳膊嗤了一声,“回头因为这事影响了你们评优,你们不得恨死我啊。”
她还是那样骄傲,言语间有种居高临下的不屑,但刘语桃却诡异的感觉到了一股……刀子嘴豆腐心的味道?
但也许更多的是想着做人留一线吧。
跟潘沐聊完之后,刘语桃又跟另外两位室友通了一下气,说她和潘沐已经达成一致,决定将这事交给辅导员来处理。
不是商量的语气,而是通知,大概是因为对她们造谣自己的行为难以释怀,态度难得强硬。
两位同学理亏,没敢提出异议,所以刘语桃很快就将这事在班委群里说了,一五一十,一点都没有添油加醋。
不过她一开始也有犹豫,不知道要不要将两个室友造谣自己的事也说出来,觉得不太好意思。
拿不定主意,她还来问过307的几个人的意见。
【可是我跟你说话的时候是在门口耶,特别我说她们的时候清谷都听到声音开门出来问我们发生什么事了,其他宿舍的同学应该也知道了吧?到时候辅导员一问,肯定也会知道的,现在瞒着有什么意义咧?】艾青禾是这么回答的。
杜清谷也说,如果辅导员要走访其他宿舍调查,她是肯定会把这事说出来的。
辅导员贺雁宁知道这些细节的时候,也十分傻眼。
她当然记得潘沐,潘沐上学期就问过她能不能搬出去,或者换个寝室,她问为什么,潘沐说是现在这个宿舍住得不太舒服,气场不合,问是不是和室友发生闹矛盾,她又否认。
既没有正当理由,校规又不允许,贺雁宁当然不可能放她出去住,至于换宿舍,她还真去问了一下,发现没有哪个宿舍是有空床的,也只能回绝。
谁知道潘沐居然没有说实话,埋了这么大的雷……贺雁宁下意识想埋怨。
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学生是没说实话,但这不表示自己一点责任没有。
作为辅导员,她想得一点都不全面,居然就这么信了学生的话,气场不和,什么样的气场不合,本来应该立刻联想到人际关系上的,但她却轻信学生对室友矛盾的否认,居然没有想办法去求证。
没有询问和这几个学生关系近一点的同学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也没有嘱咐班委重点关注一下这几位同学,甚至都没有去问过潘沐的三位室友她们之间相处得怎么样!
这么大的疏漏就这样发生了,诚然有她才刚参加工作、这是她带的第一届学生,工作还不够熟练的缘故,但这次失职显然已经造成了一定不良后果。
贺雁宁一夜失眠,转天潘沐又来找她,跟她说想从宿舍搬出去,至于搬去哪儿,她打听过了,一栋的教师公寓那儿有房子可以出租。
贺雁宁:“……”同学你知道的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教师公寓那儿确实有极个别住户是学生,有的是博士,或者是家里父母是本校职工,小孩不乐意住宿舍,家长就想办法疏通一下关系,给他在教师公寓租个小单间。
潘沐是怎么知道的?贺雁宁来不及猜测,只能告诉她,有是有,但不太好搞得到。
“说句难听的,像你们这样矛盾比较多的宿舍并不罕见,都想分开住,知道教师公寓有房子租的也不是没有,但学校不可能都答应。”
“不可能都答应”,那就是有答应的可能咯,潘沐笑起来。
她说:“可是现在没有合适的宿舍可以让我搬进去,不是吗?而且我的作息确实对住一起的同学不太友好,谁也不能保证去到新的宿舍,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但是只要让我自己一个人住,就绝对不会有这种事了,反正只剩不到一年就要换校区,这个学期也已经过半,老师就不能帮我通融通融吗?”
“你都打听到教师公寓有房子了,没打听到怎么才能租到手?”贺雁宁非常好奇。
“能是能,但这不是要欠人情么。”潘沐笑笑,“人情是世上最不好欠的东西。”
贺雁宁都有着惊了:“……欠我的就行?不对、那我欠就行?”
“你是为了解决麻烦嘛。”到底是只比自己大了几岁,一点长辈和为人师表的威严都没有,潘沐根本不怕这个辅导员。
不过贺雁宁当然也不会想办法帮她搞定这事,而是问她:“愿不愿意住到国际楼去?那边是双人间,有一间还空着,不确定之后会不会还有人住进去,但至少现在没有。”
那边是境外班的同学的宿舍,人少,收费高。
潘沐要的就是这个结果,立刻答应下来,她就说嘛,怎么可能真的没有宿舍调给她。
尽管已经决定好潘沐搬出306之后的去处,但贺雁宁还是要去学生宿舍一趟的,天呐,无凭无证的,造室友黄谣可还行?!
这才有了她傍晚走的这一趟。
艾青禾她们从刘语桃的信息里知道了完整的后续,忍不住有些感慨。
“觉得哪里怪怪的,想吐槽,又吐槽不出来。”杨梦津道。
艾青禾跟闻婧都点点头。
倒是杜清谷一脸淡定:“其实就是我们是学生,太弱小了,没被放在眼里,就算潘沐家有钱有势,但她家又不是容城的,根本影响不到学校什么。”
她冲杨梦津抬抬下巴:“不信你问问你们赵凡,我们都不懂,但少爷肯定懂。”
少爷在学校不也老老实实。
杨梦津一听就嘴角抽搐:“……你是说他刚弄了辆保时捷回来这种行为也叫老实吗?”
大家:“???”
“保时捷!真的假的?”艾青禾反应过来,立刻惊呼地问,“是那个可贵可贵的保时捷?真哩吗?”
“真哩,给我看傻了,他就突然跟我说给我看个好东西,我一看,妈呀,豪车!”杨梦津的表情十分复杂,既无语又茫然,“我都不知道他弄这么一辆车回来干什么,开去教学楼上课也没地方停啊!”
就那一段路,跟开宝马去家门口的菜市场买一瓶酱油有啥区别?!
艾青禾和杜清谷她们对视一眼,笑出一阵鹅叫。
她立刻把这事告诉孟彦卿,让他问问赵凡怎么想的。
“他把车停在那儿了?外面的马路边?”闻婧这时问道。
杨梦津摇头:“体育馆出来不是会经过那什么数字基地吗?那边有个停车场,他停在那儿了。”
“那要是想开车去上课,还得骑自行车去到体育馆那边,然后换车开过去是吗?”
杜清谷说完,大家又一起哈哈大笑起来,实在越想越好笑。
刚缴完费拿到药的孟彦卿看到这消息同样不解,但没来得及惊讶,就听师兄招呼他:“彦卿,走了,老黎下来了。”
他忙收起手机跟上去。
出了门,见黎奉和跟师兄直奔自己的小电驴,他还开了句玩笑:“我以为老师是开四个轮子来上班的。”
“开那玩意儿干什么,我就住旁边,小电驴十几分钟就到,四个轮子还不如它方便呢。”黎奉和拍拍座椅,“这可是我斥三千巨资买的顶级座驾。”
孟彦卿突然想到自己的室友居然弄了辆保时捷回来,就忍不住嘴角一抽。
他跨上自行车,蹬动踏板,一边骑车一边跟黎奉和他们闲聊,听说他们租的房子离得很近,不由得好奇:“老师是在这边上班可以长租,师兄也在这边租房,是轮转一直在大学城医院吗?”
