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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6章 第一一六章(二合一) 见习?大晚


    容城的回南天在三月中旬异常大雨后如约而至。


    宿舍浴室的墙上贴着瓷砖, 洗澡时看到水珠滑下来,都分不清到底是洗澡的热水凝结的水蒸气,还是墙壁“哭了”。


    地板湿漉漉的, 一整天都不干,四处都是腻人的潮气, 皮肤像被一层保鲜膜闷住了一样,呼吸也很不顺畅。


    这时候的衣服只能靠烘干机, 每天七点, 新闻联播开始的时候,烘干机就开始兢兢业业地工作。


    艾青禾她们洗完澡,衣服扔洗衣机里,洗干净脱好水, 直接就挂进烘干机里, 千万不要往外晾, 晾出去只能起一个吸收空气中水分的作用。


    烘干她们自己的, 大概时间来到九点多十点左右, 艾青禾或者杨梦津会出去,将男生们的衣服拿进来, 烘干了再拿出去。


    接着隔壁宿舍的同学啦, 师姐师妹啦, 有的人会来借用一下烘干机, 直到深夜十一点多, 她们该睡了,烘干机也就可以歇了。


    总之,在这个比拼谁内衣内裤多的时节里,烘干机才是当之无愧的MVP,保护着大家免受臭衣服熏陶之苦。


    但衣服的问题能解决, 地板怎么办?每天走在湿哒哒的地上,光是看着就觉得眼睛不舒服。


    “一楼真的太潮湿了。”艾青禾忍不住叉着腰吐槽。


    “楼上也没好到哪里去。”刚去楼上找班长施钰回来的闻婧应道。


    艾青禾摸着自己吃饱之后凸出来的小肚子,建议道:“弄点报纸回来铺地上?”


    归功于纸张内部的植物纤维结构,报纸有很不错的吸水能力,在回南天时用它来除湿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明天早上起来去校门口买?”杜清谷问道,“几份?”


    艾青禾想了想:“等我和孟彦卿去见习回来再说吧,我们去诊室问问,看看有没有看完了的报纸,让老师赏我们一点。”


    许主任和黎奉和的诊室当然没有报纸这种东西,但他们听说孟彦卿和艾青禾想要报纸,态度都很一致。


    “等下门诊结束,你跟我回科室拿。”


    忙到中午一点多才从门诊出来,艾青禾跟着许主任去楼上的儿科住院部。


    上一次来,还是大三下学期的见习,在脑病科的时候,带教到儿科会诊癫痫的小朋友,她跟着来过。


    儿科病房的装修和其他病区有些区别,墙上贴着蓝色的卡通墙纸,量身高的尺子还是长颈鹿造型的,看上去充满童趣。


    护士姐姐们都很温柔,看见她跟在主任身后,还笑眯眯地问:“主任去哪儿偷了一个小朋友回来,怎么没见过的?”


    “用偷?在我门诊待了两个学期了。”许主任应了一句,让对方帮忙找一下报纸,“给小师妹带回去铺地板呐,回南天。”


    “这么潮湿吗?没有除湿机……”话说到一半,又反应过来,“哦哦,你住学校是吧?学校条件是要差一点。”


    说完起身往医生办公室走,走到门口往里问:“莫医生,你们这边有没有看完的报纸啊?快点都收集过来。”


    值班的莫医生问干嘛用,还说:“主任那边才多啊,我们这边没几张。”


    “给小师妹带回去铺地板吸水啊。”护士姐姐吐槽道,“这个回南天哦,是讨人厌的。”


    艾青禾适时地从护士姐姐身边探出头,莫医生看了她一下,起身去找报纸。


    还没找到,许主任出来了,拿着一沓报纸,给她,“呐,就这些了,应该够用一周了,下周再来拿。”


    艾青禾连忙接过,乖巧地谢谢老师,莫医生也拿了两份过来,好奇地问:“师妹住的地方这么潮湿吗?”


    “我们宿舍在一楼。”艾青禾应道。


    莫医生立刻恍然大悟:“一楼啊,那是很潮了,只能靠忍,过了这段时间就好了。”


    艾青禾点点头,笑着说谢谢老师,然后捧着一沓报纸,去十一楼和孟彦卿汇合。


    黎奉和不仅给孟彦卿拿了报纸,还给他提了一箱每日坚果,说是某药企的人过来讲课,给大家送的。


    俩人就这样抱着一堆东西回到学校,将报纸两张两张叠起来铺到地上,闻婧看着忍不住叹口气:“这让我想到了我们家正在装修的新房的工地。”


    艾青禾呀了声,随口道:“你家买新房啦,买在哪儿?”


    闻婧说了个地名,艾青禾听说过,但从没去过那边,闻婧道:“那边有点偏远,地铁都还没修过去,说是三年内会通地铁,但谁知道是不是真的。”


    “那你爸妈怎么买在那里啊?”艾青禾有些好奇。


    “我爸妈不知道听谁说的,以后房子越来越贵,他们说怕我结婚的时候太贵了买不起,我没房子结婚。”闻婧翻了个白眼,“起码六七八年后的事现在就急,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大家听了忍不住笑,说这就叫未雨绸缪。


    “不过现在就买,放到几年后,会不会放坏了?”杜清谷问道。


    “先租出去,租金拿来还贷。”闻婧叹口气,“就是不知道那么远的地方,能租到几个钱。”


    她拧开杯子喝了口水,又说:“他们说买了套房房的时候我真的超级震惊,之前老听他们说这个月又超支、什么太贵了、什么下半年再说,感觉家里经济不是很宽裕,最多收支平衡,没什么钱剩的,结果买房的首付居然掏得这么快?”


    “大人都这样的啊,这里抠一点,那里省一点,钱就攒出来了。”艾青禾耸耸肩,“哪像我们,这个好吃,买一点,这个好看,买一个,这个有意思,买来试试,钱就这样花没了。”


    “你还真是有自知之明啊。”刘语桃调侃她。


    全宿舍快递最多就是她,不是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就是各式各样吃的,永远在为好奇心买单。


    “起码得到了一时的快乐啊,摇摇乐没意思吗,老醋蚕豆和糯米锅巴不好吃吗?”艾青禾理直气壮,“Live in the moment,活在当下吧,人生很短的!”


    同样短暂的还有这个学期。


    唯一的必修课的临床预备课的进度很快就到了心肺复苏这一节。


    示教室里,模型人躺在病床上,床头柜上还放着除颤仪,带教的老师将单人和双人心肺复苏、电除颤的步骤教给大家。


    “考试的时候,包括期末考和毕业考,都是考单人徒手心肺复苏,但双人和除颤仪怎么用,也一定要会。”


    “执医考试的时候,如果是考CPR加AED,考官这时说AED来了,你动作就要停下来,但口述助手继续按压,接着是操作AED,检查病人胸前皮肤完好……”


    老师说着轻拍一下除颤仪,“它有提示的,跟着提示音操作即可。”


    按照提示贴上电极片,一片贴在右锁骨下缘,另一片贴在左腋前线第五肋间。


    “体表位置要记牢。”老师准备插上电源,“请大家离开床边,不要接触病人。”


    这里要口述两次远离病人,第一次是插上电源后开始分析心率,第二次是显示正在充电,要按下橙色的闪烁按钮开始放电,“按下之前,要口述现在要要开始除颤,请不要接触患者。”


    “除颤结束,继续进行五组的心肺复苏,不过考试的时候一般不会让你真的按五组,只需要口述……”


    艾青禾在一旁用力地听记,老师讲完之后,他们转到隔壁的练习室,地上铺着两排的海绵垫,每一张海绵垫上都有一个模型,老师让大家两两分组进行练习。


    艾青禾当然是和孟彦卿一组,对于在武馆帮忙给小学员做过急救培训的孟彦卿来说,心肺复苏和电除颤是早就掌握的技能,他要做的是把艾青禾教会。


    “发现患者倒地,周围环境安全……”艾青禾张开双臂左右看看。


    判断意识的时候,她按照老师教的,拍着模型的肩膀大声问:“先生先生你怎么了!”


    闻言一顿,扭头问孟彦卿:“为什么都是先生,万一是女的呢?”


    “……因为很明显考试使用的是更好确定位置的男性模型。”孟彦卿解释一句,顿了顿,“你也可以说女士女士你怎么了。”


    “对诶,为什么不用女性模型?”艾青禾问着,伸手比划比划一下,“因为女生有胸,躺下之后……不好确定按压点?”


    她记的按压点是“两乳连线中点”,本能地觉得女性的胸部因为不同的情况,会让这个按压点不那么好找,会不会每个人的“两乳连线中点”都不太一样?


