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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1章 第一百零一章(二合一) 以后在心内


    关于艾青禾提问的问题, 杜清谷的答案是还没有,他们会亲热,但都止步最后关头。


    至于原因, 杜清谷说她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好像潜意识里一直有什么在阻拦她, 让她不要这么做。


    “而且我觉得有点害怕。”她问杨梦津,“你和赵凡在一起的时候, 会觉得害怕吗?”


    “一点点, 对于一切未知事物都会有的那种害怕。”杨梦津大方地和小姐妹分享自己的人生体验,“但好奇和期待远超害怕,而且会越来越兴奋。”


    “那我没有这种感觉。”杜清谷摇摇头,突然腾一下坐了起来, 惊恐道, “不会是……我不会是真的不喜欢他了, 所以在抗拒他吧?!”


    艾青禾和杨梦津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表示茫然的:“……啊?”


    这么正常的心理反应, 她是怎么想到爱不爱上头去的?


    “不至于不至于, 快躺下了啦。”艾青禾扯一下她的睡衣后背。


    杨梦津则是问:“你不会真的被他那一套‘爱我就要把身心都交给我’的狗屁理论洗脑了吧?”


    杜清谷反应过来,有些讪讪地摸摸鼻子:“哪有……没有, 不可能。”


    “那可不好说, 潜移默化的可能性还是有的。”杨梦津哼了声, “反正这事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但必须是你自愿的, 不能是你被他念得多了,就妥协。”


    杜清谷连忙点头,连声答应:“知道,知道。”


    接着说起这段时间听说的八卦,比如某个老师一直说不喜欢猫猫狗狗, 但是她女儿在学校门口捡了一只小猫回来之后,她就变成了晒猫狂魔。


    “我给你们找找,我有老师的微信,朋友圈里全都是。”


    艾青禾调侃:“已经分不清是对女儿的爱屋及乌,还是DNA被激活变成了显性表达。”


    杨梦津挤过来一起看,“不是,这不是品种猫吗,布偶啊,这也能捡到?这玩意儿在外面流浪根本活不下去的啊!”


    她还以为捡的是狸花或者大橘这种常见的,或者奶牛、三花,结果是个看起来还挺纯种的布偶?


    “肯定是无良主人丢的啊,都不知道在外面待多久了,捡回来的时候脏兮兮的以为是只大白猫,结果洗干净才发现是布偶。”杜清谷气呼呼地吐槽,“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这么没责任心,没有独立生活能力的小猫丢在野外,跟让它去死有什么区别。”


    “如果是没绝育的小母猫更惨。”杨梦津啧了声,问她,“这只猫是小公猫还是小母猫啊?”


    “公公猫,捡到的时候就已经是绝育了的。”


    “坏了,也会被欺负。”


    “来的时候可瘦了。”杜清谷在老师的朋友圈里疯狂上划,半天才找到小猫的早期照片,递给两位室友看,“瘦得肚子这里都凹进去了,大胖猫这线条都是凸出去的。”


    杨梦津看着小猫凸起来的肩胛骨,摇摇头叹口气,问艾青禾:“你记不记得我兼职的店里,有一只独眼的暹罗猫?”


    艾青禾想了一下,点点头:“叫煤炭,是不是?”


    “它就是流浪猫收编过来的。”杨梦津边说边叹气,“会碰见它,是因为我们老板以前养的两只猫在还没来得及绝育的时候发生了一点有悖人伦的事,生了一窝小猫,三只都领养出去了,其中一只的领养人有一天突然哭着给他们打电话,说小猫丢了,她怀孕了嘛,婆婆和亲妈都觉得养猫对孩子不好,让她送走,她不愿意,她们就趁她去产检的时候,去她家把猫带走,等她回来,就说猫自己不小心跑出去了,但她不信,因为她们说过好几次要把猫送走,所以逼问了几句,就知道是她们把猫扔了。”


    姑娘一下就崩溃了,哭着给杨梦津老板两口子打电话,说自己没把猫照顾好,两口子一开始也气愤,但她哭成这样,又是个孕妇,更怕她出事。


    于是好言好语地安慰了一通,问到把猫扔去哪儿了,两口子漏夜赶过去找,结果没找到,倒是遇到了一只因为打架打得眼角流血化脓的暹罗猫,将它逮到医院去做了检查,医生说一只眼睛保不住了,做完手术之后,看着它的惨样,干脆就自己养着了。


    再后来猫咖开业,它就被派驻猫咖,给自己挣生活费去了。


    “原来煤炭大佬的身世如此坎坷!”艾青禾啧啧两声,又叹口气,“父母的控制欲太强,管得太多,有时候对小孩来说一点好处都没有。”


    她说早上门诊来了个要看消化不良的小孩,都三年级了,完全可以自己回答问题,表达自己的想法了,但许主任每问一个问题,她的妈妈就要抢着回答,有的说法她表示不是这样的,妈妈就说孩子的感觉是错的,要已她说的为准。


    “啊?这到底是小孩看病,还是她妈来看病啊?”杜清谷无语地反问,“又不是一两岁的小孩话都说不清楚,怎么这个妈还这样?”


    “许主任也是这么问,问她到底是你来看病,还是你女儿来看病?家长就说,别的医生都要参考家长的意见,许主任说参考是参考,但不是以家长为主,除非小孩特别小不会自己描述,你又不是她,怎么知道她什么感觉,我一个男的还觉得来月经不就流点血,有什么难受的,我女儿痛起来一动不敢动,你让我描述她的感觉我也说不出来,对吧?”


    杜清谷和杨梦津连连点头,追问:“然后呢?”


    “然后家长就不吭声了呗,问到饮食的时候,家长又说她爱吃零食,主任就问多爱吃啊,很爱吃可不行,人还是要以饭菜为主,结果小孩说最近一个月就吃了一次辣条,没别的了,主任问家长是不是,家长说是,说家里是绝对不允许出现这种垃圾食品的,这次是她姑姑家的表姐给的,然后就开始骂姑姑让孩子吃垃圾食品,自己吃就算了,还到处分。”


    说她不关心孩子么,可样样都给最好的,食物要进口的有机的,按着食谱营养搭配,从来不去外面吃饭,说多油多盐不健康,还都是地沟油,也不能吃零食,因为都是添加剂化学品,衣食住行全都按家里能给的最高标准安排。


    “她为了孩子还自学中医你们敢信?这个热气那个寒凉,知道得比我们都多!”


    但你要说她关心孩子么,孩子的抗议和反对她是一点都听不到看不见。


    “那小孩一开始还能自己回答问题,到后面就不肯讲话了,问什么都是扭头看她妈,等她妈回答,一整个就是你们随便吧反正我说的也不重要我不想说了的状态。”


    “这孩子太惨了。”杜清谷一秒共情上了这个素未谋面的小朋友,“我妈以前也这样,除了没自学中医,也是看着本什么什么养孩子大全,照本宣科啊我的天,我爸和我外婆都说我小时候就没胖过,去体检人家医生说我营养不良!”


    “啥都不给吃,能营养良到哪儿去。”杨梦津哭笑不得地摇摇头,“小的时候一点零食都不给,长大以后肯定会报复性吃的,吃一段时间,觉得吃够了,才会停下来,但那时候就会因为这种暴饮暴食出现比如肥胖之类的身体问题。”


    “而且这样对小孩的心理健康也很不好,心理阴影很大的,我还记得我八岁之前就没吃饱过,我妈觉得不能吃饱,吃饱对身体不好。”杜清谷无语地控诉,“饿得我……很多小朋友不是家里会在书包里装点小蛋糕啥的当加餐吗,他们课间的时候会吃,我就忍不住去盯着人家看,他们也不分我一点,还叫我馋鬼!”


    “哇!他们咋这样,都不分享的吗?!”艾青禾替她抱不平,说完又忍不住哈哈大笑。


    这可真是太惨了,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有小可怜连饭都吃不饱!


    杜清谷伸手掐她脖子,尖叫:“啊啊啊不许笑了!不许幸灾乐祸!”


    杨梦津也忍不住跟着一起笑,边笑边问:“后来呢,事情怎么解决的?是你妈妈知道……你被人叫馋鬼了吗?”


    “当然不是啊,是我英明神武的奶奶从老家过来了!”


    据杜清谷回忆,小时候一直帮忙照顾她的是外婆,但她妈妈性格强势,外婆和爸爸什么都只能听她的,奶奶当时是从老家过来看病的,吭哧吭哧背了一包据说小孩都喜欢的娃哈哈之类的零食饮料,满心想着孩子应该能吃一段时间了吧?


    结果到了才知道,孩子根本不能吃,看着那堆东西眼泪和口水一起流。


    老太太拐弯抹角地问儿媳妇,是不是家里经济困难啦,要钱说话,家里还有点家底的!


    等问明白怎么一回事之后,老太太气得直拍桌子,说你没见到小孩这么瘦吗,一阵风就吹倒了,打架都打不赢,“我妈说,她不肯吃饭啊,吃了也不吸收啊,我一听就不行了,那是我不肯吃饭吗,那是你做的饭不好吃啊!”


    她哪知道妈妈是为了她的营养,又看书里说吃清淡点对小孩身体好,才硬是改了做菜口味的,只知道自己吃不饱,当场嗷嗷哭,说别的同学都笑话她贪吃。


    老太太舍不得她哭,立马在家里大骂四方:“什么叫不能吃饱?又不是旧社会,什么添加剂不添加剂,我不懂,我就知道油盐放够了肉好吃,能下饭,添加剂添加剂,犯法了吗,国家不给用吗,国家都给用说明没问题,吃不死!你现在不给她吃,她以后长大了离开家不照样吃!”


    “顺便还揭我爸老底,说他小时候吃鼻屎,一开始她不让他吃,看见就打手,但我爸会背着她偷偷吃,后来她不管了,反正吃不死,吃了几次我爸发现她真的不管了,反而不吃了。”


    艾青禾和杨梦津又爆发一阵大笑,这就是小孩子的叛逆心啊。


    “其实是脱离剂量谈毒性就是耍流氓啦。”艾青禾笑道,“不过也能理解,太紧张了嘛。”


    聊了几句这事,杜清谷又问:“明天能进还要去兼职吗?”


    “去啊,反正也没别的事,不如去店里。”杨梦津应完又问,“还是说你有什么安排需要我配合?那我也可以不去。”


    “那倒没有,我其实是想跟着你一起去,我还没去过你兼职的猫咖呢,想去玩玩。”


    “谁让你之前每次一到周末就急着去约会,哼哼,我们都去过了哟,除了你和语桃。”艾青禾揶揄道,“婧婧还说我重色轻友,真是对我天大的冤枉!”


    “哎呀,不要这么说嘛!”杜清谷挤过来一把抱住她,唉地叹口气,“不过说真的,要是早知道你们会回来,我就也选二附院了,我看你们每天一起上下班真的好热闹。”


    语气里的羡慕有些明显,杨梦津忍不住有些怀疑:“你和你男朋友还好吗?”


    杜清谷闻言似乎愣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嗯了声:“还行吧,但确实……没有以前那么开心了。”


    艾青禾问为什么,她摇摇头不吭声。


    原本热闹的气氛顷刻间变得有点沉默,过了一会儿,杨梦津才说:“很晚了,还是早点睡吧。”


    时间就在这样的平静里一天天向后推移,从六月份进入七月,很快就到了一年之中要做三伏灸的时间段。


    三伏灸是属于天灸疗法中的一种,某些好发于冬季或在冬季易加重的虚寒性疾病可以在这时进行治疗,这叫“冬病夏治”。


    因为三伏天这段时间,自然界和机体的阳气最旺,可以通过适当的方法宣通腠理,驱使体内风、寒、湿邪外出,既能增强抵抗力,又有助于祛除阴寒病邪,从而达到治疗或预防冬季易发或加重的慢性咳嗽、哮喘之类疾病的目的。


    将组方里的药物都研磨成药粉,用姜汁和好,专门用来做穴位贴敷的空白贴中间有一个防渗圈,将和好的药泥往圈里一抹,就可以贴到对应的穴位上了。


    这些药物会对皮肤产生刺激,引起穴位局部皮肤的潮红充血,甚至起泡。


    “所以开的一定要告诉病人,这是有可能留疤的,如果是疤痕体质的话,一定要慎重。”早交班时护长如是向各位医生们强调。


    因为今年是“闰中伏”,所以三伏天长达四十天,二附院因此加设了一个中伏加强贴,预示今年完整的三伏灸流程总共有五贴,今天是第一贴的“伏前加强贴”。


    为了服务更多市民,医院在东西门诊楼前面的小广场处设了许多摊位,每个科都安排了医生下去坐诊开单,艾青禾的带教是其中之一。


    查房结束后要下楼之前,她还不忘先交代学生们:“12和16床今天开出院,写一下出院小结,出院带药我都开好了,记得问一下护士拿给他没有。”


    “42床说右膝关节疼,请一个骨二的会诊,会诊医师就请今天的值班二线……”


    絮絮交代了一通任务,看见站在最边上的艾青禾,就指派规培的师姐:“教一下小师妹怎么拉心电图,在心内科不会拉心电图可不行。”


    最后道:“都忙完了就下楼帮忙,今天人肯定多,多个人多个劳动力,干快点。”


    艾青禾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老师一走,她就屁颠屁颠地跟着师姐去推移动心电图机。


    总共就两台机子,老远就看到有人推走了一台,师姐一惊,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师妹我先走一步。”


    接着以竞走比赛一般的速度,极速向心电图机靠拢。


    艾青禾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师姐已经拖住了机器,并且对迟她一步抵达战场的师兄大声宣布:“这台机子是我们的了,排队排队!”


    那位师兄则一脸的痛心疾首:“我明天一定比你快!”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师姐嘿嘿一笑,得意地冲艾青禾招手,“小师妹快来。”


    艾青禾这时才惊觉,妈呀,以后在心内科每天早上最重要的就是心电图机争夺战是吗?!


    “那当然了,谁先抢到机器,谁就先干完活,新收的,加上复查的,我们组一天要拉十几个心电图,要是手慢了那得干到啥时候。”


    “咱们科是只有这两台机子吗?”艾青禾问。


    “两台都多了,很多科只有一台的,一台要十几万呢,只有急诊才五六七八台。”师姐啧了声,“反正干活的是学生,人力不要钱。”


    艾青禾哦哦两声,跟着师姐进了病房。


    “大姐,今天给你复查一个心电图哦。”师姐一边开机一边同病人打招呼,艾青禾赶紧把两边的床帘拉上。


    病人将病号服的上衣解开,师姐一边整理着机子上缠绕到一起的线,一边同艾青禾介绍:“这位大姐今天要做的是一个常规心电图,我们要先给她接上导联。”


    “先接肢导联,从右上开始,顺时针,右上、左上、左下、右下,分别是红黄绿黑,把夹子夹上就行了……”


    接着是胸导联,“V1是在胸骨右缘第4肋间……”


    从V1到V5都介绍一遍,也有颜色口诀,就是“红黄绿棕黑紫”,“很简单的,念两遍就能记住了。”


    艾青禾赶紧掏出小本子记下来。


    师姐又说:“有的人皮肤比较干燥,尤其老人,电极不太好吸住在皮肤上,我们可以在消毒的时候多涂点酒精,或者消毒一下皮肤,可以减少皮肤电阻,增加吸附力。”


    给病人接好导联后,要先观察屏幕上出现的波形,等波形平稳规律后,按下开始键,机器就开始自动记录波形了。


    “每个导联记录三到四个完整心电图波形就可以了。”师姐按下结束键,将做好的心电图保存上传,“心电图室那边看到就会出报告了。”


    然后将电极从病人身上取下来,整理一下放回心电图机下方的盒子里,一个心电图这就算做好了。


    病人问道:“医生,我结果怎么样,还有没有问题啊?”