“不是啊,这房子是同学转租给我的,我下个科要去金湾分院,这边就转租给过来的同学。”师兄摇头叹气,“最烦搬家,搬家比上班累多了。”
“毕业就好了。”孟彦卿安慰道。
黎奉和闻言笑了笑。
他们去吃宵夜的地方是在医院附近一处居民区,应该算是大学城原本几个土著村的其中一条,黎奉和他们就租住在这附近。
村里夜晚的街道十分热闹,明灯高悬,街道两旁的宵夜档生意最旺,桌子直接摆到门口来,有的灶头都直接在门外,食物的香味包裹在白烟里,钻进行人鼻腔,氤氲成大家最熟悉的镬气。
黎奉和挑了一家吃砂锅粥的,刚在门口停好车,立马有人来招呼:“靓仔,吃粥吗?今天的田鸡粥新鲜哦。”
黎奉和转头问孟彦卿:“能不能吃田鸡?放心,养殖的,不是野生动物。”
“是啊是啊,我们守法生意来的。”老板娘立刻接上。
孟彦卿一懵:“田、田鸡……不是……”
不是保护动物来的吗?!
“其实是牛蛙,大家习惯这么叫而已。”黎奉和解释。
见老板娘点头,孟彦卿这才松口气,也点点头:“我都可以。”
于是师生三人在门口挑了张桌子坐下,点了一锅田鸡粥,又要了几个椒盐鱿鱼须之类的宵夜常见菜,黎奉和还问孟彦卿:“给你家小师妹带点什么,炸鲜奶行不行?风热感冒也没什么好忌口的吧?”
孟彦卿犹豫了一下:“算了,小心驶得万年船。”
“带个炒面呗,我看这儿的海鲜炒面多人点。”师兄往周围扫了一圈道。
于是他们也要了一份,说吃着好吃就走的时候再打包一份。
话音刚落,就听有人说:“老板,来一支感冒茶。”
这才发现隔壁就是一家凉茶铺。
凉茶这东西说是叫茶,其实就是中药,容城人也好,孟彦卿这种桂城小孩也罢,记忆里总少不了它的身影。
感冒了发热了,喉咙痛了熬夜久了,好像不管什么毛病,只要喝两碗凉茶就能好。
“虽说有些无良老板被查出来往凉茶里面加西药,但容城这边的中医氛围还是很浓的。”黎奉和扭头看了一眼,忽然道,“这就是我一个外地人不肯回老家的原因。”
孟彦卿收回目光,有些好奇地看向他。
作者有话说:
碎碎念:
来迟啦!大家除夕快乐!新年发财!!!
——
小禾苗:大家新年快乐
小孟:大家新年快乐
小禾苗:……你怎么学我讲话
小孟:……你怎么学我讲话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二合一) 孟彦卿,你
“老师家里是哪儿的?”孟彦卿给黎奉和跟师兄倒了杯茶, 随意地问道。
“青城。”
那是位于中部省份的一个地级市,历史悠久,文脉千年, 出过不知多少仁人志士,临床医学的发展也相当有名。
但是呢, “我们那边信中医很奇怪的,跟容城刚好反过来, 一个是中医的整体水平一般, 病人很难碰到好的中医,二呢,那些医生也真是不争气,病人来看, 很多脉都不摸一下, 直接开药, 一开开一堆, 往贵了开, 生怕人家下次再来,被坑得多了, 谁还会信?”
没人信就没人看, 医生没病人, 怎么在实践中总结经验不停进步?于是技术愈发拉胯。
水平越不行越没有病人, 越没有病人技术就越差, 简直就是一个死循环。
“中医院、中医科创不了收,在医院在行业里就没有地位,什么都说不上话,根本没人重视它的发展,也不会给你拨什么经费, 说实在的,这年头没钱真是什么也干不了。”
黎奉和摇头叹气,师兄抿了口茶水,笑着接话道:“我之前在妇产科轮转的时候,主任就说过,说出去开会,他们中医的都不敢说话的,全都坐在后面,人家西医根本瞧不起咱们。”
说是说多年前疫情的时候中医中药如何力挽狂澜救治了许多病人,但也有很多人并不认同,觉得病人也用了西药,起作用的其实是西药。
况且就算中医中药力挽狂澜,那也是国医大师的功劳,跟你们这些小马仔有什么关系,名医大师们大家还是很尊敬很信服的。
“是嘛,所以当时我博士毕业,我爸妈让我回去老家的中医院,我想也不想就拒绝了。”黎奉和哼了声,“我就跟他们说,等我哪天不想干这行了,我就回去。”
“其实在容城安家也不错。”孟彦卿点点头接了一句,“生活氛围还可以吧,大家都比较轻松。”
师兄笑道:“其实也忙也累,但是大家都比较看重实在,没那么多虚头巴脑的事。”
“那也不是,以后你遇到坑爹的领导就老实了。”黎奉和揶揄道,“不过你有廖主任罩着,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说完他问孟彦卿:“你以后还是想留在容城的医院?”
孟彦卿点点头,实话实说:“省城的医院嘛,总归是个大平台,家里也比较支持我留在这里,对自己甚至是以后的家庭都有好处。”
想得真够长远,黎奉和笑着叹口气:“那你得努力了,现在学校附属医院的招聘要求是越来越高了,不止你得努力,你家小师妹也得努力,总不好以后长期两地分居吧,容易出问题的。”
孟彦卿一怔,随即有些不自在,低声讷讷:“我们才……说这个还早。”
“时间一眨眼就过去的,别事到临头了还没达成一致,天天吵架,很烦。”黎奉和劝了一句,又摇摇头。
接着就话音一转,对他道:“你既然想留在学校的附属医院,西医这一块你就要抓抓紧,我跟你师兄也是这么说。”
砂锅粥这时送了上来,一起的还有蚝仔烙和椒盐鱿鱼须,黎奉和停了一下,拿了勺子搅拌一下粥。
热气瞬间从绵软稠糯的米汤和蛙肉之间蒸腾起来,散发着浓郁的米香。
黎奉和一面给他们舀粥,一面继续道:“西医的内容其实都是有数的,它们很客观,标准有据可循,检查指标、治法用药,是这个病就直接用这个药,你用多了就会记住了,就像糖尿病用阿卡波糖、二甲双胍,对吧?治疗方法和用药的更新迭代都有指南可查。”
“但是中医不是,中医它讲究人是一个整体,你要考虑到病人的体质,要一人一方,都是风寒感冒,有的人要用麻黄加术汤,有的人要用华盖散,还要另外进行加减,这就很考验医生的辩证水平,对药性熟不熟,会不会组方,需要很长时间的学习和经验积累,你可以学很久,慢慢研究。”
孟彦卿点点头,接过他递来的粥碗。
“而且我们这属于学院派,学院派最惨。”师兄嚼着一根椒盐鱿鱼须,笑叹道,“西医瞧不上中医,中医内部呢,师承派瞧不上学院派,问就是中医在民间,行吧。”
孟彦卿听得眼睛直眨,他岁数浅见识短,家里老爷子又是个很讲究里子的人,不管什么医,只要能让人好起来,能见效,就是好医,从来不跟他说这些。
“……不是只要见疗效就可以了么,怎么还互相瞧不起?”