    “也许吧,我也没有注意过。”孟彦卿耸耸肩,认真道,“但是,两乳连线中点只是为了大家考试时方便记忆,因为模型是这样的,但实操中,你一定要记住,按压点是胸骨中下1/3,剑突上两横指,按照这个标志去找,男女是一样的。”


    艾青禾哦哦两声,默念两遍,隔着衣服在自己身上摸了摸。


    她在孟彦卿“成人的按压深度要大于5公分,亮红灯了,说明你按的深度不够”、“双手伸直,手臂不要弯曲,用身体重量压下去”、“松的时候你的掌根不要抬起来,不要离开病人胸壁”之类的提示声里,一遍遍练习着操作。


    随着练习次数的增多,孟彦卿的声音逐渐减少,直到再一次练习时,他全程一句话都没说过。


    “患者意识、瞳孔好转,自主呼吸与脉搏恢复,面色口唇红润,抢救成功。”


    她说完,抬眼双目亮晶晶地看着孟彦卿。


    孟彦卿笑眯眯地帮她补上最后一句:“报告考官,操作完毕。”


    顿了顿,他语气变得赞赏:“做得很好,很标准。”


    她这几年最大也最明显的进步,就是学习态度变了,虽然还是不够主动,但不再时常抱怨这个看不懂那个记不住,记不住的知识点她会反复念叨,看不懂的地方她会一遍又一遍地问他。


    那些抱怨和吐槽里更多的,是向他寻求安慰,或者是要一点他抬手就能做到的好处。


    艾青禾嘿嘿傻笑一声,往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冲他伸手:“我胳膊累得都不会动了!”


    孟彦卿跪坐在她的对面,直起腰来,接过她的手,使劲揉揉她的胳膊,从小臂揉到上臂,来回捏了一会儿才说:“先去吃饭,吃了饭再给你按。”


    又说让她记住今天这个感觉,以后碰到的次数多了,就会形成肌肉记忆,“想忘都忘不掉。”


    “真的吗?我不信。”艾青禾跟他唱反调,“你给多捏捏,舒服了我就信了。”


    孟彦卿忍俊不禁:“下次可以不用前摇。”


    “这多不好,我不是那种只会使唤人的人。”艾青禾假惺惺地摇摇头。


    吃完饭刚回到宿舍,艾青禾还没来得及坐下,闻婧就说:“通知通知,我们这学期的见习课安排出来了,大家看班群。”


    艾青禾啊了一声:“……又见习?”


    艾青禾没想到都到这会儿了,再过两个月就要去实习,居然还安排了见习。


    “怎么见,是去一天,还是去多久?”她问道,在班群里找到通知,下载表格。


    已经看完通知的杨梦津解释:“耳鼻喉科是去半天,分三批,周四上午、周五下午和下周二上午,急诊也差不多,但分得更散一点,门诊、病房、留观区和EICU,都有人去,有的是去白天有的是去晚上。”


    “耳鼻喉不是半天,是大概一个小时左右,有的组是九点到十点,有的是十点到十一点,还有十一点到十二点。”闻婧赶紧纠正补充。


    总之就是,他们人多,所以分批次轮流去,尽量在这三个半天内把所有人都安排完。


    艾青禾一边嘀咕搞这么麻烦,一边点开表格看看自己到底被排在了哪里。


    “我是周四上午去耳鼻喉见习诶,还行……”她顿了顿,紧接着发出一声怪叫,“什么鬼!我的急诊怎么是安排在晚上!”


    谁要大晚上的去急诊见习啊,还是急诊综合病房。


    她赶紧问其他人是什么时候,发现除了闻婧,其他人跟她就不是同一天的。


    即便是同一天甚至同是安排在晚上的闻婧,去的地点也跟她不一样,闻婧要去门诊。


    “天要亡我!”艾青禾忍不住哀嚎,“我连个伴都没有吗?!”


    “知足吧,都没给你安排到周末去。”闻婧劝道。


    杨梦津啧了声:“但我是周末啊。”


    “就这一次,不会再有第二次了吧?”艾青禾赶紧问。


    闻婧点点头:“放心吧,我问过了,耳鼻喉科的见习很简单的,不去住院部,只去门诊转一圈,老师讲解一下常见病和常见检查就散了。”


    艾青禾接着问:“急诊呢?”


    “急诊就不知道了,估计跟我们大三见习一样吧。”闻婧耸耸肩,“就半天,很快的,就算是晚上,也就两三个小时,十点前肯定放我们走。”


    她说得信誓旦旦,艾青禾信以为真。


    周四上午八点左右,艾青禾和闻婧在宿舍楼门口和陈嘉渝汇合,和同一时间段见习的同学一起出发前往二附院。


    和闻婧之前说的一样,这次见习主要是了解耳鼻喉科诊室的布置,还有专科检查的操作技巧。


    “这是鼻镜,有前鼻镜和后鼻镜,压舌板,间接喉镜,耳镜……”带教的老师逐一将检查用品向他们展示,“这是音叉,这是耵聍钩……这是头灯,戴上去以后是不是很像黄金矿工……”


    “我们比较多检查需要用到照明工具,所以诊室的光线会相对没那么亮,窗帘也会厚一点。”


    介绍完又带他们去参观听力检查室,很小的一个房间,能同时容纳三四个人,隔着玻璃,里面的隔音做得极好,通风换气设备发出的动静也非常小。


    最后老师还给大家演示了一遍耳道的检查,抓了个男生当模特,让大家看了一下在耳镜下的外耳道和骨膜的状态。


    艾青禾很好奇,问老师:“我们科提供洗耳朵的这项……业务吗?”


    她大概是想说“服务”,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妥,赶紧换个说法。


    老师笑着点点头:“当然,刚刚你们到之前,还来了个病人,说游完泳之后耳朵胀痛了两天,检查发现他是外耳道深部的耵聍被水润湿膨化,压迫了外耳道,所以我给他做了外耳道冲洗,把耵聍冲洗出来,胀痛就没有了。”


    “网上说洗完耳朵之后整个世界都变得很吵闹。”艾青禾道。


    “毕竟耵聍都被冲刷出来了嘛,声音可以畅通无阻直达耳膜了。”老师笑着应道,看看时间还早,干脆道,“要不要试试?百闻不如一见,听别人说再多都不如自己亲身的体验。”


    艾青禾一愣:“……啊?这样吗……那、我先去挂个号?”


    主要是太好奇了,长这么大还没洗过耳朵呢。


    “不用这么麻烦,就当我请你洗耳朵,顺便给同学们进行一次示范操作。”老师笑眯眯地摆摆手。


    于是艾青禾就侧身坐到了老师面前,耳朵朝着老师,面冲闻婧他们。


    老师先是介绍要用到的器械,“灯、额镜、耵聍钩、耳镜、外耳道冲洗器、生理盐水、弯盘、棉签,弯盘是一会儿用来接冲洗液的,生理盐水要用温的,三十七度左右,不能过冷也不能过热,否则容易在冲洗时引起迷路刺激,出现眩晕等症状。”


    准备好之后,将灯光调整在艾青禾后上方大概十五公分高的地方,然后戴上额镜。


    “要对好光,将额镜反射光的焦点调整到要检查的部位,也就是瞳孔、镜孔、反射光焦点和检查部位在同一条直线上,是光源来迁就人,而不是人要低头弯腰去寻找光源,这样会很难受的。”


    “冲洗前要先检查,看看有没有炎症、耳道是否狭窄,等等,有的人有急慢性中耳炎鼓膜穿孔等等问题,这都是禁忌症。”老师边说边轻扯艾青禾的耳朵,仔细看了一下,笑道,“耳朵很干净嘛,不是油耳,油耳就麻烦点,最好三个月到半年来洗一次,不然耳朵堵着有时候听不清声音也不好。”


    冲洗的过程非常快,艾青禾只感到有一股水流不轻不重地冲进耳朵里,都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冲完了,冲过耳道的生理盐水流到了接水的弯盘里。


    她低头一看,水的颜色没什么变化,但有一点白色的碎屑,洗完一边又洗另一边。


    陈嘉渝好奇地问她:“害怕吗?”


    艾青禾呃地沉吟片刻,直到冲洗结束才应道:“有一点,应该说是比较紧张,但冲完就好了。”


    “疼吗?”有同学问。


    艾青禾摇摇头:“只是冲洗的话我觉得还好。”


    “如果还要清理耵聍的话,可能会被挖得有点疼。”老师解释道,问她,“怎么样,有没有觉得世界变得清晰了很多?”