    “目前看来没什么异常,但具体结果还要等心电图室那边的医生出报告,要等杨医生跟你讲哦。”


    收拾好东西,同病人说好好休息,这才推着机子带着艾青禾离开诊室。


    十几个病人是很快就搞定的,师姐还说:“这都算少的,要是在急诊,忙起来的时候,一天做上百个不是梦。”


    艾青禾忍不住发出一声:“哇哦。”


    “我们就是干力工的。”师姐吐槽,“干不死就往死里干。”


    艾青禾抿唇笑笑,想说什么,但因为不太熟,也不好意思说。


    忙到十点多,同组的师兄说已经没什么事了,留一个人在办公室应对一下组里病人的突发情况,其他人都下去帮忙吧,一群人又呼啦啦地往外涌。


    老实说,虽然一早就知道天灸是怎么回事,但艾青禾从来没有做过,也是第一次参与这种盛会,发现现场竟然来了这么多人,长长的队伍、拥挤的人群,将小广场塞得快要水泄不通。


    艾青禾还要向师兄请假:“师兄,我们见习的社会调研作业选题是三伏灸的,要去发调研问卷……”


    “问卷调查是吧?好好好,你去吧。”师兄没等她说完就连连点头,把她放走了。


    她赶紧从人群里退出去,在门诊一楼的电梯门旁边找到赵凡他们,除了几个真的走不开的,其他人都在了。


    “来来来,一人做十份,那样我们就有一百份问卷了。”赵凡将问卷分给大家,“做完以后拿给我,或者你们见到梦津和艾青禾,交给她们俩也行。”


    领了卷子,大家就散开了,往人群里钻,寻找可能的目标。


    艾青禾往队尾走,那些还要排很久的街坊阿姨叔叔们,通常都很热心的,加上他们穿着白大褂戴着工牌,很多人又搞不清“见习”和“实习”的区别,反正都是学生,见他们来做问卷调查,听说是学校安排的作业,都很乐意配合。


    所以用不到一个小时,艾青禾的任务就完成得差不多了,她拿着填完的问卷去找赵凡,半路却碰见孟彦卿,他正在给一位阿姨贴穴位贴。


    她好奇地走过去,一声不吭地站到他旁边。


    察觉有人靠近,孟彦卿下意识地说请排好队,话音一落,抬眼就看见旁边站着的是艾青禾,一时惊讶:“你怎么来了?”


    艾青禾冲他举了举手里的问卷,笑嘻嘻道:“刚做完问卷调查。”


    孟彦卿点点头,交代她:“一会儿散了来找我,给你也贴几贴。”


    “……啊?我吗?”艾青禾眨眨眼,有些抗拒,“不贴行不行,会留印子的,万一留疤……”


    “你有时候晚上睡觉睡着睡着会咳嗽,贴一下吧。”孟彦卿劝道。


    她还想拒绝一下,结果人家一顶大帽子扣过来:“你是医生你还怕贴三伏贴,周围这么多人看着你好意思?”


    艾青禾视线一动,就见旁边真有笑眯眯看热闹的,立刻就不好意思了,胡乱应了两声知道了,就赶紧跑开。


    中午收摊的时候她磨磨蹭蹭的,帮着护士姐姐收拾东西,想着能迟一点是一点,最好拖到孟彦卿忘了。


    可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就见孟彦卿在不远处冲她招手:“苗苗,过来。”


    一起帮忙的师姐听见还愣了愣:“这是叫谁呢,咱们有谁姓苗的么?”


    艾青禾:“……”


    她有些不情不愿地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去,孟彦卿看她这样简直哭笑不得:“快点,别磨蹭,贴迟了晚上不好洗澡你会更难受。”


    “……贴哪儿啊?天突吗?”艾青禾抿抿唇,兴致缺缺地问。


    “天突、膻中、定喘和肺腧。”孟彦卿先给她一枚药贴,“你先自己贴了膻中。”


    膻中在两乳中线的位置,这会儿他很明显不适合帮她贴。


    “我够不着。”艾青禾试图耍赖。


    “那我帮你。”孟彦卿一本正经地点点头。


    手就要伸到她白大褂衣领上了,她一惊,赶紧改口:“我自己来!我自己来就行!”


    孟彦卿眉头一挑,冲她哼笑一声。


    艾青禾吃瘪地撇撇嘴,自己伸手将药贴贴到膻中上,又微微扬起头,让他将第二枚药贴贴在胸骨上窝处的天突穴。


    “转过去,低头。”孟彦卿拍拍她肩膀,掏出第三枚药贴,边帮她贴边道,“中午我就不跟你们一起吃饭了,科室聚餐,老师让我留下来一起吃。”


    艾青禾哦哦两声,低声嘟囔:“难怪你非要这个时候帮我贴……”


    “贴两三个小时就差不多了,觉得热热的,就自己把它揭掉,知道么?”孟彦卿叮嘱,“那样只是有个红印子,很快就褪了,不会留疤的。”


    艾青禾乖巧地哦了声,孟彦卿忍不住揉揉她的脑袋。


    一直到见习结束,艾青禾总共贴了三次三伏贴,也渐渐开始习惯贴上去过一段时间之后有些发热的感觉。


    就像她已经习惯在二附院的忙碌和充实。


    班级公众号里的见习见闻系列文章最后一次更新,题目是“一半江安一半容城”,赵凡亲自写的,将这段时间遇到的事都写了下来。


    有好有坏,最后写道:【希望每一个遭遇不公的人都能勇敢地say no,我们拒绝沉默!】


    艾青禾将这篇推送转发到了朋友圈。


    见习结束是在周五,接着是本学期最后两个上午的儿科门诊见习,还是忙到了下午两点多,但她精神奕奕,一点疲惫都没有。


    师兄师姐们看着她这模样都忍不住羡慕:“年轻就是好啊,上了半天班就跟没上一样。”


    她摇摇食指:“错,是放假使人兴奋,我明天就开始放暑假啦!嘿嘿!”


    话音刚落,肖翊川师兄突然在门口喊了一句:“青禾师妹,有你的外卖。”


    艾青禾一愣,赶紧转头,下意识地走过去:“外卖?我没点啊?”


    但肖翊川师兄确实给她递来了一个外卖袋子,某个奶茶店的。


    但袋子上没有外卖单,所以也就没有她的信息,这怎么证明是她的东西?艾青禾很疑惑。


    “我同学请你们喝的。”肖翊川笑着解释,“你转发到朋友圈的那篇推送,我转给她看了,她托我向你们道谢。”


    艾青禾一愣:“……啊?师兄你的意思是……”


    她下意识地压低声音:“是你们当时一起去江安中医院见习的师姐吗,也去了脾胃科?”


    肖翊川点点头,低声道:“和你们遇到的事差不多,没有实质伤害,更多的是言语骚扰,和一两次好像无意的肢体接触,我同学抗议对方却说是她太敏感,想太多。”


    他垂了垂眼睑,神色惭愧:“当时我们同一批去的同学,只有她和另一个男生去了脾胃科,但那位同学跟的其他老师,所以我们谁都没有注意到她的情绪问题,直到回到学校,她实在很受情绪困扰,才终于向辅导员举报了这件事,但已经迟了。”


    艾青禾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所以……你之前说你们轮转是每个科待一个月,后来又变成两周,也有这个原因?”


    只轮两周,时间就会过得快很多,值班的次数也大幅度减少,相对的,也减少了学生和陈主任单独接触的可能。


    “也许吧。”肖翊川笑笑,叹口气,“不管怎么说,他这次总算吃到教训,所以她托我谢谢你们,下次有机会一起吃饭。”


    艾青禾笑着用力点点头:“好呀!下学期一定!”


    作者有话说:


    小禾苗:我没有事为什么也要贴这个东东


    小孟:你得以身作则,快点


    小禾苗:……明明没有这个义务


    小孟:你这人依从性好差


    第102章 第一百零二章(二合一) 我们的大三


    艾青禾很兴奋地将肖师兄跟她说的事告诉杨梦津他们, 和她开心地碰碰奶茶杯。


    “看来我们也算是帮其他人报仇了!”


    赵凡在一旁拍大腿:“早知道多打几拳了!怎么没把他的牙打掉,真是失策!”


    “复盘一下战术,下次争取打得更好。”杨梦津一本正经地指点他。


    话音刚落, 陈嘉渝就放下手机道:“想不想听个更好的消息?”


    他是看着艾青禾和杨梦津问的,俩人不约而同地点点头。


    “宁姐说, 学院决定将江安中医院从见习基地的目录中拿下来了。”


    俩人先是一愣,不可置信地对视一眼, 旋即爆发出一阵尖叫:“啊啊啊!”


    四条胳膊缠到一起, 搂搂抱抱地跳来跳去,像猴子似的嗷嗷叫:“啊啊啊!这么好!”


    赵凡向陈嘉渝确认:“保真吗?确定吗?”


    陈嘉渝干脆把手机递给他,“你自己看,宁姐刚给我发的信息。”


    猴子似的俩人一听这话, 立刻向赵凡围过来。


    孟彦卿摸摸下巴:“因为之前也有类似的事, 学校肯定跟那边沟通过, 但这次还是出了同样的事, 所以学校确定他们没有改善。”


    “可以提供见习的基地那么多, 没必要非得去江安。”陈嘉渝点点头。


    闻婧松了口气:“以后的师妹们就不会遭殃了,虽然其他基地未必能百分百没有这种事, 但至少这个已经确定的火坑不用再有人去了。”


    “少爷你可以啊!你功劳最大!”艾青禾拍拍赵凡的肩膀, “要不是你揍了他, 这事绝对闹不大。”


    闹不大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学校可能又是警告一番, 再来几届“见习科室停留时间从一个月改成两周”这样的套路,就又回到今年的安排。


    本质就是傲慢、阳奉阴违、看不起他们这些见习生,甚至觉得他们是麻烦。


    但赵凡这会儿却谦虚上了:“也没有啦,你们有录音,就算我没揍他, 你们也可以拿着录音要求学校处理这件事,不然就把录音公布出去,照样可以引起舆论轰动,还是能达到现在这个结果……”


    话还没说完,杨梦津就凑过去亲了一下他的脸。


    顿时什么话都没有了,只剩下一阵嘿嘿的傻笑。


    为了庆祝这事,同时也是庆祝见习圆满结束,他们组团去吃火锅自助。


    四十块钱一位的火锅自助却是划算,店里座无虚席,人声鼎沸,喧闹得大家说话都不由自主地提高音量。


    隔壁桌好像是两个家庭在聚会,几个大人,还有两个三四岁的小孩,大人一边给他们喂饭,一边说着找个时间去露营的打算。


    赵凡听见了,眼睛一转,扭头对大家道:“要不咱们也去?”


    大家都忙着吃菜,他突然来这么一句,大家顿时有点懵:“……去哪儿?”


    “露营啊,咱们还去过呢。”赵凡撺掇道,“马上就要回家了,不争取在回家之前再玩两天吗,咱可是要分开一个月!”


    “那么热的天去露营?”闻婧眼皮一跳,“认真的吗?”


    “租车呗,咱们租一辆房车,大的,C型那种,要是觉得挤,咱就租两辆,车上有空调啊,有什么热的,咱们往鹏城走,开去海边,去玩儿两天,怎么样?”


    赵凡边说边畅想:“海浪沙滩,落日余晖,晚上听着涛声入睡,第二天一早起来看日出,肯定能点到外卖,又不用做饭,吹吹海风,喝点小酒,从星星月亮谈到诗词歌赋人生理想,啧,多美。”


    有些人可能天生就有干销售的本事,反正本来不打算露什么营的几个人,被他这么一撺掇,反倒真的起了几分兴致。


    于是第二天早上十点左右,一辆簇新的C型房车便从容中医北门外启程,一路往城外开去。


    路过超市时还停了一次,一群人下车买东西,赵凡他们只租了车和露营帐篷之类的硬件设施,还没来得及采购食材。


    艾青禾推着购物车穿梭在零食架间,她有三百块的预算,采购今明两天尤其是今晚大家会吃到的各种零食,她觉得资金可以说是十分充裕。


    所以看到什么都往购物车里扔,薯片、辣条、魔芋爽、盐焗鸡翅、蜜汁翅根、麦香鸡、锅巴、瓜子……根本不看标价。


    孟彦卿跟在她后面一个数一个数往上加,跟练习心算似的,等差不多了,赶紧提醒她:“还能买六十块,别超支。”


    艾青禾一愣,回头看了一眼购物车,意犹未尽:“三百块花这么快?”


    “你以为三百块很经花吗?”孟彦卿哭笑不得,“你觉得这些东西很少吗?吃不完的,老陈他们去买水果饮料那些,我们都只有一个胃。”


    艾青禾眨眨眼:“……也是,那算了,我们去找他们吧。”


    孟彦卿松口气,接过推车和她一起去找其他人,看见赵凡和杨梦津正在挑雪糕,艾青禾立刻小跑着过去。


    “小布丁小布丁,别的都可以不要,但一定要有小布丁。”


    “拿了,放心吧。”


    艾青禾抬眼看看周围,“婧婧和陈嘉渝呢?”


    “他们去换果切了。”杨梦津有些好笑,“本来买了几个小西瓜,说到时候切开一人一半挖着吃,但那样太麻烦了,干脆还是换成果切。”


    “你们都买了什么?”艾青禾问。


    “水果有西瓜、蜜瓜、龙眼和青提。”杨梦津想了想,“果汁是大瓶的椰汁,两大瓶,还有一盒十二个的蛋糕卷、一盒榴莲千层,算了一下差不多三百多一点?主要是榴莲千层贵一点。”


    艾青禾啧了声:“难怪孟彦卿觉得东西会吃不完,还要那么多零食吗,要不放回去一点?”


    赵凡听见立刻摇头:“放回去干什么?没吃完的都留着,津津到时候在宿舍肚子饿了能吃点加加餐。”


    “都要回去了。”艾青禾说了一句,突然一顿,“啊?梦津暑假不回去?”


    杨梦津摇头:“不回,我爸妈说要跟小叔他们带我奶奶来容城玩几天,家里也没什么活,我就不回去了,不浪费那个车费,剩下的时间我还能去做一下兼职,这几个月见习花得不少,补补亏空。”


    孟彦卿这时问了一句:“你只做猫咖一份兼职吗?想不想再做一份?”