黎奉和笑:“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圈子,有圈子就会有鄙视链,药企不也是,销售看不起BD,BD看不上研发,一样的啦,互相看不上,学院派还觉得民间中医是坑蒙拐骗呢,监管不够,多的是人乱来用重药搞出事的,肝功受损的都不知道见过多少个了。”
“学院派内部也各有各的矛盾,经方派觉得时方派不行,时方派觉得经方派早晚翻车,哎呀,我跟你们讲,也不要太在意这种声音,就当看热闹,观察他们,你要是有机会能见到他们吵架,很有意思的。”
孟彦卿好奇:“老师你见过吗?”
黎奉和摇头:“没见过,他们都背后说人的。”
两个小的立刻发出嘘声一片。
“你有优势,接触师承比我们都早,现在学习理论,是将经验理论化系统化,你要尽快将辨证到选方再到临证加减这一套思维逻辑锻炼起来。”黎奉和教他,“我个人认为临床只有技术派,疗效见真章,很多民间中医确实有两把刷子,经验很宝贵,你爷爷的本事你得学到,来找你的病人才最重要,其他的人不要管,尊重他人的选择和命运。”
说完扭头一看,语重心长的良师样立马没了,发出怒斥:“你这个畜生!牲口!一口都不给我们留是吧?!”
孟彦卿一看,师兄已经把整盘椒盐鱿鱼须干完了,一根不剩。
回到学校之后,他将黎奉和跟师兄说话的话原封不动地告诉艾青禾。
没有加入一丝一毫自己的想法,他不愿意在这个时候胖自己的思考干扰她的大脑。
只在最后告诉她:“我们很快就可以报名跟师了。”
艾青禾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刚要说自己会好好想想的,就听他继续道:“今天去手术室,我发现中心手术室的更衣室使用的系统非常先进。”
话题转换之快,让艾青禾差点没反应过来。
“……啊、怎么个先进法?”
“都是自助的。”孟彦卿立刻解释道,其实是怕她觉得自己给她压力,急于转移话题,“进门登记完就自己拿鞋换鞋,进了更衣室就在机器上选洗手服码数,随机弹开一个柜子,里面是洗手服,不用护士老师人工发放,存自己衣服的时候看哪个柜门上有钥匙,有钥匙的就是空柜子。”
艾青禾被他的描述吸引住,哇了一声:“听起来有点厉害!”
“我妈妈有个好朋友,那个阿姨就是手术室发衣服鞋子的护士。”她忍不住感叹,“还是大医院有钱啊,发衣服都用上系统了。”
“我暑假的时候去做手术室培训,也是人工发衣服的。”孟彦卿点点头,忍不住笑,“所以师兄吐槽医院宁可花大价钱换自助更衣系统,也不愿意给大家供应点热水洗手。”
“洗手的水是凉水吗?”艾青禾眨眨眼问道。
孟彦卿嗯了声:“毕竟也十一月份了,水凉是正常。”
“那我给你捂捂,我手暖。”艾青禾一本正经地道,伸手捂住他的手背。
孟彦卿一愣,旋即心里有些甜,嘴角忍不住又一翘,反手握住她的四指,像是犹豫了一下,才抬手面对面的将她搂住。
他身上陌生之中带着一点熟悉,熟悉之中又携带着陌生的气息,瞬间便将艾青禾整个包围起来。
火箭发射都赶不上她脸上温度上涨的速度。
艾青禾下意识挣扎了一下,推了推他,不知道是她力气太小,还是孟彦卿抱得紧,反正没推开。
她也就算了,就这么靠在他怀里,别别扭扭地抗议:“会被看到的,多不好意思……”
声音低而软,还有些含糊,孟彦卿觉得心里像被塞了一把香甜但有些回潮的软糖,外面那层都有些黏在一起了。
但他还是松开了手,扶着艾青禾的肩膀,低下头去。
艾青禾吓了一跳,本能地闭上眼,脑海里闪过电影和电视剧里那些男的和女的、男的和男的之间那些亲吻镜头。
一时觉得有些慌,整个人都变得僵硬又紧张。
眼皮紧紧皱起来,细看还有些颤抖。
但她预想中的亲吻并没有到来,孟彦卿只是和她贴了一下额头,又用鼻尖轻轻碰了碰她的。
那里的皮肤接触面积实在太小,艾青禾都还没怎么感觉到,他就已经抬头离开了。
“给你带了海鲜炒面当宵夜。”孟彦卿怕她尴尬,有意忽略掉她的紧张,“那边离医院不远,晚上都是大排档,改天有空我们可以叫上大家一起去吃宵夜,我看价格还算合适。”
“还有药,用法用量写在盒子上了,你记得吃。”
他说着转身从自行车篮里提过来一个白色的塑料袋,递给她。
艾青禾已经睁眼,哦了声,接过袋子时松了口气,但又隐隐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下一秒立刻就在心里使劲摇头。
哎呀!不许想那些有的没的!
她垂着眼看着脚尖,和被路灯光拉长的人影,低声道:“……那、那我先回去啦?”
孟彦卿嗯了声:“回去吧,吃了药就早点休息,不要熬夜,考完期中考我再跟你讲我跟的两台手术。”
艾青禾连忙点头,转身要走,刚抬脚又停下,回过头看他:“你也早点休息,晚安。”
昏黄的路灯光照在她的脸上,又柔又暖,像蜂蜜水的颜色,孟彦卿看着,却想起刚才离得那么近时看到的她脸上的小绒毛。
他笑着点头,看她从楼道进了楼梯门,这才转身骑上车回去。
转天一早就是方剂学的期中考试,题目确实不难,至少对于艾青禾来说如此,都是背过的诶!
交完卷,这节课也就下课了,课间时她用保温杯的盖子充当酒杯,以温水代酒,冲陈嘉渝举杯,一本正经:“感谢的话都在酒里了,敬你。”
陈嘉渝:“……”
连点茶叶都舍不得给我放是吗!!!
原本以为期中考过后就能轻松了,但没想到第二天就迎来另一个噩耗。
本学期他们有一门叫《中医药文献检索》的课,课时很少,到这一周就要结束了,从下周开始,他们每个周二周三上午就只剩两节课了。
想想就爽歪歪!