    艾青禾挠挠头:“好点,但感觉不是很明显,不到那种……豁然一亮,让人很震惊的程度。”


    “正常,你的耳道干净,平时也没有感觉不舒服,洗完的效果不会那么明显。”老师笑着道,收拾东西,“好啦,今天的见习课就到这里了,如果你们实习是在二附院,那我们还有机会再见面。”


    这位带教并未承担他们在学校的理论课教学工作,今天是第一次见面,甚至对个别本来家就在外省、实习也打算回去自联、以后不打算在容城就业和定居的同学来说,这也许是一生仅此一次的见面。


    告别老师从医院离开,回到学校时大概是十点四十分左右,孟彦卿还在上课。


    收到她的信息问:【孟师傅你中午吃不吃腌面,给你带一份?】


    孟彦卿有些惊讶:【见习这么快就结束了?】


    艾青禾:【一个小时的见习你觉得能待多久,不过我还洗了耳朵[嘿嘿]】


    孟彦卿没想到她居然还有这么有意思的体验,追问起细节,问她疼不疼。


    但艾青禾跟他说了几句就不理他了,说要专心吃面。


    耳鼻喉科的见习就这么简单地过去了,艾青禾又开始担心明天晚上的急诊见习。


    “我还没去过急诊呢,会不会超级忙?”她跟杨梦津嘀咕。


    杨梦津安慰她:“往好了想,比我们周末去的好,起码你周末能休两天。”


    要这么说的话也确实。


    艾青禾早早吃过晚饭,六点左右就和闻婧一起出发了,同行的还有陈嘉渝和班里另一位女同学,那位同学和艾青禾一样,是去住院部的。


    陈嘉渝则是要去EICU。


    东门诊整个一楼都是急诊科,几人在门口分开,照着指示牌各自去找对应的老师报到。


    艾青禾和同学往病房方向走,留观区外面的过道上都加了床,有病人恹恹地躺在那儿,家属在一旁守着,留观区门口的对面就是医生办公室。


    她抬眼一看,头顶还挂着“综合病区”的牌子,提示再往前走就是住院病房了。


    “笃笃。”


    同学敲门的声音拉回艾青禾的思绪,她将目光投向办公室内。


    办公室里只坐着一位男医生,听见敲门声立刻转头过来,温声同她们打招呼:“要看哪床的检查结果?”


    哦,这是把她们当成病人家属了。


    同学赶紧摇头:“……呃、不是,我们是来见习的。”


    对方一愣:“见习?大晚上的见习?”


    那一脸茫然的样子毫不作伪,明显就是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回事。


    艾青禾刚要解释,就听办公室门口响起脚步声,紧接着另一位男医生提溜着一副听诊器进来了。


    对方赶紧道:“师兄,两位师妹说是来见习的。”


    “见习……哦哦,你们来这么早?”这位显然是被交代过的,一边在抽屉里翻出一张签到表,一边道,“其实不来也没什么,病房也没什么好看的,这个点病人都休息了,也不好带教,能进病房的都是病情还算可以的了。”


    说着又哎呀一声:“不过来都来了,就签个道呗,签完道你们想干嘛就干嘛。”


    艾青禾和同学对视一眼,心里吐槽,我去,可以不来的?不早说!!!


    俩人签了到,老师看一眼他们的名字,又提溜着听诊器出去了,剩下那位师兄则是埋头写病程,根本没有搭理她们的意思。


    急诊办公室的更衣室就在旁边的侧门往里,艾青禾和同学进去,换上白大褂的时候,忍不住互相嘀咕着商量:“我们一会儿干嘛?干坐着?”


    “不知道啊,想看病历也没工号能登录系统啊。”


    “早知道不来了。”艾青禾实在没忍住,有些懊丧地道。


    “我也是。”同学接着吐槽,“你说现在走来得及吗?”


    艾青禾闻言一顿,眨眨眼:“……要不……走了算了?”


    反正也不会有人管他们,估计刚才的老师回来发现她们跑了也无所谓。


    见习一个晚上,顶多两三个小时,要是不能像昨天在耳鼻喉科那样带教,她们就是坐冷板凳熬完时间就撤了。


    俩人对视了一下,决定还是撤吧。


    也不敢大摇大摆地走,白大褂也不脱,提着书包,轻手轻脚地经过师兄身后。


    师兄沉浸在工作里,头也不抬,艾青禾屏住呼吸,和同学顺利地出了办公室。


    俩人再次对视一眼,加快脚步,沿着来路往外走。


    过了留观区,这才找了个人少的地方,将白大褂脱了,塞回书包,“接下来干嘛?”


    “回学校去呗,还是说你想去门诊看看?”


    “不不不,算了算了,实习的时候再说吧。”艾青禾赶紧摇头,“走吧,我们先回学校。”


    俩人出了急诊大门,往医院外面走,艾青禾还去对面的便利店买了瓶酸奶,这才和同学一起上了返校的公交车。


    杨梦津和杜清谷对她这么快就回来表示吃惊:“这个见习也跟耳鼻喉的一样,一个小时就收工?”


    “哪儿呀,签了个到我们就跑了。”艾青禾把运动鞋脱了,一边叠白大褂一边吐槽,“人家老师说了,不去也没事的,估计就是意思意思,住院部也没人管我们啊,在那儿坐冷板凳还不如回来。”


    “婧婧他们呢?”杨梦津问。


    “不知道哇,她是去门诊的,我们没去那边找她。”艾青禾摇摇头,给孟彦卿发信息,看看他放学没有。


    孟彦卿今天的课是去大学城上的,也是最后一次了,局解课结束,从下周开始,他每个一三五的下午都是空闲的了。


    得到的回复是他已经回到学校了,问艾青禾晚上出不出去住。


    艾青禾想了想:【洗了澡再出去吧,关门之前出去就行。】


    但一直到她离开宿舍,闻婧还没有回来,三人不禁奇怪:“门诊……这么忙吗?十一点了,她怎么还没回来?”


    作者有话说:


    小禾苗:人还是要学会偷懒


    小孟:???


    小禾苗:苦迟早都会吃到的,不差这一天


    小孟:……在说什么


    小禾苗:在安慰自己的良心,不要为逃课愧疚


    小孟:……十年内我看不懂你的操作,这有什么可愧疚的


    第117章 第一一七章(二合一) 我练了这么


    对于闻婧去急诊见习迟迟未归这事, 孟彦卿有点猜测:“你说会不会她跟着出车了?”


    艾青禾很震惊:“她一个见习的……让她跟车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按理说是不应该,但是,“谁知道呢?”


    孟彦卿叹口气, “要不……你发信息问问?”


    说完见艾青禾点头,掏手机, 他又忍不住有些吃味:“你不问问我今天考试考得怎么样吗?”


    今天是局解的最后一次课,也是结课考核的日子。


    艾青禾闻言哦哦两声, 忙问道:“那你考得顺利吗, 难不难,题目是什么?”


    一边问,还一边赶紧将信息发给闻婧。


    然后抬眼目不转睛的用关切的目光望着他。


    孟彦卿这才哼了声,伸手揽住她肩膀, “抽到的题目是解剖腋窝, 老师会提问这个位置的结构都有什么。”


    “那你答得怎么样?”艾青禾立刻问, 表示自己有认真在听他说话。


    “还行吧, 把记住的都说了。”孟彦卿解释说, 腋窝这个位置有很多淋巴、脂肪组织很难清理,时间紧迫, 他是先找到标志性的臂丛神经, 再按照神经的循行分布规律, 区分出肌皮神经、尺神经和腋动脉、肱动脉这些结构。


    艾青禾松口气, 拍拍他肩膀:“能及格就是最大的胜利, 你们这门课真的太难了!”


    “那我考过了,你是不是得给我点什么奖励?”孟彦卿逗着她,和她一起往电梯外走。


    走廊上就他们俩人,于是腻腻歪歪地黏在一起走,孟彦卿揽着她的手从她的肩膀滑到腰上, 轻轻捏了一下。


    艾青禾觉得痒,扭着腰要躲,“你学习是给我学的吗?还敢要奖励,要个屁!”


    孟彦卿吐槽她是严于律人宽以待己,“双标成这样,你最好下次不会再让我给你按摩。”


    “哎呀,开玩笑的啦,你看你这人真是不经逗。”艾青禾立刻笑嘻嘻地改口。


    话音刚落,她听到手机响了一声信息提示音,立刻低头解锁去看。


    发现是闻婧在宿舍群里发消息:【我今晚不回宿舍了,一会儿我爸来接我,我回家去[捂脸]】


    杜清谷:【?你现在在哪儿啊?】


    闻婧:【……在马路上呢,等病人家属过来[流泪]】


    杨梦津:【????】


    闻婧:【我们一去门诊报到,老师就说,放心吧,十点之前肯定让你们走了,到九点的时候,响120警报,说要出车,老师就问我们想不想跟车,别人都不想,就我想,我现在好后悔……】


    艾青禾看着她这段话,感觉有种绝望的气息穿透屏幕迎面扑来。


    闻婧:【有热心群众打120,报告在华商路的路口有一个喝醉的人,看着有点昏迷了,让我们过去,我们到的时候,就看见他直挺挺地躺在地上,身上都是呕吐物,都酸臭了,一直哆嗦,周围的路人群众也不敢碰他,说是碰一下他就挣扎。】


    得确认患者信息啊,出车的急诊科老师就上前摸他的口袋,空的,什么都没有,钱包、证件、手机,全都没有。


    问周围的群众,都说没见过,一位大哥还恍然大悟呢,对啊,这人穿的是潮牌啊,不像用不起手机的样子,那手机呢?