    “听这意思……孟师傅有介绍?”杨梦津不太确定地问道。


    “不算介绍,只是提个建议。”孟彦卿摇摇头,解释道,“最近我在黎老师的门诊遇到一位来复查的病人,陪同前来的不是他的家属,而是家里人帮他找的陪诊,说是去出差了,不是周末也不好意思麻烦朋友,老人年纪大了也不好给他推轮椅,干脆花钱买服务。”


    他的想法是:“现在医院看病的流程很多,从挂号时怎么选择科室,门诊在哪个位置,去哪里做检查、缴费、拿药,医院和医院之间的流程也有区别,很多人是不熟悉的,因为你不可能天天去某一家医院,特别是很多外地来求诊的,更是两眼一抹黑,如果有人带路,陪着走一趟,花几百块省去中间可能遇到的一些可以避免的波折,我觉得应该有人愿意。”


    “但要注意防范风险,最好别私下接单,万一被碰瓷就亏大了。”孟彦卿最后道。


    赵凡听完眼睛一亮:“我去,老孟你可以啊,我觉得这生意有得做!”


    他轻轻用手背拍拍杨梦津的手臂,“津津你记不记得你们第一天去二附院见习的时候,咱们还要在门口听老孟指路?”


    “你那天还特地逛了一遍医院。”杨梦津点头。


    赵凡点点头:“转半天还是差点走错方向,我不信就二附院是这样的。”


    “越是大医院,分科越细,门诊越多,不熟悉路的病人越难找。”孟彦卿接着道。


    艾青禾回过味儿来了,“我们是年轻人,还是本校学生,不熟悉的时候尚且找不着北,何况不常来医院的人,尤其是老年人,特别是第一次从外地老家来到容城看病的人,更找不着了。”


    容城太大了,大到人站在路边,都不由得生出一丝怯意来。


    异地他乡,求医问药,有的老人甚至不认识多少字,或者眼睛花了看不太清、看不太懂指示牌上写着什么,更别提怎么用挂号机之类的自助设施。


    科技飞速进步的时代,好像已经把一群人遗弃了。


    “还有的就是自己病了,暂时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来又害怕,不懂是什么步骤,也可以找人陪诊。”孟彦卿继续道。


    杨梦津点点头:“所以这什么、陪诊是吧?怎么做啊?我都不知道怎么才能接到单。”


    “好像是有专门的平台,注册成为平台会员就可以通过平台接单,不过跟老赵那个接单和二手交易的平台一样,要付平台手续费。”孟彦卿事先打听过,“还有就是散陪,在医院里拉客的,我观察过,二附院也有,会主动问要不要帮忙,然后跟病人和家属谈价格,有的人还会帮忙购买黄牛号。”


    通过平台下单陪诊的费用通常是一次二到四百,散陪的孟彦卿就不清楚了。


    “哇,一天接一单,一单二百,陪一趟顶多花半天,一个月下来岂不是大几千?”艾青禾眼睛一亮,“我觉得好像我也可以!”


    就算一周接一单,一个月也有好几百呢!


    看她开始数手指了,孟彦卿不由得失笑:“可以试试,就当是积累漫画素材,但要注意安全。”


    刚聊到这里,推着另一辆购物车的闻婧和陈嘉渝回来了,一面看艾青禾的推车里都有什么,一面问他们在聊什么。


    “说陪诊的事呢,看起来是个不错的兼职选择。”杨梦津解释道。


    闻婧哦了声:“这个我也听说过,你想做?那可要抽空往容城另外其他医院跑跑,了解一下地形才行,不然就只能接二附院的单了。”


    艾青禾这时问:“你们还买了烤鸡呀?”


    她闻言回头应道:“路过的时候刚好看到有新鲜出炉的,觉得还不错,就拿了一个。”


    陈嘉渝问还剩多少钱,这次出去玩,租车和租帐篷这项最大头的花费被赵凡揽了过去,其他人就一人先凑了二百,现在花了三分之二,还剩将近四百块。


    “够到那边点外卖么?”孟彦卿问。


    “够吧,不够一人再添五十。”陈嘉渝随口就应。


    艾青禾听见,倒吸一口凉气:“要么一人添四十,要么一人添六十,一人添五十那不就我们都是二百五?”


    众人:“……”


    赵凡将雪糕放进购物车里,搭着杨梦津的肩膀,幸灾乐祸:“幸好我不是。”


    结了账,大包小包提上车,继续往城外走,很快就上了高速,艾青禾一边吃雪糕一边看孟彦卿他们打牌。


    时不时跟大家聊两句,比如问闻婧:“梦津暑假留校,婧婧你暑假干嘛呀?”


    “也留校,还要去跟诊收集病例呢。”闻婧应道,甩出去一对“10”。


    杨梦津跟了对“J”,接着道:“也不知道清谷在家干什么。”


    杜清谷在见习结束那天回来过,将床铺蚊帐和盆桶书籍都留下后,就提着行李箱又走了。


    “肯定在玩呗,难道还能是在学习吗。”艾青禾笑嘻嘻地应道。


    “你想知道就挂个视频呗。”闻婧随口应了句,跟出牌的孟彦卿说,“过,要不起。”


    “我来打我来打。”艾青禾很积极地掏出手机来。


    但她发出的视频邀请却被拒绝了,惊讶地发信息问去问,却得到一句:【我在派出所呢,忙完再跟你们讲[流泪]】


    艾青禾将这句话转述给大家,连前面开车的赵凡都忍不住错愕地回了一下头:“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谁也不知道,说好忙完就跟他们讲的杜清谷后来好像也忘了这一茬。


    车子在容鹏高速上疾驰,看到了进城的路牌后继续一路向前,在标注着陇头县的路牌下拐弯下了高速。


    “快到了吗?”艾青禾盘腿坐在沙发上,扭头把脸贴到车窗上往外看。


    “快了,大概还有二十分钟左右。”赵凡看了眼导航,“还挺近的,要是觉得不错,国庆节还可以再来。”


    “暑假都没过你就想国庆节啦?你不对劲。”艾青禾吐槽他。


    “日子过得快嘛,一眨眼就到了。”闻婧接了一句,从杨梦津手里的薯片袋子里抓了两片薯片。


    车子这时是走在国道上,放眼向前看,尽是大片的田地,隐约可见零散的民居,艾青禾按下窗,闻到空气里似乎藏着一丝海水的咸腥气。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远处出现了一道高高的海堤,车开上堤坝,眼前一下子开阔起来。


    堤坝一侧是平整的滩涂,远处有几排白色的风力发电机,叶片慢悠悠地转着。


    免费的露营地就在堤坝尽头,是一片硬实的沙土地,已经停了四五辆车,还有人是将帐篷搭在离海水三四十米远的地方。


    艾青禾和孟彦卿一起探头往外看,见海面是钴蓝色的,波浪不大,一下一下拍在沙滩上。


    午后两三点,太阳正悬在海面上方,毫无保留地倾泻着光与热,阳光碎成千万片金箔在海面上跳跃,晃得人睁不开眼。


    远处的山脊在热浪中微微浮动,像海市蜃楼。


    来游玩的人很多,沙滩上五彩的遮阳伞密密麻麻,像雨后冒出的蘑菇,人们躲在伞下,或泡在海水里,只露出脑袋。


    “好热闹啊。”她雀跃地问道,“我们一会儿去玩水吗?”


    孟彦卿说可以,问她带没带泳衣,艾青禾摇头:“没带,但我可以把裤腿挽起来,我湿湿脚就行啦。”


    “去赶海吗?”杨梦津凑过来问。


    “大中午这么晒这么热,哪来的海让你赶,清醒点。”闻婧吐槽她。


    在大家的笑声里,赵凡将车停在离帐篷区最近的一个车位,招呼大家下车帮忙搭帐篷。


    帐篷的东西很多,艾青禾看着他们一包又一包地从后备箱往下拎,忍不住问道:“帐篷是不是很大?”


    “一室一厅的隧道帐,你说呢?”孟彦卿应道。


    “隧道帐是什么?”艾青禾疑惑。


    孟彦卿解释说:“就是外形看起来像隧道那样的帐篷,你想想隧道的样子。”


    艾青禾半懂不懂地哦哦两声,“它零部件这么多呢?”


    看她的样子孟彦卿就知道她没听明白,失笑着嗯了声:“帐篷大,所以零件才多,一会儿支起来你就知道了。”


    另一边赵凡也在给杨梦津解释:“这种帐篷一个人支不起来的,起码得俩人,一个人干得累死,贼重,又复杂,但优点也很明显,空间大、抗风强,适合多人过夜。”


    帐篷分为三部分,主帐、拓展帐和拓展天幕,孟彦卿跟陈嘉渝商量:“连接起来还是拆分?”


    “连起来吧,谁知道晚上风大不大,下不下雨,连起来保险点。”陈嘉渝考虑了一下决定道。


    “那天幕怎么装?”孟彦卿比划了一下,觉得地方好像有点不够。


    “那就不要,将房车的遮阳棚打开。”陈嘉渝指指一旁的车,“应该差不多到帐篷门口,也算是天幕了。”


    说完转头问赵凡:“老赵觉得怎么样?”


    赵凡无所谓:“就一晚,差不多就行了。”


    讨论完毕,三人开始搭帐篷,看着一根根帐篷杆穿好支起来,隧道帐篷特有的半圆形拱架逐渐成形,艾青禾终于直观地理解了什么叫隧道帐。


    等最后一根帐杆入位,隧道帐篷的骨架算是立住了,孟彦卿和赵凡开始打地钉,他一边敲一边给艾青禾解释,说完斜着敲,45度角,钉帽几乎贴着地面。


    最后将风绳再次收紧,迎面过来的海风打在面上时不再是生硬的拍击,而是顺着曲面滑开,帐篷立得稳稳的。


    陈嘉渝将内帐的挂扣一个个扣上拱杆,布料从松弛变得平整,空间感终于出来了。


    “哇,看起来真的还挺大的。”艾青禾往里看,发出好奇地惊呼,“今晚谁睡这儿啊?”


    “我们哥仨呗,你们女孩子睡车上,安全。”赵凡应道。


    帐篷支起来,里面还要布置,一米八的大号充气床,还配有床罩和充气枕头,正好放在主帐里,接着是充气沙发和露营桌充当的茶几,拓展帐的部分则是摆了待会儿吃饭用的桌椅。


    赵凡进去装好了灯,又将孟彦卿递过来的移动电源提进去,先把落地扇装好打开,再安装投影幕布。


    艾青禾蹲在帐篷的窗边往外看,喊孟彦卿:“孟师傅,你知道我在哪里吗?”


    孟彦卿装作没看见,四处张望:“你在哪里?快出来,我走了啊,留你一个人在这。”


    艾青禾嘿嘿地笑,仰着头和他四目相对,谁都不眨眼。


    直到闻婧探头进来招呼艾青禾帮忙接一下东西,这对视才被打断。


    全部东西都整理和布置好,已经是四点多,阳光似乎迸发出了一天中最后的光芒,海平面上愈发金光灿灿。


    艾青禾换了双拖鞋,说要去海边走走。


    孟彦卿给她拿了遮阳帽,她一边戴一边和大家一起往海滩走,走了几步回头一看,忍不住哈哈笑了两声:“我们的帐篷好大啊!”


    是露营地帐篷区里最大的,都有一辆车那么长了,衬得隔壁的速开帐篷有些娇小。


    “大房子住着舒服。”赵凡理直气壮。


    大家嘻嘻哈哈勾肩搭背地往前走,从看见第一个跪坐在地上挖沙的小孩开始,他们就进入了沙滩上人最多的区域。


    四处都是人,比在堤坝上往下看时感觉到的还要多人,小孩居多,大抵是放暑假的缘故。


    艾青禾挽起裤腿往前走,听到海浪不知疲倦地涌上来时,拍打在沙滩上发出“唰——唰——”的节奏声。


    每一波浪花退去时,都会在平整的沙地上留下一道泡沫的蕾丝花边,转瞬又被下一波覆盖。


    孩子们尖叫着追逐浪花,又被追得往回跑,空气里有种海藻被暴晒后的微微的腥甜,还有烤肠的香味。


    艾青禾左看右看,发现不远处有顶帐篷下支着小摊子,有椰子有烤肠,还有各种玩具。


    事实证明,出来玩不管带了多少吃的,外面碰到的就是更香更吸引人一点,艾青禾立马转头问:“吃烤肠吗大家?”


    抱着来都来了的心态,大家一起往那边围过去,近了才发现,居然还有凉茶卖。


    “……在这儿卖凉茶?”艾青禾惊讶地同孟彦卿嘀咕,“怎么感觉好像哪里不对劲?”


    前面赵凡已经在问:“烤肠怎么卖?”


    五块一根,果然是景区价,但大家还是一人要了一根,然后举着烤肠往水边靠。


    整个海湾像被远处的群山环抱着,犹如一只盛满蓝色液体的碗。


    海水涌上来,打湿了艾青禾的小腿,有一点温又有一点凉,她回头冲孟彦卿笑道:“好舒服啊。”


    “舒服就多玩一会儿。”孟彦卿笑着接过她手里的烤肠签子,和从其他人那里收的放在一起,转身去找垃圾桶。


    回来的时候赵凡在给她们拍照,举着手机指点她们摆pose,陈嘉渝抱着胳膊在一旁看,时不时也示意一下,场面十分热闹。


    天气热是真的热,但这种热里有一种不管不顾的畅快,像是夏天最鼎盛的样子,是生命最饱满的状态。


    时针和分针在五点处重合,西斜的太阳终于收敛了一些锋芒,光线变成琥珀色,给一切都镀上温暖的轮廓。


    他们玩累了,提着拖鞋往回走,回到露营区,发现房车另一边原本空着的车位上也停了车,遮阳棚同样打开着,两位年轻的女士正坐在露营椅上喝茶。


    看见他们回来,对方冲他们友善地笑笑,艾青禾也回了个笑,接着就是赵凡问:“洗jio吗大家?”


    当然要冲一下的,这可是刚泡了海水。


    水流哗啦啦从水箱往外流,落在地面上,沁进地砖缝隙里,一阵凉意似乎扑面而来。


    孟彦卿看着她晒得通红的脸,问道:“带面膜了吗?小心晒伤了。”


    “带了带了,待会儿就敷。”艾青禾应道,转身赶紧上车,“我要去吹空调!”


    C型房车内部空间宽敞,艾青禾敷着面膜在车里走来走去,站在沙发后面的子母床边上,闭着嘴唇用呜呜呜的声音跟杨梦津她们说话,问晚上怎么睡。


    杨梦津也呜呜着应,让她和闻婧睡下铺,她睡上铺。


    车里还有一张额头床,但男生们都打算睡帐篷了,额头床也就闲置下来。


    休息了一会儿,陈嘉渝在外面敲敲车窗:“各位尊敬的女士,太阳要下山了,出来看夕阳吗?”