这门课程最重要的内容,是教会大家怎么使用各个文献库进行检索,迅速找到自己需要的参考文献,还有论文的类型和正确的书写格式。
“讲再多听再多,要是没有实践过,永远记不住,所以期末考核就是写一份跟中医中药有关的综述,不少于七千字,电子版发我邮箱,另外再上交一份手写版,学习委员负责收一下。”
老师话音刚落,底下立马一片哀嚎。
七千字的综述,老师你干嘛不凑个整要一万字算啦!
都有电子版了为什么还要交手写版啊啊啊!
再多吐槽,作业该做还是得做,况且老师只是需要综述而已。
“综述是指就某一时间内,作者针对某一专题,对大量原始研究论文中的数据、资料和主要观点进行归纳整理、分析提炼而写成的论文。”[1]
说白了就是自己先定一个主题,比如黄连类方治疗心血管疾病的研究进展,然后根据题目确定关键词,使用关键词在数据库里搜索相关文献。
搜索出来的文献要注意看发表时间,如果搜出来的都是五年前的,说明这个课题在最近五年里都没什么新突破,或者是也有人研究,但研究过后发现没什么研究价值了。
这时候要么换一个主题,要么把你那份综述的标题改成关于某某课题十年内的研究进展……
当然,这种投机取巧的办法只适用于学期末糊弄事,真拿去投期刊包不中的:)
艾青禾琢磨了几篇综述的题目风格以后,一边翻着方剂学课本找合适的方剂,一边跟孟彦卿闲聊,听他说前天跟的两台手术。
她听得津津有味,还时不时问一下细节:“麻醉师真的是坐在一旁玩手机那么闲吗?”
“最好还是称呼他们麻醉医生。”孟彦卿纠正道,“他们最主要还是观测病人的各项生命体征,确实很平稳,没什么事,才会跟大家聊几句,放松一下。”
“要监测体征,要调整药量,还要处理突发情况,还是很忙的。”孟彦卿想了想,“那天麻醉老师跟我们说,上个月碰到了一个术中知晓的病人。”
“这是什么?”艾青禾停下翻书的动作,扭头问道。
“就是病人在麻醉状态下清醒了过来。”
艾青禾:“!!!”
“那、那岂不是……”艾青禾一阵毛骨悚然,麻醉状态下人是没办法动的,打了肌松药了,再想动也动不了,这个是时候要是神智恢复了,“岂不是能感觉到医生在切割自己?还有电钻……还有缝合……”
什么叫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这就是了!!!
孟彦卿点点头,“是妇科手术的病人,病人对麻药很不敏感,手术到一半她突然抬手开始抓挠,把大家都吓坏了。”
艾青禾瑟瑟发抖:“然后呢?”
“然后再给点药让她睡过去啊。”孟彦卿说着,看过来,下巴蹭在她肩膀上,问道,“你挑好综述题目没有?”
“呃……用小建中汤吧,回去再搜一下看看哪个关键词出来的文献多一点,要写七千字呢。”
艾青禾说着,左右看看,见教室里也没几个人,更没人注意到他们这点小动作,这才松了口气。
孟彦卿见她心虚成这样,不由得失笑。
艾青禾被他笑得脸上差点要挂不住,连忙转移话题,问他进手术室的其他细节,比如怎么洗手啊,穿手术衣怎么穿啊,家属都在哪儿等啊,诸如此类。
这里头就很多注意事项,艾青禾听得头脑一阵晕:“……那要是、我忍不住摸了一下口罩……会怎么样?”
“……会被赶下台。”孟彦卿捏捏她手指,“所以要控制住自己的本能反应,我这次就差点犯错,幸好看到了巡回老师盯我的眼神。”
艾青禾哇一声,随后有些赧然:“可是你说的这些我记不住全部,而且到时候肯定都忘了。”
如果按部就班,她大概率是大五实习才会进手术室,过一个月之后她都可能记不住他今天说的这些了,何况两年后。
孟彦卿想想也是,沉吟片刻,想了个办法:“我回去写在笔记本上,给你看看?嗯、我也看看,时间一长,兴许我也忘了,又不可能每个学期都去跟手术。”
“这个办法好,写成一本跟诊笔记吧,随时增补修改,就这么干,好记性不如烂笔头。”艾青禾连连点头,伸手将他下巴推开,低头收拾书包,“回去写作业。”
孟彦卿眨眨眼,忽然说了句:“你电脑拿下来,我们去图书馆,好不好?”
声音低低的,像是在央求她似的,艾青禾耳朵一抖,超级没出息地点点头,一点都没考虑就答应了。
答应完了才反应过来,扭头看稀奇一样看着他,满脸震惊,欲言又止。
孟彦卿大概能知道她在欲言又止些什么,装傻地转开头,起身带头往外走。
艾青禾跟上去,在教室门口追上他,伸手抓住他的尾指,往前一凑,好奇地盯着他的脸问:“孟彦卿,你刚才是在撒娇吗?”
孟彦卿脸上立刻就有点绷不住:“……没有。”
艾青禾才不信:“可是你耳朵变红了耶。”
话音刚落,就被他勾着脖子拖了过去,胳膊从后颈绕过去,捏住了她的嘴巴。
艾青禾笑得呜呜的,觉得她男朋友真有意思啊。
综述作业写完交上去那天,已经是半个多月后了,十一月即将走到尽头。
感恩节那天,林炜师兄去抽了“挑战杯”校赛的签,运气差的令人发指,不仅抽到的时间是周日上午,顺序还是倒数第三。
最绝的是,下午没有参赛队伍路演了,比赛结束了,哈哈。
韩斯樾知道的时候整个人都傻眼了,晃着他的衣领啊啊尖叫:“那会儿都快要吃午饭了,谁还听你说什么啊!?”
一点都不占优势,天时地利人和还没开局就先失一城。
大家都怀疑师兄抽签之前没洗手。
关亦博和陈嘉渝最近跟林炜一起玩游戏,那种MMO端游要组队下本,有时候赵凡和严自恒也会一起,甚至就连孟彦卿也注册了账号。
这时就说:“从今天开始,不许师兄再黑本了!我说最近boss怎么这么抠,什么也不给,原来是师兄你黑啊!”
孟彦卿听说这个签以后,沉默半晌,啧了声,什么也没说。
艾青禾看着他无语的脸色,仰天笑出一阵鹅叫,这人还想着去看比赛呢,结果偏偏就这么巧,比赛时间和他的见习冲突了。
“……有什么好笑的。”孟彦卿忍不住吐槽,伸手将一个皮质笔记本塞她嘴里堵住。
艾青禾的牙齿被笔记本封面硌了一下,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羞恼,拿下笔记本抬手就朝孟彦卿拍过去。
俩人闹了一通,艾青禾直到打到他了才停手,恨恨地抠开笔记本的扣子。
发现是孟彦卿写的见习笔记。
并不是从上次观摩手术时写起的,而是从上个学期的第一次见习开始。
艾青禾很惊讶:“难怪你写了这么久,原来写了这么多!”