    现代人啥都离得开,就离不开手机,所以他的手机呢?


    大家都说兴许是被更早发现他的人拿了,没办法,急诊科的老师只好先给他做初步的检查。


    倒是还有意识,推他,他会哼唧,但就是不睁眼,不说话。


    多问几句,他就睁眼骂人,臭气直冲脸门,仿佛下一秒还要暴起伤人,死活不肯说自己的姓甚名谁家里有什么人能不能联系上。


    周围的群众陆续离开,只剩下他们几个人,出车医生、跟车护士、司机大哥,还有她这个充数的见习生,守着这么一个烂醉如泥、神志不清、不肯配合的陌生人。


    根本不敢走,万一他们离开以后这人真出什么事了怎么办?


    闻婧:【那一刻我好后悔啊!我不该来的呜呜呜!】


    杜清谷:【你们没打110吗?】


    闻婧:【打了,警察叔叔刚来,跟他说了好久,他才终于松口,说他叫什么名字家住哪儿,但是记不起家里人的电话,警察叔叔让同事从他们的系统里查到了,通知了他的家属。】


    杨梦津:【那你们可以走了吗?】


    闻婧:【……不能,能就不会还在这儿等家属过来了,要等他家属过来,我们完成交接,如果家属觉得他有必要去医院,我们还得把他拉回去[托腮]】


    过程如此曲折,如此让人无奈,艾青禾看完忍不住吐槽:“难怪这么晚了还不回,现在都十一点了。”


    “但是我猜对了,果然是跟着出车去了。”孟彦卿端着水壶从浴室出来,催了她一句,“去换睡衣准备睡觉了,还是你想吃点宵夜?”


    艾青禾赶紧摇头拒绝:“不吃不吃,现在吃了,明天起来起码胖两斤,脸会肿一圈。”


    “那就赶紧睡觉,老是熬夜也会变胖哦。”孟彦卿坐下,拍拍她的腿。


    艾青禾哦了声,磨蹭好一会儿才去换衣服。


    回来后捧着手机仰面倒在床上,蛄蛹着去找被子,将下半身埋进被窝里。


    孟彦卿拍拍她,“还不睡,你明天不去见习了?”


    “还有一点点,看完就睡!”她胡乱应道。


    孟彦卿起初也没管她,侧身抱着她的腰,勾头将脸埋在她后颈上,嗅闻着她身上的沐浴露的浅淡花香,开始犯困。


    可熄灯以后过了好久,他意识都开始迷糊了,隔壁那点手机的荧光却始终没有要灭的意思。


    这小说的“一点点”到底是多少章?


    他干脆伸手将艾青禾的手机抢了过来,声音严肃道:“立刻马上即时闭上眼睛睡觉,明早起不来见习要迟到你就知道后悔了。”


    艾青禾:“……”


    她噘噘嘴,嘟囔道:“……帮我充电。”


    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之后,艾青禾钻进孟彦卿怀里,把腿搭到他的腰上,像抱着个等人高的大公仔,这才安稳地睡了。


    睁眼就是天亮,匆忙下楼去旁边的便利店买早饭,一边吃一边往对面的公交站走,搭早上七点零五分那一趟,半个小时后抵达二附院。


    到中午一两点门诊结束,再厚着脸皮跟着许主任和黎奉和去科室搜刮一点报纸回去铺地板。


    他们就以这样的生活节奏平缓地度过着本科时代最后一段轻松的时光。


    容城的回南天在炎热的气温中终于宣告结束,时间来到四月中下旬。


    白晓绪师姐的考研结果在三月底的复试后基本尘埃落定,有惊无险地上了一附院的中医妇科专业,选到了心仪的导师。


    用她的话说就是:“擦边上的,分数再低几分都没机会,三百八的都能被刷。”


    艾青禾一阵目瞪口呆:“我们学校……分数这么高吗?一直都这样?”


    “很遗憾地告诉你,是的,我们学校一直都比较热门,没有明显的大小年之分。”白师姐拍拍她的肩膀,鼓励道,“加油,相信你可以的。”


    艾青禾:“……”你可真看得起我!


    孟彦卿见她脸皱成一团,等和白师姐分开了,才安慰她道:“不用这么担心,我们本来不是都计划好了吗?考得上就读研,考不上就规培,社区医院也是一条不错的出路,又或者到时候你凭借画画能一个月挣个五六七八千,不在医院干了也不是不行。”


    “……啊?你知道我想靠画画每个月挣这个数多难吗?”艾青禾的脸皱得更厉害了,“你对我的画工是不是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


    “只是说有可能嘛,不是一定。”孟彦卿失笑,半晌忽然说了一句,“我突然觉得我的心态也变了很多。”


    艾青禾皱着的脸瞬间展平,好奇地问:“怎么说?为什么突然这么觉得?”


    “从小家里就告诉我,我要继承爷爷的衣钵,要学到他的本事,正好我也喜欢,所以一直以来我的目标就是至少要成为像爷爷那样的医生,最好能比爷爷还厉害,所以以前……早一点,大概是到我们刚在一起那段时间,我都觉得,学了这个专业,就是要从事这个职业的,不然多浪费,对吧?”


    他一面解释,一面握住艾青禾的手,食指和拇指虚虚地圈住她的手腕,比划了一下,然后笑笑。


    继续道:“所以我很希望你能努力一点,再努力一点,以后能在容城立足,我们可以在这个城市安家,永远在一起,很自私的想法,是不是?完全从利己的角度出发。”


    艾青禾其实很想安慰他,不是啊,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这话有点违心。


    最后还是点点头,自认尽量委婉:“……是有点哦,我个人觉得。”


    孟彦卿抿着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但其实,人生不是只有一条路的,是不是?赵凡要回去继承家业,严自恒目前的打算是做新媒体,杜清谷是要回去考公,我们才八个人,就已经有这么多种关于未来职业的选择,可见读什么专业并不重要。”


    “所以我最近偶尔会想,其实你没考研,甚至没规培,也不是什么坏事,不走这条路,就走另一条路好了,我们也不是什么很困苦,等着你参加工作挣钱改善生活,所以只有一条路可走的家庭,是不是?”他说完,扭头看向艾青禾。


    艾青禾听到这里,忍不住笑起来,眼睛都眯了,连连点头:“是呀是呀,就是这样呀。”


    她冲孟彦卿眨眨眼,“你还记不记得之前有一次你说过的话?你说会这样要求我,其实是因为你知道自己的实力不够,没信心给我托底,让我甚至不上班也行,所以才希望我也努力一点?”


    孟彦卿点点头。


    “那你现在想法改变了,是不是就说明,你对自己的未来又多了一点信心?”艾青禾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你觉得自己可以、也准备好,成为我的后盾了吗?”


    孟彦卿一愣,心里随即猛然一动。


    像某根神经被人重重弹了一下,他先是觉得后背一麻,紧接着浑身的血液好像在这一刻变得躁动起来。


    他下意识张口,却又担心自己说错话,立刻紧紧咬住嘴唇内侧。


    点头的动作也迟迟未做出。


    艾青禾就这样看着他,从他的眼睛里看到兴奋和惊讶,他好像被她提醒了什么?


    她不知道,只觉得在这一刻他突然变得很快乐。


    “……大概。”过了好半晌,孟彦卿才点点头,深吸口气,压抑着情绪,尽量保持声音的平稳,“不敢说一定能让你随心所欲,但至少……如果你想停下来喘口气,可以不用顾虑太多。”


    艾青禾闻言抿着唇笑起来:“嘿嘿,恭喜你哦,你也成长了,变得更有自信了。”


    她用力点点头,将自己的手握成拳头,放在他的手心里,声音轻快,“你也是,如果你想停下来的话,就不要硬撑哦,我没有男人必须养家不可以依靠老婆的想法哦。”


    他听到了什么?孟彦卿顿时笑起来,却没提醒她好像说错了什么。


    伸手揽住她,玩笑道:“那你是得努力了,我很重的,你可别到时候托不住。”


    “托不住就一起去要饭呗。”艾青禾笑嘻嘻地应道,又说,“你现在说话很像黎老师他们了哦,说什么都是可能、大概,都不敢打包票了。”


    “必备技能。”孟彦卿低头碰碰她脑袋,问她,“你有一百块,愿意给我八十块吗?”