    “要!”艾青禾立刻揭掉面膜,用清水洗干净脸,随便擦了点爽肤水就拉开车门跳下去。


    站在帐篷前的空地,可以遥望到海平面上变幻莫测的色彩。


    天空中那种夏日里带着灼人温度的蓝色开始慢慢褪去,从靠近太阳的地方开始晕染,先是浅浅的杏色,然后是橘黄,再往上是玫瑰紫,最远处的天际线还保留着一线青灰。


    云彩被夕阳点镶上金边,或是烧成通红,犹如在天幕打翻了的调色盘,光线投影到水面上,碎金变成了流动的熔铜,波光粼粼的幅度比白天更大,每一道波纹都是一笔厚重的油画笔触。


    山影变得深沉起来,环抱着海湾的山峦从白天的青翠变成了黛紫色的剪影,轮廓清晰得像剪纸。


    “好漂亮啊。”艾青禾不由得惊呼,沉醉地看了许久,才想起来要拍照。


    下午时密密麻麻的遮阳伞一顶顶被收起,像是黄昏收走了白日的蘑菇,人们开始往岸上走,夕阳把他们的轮廓勾成金边,他们往岸上走,身后带着一下午的喧闹。


    夏天那些喧闹的、炽热的、生机勃勃的能量,在被推到顶点后,正一寸一寸地慢慢回落。


    太阳触到了海平线,变成一个橙红色的、圆满的球体,毫不刺眼,可以直视。


    艾青禾目不转睛地看着它迅速下沉,像一滴巨大的橙汁溶进了海里,那一刻,整个天空都安静了,连海浪声都像是压低了音量。


    “外卖来了,准备吃饭!”赵凡在后面喊他们。


    “就在外面吃吧,把风扇拉出来。”杨梦津提议。


    两张露营桌拼在一起,摆满了东西,有在超市买的烤鸡和蛋糕,还有刚送过来的披萨、紫菜卷、椒盐排骨,甚至还有锅包肉,一时也分不清赵凡到底点了几家的东西。


    “来来来,咱们喝点。”赵凡给大家一人发一瓶啤酒。


    “啪——”


    啤酒瓶的拉环被扯开的那一刻,恰好灯光亮起,海滨栈道的路灯串成了一条珍珠链子,他们房车边上的灯也跟着一亮。


    海边的夜晚到来了。


    他们闲聊说笑,桌上的食物被一点点消灭,直到闻婧问:“要不咱们进去吧?外面有蚊子。”


    于是大家又手忙脚乱地转移到帐篷内,提前支好的幕布就派上了用场,他们连看两部电影,实在夜深了,才意犹未尽地准备去睡。


    大概是还不够累,艾青禾的神经相当兴奋,在床上翻来覆去好半天,等听到旁边的闻婧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她就有些不敢再动了。


    实在睡不着,就只好给孟彦卿发信息:【孟师傅,我睡不着[可怜]】


    没想到孟彦卿也没睡,立刻就回复道:【出来吧,我们去走走,消化消化就睡得着了。】


    艾青禾心里一喜,按捺着动作,小心翼翼地下地,然后蹑手蹑脚地往车门边走。


    开门的时候更是小心,发出一点动静都要回头看一眼,确保没有惊动闻婧和杨梦津。


    好不容易下了车,她立刻便一头扎进在外面等他的孟彦卿的怀里。


    孟彦卿被她一撞,忍不住笑出声来:“怎么这么热情。”


    “因为想你了呀。”艾青禾用气声应道,又往他怀里拱了拱。


    孟彦卿搂了她一会儿,这才拉着她往堤坝下走,很快,海浪声再次在耳边响起。


    还是“唰——唰——”的节奏,但比白天听到的要更从容,像是大海在深呼吸。


    艾青禾仰头,在徐徐的海风里看到点缀在夜空中的星星,那样高远,又那样明亮。


    她和孟彦卿一起蹲在沙滩边静静地听着浪声,头靠头地窃窃私语,悄声感慨道:“我们的大三就这样结束了诶,时间过得好快。”


    孟彦卿应是,然后邀请她:“暑假你要去我家玩吗?”


    作者有话说:


    小禾苗:深更半夜,我们这是在幽会吗


    小孟:……所以呢


    小禾苗:被抓到了怎么办


    小孟:……醒醒,新中国了,不管这个


    第103章 第一百零三章(二合一) 你不会连这


    “妈, 我明天去孟彦卿家玩,行不行?”暑假刚过了三天,艾青禾就在吃过晚饭跟范月娥提出这样的要求。


    范月娥拿着电视遥控器还没得及调频, 闻言一愣:“去小孟家玩?”


    话音刚落,在厨房洗碗的艾闻喜就出来了, 一口拒绝:“去什么去,不许去, 没事跑去男生家里玩, 像话吗?!”


    “干嘛呀!孟彦卿又不是别人!”艾青禾急忙解释,却是对着范月娥,她知道的,只要她妈答应了, 她爸的反对根本不足为惧, “是去他家跌打馆玩, 可不可以?”


    边说边扒过去撒娇:“妈咪, 求求了~”


    “……好好好, 去吧去吧。”范月娥挣开她的手,松口气。


    吓死了, 还以为真的是去人家家里玩, 工作日孟家的大人都不在, 就他们俩小的, 闲极无聊, 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呢。


    听她同意了,艾青禾便耶地欢呼一声,扭头冲艾闻喜得意地吐吐舌头,然后起身回房间。


    范月娥追了一句:“去了别光玩,好好跟孟医生学习, 听到没有?”


    “知道啦!”她头也不回地应,钻进房间。


    看着她的房门重新关上,艾闻喜急道:“你怎么能同意这事呢?万一……”


    “万一什么呀,她只是去人家诊所玩玩,有什么关系。”范月娥摆摆手,不在意地道。


    “万一她谎报军情,去的不是诊所,是……怎么办?”艾闻喜问道。


    “不怎么办,还是会让她去。”范月娥乜他一眼,“你不会真的以为我不答应,她就不去了吧?她有的是话等着说服你呢,问你一句,是对你这个家长的尊重而已。”


    艾闻喜的脸色难看起来:“她一个女孩子,这么跑去人家男方家里,万一人家看低她,吃定她肯定要嫁过去,拿捏她怎么办?”


    范月娥听了就翻一个白眼:“你现在就想这些是不是有点远了?他们离结婚还早着呢,才大三大四,还要实习要考研要规培,结婚?不说时间不允许,就是你女儿自己,都还没玩够呢。”


    “那万一呢?万一真出了意外,怎么办?”艾闻喜觉得她真的太松懈了,走过来,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地反对道,“要是真闹出人命来,你舍得让她冒险打了?”


    “要真是那样,不冒险也要冒险。”范月娥同样压低声音,“这几年我明里暗里、前前后后,提醒了她好几回,要是这样她都不放在心上,吃了亏,那就是她的命,她命里就该受这一次挫折!不是这次,也会有下次,你能次次防得过来?”


    范月娥觉得:“她二十岁以前当然是什么都应该让我们做主了,但她现在都二十多岁了,该自己做决定了,再说,小孩不都这样,你越不让她做什么,她就越要做什么,你能二十四小时盯着她?要做那种事,在学校的时候早就做了,还等得到今天?”


    大家都是年轻过来的,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是什么样的心思,艾闻喜当然也知道。


    正因为知道,他才觉得生气!


    谁能喜欢跑来自家菜地拱白菜还赖着不走的小野猪啊!


    范月娥见他脸黑得像锅底,甚至还有点委屈,叹口气,把他拉到厨房,低声继续道:“苗苗之前就因为我干涉她高考志愿的事不高兴,这两年才慢慢忘了,要是再管多一点,她叛逆心真起来了,我们再说什么,她就都听不进去了。”


    “现在不挺好吗,她做什么事,还愿意跟我们说一说,问问意见。”范月娥拍拍他肩膀,又叹口气,“就算真的有什么,到时候身体养一下也就养回来了,还能顺便看清这个人,要是小孟真心疼她,就不会让她吃这个苦,你说是不是?婚前看清,总好过婚后才看清。”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艾闻喜听着就是心里不得劲,可让他说些什么,他又说不出来,神色十分憋屈。


    范月娥见状哭笑不得,再拍拍他肩膀,安慰道:“你往好了想嘛,你女儿呢,以后肯定要结婚的,什么意思呢,就是她以后就算一直一直住家里,但只要她结婚,家里就肯定多一口人,对吧?小孟好歹是我们本地的,他家里做什么的为人怎么样我们能打听得到,算是知根知底,苗苗跟他,总好过跟一个咱们完全不了解的人,对吧?”


    “还是说你宁可她不结婚?”她说着乜艾闻喜一眼,“她要是真不结婚,你又该操心别的了。”


    所以最好就是顺其自然,别想,因为想也白想,为人父母,总是操心这忧心那,不管有没有用。


    艾青禾可不知道父母讨论了这么多,喜滋滋地给孟彦卿报告:【孟师傅,明天来接我!!!】


    孟彦卿大概早就守着手机在等,她的消息刚发过去,他就回复了:【收到[敬礼.jpg]】


    约好了时间,他这才去跟朱善英商量:“妈,我明天想带苗苗去跌打馆里玩一会儿,行不行?”


    朱善英仰着头想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这是艾青禾的小名,忙哦哦两声:“可以可以,是要跟爷爷门诊吗?那你得跟爷爷说一声才行。”


    孟彦卿诶地应了句,转身要去找老爷子,朱善英赶紧问道:“小禾是早上来还是下午来啊,吃不吃午饭晚饭啊,她喜欢吃什么啊你怎么也不说一下啊皇帝!”


    “……哦、上午过来。”孟彦卿有些不好意思地转过身回来,说了两个艾青禾爱吃的蜜汁鸡翅之类的菜,又有些犹豫,“要不到时候我们出去吃得了。”


    “那能跟家里的一样吗?”朱善英翻白眼,嫌弃他不上道,“人家姑娘好不容易来一次,家里都不给备饭,这像什么话?还以为我们不喜欢她呢,吃不吃是人家的自由,备不备那是我们的态度,你脑子给我放清醒点。”


    孟彦卿下意识就要解释:“苗苗不会这么多想的……”


    “走开走开,我懒得跟你这个傻子多费口水。”朱善英打断他的话,摆摆手,万分嫌弃地让他滚蛋。


    他忍不住抿唇笑笑。


    第二天一早,孟彦卿是借了他爸的车去接的艾青禾,顺便给她带了早餐,“豆浆能喝多少喝多少。”


    “怎么买这么大瓶?”艾青禾看着手里两升容量的瓶子,一阵惊讶。


    “新店开业,说这种是特惠装,我觉得还挺划算,所以就买了,喝不完一会儿继续当水喝。”孟彦卿应道。


    艾青禾问他要杯子,他说没有,但从车里的储物盒翻出来一根奶茶吸管,“将就一下。


    艾青禾囧囧地接过。


    豆浆很浓郁,有种纯粹的豆香,艾青禾喝了几口,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事,“我小学的时候,周六要上第二课堂,可以比平时晚一点到,学校也不提供早餐,我妈就会给我钱,让我去早餐店买,一块五一袋的豆浆,还是烫的,装在塑料袋里,插着一根吸管,一手豆浆一手包子,边吃边走路去学校。”


    “第二课堂……”孟彦卿仔细想了想,“我也上过,是不是一整个半天都上同一门课那种?”


    艾青禾连连点头:“对的对的,你们也是吗?”


    孟彦卿也点头:“不出意外的话,我们和我们前几届都这样,我们的下一届就好多了,除了语数英,还多了自然科学和劳动课这种轻松一点的课程。”


    “我们真是赶不上好时候。”艾青禾吐槽一句,用力咬下一口油条。


    然后夸道:“这个油条还不错,脆脆的。”


    说着将油条递到孟彦卿嘴边,让他也尝尝。


    油条刚吃完,豆浆才喝了三分之一,就到了孟家的跌打馆门口。


    孟彦卿将车往前再开了一段,停在街尾的停车场,和艾青禾一起往回走。


    刚走到跌打馆门口,就看见里面老爷子正抱着一个人的头,另一手的拇指伸进对方的口腔,另外四指托住对方下颌。


    孟彦卿一看就知道:“颞下颌关节脱位。”


    “就是那种……笑得太厉害,张嘴太大,有可能出现的那种?”艾青禾问,“还有一个是颞下颌关节功能紊乱,有时候张嘴闭嘴会听到咔哒咔哒的声音。”


    孟彦卿点头,她又问:“复位之后就好了吗?”


    孟彦卿刚要说不是,就听老爷子招呼他:“去拿一条四头带过来。”


    他诶了声,绕过病人和家属身后,往里侧的柜台走去。


    艾青禾站在门口看,离着人有快两米远,不大好意思靠近。


    孟彦卿很快就拿过来一条绷带,用剪刀在两端末尾纵向剪开形成四个带头,然后递给老爷子。


    老爷子用绷带兜住病人的下颌,四头分别在头顶打结,一边还让对方:“试着张一下嘴。”


    病人小心翼翼地张了张嘴,老爷子看一下张口的幅度,又将四头带绑紧了一点,对孟彦卿道:“看,能张开一公分的就够了。”


    接着一点交代病人不要擅自将绷带解下来,要戴够一到两周,每天要做几次叩齿动作,以锻炼咀嚼肌,这段时间内不要用力张口、大声说话,不要吃硬的东西。


    一面拉过键盘准备开药,脸一撇,看见孟彦卿了,立刻就指挥他:“阿彦来开,我看看你用什么药。”


    艾青禾闻言一惊,啊?孟彦卿开药啊?


    不是,孟彦卿开药啊?这对吗,大家都是大三,她还连脉都摸不准呢,他就给人开药了?


    这下顾不上不好意思了,她一溜烟跑到孟彦卿身后,准备看他怎么组方。


    孟彦卿回头看了她一下,冲她眨眨眼,笑笑。


    证型那一栏他填了个瘀血阻滞,起手就是当归9g,然后是苏木、积雪草、赤芍、川芎、红花之类,最后是陈皮和甘草。


    一应都是活血散瘀、理气疏筋的药物,但她没看出来底方是哪个,她忍不住偷偷地问:“这是哪个方子呀?”


    “《伤科大成》里的活血止痛汤。”孟彦卿也小小声地应她。


    艾青禾眨眨眼,没想起来活血止痛汤的方歌,甚至一时都没想起来学没学过这个方剂。


    但眼角瞥见老爷子正笑眯眯地看着电脑的脸孔,一时又不好意思继续问。


    处方开好了,拿去给店里的小学徒抓药,送走这个病人,又来一个嗷嗷哭着的小孩,胳膊脱臼了。


    老爷子让孟彦卿给他复位,艾青禾屏住呼吸看了一眼患儿家长,怕他不愿意给孟彦卿这个一看就是新手的人看。


    但家长应该是熟人,闻言立刻把孩子抱坐在膝盖上:“忍着点,让你彦哥帮你把胳膊接上去。”


    接着又发愁:“怎么能这么捣蛋,这都第几次,什么时候要是断了他就知道错了。”


    “要看好一点啊,次数多了,搞成习惯性脱位很麻烦的。”老爷子摇摇头,“养个皮猴你们也是辛苦。”


    艾青禾就在家长吐苦水的声音里,看孟彦卿捏压住小孩伤手的挠骨头,一手握住腕部,向下一拉,前臂一旋,接着屈肘,小孩的哭声顿时戛然而止,前后不到一分钟。


    小孩惊讶地看着他,脸上还挂着眼泪。


    孟彦卿笑着揉揉他脑袋:“不疼了吧?下次小心一点,你也不想再痛吧?”