“没有写完,很多都不记得了。”孟彦卿笑着叹口气,“你说得对,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再迟一点我就连这些都不记得了。”
接着又说:“你就当故事书看,毕竟你不一定对骨科感兴趣。”
艾青禾嗯嗯两声,问他:“我能写批注吗?就像看书那样,嗯、用铅笔写?”
“都可以,你也可以把你记得的内容写在我的后面,然后给我看看。”孟彦卿忽然觉得这样很有意思。
两个人共用一个本子,记录下同一段时间里不太一样的记忆,多年后再回头看,一定会觉得是一段很美妙的回忆。
原来那个时候我们是这样的。
艾青禾眨眨眼,仰头冲他嘻嘻笑了一下。
晚上翻看着笔记本里的记录,除了那些病证、方剂和他的思考,还有一些趣事的记录。
比如有个病人膝盖摔伤引起其他关节问题,疼了好久,很焦虑,黎奉和就安慰她:“你要想想还能走路就不错了,别焦虑,结婚了吗,没有啊?那找个对象结婚生个孩子气气你,揍孩子的时候就没时间想这么多了。”
病人:“???”
又比如说当时跟诊的本科室师兄去相亲,对方问他工作,他说自己是干装修的,对方很疑惑,介绍人不是说这是医生么?
师兄理直气壮:“是啊,我们骨科佬就是一群无菌意识很强的装修工,天天抡锤子扛大腿。”
对方问他是不是特别忙,她有朋友的对象是外科医生,忙起来连回消息的时间都没有。
师兄自认为听懂了,立刻表示:“放心,我肯定不这样,我可以用脚拇指打字,手术候台我都能给你回信息,问题不大。”
姑娘:“……”
最绝的是,姑娘真觉得他有意思,接触了几次之后就在一起了,黎奉和对此表示:“你家里是不是在天上地下都给你找关系了,你这也能有对象?”
艾青禾边看边笑,自己笑还不够,捧着本子给室友们念。
杨梦津玩笑道:“这算不算我们宿舍的睡前故事?”
真的很有意思,艾青禾看完以后还问孟彦卿,能不能将里面一些有意思的事画成小漫画。
孟彦卿说当然可以,不过呢,也有条件,“你的账号是哪个?说说,我去关注一下。”
艾青禾顿时就有点沉默,嗯了好半天,支支吾吾地不想说。
“是不想让大家知道你的账号,还是不想让我知道?”孟彦卿问。
艾青禾听明白他的意思,就是林妹妹的那句“是单送我一个人,还是别的姑娘们都有呢”的意思嘛!
立刻解释道:“是大家都不知道,我谁也没说,所以……”
“为什么不想大家知道?觉得不好意思?”孟彦卿的语气缓和下来。
艾青禾低声地嗯了一下,听起来像打了一声嗝。
“画得那么好看,为什么不好意思让大家看?”孟彦卿笑了声,劝她自信点,“想想你参加的比赛,人物立绘、场景建筑,都是你一手设计和画出来的,师兄师姐和老师都夸你画得好,让别人看看也没什么。”
艾青禾虽然还是有点尴尬,但被夸得很开心,声音都有点飘:“也没有啦……”
孟彦卿失笑,跟她说:“不好意思说账号名字的话,把你最新发的那篇微博转给我看看?”
他就这样半哄半劝的,终于知道了艾青禾的账号,花了点时间,将她发的微博都看了一遍——真的是一个很纯粹的画画号,一点别的分享转发都没有诶,全都是小漫画!
都是Q版的画风,有的上了色,有的只有黑白线稿,都是独立的小故事,一则微博讲一件事,内容也不拘泥于学校,而是她身边发生的一切都有可能成为素材。
孟彦卿看到了熟悉的他们相处的日常,也看到了他不知道的事,比如寒暑假回家时的“三天皇帝限时体验卡”,比如她堂哥堂嫂的婚礼,等等。
甚至还有她的心事,托着腮的圆脸小姑娘在思考,她的好朋友明明喜欢她,为什么都不说呀……
艾青禾坚持画了这么久,还是有点效果的,至少粉丝数已经有小三位数了,所以就有人在这条漫画的评论区问她:【一个月都过去了,你们在一起了吗?】
孟彦卿看了忍俊不禁,截图发给艾青禾,问她:【你怎么不回人家评论?】
艾青禾:“……”哎呀这个人真讨厌!就说不该给他看的!
她装作已经睡了,没回孟彦卿的信息,第二天才起床之后,才一边刷牙一边打开微博,看到了来自同一个人的几十个点赞。
那个头像是一根骨头的“代号6542”,肯定是孟彦卿没错了!
可恶,怎么读起来比她的“阿卡波没有糖”好像酷一点?!
作者有话说:
注:
【1】 《中医药文献检索》(第2版)
——
小禾苗:你们都让开,让我来黑本
小孟:?算了吧
小禾苗:为什么不让我来
小孟:我怕在键盘上撒把米鸡都比你打得好
小禾苗:
第50章 第五十章(二合一) 极光游戏总
周日早上八点, 闹铃一响,艾青禾就从床上爬了起来。
洗漱之后换衣服,天凉了, 她穿的正装也换成了长袖的衬衫和西服外套,下装是长裤。
鞋子是平底鞋, 她上一回穿的是高跟鞋,回来之后脚后跟都磨破了, 这次决定穿平时的鞋子。
“我跟高跟鞋可能有仇。”她这么对闻婧道。
闻婧更直接, 穿的是运动鞋,还说:“我还说你穿高跟鞋的话,我一会儿骑车带你呢。”
“……那我现在换!”艾青禾立刻要脱鞋。
闻婧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扯了她一把, 俩人就出门去了。
刚出门就碰到刘语桃, 艾青禾笑嘻嘻地问她去哪儿。
“朋友生日, 去吃饭。”刘语桃笑眯眯地应道。
她心情看起来很不错, 自从潘沐搬出去后, 306就恢复了平静,只是刘语桃和另外两位室友的关系已经没办法修复了。
对方倒是有道歉, 但也没哪条法律规定过被道歉的人必须接受并且原谅道歉者啊, 伤害了别人, 轻飘飘一句对不起就想当这事抹平了, 这句道歉可真够值钱的。
所以这段时间就这么相处着, 除了必须的交流,多余的一句没有,用杜清谷的话讲就是:“比跟在青旅住多人间时遇到的素不相识萍水相逢的室友的关系冷淡。”
刘语桃倒是无所谓,反正就剩最后这几个月,换校区要重组宿舍, 她们肯定不会在一起住了。
“这么爽。”艾青禾哟了一声,“去哪儿吃啊?”
“容大那边的商业区吧。”刘语桃笑眯眯的,还问她们,“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带的?”