    “也许?看情况。”艾青禾眨眨眼。


    “你看,你不也这样说话?”孟彦卿揶揄她,“你现在说话也很像黎老师他们了哦。”


    艾青禾:“……”


    天气越来越热,到了五月份,已经是每天都三十六七度的高温。


    艾青禾在这样炎热的天气里过完了自己的生日,迎来本科时代最后一次期末考。


    别的课都好说,背复习重点就行,实在不行到时候考试的时候再看情况掰一点。


    唯独临床预备课不行,它是真得操作啊!


    由于非常担心自己会考砸这门重要的课程,艾青禾这段时间只有点空闲就开始看技能操作的视频,什么下饭剧下饭视频,通通不看了,只一心向学。


    甚至每天晚上做梦都在复习操作步骤。


    在她看来,穿脱手术衣和戴无菌手套比其他任何一项都要难。


    孟彦卿让她用外套来练习,从中间抓起手术衣,松手,抖开,只捏住衣领部分,不能触碰以下部分。


    “轻轻一抛,双手顺势插……”孟彦卿话还没说完,就见艾青禾双手朝上一抛,紧接着往前走了一步,伸手要去接衣服,顿时无语地一噎。


    他伸手一把将衣服抢过来,气得直瞪眼:“轻轻……轻轻!轻轻向上抛,抛一点点,刚离开手就行了,祖宗,你能不能理解轻轻和向上是什么意思?你为什么要向前抛啊?嗯?”


    艾青禾被说得一声不敢吭,看着他的表情也欲哭为泪。


    半晌才沮丧道:“我老是忍不住,就没有什么好的办法能让我控制一下吗?”


    孟彦卿:“……”你问我,我问天?


    他思来想去,决定对他女朋友实行棍棒教育。


    首先,他骑着共享单车满大街转悠,找了个文具店,买到一根手指棒,可伸缩,能当教鞭用的,还特地挑了个艾青禾觉得好看的蓝色。


    然后带着她去银行,让她取钱,“把你银行卡里的钱都取出来,取个整数吧,三四千有吗?没有就取到最大。”


    艾青禾一愣一愣的,问他到底要干什么。


    他不肯说,只让她动作快点,别耽误时间,“反正我不会害你,改天再来存进去,快点。”


    艾青禾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又本能相信他,老实地取了四千块出来,一共四十张百元大钞。


    孟彦卿朝她伸手,“给我吧。”


    艾青禾哦了声,把钱放他手里,还不忘嘱咐:“小心点,别掉了哦。”


    看着她有点傻乎乎的样子,孟彦卿忍不住一阵牙痒痒,忍了好一会儿才忍住捏她脸的冲动。


    他带她去吃饭,吃完饭,去常住的酒店开了个房,进去之后将练习用的外套模拟手术衣的样子叠好。


    然后将她取的钱拿出来,往旁边一放。


    艾青禾愣愣地问:“这是什么意思哇?”


    “你错一次,一百块就归我。”孟彦卿这会儿不卖关子了,强调道,“注意,是完全归我,我不会还给你的,不是开玩笑。”


    艾青禾:“……啊?”


    “啊什么啊,我不仅要拿你一百,还要打你呢。”孟彦卿白他一眼,将教鞭拉长,在她胳膊上轻轻敲了敲,冷笑两声,“不然你以为我买这个干什么?跟你玩情趣吗?”


    艾青禾:“……”


    “可是……”她嗫嚅着想跟他商量,“你不是说改天还存回去的吗?”


    她说完有点委屈地扁扁嘴,“你都拿走了,我还怎么存回去啊?”


    孟彦卿真是被她傻笑了,用教鞭的手指头戳戳她的脸,“我有说是让你存回去吗?我存进我的卡里不是存?”


    艾青禾一愣,旋即反应过来,一跳:“凭什么?!那是我的钱!!!”


    “很快就是我的了。”孟彦卿淡定道,“错一次,扣一百,这里有四千块,你可以错四十次,如果四十次练习你都不能把穿脱手术衣和戴无菌手套练好的话……”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叹口气:“我去问问黎老师,看看他认不认识谁在药企的,能不能给我们内推一下,你去试试?”


    考研和考规培就算了吧,那三年里是要过执医考试的,执医考试也得考操作,而且比期末考和毕业考都难。


    艾青禾:“……”


    孟彦卿越说越觉得无语:“别人一问都是觉得四大穿刺最难,你呢?你卡穿脱手术衣,这像话吗?”


    “……我觉得四大穿刺也很难来着。”艾青禾小小声地反驳。


    “别在这里说这些废话,跟你没关系。”孟彦卿瞪她,拉着张脸,看起来凶巴巴的。


    艾青禾缩缩脖子,忍不住嘟囔:“这么凶……”


    “快点,马上就位。”孟彦卿拿教鞭拍拍她屁股。


    艾青禾很不好意思,反手捂着屁股扭头瞪他一眼,结果被他更凶地瞪了回来,不由得一怂。


    开始的时候练得和平时差不多,还是习惯性地要往前抛,但孟彦卿眼疾手快地用教鞭横在她面前,压住她的手臂。


    “幅度小一点……松开手,把……”话没说完,外套掉了,他顿了顿,改口,“捡起来,自己叠。”


    艾青禾刚弯腰,他就又说:“扣一百。”


    她的动作一停,还是觉得接受不了,妈呀,这谁能受得了,那可是自己省吃俭用加接商稿攒下来的,别说一百,少了十块她都难受!


    “能不能不扣啊?”她起身抓住孟彦卿的胳膊,一边晃一边在眼睛里酝酿眼泪,“我下一次一定不犯错了,行不行?就没有第一次先警告第二次第三次再处罚的政策吗?!”


    “心疼啦?”孟彦卿挣开她的手,一脸的不为所动,“心疼好啊,就是要你心疼,你才会记住这个教训。”


    说完又用教鞭拍拍她屁股,催促道:“快点,把衣服叠好。”


    艾青禾见装可怜没用,只好认命地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将衣服叠好。


    孟彦卿见她老实,不由得松口气,继续用教鞭压住她的手臂。


    “向上抛,手立刻插进袖筒……”他刚说到这里,一时没来得及,艾青禾的胳膊往上用力一抬,手进了一大半的袖筒,他一噎,顿时气笑,“进多少是多少,在手术室里,有人会帮你拉上去的,用不着你这么贴心!抬什么手,以为是自己平时穿衣服吗?扣一百!”


    艾青禾:“……”天都塌了!


    就这样,在教鞭和扣钱大法的共同支配下,艾青禾磕磕绊绊地练习着。


    孟彦卿怕她逆反心理起来,在扣到七百块的时候,跟她说:“如果你有一次是全部做对,从头到尾都没做错,我就把钱全都还你,这次不计时,做慢一点也没关系。”


    毕业考和执医考试是计时的,这一项的考试时间是十分钟,过时没完成,就要把没做到的步骤的分都扣了。


    艾青禾一听,眼睛一亮,心气立刻就鼓了起来,那种想跟这人干一架的焦躁情绪瞬间平息不少,只想确认:“真的吗?你这么好心?”


    孟彦卿拿教鞭戳她的脸,没好气道:“爱信不信,不信算了。”


    “信信信,当然信,这可是你说的!”艾青禾连忙点头。


    要不说胡萝卜有用呢,艾青禾接下来再也不怕犯错了,一次不行,她主动说再来,只要一放开,不慌了,她的脑子就清醒了。


    她犯错的点越来越往后,一开始是抛得不对,身体没有略往前倾,表示是手术衣系带的两条带子直接打在她身上,手臂高过双肩或者向两侧过度外展。


    后来穿手术衣没问题了,变成戴手套时已戴手套的那边手在戴另一只手套时拇指碰到了手套内部,再后来是脱手套时手碰到了手套的外侧面……


    都是细节问题,全是她不注意导致的,孟彦卿想数落她,又不知道怎么说才好,只能默默扣钱。


    扣一次她就倒吸一口凉气,他乜着她,揶揄道:“留给你的机会不多了,真到了第四十次,就没有回头路了哦。”


    艾青禾:“……”


    终于在扣掉第十四个一百,在第十五次练习时,她一次都没错,提着心,战战兢兢地完成了整个操作,顺利脱下了手套。


    然后她整个人顿在原处,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孟彦卿。


    孟彦卿用教鞭的手指头点点她鼻尖,笑道:“傻了?累傻的?”


    艾青禾一个激灵,回过了神来,惊讶道:“我都做对啦?”


    孟彦卿还没点头,她就尖叫着扑向她的钞票,“我的钱宝宝!妈妈来接你们了!!!”


    原来这就叫失而复得,欣喜若狂吗!!!