    “听到没有,让你老实点,不然以后手断了,你就是个没手的,杨过没手是大侠,你没手你就是大虫!”家长吓唬道。


    小孩扭头把脸躲进大人的怀里,周围的人发出一阵善意的笑。


    跌打馆早上来的人不多,空闲下来的时候,孟彦卿带着艾青禾去隔壁的超市跟朱善英打招呼。


    艾青禾被她塞了瓶饮料,笑眯眯道:“苗苗中午就在这儿吃饭好不好?让阿姨做了蜜汁鸡翅。”


    艾青禾乖巧地点点头,跟着孟彦卿出门,从旁边的楼梯往二楼走,去武馆看看。


    正是暑假,武馆里学员最多的时候,他们上去的时候,十几个学生正在练习,有人在打木人桩,有人在打沙包,还有的是和同伴练黐手,整面的落地镜映出小学员们认真的脸孔上滑落的汗珠。


    看见孟彦卿,有已经在这儿练了好几年拳的小孩冲过来,蹦跳着挂在他身上,叽叽喳喳地问:“阿彦哥你怎么这次暑假这么迟才回来?”


    “我上班去了啊。”孟彦卿将他们扯开,让出后面跟着的艾青禾,“跟青禾姐打招呼。”


    一群小孩又叽叽喳喳地朝艾青禾围过来,问她:“姐姐,你是阿彦哥的女朋友吗?”


    艾青禾被他们围着,有些手足无措地点点头。


    “哇,阿彦哥带女朋友回来,那我们是不是很快有喜酒喝啦?”


    “我觉得是!啊,有好吃的了!”


    艾青禾:“???”


    她有些无措地看向孟彦卿,孟彦卿无语地把这群小屁孩赶走,然后喊了声:“爸,大伯,大师兄!”


    孟春庭闻声过来:“叫什么,回自己家还要人来迎接吗?”


    “你不接一下苗苗吗!”孟彦卿抗议。


    孟春庭觉得他烦,但还是同艾青禾说了句:“自己家,随便玩,让阿彦教你打拳也行。”


    转头就招呼一群小孩:“快快快,集合,集合,临时表演赛开始,让你们苗苗姐看看你们的训练成果。”


    小孩们一边集合一边问苗苗姐是谁,吵嚷半晌才搞明白“青禾姐=苗苗姐”,然后又开始纠结到底该怎么喊。


    最后一个扎双股辫的小姑娘一句话终结了讨论:“阿彦哥才是姐姐的男朋友啊,二师父又不是,所以听阿彦哥的。”


    艾青禾眨眨眼,看一下孟彦卿。


    孟彦卿一时没意会她的意思,示意她看那个小姑娘,“最能打,最有悟性,我大伯说要收徒,进门的那种。”


    艾青禾闻言顿时对小姑娘肃然起敬,小小年纪就已经这么厉害了!


    暑假就一个月左右,艾青禾隔三差五就跟着孟彦卿往外跑,去跌打馆跟诊,病人少的时候,她就跟着去二楼拳馆看孩子们练拳。


    武馆里靠窗的地方设有长条矮凳,那是观课区,有时候离着下课时间近,还会碰到来等着接孩子的家长。


    孟彦卿有时也练拳,多数是和他大师兄朱允南练黐手。


    他习惯赤脚,黑裤束腰,上身一件白T恤,练到有些汗湿,上衣微微贴在皮肤上,转身时脊柱两侧的肌肉匀称隆起,肩胛骨随动作开合,像两片活动的盾。


    艾青禾摸着下巴,暗暗在心里比较,他的肩看起来似乎、好像、也许……宽了那么一丢丢?


    线条从肩到腰收出一个利落的倒三角,丝毫没有赘肉,腹肌的轮廓在背心下若隐若现。


    艾青禾看不懂武术套路,只会欣赏她男朋友的身材,几经思量,她觉得这人的手臂最有看头。


    不是健身房里刻意练出的夸张围度,而是长年打拳磨出的精干,三角肌饱满,肱二头肌线条清晰,小臂肌肉细长,紧绷时青筋隐现,像拧紧的绳索。


    偶尔视线下移,就能在他的动作间隔着宽松练功裤看见大腿肌肉的起伏,二字钳羊马一站,臀腿绷紧,整个人像钉在地上。


    她看两眼,目光又回到孟彦卿的脸上。


    他的神情总是很专注,汗沿着锁骨往下淌都不擦,侧脸轮廓锋利,下颌线绷着,喉结偶尔微微滚动。


    艾青禾笑眯眯地托着腮看,每次孟彦卿收手回头,都能迎上她笑眯眯的视线。


    “好看?”他走过去问道。


    艾青禾点点头,左右看看,低声问他:“有你的毛巾吗,快擦擦汗,小心着凉。”


    说着伸手捏捏他手臂。


    孟彦卿下意识地绷起肌肉来,她用力捏捏,感觉到肌肉的弹性,便忍不住嘿嘿笑出声:“好新鲜的牛肉。”


    “我是牛你是什么?”孟彦卿哭笑不得,把自己的毛巾拿过来,往她头上一盖。


    艾青禾啧一声,将毛巾扯下来,往他身上一甩,直接打在他脸上,发出啪的一声。


    也不知道痛不痛,她咬住嘴唇,憋了几秒才哼了声:“活该。”


    孟彦卿失笑,伸手按一下她的头顶。


    淡淡的汗味随着他的动作飘过来,裹挟着艾青禾熟悉的荷尔蒙气息,她忍不住皱了皱鼻子。


    “我去冲个澡。”他笑着道,用食指点住她的鼻尖,“等我十分钟?”


    艾青禾抿抿唇,笑着点点头。


    起初和她一起在观课区看大家练拳的家长不认识她,以为也是来接孩子的,但她总不吭声,别人也不好跟她搭话。


    直到孩子们练习结束要走,经过她时跟她说“青禾姐再见”,家长才好奇地问:“那是你哪个队友的姐姐啊?”


    “是阿彦哥的女朋友啦。”小孩声音轻快地答应,向家长许愿待会儿能吃一根烤热狗。


    转天再见面,就有家长过来跟艾青禾攀谈了,好奇地问她跟孟彦卿是怎么认识的,是不是同学。


    她点点头,对方就啧啧两声:“不得了,以后你们这就是医学世家了。”


    这话艾青禾不知道怎么应,索性只笑笑,不吭声。


    每次回家以后她都会主动跟范月娥他们分享当天的见闻,比如遇到一个小臂骨折的病人,是她以前读的小学的老师诶,或者听来接小孩的家长说了什么什么八卦,以此来打消他们对她和孟彦卿会不会去干“坏事”的忧虑。


    当然,艾青禾也只是选择性叙述,她不会告诉父母她和孟彦卿去看了什么电影,怎么轧马路,怎么腻腻歪歪,甚至有点想早点回学校去。


    孟彦卿是不同意提前返校的,原因很简单,“这是最后一个暑假了,明年此时,我们已经不知道轮到哪个科室了,后年此时,如果考研顺利,兴许我们还能回家一趟,但此时也在准备返校了,如果不顺利,我们考上规培,这会儿已经又开始轮科了。”


    这是他们最后一个什么都不用想的暑假了,按照他们的计划,往后再不会有这么悠长且无忧无虑的假期。


    艾青禾仔细一想就觉得很惆怅,倒在他的怀里不停地叹气:“小时候觉得长大以后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有很多钱花,有很多漂亮衣服穿,很气派,很潇洒,所以想快快长大,可真的长大了,又觉得还是小时候好。”


    孟彦卿失笑:“再过几年,你又会觉得还在大学的时候真好了。”


    人是一种很容易后悔的、永远不知满足的生物。


    艾青禾承认他说的有道理,但这不妨碍她悲春伤秋,怀念逝去的童年和少年时代。


    为了这份感慨,她突然兴起一股寻找过去痕迹的想法,连着好几天,拉着孟彦卿在城里四处逛,重回小学和中学母校,拜访校门口的小卖部和小饭馆,去找以前吃过的零食。


    得出的结论是:“以前我们都吃色素这么多的东西?这么不健康,难怪家长不让吃!”


    “这么多色素就这么吃进去也没事,不得不说,人真的好难杀!”


    艾青禾买了两张贴纸,兴致勃勃地说要回去贴在笔记本上,“以前都是贴在歌词本里,歌词抄一行还空一行,还会拿尺子比着写,觉得那样比较整齐,抄了好几个本子,现在还被我妈收在柜子里呢。”


    “现在回头去看,觉得怎么样?”孟彦卿好奇地问,他没干过这种事。


    “可丑啦!那个字碰到尺子就会撇一下,所以每一行字下面都是一条直线,那样写久了,根本练不好字。”艾青禾撇嘴。


    又好奇问他:“你没试过吗?”


    “没有,从小家里是让练毛笔字,一直到初三才停,但字体已经定型了。”孟彦卿应道,摇摇头,“也没抄过歌词,只抄过方歌,犯了错被家里罚,哭着抄,抄不完不给饭吃。”


    艾青禾顿时好奇:“是吗!犯了什么错?早恋啊?”


    “是啊,早恋,居然二十岁就有女朋友了,怎么不算早恋呢。”孟彦卿翻了个白眼,伸手揪她的脸。


    捏了一下,又松手揉揉,这才接着道:“跟小朋友闹矛盾,打架,还骂他有娘生没爹养吧,我妈说那是别人家的事,轮不到我来评价,觉得我犯口舌。”


    “那你为什么跟人家闹矛盾?”艾青禾追问。


    “好像是……他非要抢我的橡皮。”孟彦卿努力回忆着久远的往事,“那块橡皮是我帮家里干活拿的零花钱买的,很贵,应该是当时整个小卖部里最贵的一块,有卡通图案的,那时候爱炫耀,把它带到学校去,结果被同学看上了,非要看,我给了,他就拿小刀切了一块。”


    他特别生气,就跟对方打了起来,父母来老师办公室接他,二话不说先骂一顿打两下,觉得只是一块橡皮,坏了再给你买嘛,有什么好争的,小小年纪气性这样大。


    “但新的和那块旧的不一样了,我心里觉得委屈,但大人都觉得这很可笑,他们不会觉得一块橡皮有多重要,但会觉得打架、骂人是很恶劣的坏习惯,必须严加纠正。”


    艾青禾听完赶紧摸摸他的头,“孟师傅不委屈,都是过去的事了。”


    孟彦卿点点头,笑着应是,长大的过程中、以及日后,都会有更多更让人觉得委屈的事,所以不必一直记得这一次。


    艾青禾带他去市民广场那边的一家小书店,说以前老在这里买杂志,“《中学生博览》、《爱格》、《小小姐》、《星火网络美少女》、《男生女生》……可多啦,你看过吗?”


    “看过一些,有的是……呃、青春读物,我看过一次,觉得没什么兴趣,就不看了。”孟彦卿看着货架上的刊物,“现在还有呢,你要买吗?”


    “言情小说就直接说言情小说嘛。”艾青禾乐不可支,摇摇头,“现在都可以上网看了,买回去只看一遍就闲置,好占地方。”


    网络时代兴盛的对面,是纸媒时代的落寞,艾青禾最近看的纸质刊物,还是孟彦卿订的学术期刊,而她那些曾经承载了少女梦幻心事的故事,早就被范月娥当废品卖掉了。


    “一大箱书,还不够换一只鸡!”她痛心疾首,“这就是一麻袋一麻袋的书换不回来当初买书的钱的真实写照!”


    孟彦卿忍俊不禁,看她拿起一本影视杂志,便凑过去和她一起看,嘀嘀咕咕地议论最近的八卦消息。


    说了几句,艾青禾又开始忆当年:“《时代影视》诶,以前我也买,还有《女刊》、《漫友》、《当代歌坛》,期期都买,一到周末都是跟我妈要钱买书,买了自己先看,看完带学校去,大家都在传阅,啧啧啧。”


    “买这么多闲书,阿姨不说什么吗?”孟彦卿觉得奇怪,这些在很多家长看来都是没用的闲书,看了只会影响学习。


    “没说啊,她不管的,她和我爸都觉得看书比跑出去玩,特别是去网吧要好得多,不管什么书,只看书也不会去学坏吧?”艾青禾耸耸肩,“我们小的时候环境很单纯的啦,是不是?”


    孟彦卿点点头,“男生们会买那种很明显是盗版的大部头,撕成几份,几个人互相交换着看,那时候修仙小说很流行。”


    “现在也流行。”艾青禾哈哈笑了一下。


    笑声刚落,就听到有人迟疑地喊她的名字,俩人立刻回头,孟彦卿见是自己不认识的,便看向艾青禾。


    艾青禾倒是认出了人:“梁佑?这么巧啊,你也来买书啊?”


    “来给我外甥女买练习册。”对方边说边往这边走。


    孟彦卿下意识握住艾青禾的手腕。


    艾青禾察觉,立刻抬头看他一下,笑嘻嘻地为他们做介绍:“阿彦,这是我高中同学梁佑。梁佑,这是我男朋友孟彦卿。”


    打过招呼,梁佑用开玩笑的语气好奇打听:“你们这……该不会是见家长了吧?”


    艾青禾一愣,旋即失笑:“当然不是啦,孟彦卿以前是一中的。”


    “然后你们现在同校同专业同级同班?”梁佑挑眉,“这么有缘分。”


    “当然啦,没有缘分的人怎么会在一起。”艾青禾笑眯眯地应,还抬头看孟彦卿,“阿彦你说是不是?”


    孟彦卿点点头,握着她手腕的四指一松,就顺着她的掌心滑进指缝,变成十指紧扣的姿势。


    虽然是老同学见面,但实在分开太久,已经没有任何共同话题,聊了两句艾青禾和孟彦卿就先走一步。


    出了书店,艾青禾忍不住感慨物是人非,“别说本来就不太熟的同学了,就是林蕊这种关系那么好的,我现在跟她也有点无话可说了。”


    她这次暑假回来,甚至都没和林蕊见上一面,昔日密友已经有变成网友的趋势。


    孟彦卿嗯了声,想起的却是:“你刚才碰到的那个同学,好像林蕊说过……他喜欢你?”


    艾青禾闻言先是一愣,旋即神色一僵,赶紧解释:“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而且我当时根本不知道,后来也是林蕊说的,没有求证过的啊!”


    “你不会连这种没营养的醋都要吃吧?”她抱着孟彦卿的胳膊大喊救命,“这样的事不要做啊孟师傅!”


    孟彦卿有些不好意思地抿抿唇,抽回手揽住她的肩膀,转移话题问她关于订票返校的事。


    作者有话说:


    小禾苗:我是个热爱阅读的人


    小孟:……热爱读八卦杂志和言情小说


    小禾苗:……那又怎么样!


    小孟:不怎么样


    第104章 第一百零四章(二合一) 怎么样,戒


    短短一个月的暑假转瞬即逝, 艾青禾和孟彦卿很快就回归校园。


    临走时艾青禾还是和以往一样,在火车站同范月娥依依不舍,好半天才一步三回头地过了安检进站。


    但毕竟不是第一次离家, 也不是要去陌生的地方,等到上了车, 她也就缓过来了,取而代之的是期待和好奇。


    “课表怎么还没出来, 我们下个学期上什么课你打听过吗?”她问孟彦卿。


    孟彦卿还真知道, “外妇儿伤科。”


    “伤科是什么?骨伤?”艾青禾有些疑惑。


    孟彦卿点点头,她屈着手指算了一下,“下个学期才四门课啊?那岂不是很轻松?!”


    “五门,外科分为《中外》和《西外》两门。”孟彦卿点点头, “对决定考研的同学很友好, 有更多时间可以复习。”


    艾青禾一听就噘嘴:“不要提这种让人不高兴的事。”


    孟彦卿失笑, “不过如果是上午没课, 你就可以睡懒觉了。”


    她现在已经不参加学院的凌云班了, 再不用受每天六七点就起床那个罪,只要上午第一节没课, 她都能睡个美美的懒觉。


    想想就觉得美, “这也太爽了, 许愿上午没课, 一周里有一天就好!”