艾青禾想了想,摇摇头:“没有诶,我们今天肯定也要聚餐的。”
三人一起下楼梯,刘语桃的脚步很轻快,伴随着她的笑声:“是哦,今天你们校赛,祝你们突破重围,冲向全省啊。”
说完又笑:“我先说这句,到时候再祝你们国赛摘金。”
“借你吉言,真拿奖了请你吃饭。”闻婧笑着点点头。
校赛安排在会议中心,从天桥下开始,一路上的电灯杆都挂着印有这一届“挑战杯”比赛LOGO的旗子,氛围跟院赛完全不一样。
在门口跟三位师兄师姐汇合,艾青禾说有点紧张诶,“虽然也不是让我去演讲,但就是……”
“你最好是因为路演紧张,而不是因为别的。”闻婧突然出声揶揄她,“你不觉得这里很眼熟吗?上个月是谁在这里干什么来着?”
艾青禾先是一愣,旋即脸孔爆红。
啊对对对,是她,是她上个月在这里参加讲座,参加完了就跟孟彦卿在一起了!
但是,“炒冷饭有什么意思!”
她气呼呼地嘟囔,听到师兄师姐们幸灾乐祸的笑声,忍不住撇撇嘴。
林炜师兄还说:“谢谢两位师妹,我现在放松多了。”
闻婧嗨呀一声:“师兄别客气,你轻装上阵发挥好了,我们就好。”
“一定一定,我争取不搞砸。”
“我相信以师兄的能力,校赛突围肯定手到擒来。”
艾青禾:“……”虚伪的成年人,哼!
进了会议厅,按照现场工作人员的安排,他们在参赛区坐下。
会议厅很大,最后半天需要答辩的参赛队伍并不算多,留给观众的席位就显得多了,但又因为观众并不多,又显得有些空荡。
所以艾青禾很容易就看见了赵凡,他站在第二排,正弯腰微微趴在第一排的椅背上,跟前面的人说话。
第一排坐的都是来评审的领导老师和专家,他在跟谁说话?
艾青禾有点好奇,刚想问问闻婧和陈嘉渝,就见赵凡突然转头朝她这边看了过来,还举手冲她挥了挥。
艾青禾一愣,看着她眨眨眼。
接着便见赵凡前面一位穿着白色女士西服的年轻女士转过头来,赵凡指着她这边跟对方说了什么,对方冲她颔首笑笑。
艾青禾确实还是有些没反应过来,只觉得大概是哪位老师吧,便也抿唇冲对方回了个笑。
“我昨天来看了一天,怎么说呢……幸好我们配音换了,卧槽,全都是找专业人士配的!”
师兄的话吸引了艾青禾的注意力,她低头坐下。
路演PPT里插入的视频一开始是林炜师兄自己配的音,但是拿给明理老师看时,老师沉默半晌才叹口气:“这样吧,你文案发我,我找播音专业的同学帮你们再录一遍。”
林炜还傻乎乎地问为什么呢,就完全没想起来他上一次参加的比赛,路演视频的配音也是另外找人配的。
“当然是因为你的普通话不煲准呐还能为什么!”明理老师是这样解释的。
这事大家起码笑了三天。
林炜一开始还不服气,现在却又庆幸上了。
九点整,今天的赛程正式开始。
因为都是新队伍,所以开头的流程是一样的,要介绍出席的各位评审老师和专家。
走到校赛,现场答辩的评委阵容就跟院赛不一样了,除了校内的专家老师,还有企业家和投资人。
艾青禾从主持人口中听到了那位白色西服女士的介绍:“……极光游戏总裁纪文简女士。”
她站起来,转身冲大家笑着微微欠一欠身,利落的短发下明亮的脸孔有种胸有成竹的自信。
艾青禾忍不住跟闻婧咬耳朵:“看起来好年轻,居然已经是总裁了诶。”
闻婧随意应了一声,低头用手机搜索着来的几个投资人和企业家背靠的机构和公司。
搜到极光游戏时,看到它属于极光集团旗下的游戏板块,同集团还有教育、传媒和电商业务,一搜,诶,极光集团的老板姓赵。
赵凡的那个赵。
再联想一下赵凡才大一就开始琢磨代取快递业务,还弄了个专业团队来开发,又问过他们游戏的版权是否出售……
闻婧发信息跟艾青禾说了自己的发现,艾青禾立刻一脸恍然大悟:【难怪刚才看到他跟那位纪总说话,还以为是哪个老师呢。】
答辩正式开始,艾青禾昨天没来,不敢来,怕越看越觉得自己做得不好,所以不知道昨天战况如何,现在终于看到了。
其他队伍精美的PPT和视频看得她越来越坐如针毡,越是快到他们,她就越紧张。
但是又没法跟任何人讲,同组的不能说,她紧张别人也紧张,说了更加加重师兄的压力。
孟彦卿和杨梦津都在上班也没法说,杜清谷在外约会,说了又打扰人家小情侣卿卿我我……
于是她只好不停地抠自己的指甲,眼睛定定地看着虚空中的一点,甚至刻意放空脑子屏蔽周围的声音,这才让自己慢慢平静下来。
不知道这样过了多久,耳边突然响起一阵窸窣的动静,有人说:“师兄加油!”
艾青禾猛地回过神,看见林炜师兄正起身大步向舞台走去,这才反应过来,轮到他们组了!
心跳瞬间再次加速,她的双手在膝上交叠,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师兄每翻动一页PPT,她的心就跟着悬起一次。
她一面担心,一面在心里安慰自己:没事的,别担心,彩排过很多次了不是吗?师兄也是老手了,他都不怕,你怕什么?再说了,校赛没过就没过,重在参与嘛!
时间就在她这样的自我安慰里一点点流逝,直到台上的林炜师兄说出那句:“以上就是我们的全部展示,谢谢各位老师。”
最后一个字落定的瞬间,艾青禾紧绷的肩线几不可察地松塌了一毫米,仿佛暂时卸下了千钧重量。
但又立刻为即将到来的问答环节,提起了另一口更悬、更静默的气。
第一排的评审专家们逐一提问:
“你们的游戏到底是想‘教中药’还是‘讲故事’?如何平衡游戏趣味性与知识科普的严肃性?”
“我们的原则是‘游戏第一,科普第二’,希望通过角色设定、剧情冲突、技能系统,比如金花和银花的合体技能‘清热解毒’可解除中毒状态,用这种方式来沉浸式、无感化传递知识,而非说教。”
“你觉得你们这个游戏的核心创新点是什么?”
“我认为《灵枢绘卷》的核心创新点是中医药文化的系统性和哲学内核,比如君臣佐使、阴阳五行、性味归经,等等。我们不止外表拟人,还将中药的功效、药性、配伍关系转化为游戏内的世界观、角色关系和战斗体系,这是独一无二的。”
“你们如何确保中药知识的准确性?”
“首先,我和我的组员们基本都就读于中医学专业,《中药学》是一门贯穿我们整个大学甚至未来整个工作生涯的重要学科,我们拥有权威且完善的教材可以参考,同时,在这次比赛中,中药教研室的刘灿老师、方剂教研室的陈大河教授,都给予了非常专业的意见,对我们的帮助非常大。”
“游戏的核心玩法循环是什么?”