    孟彦卿顿时哭笑不得,用教鞭拍拍她的大腿背面,“快起来,继续练习,要趁热打铁。”


    有过一次成功的经验,艾青禾的信心大了许多,说到底,这也不是什么很难的技能。


    其实更难的是四大穿刺,因为自己在宿舍根本没法练习,实验室的开放时间又只有每天晚上的两三个小时,去晚了根本抢不到模型。


    只能几个人轮流去抢位置,然后大家一起用,反正在考试之前总归是能练习到那么几次的。


    五月下旬期末考,临床预备课除了心肺复苏必考,其他项目是抽签考的,而且也不难,内外科各抽一题。


    “天灵灵地灵灵,菩萨保佑我抽到简单的题!”艾青禾祈祷道。


    考试那天是按学号进去的,内科艾青禾抽到的题目是肝脏触诊,模特是自己班的同学。


    自己人,超配合的,她觉得自己做得非常一般,是同学在用呼吸配合她的手。


    所以结束之后不仅谢谢老师,还不忘回头谢谢同学。


    接着赶去考外科的教室,进去之前艾青禾紧张得快要喘不上气,进去之后她前面那个同学正在叠手术衣,她顿时松了口气,穿脱手术衣啊,这个我熟啊……


    但旋即又开始紧张,我不会关键时刻掉链子吧???


    “来,这里签到和抽签。”监考老师招呼她。


    艾青禾连忙回神,看向换药推车上的纸盒,里面有几团折得工整的纸球,她屏住呼吸拿了一个,然后递给老师。


    老师打开看了眼:“换药术,不含拆线,嗯,开始吧。”


    居然不是穿脱手术衣?艾青禾又松了口气,但同时也有些遗憾,嗨呀,我练了这么久的操作,居然不能展示!


    换药术是很简单的,因为只是期末考试,所以很多东西都只需要口述,比如拆换药包,换药车上只有一个拆开了的,所以就只需要口述一句拆换药包,最后也不需要真的消毒,只需口述“消毒三遍,以伤口为中心,不回消,不留白,范围约15㎝,每一遍范围小于上一遍”这个重点,就可以了。


    所以艾青禾很快就结束了考试,一身轻松地离开考场。外面的走廊等闻婧他们考完出来,约好要出去聚餐。


    没过多久,孟彦卿考完出来了。


    “抽到了什么?”她赶紧问。


    孟彦卿回答道:“胸腔穿刺。”


    艾青禾倒吸一口气:“……抽到这么难的?”


    “你抽到什么?”孟彦卿反问她。


    “换药术,简单吧?”艾青禾嘿嘿一笑,有些得意。


    孟彦卿失笑,说她运气好,又说:“我碰到陈师兄了。”


    艾青禾一愣:“师兄回校干嘛?”


    “给我们监考。”孟彦卿忍俊不禁,“劳务费一天一百块。”


    “居然有一百块,可以喝好几杯奶茶了!”艾青禾说完,忍不住哈哈地笑出声来。


    看得出来考完试是真的很开心了。


    孟彦卿本来心里还因为这个学期要结束,要去实习,很多同学都从此四散了,而感到有些惆怅,听她笑着笑着,心情又忽然好了。


    有什么关系呢,他们都还在,不管是艾青禾,还是陈嘉渝他们,都准备留在容城实习。


    对于他们来说,这只是一个寻常的期末。


    作者有话说:


    小禾苗:抽到简单的题,爽


    小孟:但我的不简单


    小禾苗:这叫能量守恒,懂不懂


    小孟:?这算什么能量守恒


    小禾苗:家庭能量守恒


    第118章 第一一八章(二合一) 六月份了,


    期末考试结束, 成绩还没出,就立刻进行实习选点。


    选点的规则非常简单,按照班级成绩排名, 在学校提供实习单位名单里进行选择,挨个儿上讲台报名。


    每个单位都有人数限制, 市内的单位,像二附院、市中医院、市第二中医院这些, 能接收的人数, 就比市外甚至省外的单位能接收的要多不少。


    另外还有不少同学为了方便备战考研,或者是想离家近点,会选择自联,学校会给自联的同学开具介绍信。


    二附院今年的名额是五十, 两个班平摊, 艾青禾他们班有二十五个名额。


    选点顺序公布在投影课件上, 艾青禾忍不住跟杨梦津吐槽:“这不是公开处刑是什么?排在后面的同学成绩差呗。”


    “不然呢?总不能大家都报, 最后挨个通知你报上了, 我落选了?又不是高考报志愿。”杨梦津耸耸肩。


    “……那倒也是。”艾青禾嘀咕了一句,将目光投向屏幕。


    她看到他们几个的名字离得很近, 几乎是挨着的, 忍不住松口气。


    “咱们还是有很大的机会都在一个医院的。”


    刘语桃听见, 凑过来低声道:“我打算选市中医院。”


    艾青禾一愣:“你怎么想选市中医?”


    “听说市中医比二附院要稍微轻松一丢丢。”她比划着小指解释道。


    杜清谷这时也道:“我也想选市中医, 或者市二中也行, 因为这俩都不用跑别的院区,二附院太坑人了,有可能会把你排到其他院区去的,你就得在那边租房子。”


    这还真是个大问题,艾青禾忍不住挠头。


    男生们倒无所谓, 首选二附院,选不上再说,“主要是市内的学校可以住在学校,我们又人齐,就不用分开。”


    而且因为他们宿舍原来同住两位研究生师兄还没毕业,虽然出去租房子了,但没退宿,所以理论上他们宿舍现在是六人满员的状态,届时因为去外地实习的同学离开,需要重组宿舍时,他们宿舍可以不用动。


    “那我们宿舍是不是得加一个人?”艾青禾忙问闻婧。


    大三时潘沐退学离校,她们宿舍就只有五个人了,如果都留在容城实习,宿舍就还有一个空位。


    “能不能主动找一个?”杨梦津接着问,“我觉得我们108这间房很宽敞,住着还挺舒服的,真的不想搬来搬去。”


    这话得到大家的一致认可,闻婧点点头:“我问问,争取。”


    她话音刚落,艾青禾的肩膀就被孟彦卿从后面拍了一下。


    还没来得及回头,就听他说:“到你了,快上去。”


    她这才反应过来,哦哦两声,赶紧起身出了位置。


    辅导员贺雁宁问她要选哪个单位,玩笑道:“跟孟彦卿一块儿吧?反正二附院你也熟了。”


    得益于班委这群好帮手,学生们的日常动向她一向掌握得不错,艾青禾和孟彦卿一直都坚持去二附院见习的事她自然知道。


    她还跟同事感慨过,要是中学生早恋是这样共同进步的早恋,估计也没几个家长和老师会反对。


    艾青禾抿唇笑着点点头。


    她的名字被贺雁宁写在了二附院那一栏,实习选点就算完成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忐忑,因为不知道接下来是一段什么样的日子。


    最终108和313宿舍除了刘语桃、杜清谷和严自恒选择了市中医,其他人顺利会师二附院。


    赵凡摸摸下巴,“我干脆买一辆七座的SUV得了,老租车也不是个事儿啊。”


    “你租一年的租金,比买一辆新车还贵吗?”艾青禾认真地打消他的念头,“而且你毕业就离开容城了,车怎么办?卖二手得降好几万吧?租一年要几万吗?”


    反正不可能弄回京市去,又不是他那辆保时捷。


    杨梦津也点点头:“我觉得小禾说得很对,算了算了,别折腾了。”


    大家都这么劝,赵凡也只好听劝作罢。


    这时闻婧那边有了结果,确实是只要宿舍人齐了,就可以不动宿舍,腾给八月份要搬校区过来的师妹的宿舍,大部分是白晓绪师姐她们那一批。


    108众人决定掌握主动权,“在市内实习的女生都有谁?咱们自己先找一个,不等安排了。”


    艾青禾眯着眼想了想:“我记得好像……杨莎莎是不是要去市二医院?她怎么样?”


    在江安短暂的一个月见习时间里,杨莎莎是她和杨梦津的室友。


    “我觉得可以,她蛮好相处。”杨梦津点点头。


    闻婧看看另外两个人,杜清谷和刘语桃都表示没问题,于是她点点头:“我去问问她。”


    三分钟后,闻婧放下手机,冲大家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


    至此,新的108组建完成,闻婧犹豫半天,问道:“那个宿舍群……我们是把潘沐移出去,把杨莎莎拉进来,还是直接把杨莎莎拉进来,或者……直接建一个新群?”


    “救命!我们才几个人啊,要这么多群?!”艾青禾不由得吐槽。


    “把潘沐移出去吧。”杜清谷淡淡地道,“说不定人家早就把我们删了,或者已经不用这个号了,留着也没用。”


    宿舍群存在的意义,是方便大家联系,潘沐已经离开容中医有了新的学校新的同学,跟她们关系本来就只是点头之交,实在想不到她会有什么事需要和她们联系的。


    不过其他人都没接她这话,闻婧犹豫片刻,到底还是没有将潘沐移出去,而是直接将杨莎莎拉了进来。


    “悬壶济世指挥部(6)”就这样变成了“悬壶济世指挥部(7)”。


    接着就是学前考不及格的同学补考选点,是的,学前考取四年里七次考试的平均分,七十分算及格,真的有同学是不达标需要补考的,补考要到八十分才能进行实习选点。


    艾青禾知道的时候很震惊:“这玩意儿不是背那几份题就行了吗?大一那次还没背得很熟,分数低一点很正常,后面不该越背越熟练,分数越来越高,就把前面的分数拉平吗?咋还能不到七十?”