    她周末还要去许主任的门诊, 其实说起来,上学期有一段时间是周一到七每天都早八的,虽然有点习惯了,但确实很累。


    孟彦卿将从家里带的豆浆递给她,“好, 祝你心想事成。”


    大约是每门课的课时都比较少,而时间比较多,等他们参加完学前考,拿到新学期的课表一看,好家伙,好多的空白格!


    周一到周三都是上午三四节有课,周四周五只有上午一二三节有课,本学期有一门叫《就业指导》的限选课,限选课学分修满的可以不选。


    艾青禾当然不选,而且她需要的公选课学分也已经修满,“太好了,下个学期好多休息时间!”


    她举着手机在宿舍里转来转去,模仿交谊舞的动作,转到杜清谷面前,问她:“对了,暑假之前我们去露营那天,给你打视频你没接,说在派出所处理什么事,是什么事呀?严不严重?”


    她一问,杨梦津她们就都想起来了,只有刘语桃一无所知,下意识道:“还有这种事?”


    杜清谷的脸色一僵,半天才叹口气:“……我男朋友跟人打架了,那天我正去派出所接他呢。”


    这下艾青禾的交谊舞圈不转了,她愣愣地看着杜清谷,张大了嘴巴,满脸震惊。


    闻婧问道:“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事发生的冲突?”


    “……其实也怪我。”杜清谷有些尴尬,“那天我们正好一起逛街,聊到我们的一位共友,问另一个朋友借了两次钱都没还,我说第一次没还的时候就不该借给他第二次,我男朋友就说万一人家是真有难处呢,我说才大三书都还没读完的人能有什么难处,不会是去赌了吧,他说我无凭无据污蔑人,然后就吵起来了……”


    吵起来之后他们就往外走,路上跟俩社会青年不小心碰了一下,对方骂他们眼瞎,杜清谷的男朋友正在气头上,就回了一句你才全家都眼瞎,接着就打起来了。


    “然后就有人报警,他们仨都带走了,我还是自己打车追上去的。”


    杜清谷说完重重地叹口气。


    大家都听得有些目瞪口呆,同时非常疑惑:“这事儿有什么好吵的?借钱不还就又是问题啊。”


    “而且你又没有下定论说他就是去赌了,猜测而已,他说你是污蔑,他的证据呢?他有没有证据证明这个朋友没去赌?”


    因为别人的事就跟女朋友吵架,在艾青禾看来简直是脑子被门夹了,分不清轻重。


    “还因为这事生气到和路人发生矛盾,虽然打人的也有责任,但他要是不说那一句是不是也打不起来?你男朋友这情绪……”


    她说到这里停下来,没有继续。


    但杜清谷却接了一句:“他确实比较情绪化,经常很容易激动。”


    人肯定是好人,讲义气,朋友多,爽朗,不会计较细枝末节,但相对的,他的情绪非常丰沛鲜明,也容易冲动。


    “你多劝劝他,冲动是魔鬼。”刘语桃听了道。


    “可不就是魔鬼么,这次进派出所了。”杜清谷撇撇嘴吐槽。


    艾青禾问:“然后呢,没留下什么记录吧?”


    杜清谷摇摇头:“那倒没有,因为没造成谁严重受伤,也就是你的脸青了一块我的嘴角破了一点,派出所调解了,让他们互相给对方赔点医药费,然后教育一顿就放走了。”


    “那就好。”艾青禾叹口气,也摇摇头,“年轻人咋这么冲动捏。”


    她接着转悠到杨梦津面前,问她这个月在容城都干嘛了。


    “天天都去猫咖兼职?”


    “差不多,你们之前说的那个陪诊的兼职,我注册上了。”


    艾青禾一听立刻便关切起来:“怎么样,接到单了吗?好不好做?一单能拿多少?”


    “才做了一次,花了一个下午吧,有位女士她爸爸妈妈从老家来看病,她因为临时有工作走不开,担心老人不懂,就想找个陪诊帮老人跑跑腿。”


    杨梦津介绍说:“我们是去省医院,可大了,要不是我提前去踩过点,根本不知道哪儿跟哪儿,那个楼比我们二附院的还难找,老爷子还说呢,来的时候听说花几百块找陪诊还觉得没必要,结果这一趟下来,发现幸好是有陪诊,不然他和老太太俩老胳膊老腿的,挂号签到看诊检查拿报告看结果这一趟流程下来,人都快晕了。”


    但是有陪诊,杨梦津就可以带着他们去挂号,知道要往那边走,跟着走就行了,还能帮忙拿拿东西,是老太太来看心脏问题,很担心结果不好,杨梦津还能安慰安慰她,跟他们聊聊自己在容城哪个学校上学读什么专业,候诊的时间都过得快了不说。


    “三百块,平台抽百分之十的手续费,到手二百七,还行吧。”杨梦津觉得很满意,“我去兼职得两天才有这个钱呢。”


    “注册的要求高吗?”艾青禾的兴致立刻被挑了起来,“咱们周四周五下午都休息诶,我一周接一单是不是也行?”


    杨梦津点点头:“完全可以,注册的时候可以在个人信息那里写清楚自己比较熟悉哪所医院,熟悉的医院越多肯定越好接单,所以你得花时间去踩点,最好还能了解一下各医院各科室哪些医生比较有名,擅长哪方面的疾病。”


    “那我肯定写二附院和大学城医院。”艾青禾摸摸下巴。


    闻婧道:“但肯定还是看西医的比较多,你应该去查一下像容医大一附院这样的医院哪个医生比较有名,哪个医院名医多,就去踩哪个医院的点。”


    她认为陪诊这种业务,主要还是针对对医院不熟悉的人,这部分人里外地人应该是占多数的。


    “外地人为什么会来,还不就是因为有问题在当地搞不定,奔容城来看名医的。”


    刘语桃对此和她略有分歧:“本地的也有可能啊,老人,行动不太方便,需要个人帮忙挂挂号啥的,或者推推轮椅。还有虽然是年轻人,但是孤身一人在容城打拼的,病了也有可能需要人帮忙。”


    可能并不是什么得了什么疑难杂症,他们需要的只是有个帮忙搭把手。


    她们俩说的都有可能,艾青禾若有所思,摸着下巴:“那这几天找时间跑一遍几个医院好了,重要的是搞清楚交通路线。”


    她很苦恼:“我的方向感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不好吧?”


    对此孟彦卿的建议是:“你画下来怎么样?比如从火车站出来,去某个医院可以坐几路车?”


    于是在正式开学前一天,她让孟彦卿陪着,跑了一趟从容城火车站和容城火车南站到容医大二附院这两条路,回来之后将路线图画下来。


    然后在上《西医外科学》时,看到老师的PPT封面上画成线稿模式的医院大楼,突然灵机一动。


    发信息问孟彦卿:【你说,我把去医院的路线图和医院的就诊流程、科室分布画成漫画那样的,发到微博上,会有人需要吗?】


    孟彦卿:【就诊路线图?我觉得会,就算一时没人需要,只要你没删,迟早也有需要的人会搜到。】


    得到他的支持,艾青禾课间的时候就在琢磨这个就诊路线图应该怎么画,还拉着一旁的杨梦津她们一起商量。


    后面的几位男生则是由严自恒起头,想让孟彦卿教他们外科打结。


    孟彦卿是他们几人之中第一个、也是目前唯一一个进过手术室的,而且家学渊源,大家都觉得他肯定会。


    “会是会,但是不熟练。”孟彦卿谨慎地道,“我先看看视频,下个课间教你们,嗯……有绳子?”


    这还真没有,赵凡问他:“鞋带行吗?我现拆两条给你。”


    孟彦卿:“……”倒也不用这么好学!


    “……下午再学吧,不急于一时。”他有些无奈地应道。


    倒是有一件事可以着急着急的,“周四是中秋节,打算怎么过?”


    “吃月饼呗,还能怎么过。”严自恒耸耸肩,“还是说你们有别的打算,聚餐?正好周四下午没课。”


    中午吃饭的时候这个问题被拿出来继续讨论,艾青禾挠挠鼻子,提议道:“去吃火锅?”


    她觉得没有比火锅更适合聚餐的了。


    刘语桃则是提议:“或者我们也可以去吃早茶?那天我们第四节没课,放学才十点多,这个点去吃早茶好像也可以?直接吃到下午,晚上陈嘉渝你们没空吧?”


    她提醒了,陈嘉渝才猛然反应过来,对闻婧和严自恒道:“我们晚上要给同学们送中秋节礼物,你俩也忘了?”


    “什么礼物?”艾青禾立刻问,“班里还给大家准备礼物啦?一人一份?”


    “上个学期不是还剩了班费么,大家商量该怎么用,最后决定以宿舍为单位,给大家准备一份中秋礼物。”闻婧解释道。


    至于是什么,“保密,到那天你们就知道了。”


    “还保密?是吃的吗?”艾青禾猜。


    闻婧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她又猜:“月饼?”


    闻婧装耳聋了。


    她就在那儿嘟囔:“不要哇!学校也发月饼,班里还发月饼,那得吃到什么时候哇!”


    闻婧憋着继续装没听见,根本没有反驳的意思。


    艾青禾发现这招没用,悻悻的努努嘴。


    下午上《中医儿科学》,课本和艾青禾之前为了见习,问白晓绪师姐借来提前预习的课本是同一版本。


    才翻开,就看见老师提着包进来了,艾青禾定睛一看,哦!是许主任!


    她惊讶地扭头去看孟彦卿。


    孟彦卿笑着冲她点点头,拍拍她肩膀,示意她好好听讲。


    但总归有些按捺不住兴奋,一下课就借着去打水的机会,路过讲台的时候往正在看手机的许主任面前一凑:“主任!”


    许主任一激灵,抬头看见她,顿时哭笑不得:“把我吓出毛病来你要赔钱的。”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许主任问她:“你在这个班啊?”


    艾青禾忙点点头,问道:“主任你带我们一整个学期的课么?”


    许主任笑眯眯地摇摇头:“只给你们上今天的总论部分,下次课就是科室里其他老师上了,你好好听,帮我监督他们,要是谁上课不好好讲,只会对着PPT敷衍了事,你偷偷告诉我,我请你吃饭。”


    “那要是老师们知道了,我以后很难做人的。”艾青禾脸立刻就皱了起来。


    “怕什么,有我罩你。”许主任还是跟她开玩笑,又通知她,“这周末我要出差,不在门诊,你不要跑空。”


    艾青禾忙哦哦地应了两声。


    本来以为这已经算是很巧合很惊喜的事了,结果第二天,也就是周二下午的《中医伤科学》,他们刚进教室,就在讲台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艾青禾立刻拽了一下走在前面的孟彦卿,低声提醒他:“黎老师诶。”


    孟彦卿点点头,回头看了一眼,对她低声道:“知道了,先上课,有什么话下课再说。”


    “铃——”


    上课铃在这时打响,教室里的说话声渐渐停止。


    但艾青禾支着耳朵,还是听到了前排同学的小声议论:“好家伙,也没说我们骨科老师这么帅啊。”


    “要是老师都这么帅,我肯定愿意天天来上课啊。”


    她忍不住捂住嘴低头偷笑。


    讲台上黎奉和抖抖手里的花名册,视线往人群里一扫,笑眯眯道:“上课了,第一节课,我们点一下名,认识认识?”


    “我看看谁没来,第一节课就不来,我看是不想及格了。”他的声音慢悠悠的,像是调侃,但在还摸不准老师脾气的情况下,大家谁也不敢不当真。


    艾青禾用气声跟杨梦津咬耳朵:“应该没哪个同学这么莽吧,第一节课都不来认一下老师?”


    杨梦津耸耸肩,不可置否。


    讲台上黎奉和开始点名,点一个就有人答一声道,还真被他抓到一个没来的,他立刻问:“班长是哪位?”


    施钰连忙举手,黎奉和问她:“这位同学有请假条吗?”


    施钰刚想回答,他就说:“有的话现在拿过来。”


    这下施钰没办法帮忙打掩护了,哪儿来的请假条现在给啊,只好摇摇头。


    黎奉和点点头,拿笔做了个记号,接着往下点。


    点到孟彦卿的时候他抬头往人堆里看,哟了声:“你怎么坐那么远啊,我们从来没离得那么远过,下次坐第一排好吗?”


    艾青禾立刻伸手捂住嘴偷笑,而其他同学已经哈哈笑出了声。


    孟彦卿立刻忍不住抬手捏住鼻梁,你是来上课还是来搞笑的?!


    因为学号离得近,所以很快就点到了艾青禾,她刚答完到,黎奉和就说:“下节课你也坐到第一排。”


    艾青禾:“……”谁会这么想不开啊!


    班里一百多号人,光是点名就花了好一会儿,等点完,黎奉和一边翻了一页PPT,一边语气慢悠悠地道:“今天讲总论的第一章,起源和发展,这门课的内容不多,主要是让你们对骨伤科的基础理论、骨科疾病的诊断和治疗有个基本的了解,为你们以后临床实习先打一个基础。”


    “所以讲的内容都比较基础,比较概括,如果想进一步学习骨伤科的内容,欢迎你们在下个学期分方向的时候选择骨伤方向。”说着又翻了一页课件。


    容中医有几个医学院,每个学院的学生在培养方向上都略有不同,像第三医学院的五年制,虽然也是中医学,但却是往骨伤方向培养的,而艾青禾他们,主要是往内科方向培养,但在大四的第一学期要结束之前,会根据学生的意愿,将一部分有意愿的学生分流至骨伤方向,另外组成一个骨伤班。


    学习的课程当然就和内科班的同学迥然不同了。


    艾青禾觉得都不用想,孟彦卿肯定会选择这个方向,他以后就是要考这个的研、干这个的呀!


    我们这个民族实在历史太悠久了,悠久到这节课一开始就是二十万年前的河套人发明的热熨疗法,接着是《吕氏春秋》里记载的导引法。


    也不知道期末考会不会考,课件倒是做得很有意思,卡通小人跳来跳去,很吸引人注意。


    随着时间推移到唐宋,课件的内容变得正经起来,卡通小人退到了幻灯片一脚,但还在蹦蹦跳跳,学生们在看课件时,视线总是会被它吸引过去。


    黎奉和干脆了这小玩意的动作特效,听到台下有可惜的叹气声传来,他笑眯眯地在心里哼哼两声。


    一节课四十分钟,很快就过去了,下课铃一响,黎奉和立刻停下,“下课休息。”


    然后往椅子上一坐,拿出手机给发信息,一面发一面应付上来问问题的学生。


    “哦,你奶奶这个症状啊,考虑类风湿关节炎,先去拍个片子看看,抽血查一下风湿五项,确诊了再谈治疗,让她不要再自己乱吃什么草药了……”


    说着抬头往学生堆里看,冲孟彦卿那边招招手,示意他赶紧过来。


    “老师叫你干啥啊?”艾青禾不明所以地回头问道。


    孟彦卿将手机往她手里一塞,示意她自己看,然后起身往外走。


    艾青禾低头一看,屏幕上有几句对话:【上来拿月饼。】


    【你留着自己吃吧,我们有。】


    【我不想吃,吃了不利于保持腹肌,你赶紧[白眼]】


    【……我们也不想吃[尴尬]】


    艾青禾:“……”真是好有中华民族的谦让的优秀品德!