“玩家通过收集‘药材伙伴’,探索基于人体或自然绘制的关卡地图,运用‘配伍连携技’战胜由‘病邪’拟人的敌人,推进剧情,解锁新的中医药知识。”
“……”
都是些在他们预设范围内的问题,艾青禾看着师兄对答如流的表现,悬着的心又慢慢放下来。
最后提问的是极光游戏的纪总,大概是因为意识到对方和赵凡的关系,艾青禾和闻婧都非常在意她的提问。
她问了好几个问题。
一个是:“你们团队如何分工?遇到最大的挑战是什么,如何解决的?”
遇到的问题可太多了,光是艾青禾死活画不好立绘那段时间就够折磨大家的心态了,不只是她一个人在难过,是整个团队都陷入了停滞。
当时甚至都想着要不要另外找人画角色立绘了。
林炜一顿介绍之后,她问了第二个问题:“你们的目标用户是谁?做过市场调研吗?如何吸引他们?”
林炜的回答是:“我们的用户目标是16-28岁的国风游戏爱好者、轻度二次元用户、对传统文化感兴趣的年轻人。”
接着展示他们前期在各种社交媒体上的调研结果,还有搜集到的同人创作、国风音乐对这部分人群的吸引力的总结报告。
第三个问题是:“如果这个游戏成功了,你觉得它未来还有什么想象空间?”
这道题太好答了,彩排的时候大家都一致同意这是个开放性问题,原本设计的答案记不住也没关系,想想其他游戏都怎么运营的就知道了。
这个问题回答完,他们组的答辩也结束了,大家终于长松一口气。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上午的答辩全部结束,但结果要下午才出来,所以下午还有个颁奖仪式。
“先去吃饭吧。”韩斯樾语气轻快地提议道,答辩结束,总算可以放松下来了。
大家起身刚要走,陈嘉渝看着手机忽然说了句:“老赵让我们过去一下,你们看……”
艾青禾和闻婧抬头一看,只见赵凡正冲他们招手。
他旁边是极光游戏的纪总和另外几位评委老师,正相谈甚欢。
“过去吗?”艾青禾问师姐。
韩斯樾和林炜对视一眼,点点头:“去呗,打声招呼,反正比赛已经比完了。”
一行人停在赵凡所在那一排旁边的过道上。
“你叫我们过来干嘛呀?”艾青禾小小声问赵凡。
赵凡嗐了一声:“给你们介绍我姐啊,还能干嘛,一会儿一起吃个饭呗?”
艾青禾哦哦两声,扭头去看师兄师姐,心想要是大家都不去,那我也不去。
林炜师兄正四处找他们的指导老师,闻言愣了一下,才有些不确定地问:“……我们几个也要去吗?”
指的是他、韩斯樾和关亦博这几个跟赵凡不是同班同学的。
“去呗,干嘛不去。”赵凡点头道。
这时纪文简已经跟其他评审寒暄完,说定晚上一起吃顿饭,至于中午这会儿么,“我这趟也是趁机来看看我弟的,我舅舅舅妈担心他在学校闯祸,特地嘱咐我来看看他,既然都来了,怎么也得请他的同学吃顿饭啊。”
“是是是,帮孩子跟同学打好关系嘛,嗐,我们家也这样,每个星期天晚上回学校的时候带零食论箱拿,带少了根本不够分的,一群小孩儿,长身体的时候正能吃呢。”
“是嘛,我也是想跟他同学套套近乎,问问他在学校过得怎么样,您也知道,我们家这小孩死要面儿,有难处他不肯直接说。”
艾青禾听到这里,狐疑地看一眼赵凡,就他?他有难处不肯直接说?真哩?
赵凡给她一个白眼。
几位评审被学校的老师陪着结伴离开,现场只剩下纪文简和一男一女两位同样年轻的……
艾青禾他们还没来得及猜测是不是纪总的助理,就听赵凡介绍道:“这是我姑家的表姐,这两位是她的助理。”
虽然已经从纪总和其他人的对话里知道她和赵凡的亲属关系,但真的要打招呼了,几个人还是有点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最后还是林炜带头,说了声:“纪总好,幸会。”
纪文简听了笑笑,摆摆手道:“不用这么客气,都是小凡的同学和学长学姐,就是自己人了,叫什么纪总,叫姐才对。”
其他人都笑着应是,就艾青禾接了一句:“姐姐好。”
声音听起来乖巧极了,但陈嘉渝和闻婧却在三位师兄师姐惊讶的目光里低下了头。
“哎呀,我就说还是小姑娘乖。”纪文简笑眯眯地点头诶了声。
赵凡在一旁没忍住,哈了一声,吐槽道:“乖不乖的先不说,她这么配合,一眼就能看出是因为你长得好看好吗?我们老师长得好看她也盯着看半天啊。”
艾青禾别的兴趣爱好没有,就喜欢看点漂亮可爱的,人可以,小动物小摆件也可以。
林炜&韩斯樾&关亦博:“噗——”
原来师妹喜欢这个啊?
陈嘉渝和闻婧则是一边低头一边忍笑,就知道这人会这样。
纪文简哦哦两声:“颜控是吧?你们是这么说的吧?”
艾青禾大囧,偷偷狠狠瞪一眼赵凡,心想等回去了就跟杨梦津投诉这人。
但他表姐确实很好看啊,短发很干练,衬得脸孔愈发大气端庄,那种高居上位掌控权力带来的自信光芒不是化妆品能描画出来的。
真的是在人群里一眼就能看见,离得近了,就更忍不住去看她。
好在没有人会追着这点不放,纪文简也只是说了这么一句,就同大家寒暄起来,夸他们这个项目很有想法。
“我相信以后国潮经济会越来越好的,这是民族自信的表现,你们能现在就想到这一点,让我很佩服,果然是江山代有才人出,一代胜过一代了。”
林炜连忙谦虚地应了几句,在他快要词穷的时候,明理老师终于赶到,大家不约而同地松口气,往后一退。
等他们又聊了几句,赵凡才出面提醒道:“姐啊,差不多了吧?咱们得去吃饭了吧?”
纪文简看一眼手表,点点头,笑道:“明老师和同学们也一起?”
明理老师连呼不巧:“王主任那边已经安排好了,您看……”
“问题不大,我们以后再约。”纪文简笑笑,像是随口那么一说,“到时候一起吃庆功宴也不错。”
“借您吉言。”明理老师笑着点头应道,“他们的努力能被您看到,就算最后没能捧杯,也算值啦。”
纪文简哈哈笑了一下,扭头对赵凡道:“那就走吧?少爷您带路?您说去哪儿吃我们就去哪儿吃。”
“去天桥底下买个卷饼大家一块儿搁路边蹲着吃,纪总愿不愿意?”赵凡嘻嘻地开玩笑。
纪文简冷笑:“那我要你的命。”
赵凡秒怂:“咱们可以去杏林春晓,那是家吃炒菜的餐厅,也可以去一食堂三楼吃小碗菜,有包房,纪总您看去哪儿比较好?”