    这四年里题库都没变过,期末考的题库都变了,就学前考还一动不动!


    “不放心上呗还能怎么说。”杨梦津嗐了一声,“难不成真的是智商或者记忆力异于常人吗?”


    话刚说完,外面传来一阵行李箱轮子经过的声音,接着是一道略有些熟悉的声音传来:“开门开门!俺回来嘞!”


    艾青禾好奇,立刻跑出去看,扒在拐角的墙边一探头,果然看见熟人:“姜师姐!”


    是白晓绪师姐的室友姜敏师姐,她实习是去了外地。


    “这么早就回来啦?不是月底才回来吗?”艾青禾好奇。


    “是月底啊,我提前回来的,先回来放一下行李。”姜敏笑眯眯地应道。


    “……啊?不住宿舍?”


    “提前回来的,暂时没有地方住诶,要等过几天大家实习结束,开始调整宿舍。”


    所有人的实习都结束,要返校参加毕业考和毕业典礼,学校会安排同学们的住宿。


    有些同学会更想和原寝室的同学住回一起,就会私底下先自行调整,其他人再由学校统一安排,反正最后每个人都有地方住就是了。


    “你们什么时候毕业考呀?”艾青禾又问。


    “六月初,我是二号考操作,六号上机考。”


    “毕业典礼咧?”


    “月底咯,二十二号好像。”师姐回答道,“中间还要拍毕业照。”


    艾青禾哇哦一声:“在这边还是在大学城?”


    “毕业典礼都是在大学城。”


    姜敏一边跟她说话,一边将行李箱递给来开门的同学,然后勾着对方的肩膀:“怎么样,跟我去酒店叹世界?有空调吹哦。”


    容城的六七八月最热了,热得人一动不动也往下淌水,如果能有空调吹……


    “师姐快答应她!”艾青禾笑嘻嘻地插嘴。


    两位师姐都笑着看过来,问她:“你要不要一起去?”


    “我不去咯,我要去参加实习动员大会了。”艾青禾叹气,“轮到我去吃临床的苦了。”


    “师妹选了哪个单位?”师姐问道。


    “二附院。”


    姜敏闻言冲她眨眨眼:“那我们很有机会见面哦,我要考二附院的规培。”


    艾青禾哦哦两声,很识趣地没问人家怎么没读研。


    实习动员大会在月底那两天,除了强调实习纪律,就是宣誓:“健康所系,性命相托……”


    大一入学时曾经念过的誓词,在即将真正踏入临床工作时,再一次重现在耳边。


    莫名的,艾青禾有些张不开嘴。


    她甚至有些想哭,好像在这声音里看到了当初懵懂茫然的自己。


    而如今她满心忐忑不安,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


    不一样的,她想,即便是在她已经很熟悉地形的二附院,见习和实习,确切是不同的。


    会议结束,大家往外走,孟彦卿见她好像有些蔫蔫的,拉住她看了看,关切道:“这是怎么了?不舒服?”


    艾青禾摇摇头,眨眨眼沉默片刻,低声道:“就是……有点害怕,时间过得好快,是不是?”


    好像新生报到不过是昨天的事,今天却已经到了要去实习的时候。


    孟彦卿先是一愣,旋即摸摸她脑袋笑起来:“前几天我也有这种感觉,觉得很惆怅,好像昨天才认识的人,今天就要分开了。”


    回头去看这几年,似乎也没留下太多痕迹。


    艾青禾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这种感觉。”


    她反手抓住孟彦卿的手腕,把脸贴在他胳膊上,声音有些低落:“我有点害怕。”


    孟彦卿带着她走了一段路,在电梯间对面的窗边站定,这才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拍拍她的背。


    “我知道,我当时也像你这样想,很多同学,突然间就见不到了,虽然不是很熟,但还是觉得遗憾。”他低声安慰道,“但后来我又想开了,周围的人那么多,我在意的只有你们几个而已,恰好,你们都还在,所以其实也没有太大区别。”


    “人总是要分别的。”他劝艾青禾看开点,“就算是跟杨梦津他们,我们也只是将分别的时间推迟了一年而已,以后还能不能在一起,能一起待多久,还不好说。”


    至少他们和赵凡还有杜清谷,是基本确定大五毕业就散了。


    他不这么说还好,一说,艾青禾的眼泪就掉了下来,呜呜的哭声引来其他同学的侧目。


    杨梦津他们赶紧跑过来,问发生了什么事。


    孟彦卿把她的脸捂在怀里,有些无奈地解释道:“想到很多同学就要见不到了,有些难过。”


    大家听了想安慰她,话到嘴边又齐齐叹口气。


    好不容易才说一起出去吃饭,转移了艾青禾的注意力,这才把她哄好了。


    动员会过后,同学们开始搬家,有的同学搬到新宿舍,比如杨莎莎搬进108,有的同学则是拖着行李箱踏上前往实习单位的旅途,比如隔壁的107。


    107六个人,全员自联,都是联系的自家那边的单位,还有几天就要正式报到,所以这时候就收拾好行李要走了。


    和艾青禾她们一样,107的几位同学也是一起住了四年的,感情很好,这会儿要分开,实在舍不得,就在宿舍门口抱头痛哭。


    哭声传进来,艾青禾下意识就要出去看个究竟。


    刚起身,就被从外面回来的杨梦津制止了,“你别出去,我都不能看这个,太难受了。”


    艾青禾立刻定住,嘴巴一扁,眼泪又掉了下来。


    周五,按辅导员贺雁宁的通知,大家结伴提前去单位找医教科的负责老师报到。


    大三见习时就来过医教科,艾青禾轻车熟路,和大家一起往行政楼走。


    负责学生工作的老师姓魏,问他们要一寸照,赵凡刚将收上来的同学们的一寸照拿出来,她就递过来一沓空白的工作证。


    “麻烦帮忙贴一下照片,写一下名字,单位就写学校,写全称哦,职务写实习医师。”


    说完还递过来一管胶水。


    办公室就一张空桌,地方也不大,赵凡留了杨梦津和陈嘉渝帮忙,让其他人出去等他们。


    艾青禾刚出来,就看见陈远游师兄从对面一间挂着财务科门牌的屋子出来,出来了还扶着门把手往里看。


    语声殷切:“姐,麻烦你快点哈,组里还等着钱给底下的小朋友发补贴呢,一个月六百块是少了点,可也能吃一个多星期饭了,麻烦你。”


    接着里面传出来一道女声:“哎呀,放心吧,我这立刻就给你批,你发票都没问题,很快的,放心放心,耽误不了你们吃饭。”


    陈远游又道了声谢,拉上门,一转身,就见一群人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他吓得哇地惊呼一声:“……你们干嘛?!”


    “在看你呀。”艾青禾应道,好奇地打听,“师兄你来财务科干嘛,交报销材料?”


    “除了这个还能干嘛?”陈远游反问道,“你们这是?”


    艾青禾解释:“来报到,我们要实习了。”


    陈远游很明显地一愣:“……实习?”


    顿了顿,他又立刻反应过来:“哦对,六月份了,你们该实习了,哪天开始?”


    “下周一。”孟彦卿回答道。


    陈远游好奇:“都去哪个科?”


    “还没定,等着拿工牌呢。”艾青禾摇摇头。


    陈远游哦了声,问他们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孟彦卿和艾青禾当然是可以,同来的其他同学跟他不熟,就说学校还有事,婉拒了。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赵凡他们出来了,手里拿着一大把工作证,挨个儿给他们发。


    艾青禾拿到了自己的工作证,蓝底的一寸照旁边是她的单位、姓名、职务和编号。


    赵凡一边发工作证一边道:“还有一个app,我发群里了,记得下载,是医院的OA系统,请假什么的都要在上面申请,然后……五号暂时不上班,上午过来开会、拿转科条,开完会再下科室。”


    交代完这些必须事项,赵凡他们四个就和其他同学一起回去了,孟彦卿和艾青禾去找陈远游和黎奉和,要一起吃个午饭。


    黎奉和周五不出门诊,是手术日,中午快一点才从手术中心下来,看见他的时候,艾青禾正在吃烤肠,下意识就举着烤肠冲他挥了挥。


    正说话的孟彦卿和陈远游一个抬眼一个转头,一齐往饭店门口看,松口气道:“可算来了。”


    “老板,老板,这边可以上菜了。”


    “你们怎么不先吃?”黎奉和在艾青禾对面坐下,一面找湿巾擦手,一边问道,“怎么样,报到了?轮科表出来没有?”