    孟彦卿在黎奉和的眼神催促下磨磨蹭蹭地走到讲台边,靠在一旁看他和同学讲类风湿性关节炎的常用药。


    等了两分钟,他说完了,这才叫了声:“老师。”


    黎奉和立刻从讲台底下拿出来两个袋子,一袋是月饼,另一个袋子里装着一盒蛋卷。


    “拿去吃。”黎奉和将东西递给他,继续道,“明天晚上组里聚餐,我让陈远游来接你们,几点下课?”


    意思是叫上艾青禾一起。


    “下午就两节西外,四点左右吧。”孟彦卿应道。


    黎奉和闻言立刻改口:“那不来接你们了,看好时间你们自己过去,明天我把地址发你。”


    孟彦卿点点头,视线落在他的无名指上,但没来得及发出疑问,上课铃就响了。


    他提着东西回到座位,严自恒扒开袋子一看,“容城酒家的月饼啊,什么口味的?”


    “肯定是双黄白莲蓉。”艾青禾应道,“容城酒家最出名是这个。”


    “也有可能是流心奶黄,这两年这个口味很火。”严自恒应了句,“还有蛋卷,也是同一家的。”


    “他们家的蛋卷好吃。”艾青禾一面应,一面回头坐好。


    孟彦卿将课本打开,解锁了手机,低头给艾青禾发信息:【我发现黎老师的无名指上多了枚戒指,前天看还没有[思考]】


    艾青禾:【?可能是装饰的呗,你干嘛关心这个,点我呢[思考]】


    孟彦卿:【……我没这么闲[白眼]】


    艾青禾:【不好说,男人心,海底针。】


    孟彦卿:“……”


    他接着问:【明天黎老师组里聚餐,叫我们一起去,你去么?】


    艾青禾纠结地回头看了他一下,再回道:【我想去,但我刚打算好画就诊指南的小漫画呢[苦恼]】


    孟彦卿失笑:【能不能路上画一点、晚上回来再画一点,或者干脆稍微推迟一点点完成?如果时间安排得实在很紧张,那就下次再去[揪脸.jpg]】


    艾青禾一直纠结到下午放学,才跟孟彦卿道:“明天我就不跟你去聚餐了,想来想去,要做的事还是尽快做完比较好,不然我怕我又不知道拖到什么时候。”


    “好,回来的时候给你带宵夜?”孟彦卿抬手按一下她的后脑勺,和她一起往教室门口走。


    艾青禾摇摇头:“不吃不吃,会胖的。”


    说着话,停在教室的第一排旁边,和孟彦卿一起等黎奉和收拾好东西。


    接着几人一起往外走,大概是因为受孟彦卿信息的影响,艾青禾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往黎奉和的手上瞥。


    他左手的无名指上有一枚银色的戒圈,很简单的拉丝工艺,镶嵌了一枚很小的白钻,看着很低调。


    也很像婚戒。


    察觉她的目光,黎奉和抬起手,抖两下手指,有些得意地问道:“怎么样,戒指好看吧?我打八折买的。”


    “……好看。”艾青禾眨眨眼,好奇地问,“老师戴戒指不会……不方便工作吗?”


    “是不方便上班,但却很方便上课。”黎奉和笑笑。


    这话听起来好像意有所指,但艾青禾一时也想不到他的真正意思,索性有些茫然地问道:“上课不是上班吗?”


    “算度假。”黎奉和哈哈笑了两声,“不止上课,去门诊都算度假。”


    毕竟在这个时候,病房那些纷纷扰扰就不用他去处理了。


    顿了顿,他继续道:“你听没听说过一种说法,军训爱上教官,看病爱上医生,上学爱上老师,故事都是这么写的,总之……一枚戒指可以避免很多麻烦。”


    “听说过,但是……”艾青禾犹豫一下,还是忍不住打听,“老师你遇到过这样的事?”


    “那都是年轻时候的事了,现在年纪大了,应该……遇到的可能性比较低。”黎奉和耸耸肩,“但都习惯了,小心驶得万年船。”


    孟彦卿这时觉得纳闷:“可是到实习的时候,如果是去了二附院,有机会一问其他老师,不就什么都清楚了?”


    他总不能在医院里还为了这个不知道概率有百分之几的可能,费劲吧啦地维持一个已婚人设。


    黎奉和嗤笑一声:“实习?你们在学校我是不方便开骂,但你上了临床,搞这些乱七八糟的影响了干活,可就怪不得我了,让我骂几次就没这心思了。”


    孟彦卿:“……”好粗暴的处理方式:)


    艾青禾捂着嘴嗤嗤地乐,回去以后把这事跟杨梦津她们说了,闻婧吐槽道:“还有上班爱上老板的,我不理解,感觉像言情小说看多了,脑子都坏了。”


    “这算不算一种慕强?”杜清谷问道。


    “算吧,在这几种权力不对等的关系里,很明显对方是处于高位的一方,这种权力差会给人一种……嗯、他很厉害,很强大,可以保护我的感觉。”闻婧点点头,“慕强是本能,也正常。”


    艾青禾加入讨论:“也有角色光环的原因吧?老师、医生、军人、总裁,社会精英、制服,说一不二、运筹帷幄、专业权威,有没有想起很多的小说和偶像剧?”


    “她要是出了事,我要你们整个医院陪葬!”杜清谷发出尖叫。


    大家笑得前仰后合。


    艾青禾发现宿舍里少一个人,问道:“语桃呢?去自习室啦?”


    “去上课了。”闻婧应道。


    “公选课?”艾青禾有些惊讶,“她的公选课学分还没修够吗?”


    闻婧说不是,“她选了就业指导的限选课。”


    “……啊?这么积极吗?”艾青禾倒吸一口气,“想了解就业指导知道了什么,可以去蹭课的吧?选修了不得考试啊?”


    闻婧耸耸肩:“其实也还行,也就上一到八周,很快就结束了,不过话说,这门课怎么期末考试?”


    这个问题只能等晚上刘语桃回来了才有答案。


    九点多的时候刘语桃回来,刚坐下,没等其他人问,就开始吐苦水:“我错了,我不该选这个限选课,应该抽空去听听就算了!”


    艾青禾立刻问:“怎么说,很难吗,还是很没意思?”


    “你知道我们期末考核要干什么吗?”刘语桃叉着腰仰天长叹,“要参加什么模拟招聘,还要写简历!”


    “校招时那样?”艾青禾确认道。


    刘语桃这下改成捂脸了,点点头,闷声应了声是,“我真是自找苦吃!”


    艾青禾:“……”幸好我没选!


    作者有话说:


    小孟:希望老师以后让我处理点好的


    小禾苗:……看不起月饼


    小孟:主要是年纪大了,吃不动了


    小禾苗:你一个人年纪大


    小孟:……那你吃


    小禾苗:年纪小,吃不了


    第105章 第一百零五章(二合一) 你以后不当


    周三, 中秋节前一天,下午是两节《西医外科学》,大家发现居然换了老师。


    但也没有很在意, 就像儿科学那样,许主任只来上一节总论, 后面的内容都是其他老师上的情况,大家早就见惯不怪了。


    这节课讲外科补液, 艾青禾门头记笔记, 一边写一边念念有词:“先盐后糖,先晶后胶,先快后慢,见尿补钾, 缺啥补啥。”


    还得做注释, 比如“晶”是晶□□, 比如生理盐水, 用以扩容, “胶”是胶□□,比如血浆……


    还有很重要的一点, 补液量的计算, 成年人怎么补, 儿童怎么补, 老人和心脏病人的怎么补, 如果有发热,还要算额外丢失量……


    都有计算公式,艾青禾念着念着,果然就把自己绕晕了,课间的时候趴在桌上, 一动不动。


    孟彦卿伸手拍拍她后背,问她:“你怎么了?”


    她直起身,回头双目无神地看着他,声音虚弱:“我觉得我脑子好像是不太好了,背半天,就只记住了一条,补液量的粗略计算方法,前二十四小时尿量加五百!”


    孟彦卿失笑,安慰她:“不是你的问题,我也记不住这么多,多背几次就好了,或者以后上了临床,碰到需要补液的病人,多算几次,慢慢就熟练了,别着急。”


    “只能这样了。”艾青禾叹口气,头一低,下巴枕在椅背上。


    孟彦卿低头,往她跟前凑了凑,用食指的指尖碰了碰她的鼻尖,有些不确定:“你是不是……长痘痘了?新鲜的?”


    “……真的假的?不是吧?”艾青禾一惊,立刻抬手去摸。


    果然在鼻尖往上一点的地方,摸到一处小小的硬块,感觉明天就会变成红肿的痘痘了。


    “怎么这样!”她大惊失色,“我没乱吃东西啊?!”


    “也有可能是缺水,你……”孟彦卿想说多喝水、再敷片面膜应该会好很多,结果还没说完,突然被人按着后脑勺往前一点,差点撞到艾青禾脸上去。


    他啧了声,扭头一看,严自恒正一脸坏笑地举着手机看着他们。


    “怎么没亲上去呢?太可惜了!”


    艾青禾回身拿过自己的西外课本,板着脸,作势要摔他,“拍了什么,立刻交出来,不然让你尝尝板砖的滋味。”


    《外科学》是一本又厚又重的书,四百多页,比不上《内科学》的六百多页那么厚,但也没差很多,用他们经常吐槽教科书的话来说就是,这书能当板砖用,晚上要是进贼了,拿它一砸,贼都要被砸晕了。


    严自恒笑嘻嘻地调出刚拍的照片给他们看。


    阶梯教室的座位高低错落,艾青禾坐在下一排,完全转过身来,下巴轻轻枕在椅背顶端,仰着脸,和上一排的孟彦卿低垂的脸孔距离极近,仿佛在说悄悄话。


    一个是专注的、全然的信任与依赖,一个是主动的靠近与回应,教室里明明那么多人,却在这张照片里变成了虚化的背景。


    他们圈出了一个只属于彼此的柔软角落,仿佛整个世界都退远了,只剩下这轻声细语的咫尺之间。


    “这张照片氛围感很好。”孟彦卿笑着点评一句。


    严自恒立马就会意:“我发给你,原图。”


    孟彦卿笑着道谢,不计较他突然推他一把这样的小事了。


    艾青禾啧啧两声,问严自恒:“严老师,你们班委给大家准备的中秋节礼物是什么啊?”


    “……你不要动不动就打探一下,我是不会背叛组织的!”严自恒用手指戳戳桌子,痛心疾首,苦口婆心,“明天晚上你就知道了!”


    艾青禾撇撇嘴,上课铃响了,她只好转回身去。


    课上到一半,她觉得无聊,走了一会儿神,打开朋友圈就看到孟彦卿发了条新动态,正好是严自恒刚拍的那张照片,说是:【欣赏一下严老师的新作。】


    但其实重点根本不在文字上,艾青禾忍不住抿着唇偷笑。


    她从孟彦卿的头像点进他的朋友圈,看到他朋友圈的封面也换成了这张照片。


    忍不住截图发给他:【这么炫耀真的没关系吗[害羞]】


    孟彦卿看见了,先在桌子底下伸腿轻轻踢了一下她的椅子,才回复道:【好好听课,不然又要听不懂了[敲打]】


    艾青禾吐吐舌头,赶紧将手机放下。


    这节课结束就放学了,杨梦津说晚上想吃云吞,要去学校附近的菜市场买点生的回来煮。


    其他人跟着她一块儿去,路过面包店时,看到门口支着牌子,说可以定制月饼,艾青禾就照着念了一遍。


    话音刚落,就被闻婧拖着离开了。


    路过两元店,看见店门口的架子上挂着各式各样的灯笼,鲤鱼灯兔子灯荷花灯,还有卡通动漫人物的,看着就很喜庆。


    艾青禾想过去看看,刚抬腿,就又被闻婧抓住胳膊往前带了。


    “我想看看灯笼嘛。”她抗议道。


    闻婧却说:“有什么好看的,不看不看,看了你肯定要花冤枉钱。”


    听起来语气有些紧绷,艾青禾奇怪地看她一眼。


    “干什么,我说错了吗?你老是为自己的好奇心买单,买些乱七八糟的。”闻婧又说了一句。


    艾青禾眼睛一转,嘿嘿笑了声,没再说话。


    买完菜回去,孟彦卿已经离开学校去聚餐了,路上还给艾青禾发信息,问她要不要吃绿豆饼,吃的话回去的时候给她带。


    聚餐的饭店离着二附院有一段不短的距离,是一家吃东南亚菜的馆子,孟彦卿在门口碰到出来接他的陈远游师兄。


    “怎么你一个人,小师妹呢,后面?”陈远游边问,边好奇地往他身后张望。


    “不用找啦,她没来。”孟彦卿回答道。


    陈远游一愣:“……嘎?有不要钱的饭都不来?”


    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哇!


    “她有自己要做的事,考虑了很久,才忍痛放弃这顿饭,托我帮她吃回来。”孟彦卿说着说着就忍不住笑出声。


    陈远游推开包厢门,黎奉和正好看过来,先是问他怎么笑得跟朵花一样,接着也是问艾青禾怎么没来。


    “没来,小师妹吃饭一点都不积极。”陈远游嗐了声道。


    黎奉和看向孟彦卿,孟彦卿耸耸肩:“最近我们有同学在做医院陪诊的兼职,她听说一次能赚二百多,立刻钱遮眼,也要做,但是对除二附院以外的医院都不熟悉,前几天抽空去踩点,踩点的时候怕自己记不住,还要特地做记录,做完记录又突然想,将这个路线和就诊流程画成漫画格式会不会有人看?我说应该有的吧,她就想快点画完,免得拖过几天就不想干了,所以……”


    “所以今天没来。”黎奉和了然地点点头。


    又说:“这儿的冬阴功汤不错,一会儿你给她打包一份回去。”


    孟彦卿应好,在陈远游师兄旁边坐下,对面的师姐递了一副烫好的碗筷过来,他忙道谢接过。


    接着便是安静地当一名听众,听黎奉和跟治疗组里的老师们聊八卦。


    话题五花八门,一会儿是谁跟谁离了婚,一会儿是谁的老婆怀了二胎,一会儿是谁的论文发在了哪本核心上……


    老师们这边是这些话题,师兄师姐们聊的也差不多,家长里短、爱恨情仇,唯有一位师姐说某某同学跟他师兄关系好,在发论文的时候师兄主动把他的名字往前提到自己前面时,大家才不约而同地发出一阵“哇塞”的惊呼声。


    纷纷调侃:“师兄还缺师弟/师妹吗?别只给他发啊,给我也发一篇。”


    陈远游开玩笑说等吃完饭回去他立刻就去问自己的师兄师姐,结果被冯教授带的研究生师姐问:“你是我师兄啊,你啥时候给我送一篇?不能去了对门就不认我这个师妹了吧?”


    “我?我都还没开题,你等我得等到猴年马月。”陈远游嗤笑,“你还不如问问博二博三的。”


    他最后还是采纳了黎奉和的建议,申请了林教授的博士,现在是一名博一“新生”。


    在说笑声里菜陆续上齐,孟彦卿一边吃菜一边听大家聊的话题,听师兄师姐们聊某某居然结婚了,“好突然,国庆节就要摆酒了,你们去不去?”