“食堂吧,都来你学校了,我也得看看你平时伙食怎么样,回去好跟舅舅舅妈有个交代。”纪文简看他一眼,叹口气,“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出国有什么不好?”
“我就觉得国内好。”赵凡嗤了声,神色恢复正常,冲大家一抬下巴,“走着?”
但最后跟着去吃饭的,就只有艾青禾他们三个,三位师兄师姐大概是因为跟赵凡不熟,又或者出于避嫌,总之最后没有跟上,另找了缘由推脱。
尽管姐弟俩许久没见,但纪文简却没有跟赵凡有太多交流,往食堂走的一路上,她一直在向艾青禾他们了解这次他们拿来参赛的这个项目。
很多东西是不会在短短的十分钟路演和十几分钟的提问中体现的,比如他们当时有没有设定完整的故事线,比如要是抛开制作者“自家孩子怎么看怎么好”的滤镜,作为一个普通路人,会不会对这个游戏感兴趣,等等。
还笑眯眯地问艾青禾:“我听小凡说你们这个项目的角色立绘和场景UI都是你画的,是吗?”
艾青禾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道:“画得不是很好……动画是关师兄做的,我的原画一开始很多地方不合理,没办法做成动画,是跟师兄一起改的。”
“第一次做,能做到这样已经很不错了。”纪文简笑眯眯地点点头,问她给角色设计的衣服都参考了什么文献。
艾青禾一边走一边讲起自己那段时间看的书,比如《中国古代服饰研究》、《中国画颜色的研究》和《中国纹样集锦》之类。
“药材的话就就地取材了,学校的校史馆有标本,百草园还有植株,都可以看到的,拍了照回去照着画就是了……”
她讲得头头是道,没有亲自画过的人是绝对讲不出这么详细的,还说到了中途怎么画都觉得不对劲时,幸亏有老师的帮助。
纪文简哦了一声:“那位同学一会儿也来一起吃饭吗?”
“不来,他见习去了,老师会包饭的。”艾青禾立刻应道。
“那就只好改天了。”纪文简笑笑,忽然回头问赵凡,“一直忘了问你,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其他人一听,立刻就安静,看向赵凡。
艾青禾甚至还跟闻婧对视了一眼,看到彼此眼里相同的担忧。
赵凡勾着陈嘉渝的脖子,走得歪歪斜斜的,连说话的语气都有点吊儿郎当:“是啊,你怎么发现的?”
“你手机的背壳里有一枚符纸,平安福?”纪文简眉头一挑,“你不是无神论者么,在家里连寺院道观的大门口都不愿意进,现在居然带符了?要么是你做了亏心事,要么就是送你的人很重要。”
至少是在他心里很重要,才能让他放弃自己一贯以来的某些坚持。
“老太太给你的你都不要,除了女朋友,我想不出还有谁能让你改变。”纪文简的语气变得调侃和揶揄,“也就情爱能让你们男人判若两人,不管什么年纪。”
赵凡嗤了一声,语气不屑,“别拿我跟那人比,我女朋友也不是那些人能比的,什么玩意儿,也值得你挂在嘴边,说了也不怕脏嘴,小心老太太打你。”
他的平安福是杨梦津给他求来的,虽然他也不信神佛,但这不是为了哄她高兴么。
“我也是她带大的,打就打了,有什么。”纪文简还是笑,语气无所谓,甚至还略带安抚,“你也不用这么气,气大伤身,你学中医,老师没教过?事情早晚会解决的。”
赵凡又冷笑一下。
姐弟俩的对话跟打哑谜似的,但是个人都听得出来意有所指,甚至夹枪带棒。
大家都没好说话,艾青禾借着回孟彦卿信息的机会,放慢脚步磨蹭了几秒,再跟上时就在队尾了。
她挽住闻婧的胳膊,俩人又对视了一眼,什么也没说。
午饭在一食堂三楼,要了个小包房,进门之后赵凡玩笑道:“随便点,想吃什么自己拿,今天纪总买单。”
纪文简笑着点点头,又问赵凡:“不叫你女朋友过来一起吃饭,见个面?”
“她做兼职去了,下午才回来,下次吧。”赵凡随口解释道,将书包往椅子上一放。
纪文简眉头一挑,上下打量他:“兼职?你女朋友还要兼职?”
“她想兼职就兼职呗,不影响学习不就得了。”赵凡满脸的无所谓,招呼其他人跟他一块儿出去打饭。
这顿饭吃得很轻松,桌上谁也没聊让人觉得不适的话题,一会儿说说容城的美食和景点,一边又讲讲娱乐八卦,很快就把饭吃完了。
从食堂出来大概是中午一点,纪文简让赵凡陪自己逛逛学校,其他人则是同她礼貌作别,各自回宿舍休息了。
艾青禾一边走路,一边回孟彦卿消息,让他下午一起去会议厅看颁奖仪式。
孟彦卿刚吃完饭,在看黎奉和给出科的师兄师姐写评语,回复问道:【出结果了吗?】
艾青禾:【不知道啊,还没听说,要现场宣布吧。】
但等他们到了会场门口,刚跟明理老师汇合,他就问林炜:“你的领带呢?”
林炜师兄从裤子口袋里掏出卷成一卷的领带,他看得眉头一皱,啧了声:“赶紧戴上,整理好点,一会儿你就这么上去领奖状?”
大家闻言一愣,有些不敢相信地看向老师。
明理老师竖起一个剪刀手晃了一下,然后一拍林炜肩膀:“赶紧把领带打上。”
顿了顿,又低声提醒他们:“抓紧时间完成版权认定,记住,这很重要。”
喜悦在手忙脚乱间渐渐充盈高涨。
银奖!
他们可以去参加省赛了!!!
艾青禾高兴得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晚上吃完庆功宴回去,在宿舍楼下搂着孟彦卿的胳膊又跳又笑。
“我画的!嘿嘿嘿!”
“赵凡他姐姐,就是那个极光游戏的总裁,夸我画得好看呢!嘿嘿嘿!”
“明年奖学金是不是该我拿了:)”
孟彦卿被她逗得忍俊不禁,抬手搂住她的肩膀,哄她:“该你拿,要是学校不给,我给你发。”
“你哪来的钱?”艾青禾揪他的衣领,“你也去做兼职了吗?”
“……有没有可能要过年了我有红包?”
艾青禾大惊:“你妈妈不没收你红包拿?”
说什么你还小我帮你存起来以后再给你,鬼哦,长大以后根本没见过。
孟彦卿迟疑地点点头,她立刻就蹲下去了:“为什么我妈收我的呜呜呜——”
孟彦卿:“……”
然而庆功宴的喜悦还没过去,就有另一道惊雷突如其来,不仅落在艾青禾和孟彦卿他们身上,更是落在千千万万和他们一样的医学生身上。
作者有话说:
小孟:我怎么感觉你喝假酒了
小禾苗:?你别胡说,我滴酒不沾
小孟:……那是喝奶茶了
小禾苗:所以?
小孟:你醉奶了
小禾苗:……我非得醉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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