    “没给我帖子,不去,省点是点。”


    “他倒是叫我了,话说,容城这边份子钱标准多少啊?不会像我老家那边最低一千起步吧?不要啊,我没钱!”


    “三五百都算多的了,份子钱向过年利是看齐,讨个意头罢了,不过你们说的也是,她怎么结得这么突然?都没听说她谈了。”


    在大家遇上对的人动作就是快的议论声里,孟彦卿努力地吃了两碗打抛饭,接着开始品鉴鸡翅柠檬虾和湿奶油虾哪个更好吃,面包咖喱鸡也不错,酸辣浓郁的冬阴功汤也确实美味。


    大概是黎奉和的习惯,他带头的聚餐里大家是不会聊工作的,什么周转率手术台,还有让人头大的医保,都不存在。


    只聊些家长里短,除了八卦,还有烦心事,比如吐槽自己和爱人都是博士,但生出来的这个小孩连3+2等于多少都要想半天。


    他刚说完,陈远游就接了句:“3+2不是那个饼干吗?我最喜欢柠檬味。”


    众人狂笑,黎奉和指着他问同事:“心里舒服点了吗?你儿子至少还会回答你3加2等于5。”


    说完又翻个白眼,“去,给彦卿打包份冬阴功汤带回去给你小师妹。”


    陈远游笑嘻嘻的,叼着个虾就出去了。


    等他出去,几位老师才笑着道:“还是年轻人好啊,除了愁毕业就是愁吃什么好,多让人羡慕。”


    “但是年轻人有时候也会羡慕他们啊。”艾青禾听完孟彦卿的聚餐见闻,发表意见,“羡慕他们吃到了时代的红利,羡慕他们经济自由,羡慕他们以前竞争小,哎呀,每个年龄段都有不一样的烦恼啦。”


    孟彦卿点点头,看着她在路灯光里舒展的眉眼,忍不住说了一句:“真的?我觉得你现在就毫无烦恼。”


    “说得好像你有一样。”艾青禾翻了个白眼,然后眼睛一转,“其实我真的有。”


    “烦恼什么?”孟彦卿眉头一挑,调侃道,“发愁一会儿该不该把绿豆饼都吃掉?”


    除了冬阴功汤,他还给她带了一盒绿豆饼,整整十个。


    是个连锁饼店现烤的绿豆饼,不太甜,皮很香很酥,内馅绵密中有点奶香,艾青禾每次都能一口气吃掉五个。


    “我是猪吗吃这么多!”她又翻一个白眼,然后神秘兮兮地道,“我好像知道这次班里给我们准备的中秋节礼物是什么了,嗯……应该说是,其中有一样东西是什么。”


    孟彦卿有些惊讶:“怎么发现的?”


    她压低声音地跟孟彦卿说起路过两元店想去看灯笼时闻婧的态度,“你不觉得很奇怪吗?她从来不会干涉别人要看什么要买什么的,今天干嘛看都不让我去看?有古怪。”


    孟彦卿忍俊不禁:“如果明天真的发了灯笼,说明……你以后不当医生了,还可以去干侦探。”


    艾青禾切了一声:“好的医生就该是合格的侦探,才能捕捉到关键的蛛丝马迹,和分辨病人说的话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转天就是中秋节,上午只有三节课,放学时才十点半,大家约好去吃早茶,连书包都没回宿舍放下,直接就往校门口走。


    艾青禾一边嘀嘀咕咕地背“风为阳邪,善行速变,风性上行,多侵犯人体上部”,一边晃着孟彦卿的胳膊走在队伍最后面。


    看大家都没注意他们,她便凑过去小声问:“我的就诊指南画完了,还没发,你要先看看吗?”


    孟彦卿低声应好,问她:“是准备做一个系列吗?”


    艾青禾点点头:“嗯嗯,我都想好名字了,就叫《就医不迷路》!”


    她的打算是先画市里病人很多的这些三甲医院的总院,比如二附院的院本部,比如容医大一附院的院本部。


    “其他的医院我打算在评论区里征集大家的建议,如果没人提名想了解的医院,我到时候再自己定吧,或者看陪诊接到哪个医院的单再说。”


    孟彦卿闻言眉头一挑:“真打算去干陪诊啊?”


    “是啊,我都注册了账号了!”艾青禾侧头乜他,“你不想我做吗?”


    “我怕你辛苦。”孟彦卿想了想,“看病是一件很消耗人的事,虽然不是你不是病人。”


    “试试嘛,做一两次不想做了,就不接单呗,年轻人,要勇于尝试各种可能。”艾青禾晃着他的胳膊,发现前面的人停了下来。


    走近了孟彦卿才发现是原来住他们宿舍的两位师兄,便打了声招呼:“师兄这是从哪儿回来?”


    “超市,去买了点东西,准备一会儿吃火锅,今天过节嘛。”


    陈嘉渝问:“师兄今天是休息?”


    “刚下夜班。”师兄笑着耸耸肩,“今天运气好,事情不多。”


    聊了两句,大家很快就分开,他们和两位师兄擦肩而过,相反而行。


    艾青禾回头看一眼师兄的背影,问孟彦卿:“师兄他们住的小区,是不是有一个门在教工食堂那边?”


    教工食堂门口有个菜篮子档口,肉菜蛋和调味品等日常饮食所需都有,简单做一顿好几个菜的饭完全没问题。


    校内唯二的打印店其中之一就在旁边的角落,对面则是ATM机和交校园网的网费、宿舍电费的地方。


    艾青禾去那边的时候,经常会看到有人从围栏那边过来买菜打饭。


    孟彦卿点头应是,她又好奇:“那边住着怎么样,师兄有跟你们说过吗?”


    “没有。”孟彦卿摇摇头,接着道,“但我觉得环境还不错,两室一厅还算宽敞,周围的邻居不是学校职工就是学生,硕博都有,我觉得邻居素质高一点还是有好处的。”


    “当然啦,能讲道理嘛。”艾青禾点点头,“那是不错。”


    孟彦卿看着她,有些欲言又止。


    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随着踏进茶楼门槛的动作消弭在唇齿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节日的关系,虽然是工作日,但周围每张桌子都客满,也不都是大家以为的退休以后日子悠闲所以有的是时间一盅两件叹世界的老人,年轻人也很多。


    落座后服务员提着热水壶过来,问他们要什么茶,陈嘉渝挑了菊普,等服务员拿了茶叶来,他便要求自己冲茶。


    等服务员一走,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茶叶来,“我们喝凤凰单丛。”


    但是茶楼那包菊普他也不浪费,顺手塞进书包里,说是可以拿回去给老妈处理掉,自己喝还是喝点好的吧。


    话音刚落,艾青禾就说:“不如给我吧?回去今晚煮茶叶蛋吃,明天一人一个?”


    陈嘉渝又将茶叶从书包掏出来,在桌上滑给她。


    虾饺、烧麦、凤爪、红米肠、金钱肚……全是每次必点的经典茶点,而且他们人多,每样都要两份起步。


    艾青禾偏爱金钱肚的柔韧,厚厚的,酱汁都藏在褶皱里,咀嚼时满口浓郁酱香,Q弹的口感像它在和她的牙齿进行着一次有意思的拉扯。


    大家边吃边聊,聊聊闻婧和陈嘉渝的挑战杯项目,严自恒最近有没有去哪里采风的计划,杨梦津的陪诊业务好不好接单,诸如此类,聊着聊着时间就到了午后。


    结账的时候已经将近两点,但茶楼里还是人头攒动,又到了该吃下午茶的时间段。


    “我要去超市买鸡蛋。”艾青禾提了一句。


    “一起去,我去买点纸。”赵凡答应道。


    一行人结伴往附近的超市走,生活用品在二楼,搭扶梯上去,一眼就看见一整面灯笼墙,灯笼的样式比两元店的多多了,也更精致,有一盏玉兔灯笼因为格外憨态可掬,一下就吸引了艾青禾的视线。


    她哇了一声就要凑过去,“我看看什么价……”


    话音刚落,就被人揪着衣领拖了回去,回头一看,拖她的是闻婧,真是毫不意外呢。


    她扭头冲孟彦卿挤眉弄眼。


    孟彦卿失笑,对她点点头,认为她昨晚的分析非常正确。


    空着手进一趟超市,提着三个最大号的塑料袋出来,路过麦当劳,看见甜筒第二个半价,没忍住,一人来了一个。


    艾青禾舔了两口甜筒,叹口气:“我看我还是去做一下埋线吧,天快要冷了,正好。”


    “婧婧你们下个周六日还去跟诊吗?”她回头去问和陈嘉渝一起走在他们后面的闻婧。


    闻婧摇摇头:“这周六最后一次跟诊,病例收集得差不多,该开始干别的了,你想做的话周六去呗,还能混上一次不要钱的。”


    还有这种好事???


    艾青禾立刻点头:“去去去,我一定去。”


    “那就跟我去见习?”孟彦卿问道。


    艾青禾说好,往路边的零食店看了眼,孟彦卿立刻就问:“去买点?”


    “不行,我不能再吃了。”艾青禾赶紧摇头,转回目光赶紧走。


    孟彦卿笑笑,想了想,还是没劝。


    回到学校已经将近下午四点,艾青禾收拾好买回来的日用品,开始忙着煮茶叶蛋。


    两盒鸡蛋,总共二十个,艾青禾分两批一次性全煮了,煮熟后捞出,一边用勺子把蛋壳敲裂,一边被烫得嘶哈嘶哈,再将八角、桂皮、香叶和从茶楼拿的那包茶叶扔进锅里,再加入生抽老抽和一点点盐,煮开后将鸡蛋放回锅里泡着。


    虽然已经用上了宿舍里最大的锅,但二十个茶叶蛋还是无法都装进去,只好又动用平时煮方便面用的小锅,这才勉强将蛋都泡好了。


    时间已经到了五点,该去吃晚饭了。


    艾青禾拿着饭盒催大家:“快点快点,去晚了葱油饼就没有了!”


    学生食堂的葱油饼只要一块钱就有好大一张,咸淡刚好,葱香浓郁,面饼筋道,可谓物美价廉,还不限购,所以每天都有很多教职工家属甚至是附近的居民过来购买,一买就买好几张,五点才放学的学生们经常会吃不上。


    艾青禾只有一放学就冲去食堂的时候才能买到,其他时候她更多的是加五毛钱买鸡蛋饼。


    食堂晚上还会卖面包,很多人会买了当第二天的早饭。


    杨梦津就说:“我不吃葱油饼,我买个香葱肉松卷明早吃。”


    吃过饭,孟彦卿招呼艾青禾去散步,就在男生宿舍后面的操场。


    时间还早,天光还是亮的。


    太阳已经落下去了,天空却不肯暗下来,西边那片天被染成柔和的橘色,像是谁用大笔蘸了淡彩,从云层边缘晕染开去,天空又高又淡,几缕薄云懒懒地飘着。


    塑胶跑道上有人在跑步,被跑到围在中间的足球场上有人在踢球,球在空中飞来飞去,有人大喊着传球,声音在空旷的操场上回荡,有人射门偏了,球撞在后面的铁栅栏上,哐当一声,惊起几只停在跑道上歇脚的鸟雀。


    散步的人三三两两,走在他们前面的一对女生的帆布鞋带松了,男生蹲下去帮她系,起身时顺手弹了一下她的裤脚。


    有位中年男人在遛狗,看着面熟,好像是见过的哪位老师。


    天色渐渐暗下来,空气里起了风,九月份的风不再像七八月时那样黏腻,带着一丝凉意,柔柔地吹过来,将一天的喧嚣一点一点收起来,交给即将到来的夜。


    孟彦卿说起去年此时班里组织的夜跑,艾青禾问他还想不想跑,想的话明天晚上他们也可以去的。


    孟彦卿还没来得及回答,杨梦津的电话就过来了,“赶紧回来吧,婧婧说他们班委这就要出发给大家发礼物了。”


    哦,对对对,今天中秋,还得吃月饼呢!


    艾青禾拉着孟彦卿往回走,走到男生宿舍楼门口,她要松手放他走,刚松开,手又被他抓住,“一会儿拿了东西还出来?”


    “不出了吧,我该洗澡了。”艾青禾摇摇头,拒绝得坚定,“明天见!”


    孟彦卿唉地叹口气,她像是没听到,这个时候好奇心占领上峰,她更想快点知道,到底是不是灯笼啊?!


    一溜烟小跑回到宿舍,等了十来分钟,门外响起一阵说话声,她往门口一看,见施钰和分管她们女生的心理委员一起出现在门口。


    “呀,你们人都齐呢?中秋节快乐哦!”


    “来来来,这是你们宿舍的中秋礼物。”


    艾青禾呲溜一下就从床上下来,奔到了门口:“哎呀,谢谢谢谢,班里怎么这么有心啊,辛苦你们了,让我来看看是什么好东西~”


    一个袋子和一个盒子,袋子里装着一个糕点,和一个黄澄澄的柚子。


    在容城这边的方言里,总是把柚子叫“碌柚”,一方面柚子底部是圆的,“碌”在方言里有圆滚滚的意思,另一方面“碌”谐音“禄”,“柚”谐音“佑”和“有”,就讨了个有福禄、有庇佑的口彩。


    所以中秋节时,柚子就成了应节水果之一,班委送这个也是很有地域特色了。


    糕点则是在面包房买的芋泥蛋黄酥,包装一般,但看着很新鲜。


    施钰手里捧着个很精致的正方体盒子,这时郑重地递给她:“中秋节快乐,这是医古文老师送给你们的节日礼物。”


    说完还有些故意地冲她眨眨眼。


    艾青禾有些惊讶:“……老师送的?”


    “是啊,准确地说,是我们框定金额,请老师准备的。”施钰笑眯眯地道。


    说完就要走了,“你们慢慢看吧,我们先回去了。”


    杨梦津送她们俩出去,艾青禾这边已经开始拆礼物了,刘语桃和杜清谷围过来,都是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


    盒子上的蝴蝶结打开,里面的东西露出真容,艾青禾忍不住哈哈一声:“果然是花灯!”


    一只兔子造型的花灯,灯面上画着玉兔望月的图案,点缀着洒落的金桂,高悬的明月下是小楷题写的诗句:


    【禾黍满秋田,婧影共婵娟。谷泉烹桂露,津月照归船。桃觞斟玉液,千里寄长圆。】


    笔迹一看就是手写上去的,而且诗句的每一句开头那个字,恰好是她们宿舍五个人的名字。


    艾青禾哇了一声:“这时老师写的吗?这么有心哦?!”


    没过多久,她们又从去其他宿舍送完礼物回来的闻婧那里得知,这是特地选择了医古文老师来准备这份礼物。


    “其他同学都没有表现出对哪位老师的偏好啊,但我们宿舍的某人,就特别喜欢医古文老师啊。”


    杨梦津一听,立刻忍住笑一本正经地补充:“的大辫子。”


    艾青禾:“……”哎呀,讲这个!


    作者有话说:


    小禾苗:养护秀发……这里广告位招租


    小孟:……其实是想不出来该说什么了吧


    小禾苗:打人不打脸,你怎么还揭人短


    小孟: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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