    孟彦卿摇摇头,说还没有,“要到周一。”


    黎奉和摆摆手:“还没出我都知道你们肯定要去的几个科室,急诊、儿科,妇产看你们跟妇科组还是产科组,针灸,看你是被排去门诊,还是去病房,骨科也要去一个月,就看你是去到哪个骨科,剩下就是内科和外科,可能还是去内科多一点。”


    说完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又嫌弃烫,艾青禾赶紧让服务员帮忙拿一瓶椰汁过来。


    陈远游接着道:“辅助科室也得去吧?心电图,内镜中心,超声科,放射科,我当时是去了两个,每个地方待半个月,也有去一个的。”


    “反正总共是轮十二还是十三个科室,说实话,也就一眨眼,一年就过完了。”黎奉和说着,啪一声拉开椰汁罐子的拉环。


    “二附院对学生管得严,要求高,你们到时候考毕业考的时候就知道了,对在二附院实习的同学,打分的时候要求会高一点。”陈远游接着道。


    艾青禾一惊:“……啊?怎么还差别对待啊?”


    “因为二附院的带教吧……老师是很乐意让你自己动手的,学生有很多机会可以练习,监考老师都是二附院派过去的,肯定知道本院的实习生过的什么日子,你做不好,他们当然就觉得是因为你实习的时候不认真。”陈远游耸耸肩,“去外地的呢,老师不了解情况,加上确实很多医院对实习生放水,这当然很多东西不熟练了,放低要求也正常。”


    艾青禾听完哦了一声,眼睛一转:“监考老师怎么知道我是二附院实习的?考试的时候,会同步显示我的实习单位吗?”


    陈远游想了想:“我们当时就是问了一嘴。”


    艾青禾就说:“那我到时候要是说不是,我是在外地实习的,老师是不是就会在给我打分的时候放松一点了?”


    在座三位男士:“……”


    好家伙,小聪明都用在这儿了是吧?!


    “理论上是这样,但原则上不鼓励。”黎奉和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艾青禾嘻嘻笑了两声,问他:“黎老师今年带学生吗?”


    知道她问的可不是带不带实习生,黎奉和摇摇头:“不带,到九月份之后才申请,放心吧,不会耽误你家孟彦卿上学的。”


    又叮嘱他俩这一年要辛苦一点,除了实习,还得好好复习,“不管最后能不能考上,最起码努力过,以后不会想着要是我再努力一点是不是就结果不一样了。”


    就这样过了一个周末,周日晚上艾青禾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总悬着,有种对不确定的事的本能担忧。


    第二天一早,七点整,艾青禾和大家一起出发前往二附院。


    在学校正门对面的公交站台碰到另外几位同学,顺势就站到了一起,杜清谷他们去市中医和第二中医院的也各自找到了同路的小伙伴。


    车很快就到了,三辆公交车依次停靠近路边,大家互相道别后匆匆分头上车。


    早班公交人原本并不多,但他们一群人上去之后,立刻就变得拥挤起来。


    艾青禾紧紧抓住孟彦卿的手,孟彦卿能感觉到她手心微微有些湿润,忙回头低声安慰道:“别怕,说不定我们有人和你一起去同一个科的呢?”


    艾青禾低声嗯了一下。


    到二附院时还不到八点,魏老师和大家约的是八点四十五到九点,所以大家下车后便在附近观察起来。


    “这边有好几家早餐店和饭店,还有便利店,感觉挺方便的。”


    “麦当劳也有,这边吃饭不担心了,就是价格怎么样?”


    “走,去看看。”


    有的同学也来见习过,对附近还算熟悉,但也有同学是四年里一次都没来过的,对附近两眼一抹黑,赶紧向艾青禾他们打听。


    “你们平时来见习,都在哪儿吃饭啊,医院食堂?”


    “医院食堂要用工号充钱才能点餐的,我们又不能每次都用老师的卡,都是出来吃的啦。”艾青禾解释,“不过现在我们已经有工号了,可以自己点了。”


    孟彦卿接着补充道:“每天九点半之前点餐,员工餐厅会统一在十二点左右送饭到科室,具体放在哪儿,可以入科以后问问师兄师姐或者老师。”


    时间还早,艾青禾提议先去买点早餐填填肚子,“还不知道今天怎么样呢,可不能饿着去。”


    她指指旁边那家排着好几个人的早餐店:“我们大三在二附院见习的时候,最常吃这家的早餐,包子油条豆浆小云吞,都挺不错的。”


    说刚说完,她已经排进队伍里了,其他同学赶紧跟上。


    等他们站在路边把早餐吃完,对面二附院门口的人流量已经越来越大,阳光也越来越热,带着酷暑的气息明晃晃地照下来。


    闻婧撑起了遮阳伞,将艾青禾拉到伞下,看看手机上的时间,“差不多够钟了,我们去跟大家汇合?”


    一行人跟着人流往里走,在八点四十分时准时抵达行政楼,发现已经来了不少同学,认识的不认识的,眼熟的不眼熟的,结伴的落单的,粗略数数,绝对不止五十个人。


    很快就有人来通知他们去学术报告厅集合。


    进去之后才发现,不仅有临床的实习生,还有护理的实习生,人数起码是五十的三倍。


    给大家进行岗前培训的是护理部的部长,也是他们学院的张书记,先欢迎大家来二附院学习,接着强调劳动纪律,什么医疗核心制度、院感知识、医疗安全知识……一讲就是一上午。


    直到快正午,培训结束,医教科的魏老师让组长们过去。


    他们这次有五十个人在二附院实习,人数太多,所以是各班推选一位队长负责本班同学的管理,赵凡就成了他们班众望所归的那一个。


    他去了最前排,没过多久,拿回来一份表格和一沓本子。


    “听课本,一人一本,实习期间听课写笔记用的,每个月去交出科的大病历时这个也要拿过去。”赵凡给大家发本子,又将表格放到桌上,“这是大家的轮科表,都找到自己的拍一下。”


    艾青禾在第一页从右往左数的第三列看到自己的名字。


    名字下面就是要轮转的科室,表格最左边标注着轮转时间,除此之外,有的科室名称后面还会有标注。


    “诶?我的这个消化科后面有个金字,是什么意思?”有同学问。


    赵凡回答道:“表示你这个月要去金湾分院轮转。”


    艾青禾赶紧先看一遍自己轮转的科室后面有没有小字,果然在皮肤科的后面看到小字标注“(大学城)”,但那是明年五月份的事了,这是她实习轮转的最后一站。


    她松了口气,扭头对孟彦卿道:“是去大学城的皮肤科耶,那边皮肤科只有门诊的。”


    “而且还是你去过的。”孟彦卿点点头,笑着提醒她,“再看看你第一个科室是什么?”


    艾青禾闻言赶紧去看,看到端正的“脑一”两个字,不由得欢喜起来:“哇!是去脑病诶!”


    熟悉的地方总会让人不由自主地安心。


    孟彦卿见她笑了,眉眼终于舒展开,忍不住抬手揉揉她头顶的发包。


    艾青禾接着往下看,看到九月份的那个格子被一分为二,上面是“心功能科(9.1-9.15)”,下面是“内镜中心(9.16-9.30)”,接着是明年的三四月,先去针灸再去推拿。


    她不由得一愣:“我不仅要轮两个辅助科室,还要针推都轮一遍吗?”


    孟彦卿仔细看看自己的,“我也是,而且和你是在同一个时间段,只不过顺序刚好相反,先推拿后针灸。”


    “你什么时候去骨科呀?”艾青禾刚问完,就震惊地哇了声,“怎么我明年一月是去肛肠科啊?让我去看屁股哇?”


    她说着去看孟彦卿的,“哦哦,你那个月是去普外。”


    她和孟彦卿的妇产科和儿科的次序也是颠倒的,她十月去妇产十一月去儿科,孟彦卿是十月去儿科十一月去妇产。


    除此之外,俩人基本没有重叠,她原以为实习时会的去心内或者呼吸科并没有轮到,而是要去肿瘤和内分泌,孟彦卿则是去心内和血液科。


    然后是明年二月的时候在骨科过年。


    她看完自己的,又去打听闻婧和杨梦津他们的,三姐妹就没有聚首的时候,顶多是两两作伴。


    比如这个月是她和闻婧一起去脑一。


    大家议论着往外走,先去找地方吃饭,下午上班时间才各自去科室交转科条,接下来就一切听科室安排了。


    作者有话说:


    小禾苗:我不想上班


    小孟:……人都是要上班的


    小禾苗:我想躺着,哪儿也不去


    小孟:过几十年你会实现这个心愿,现在不行


    第119章 第一一九(二合一) 一会儿来个


    下午两点, 看时间已经到了下午的上班点,大家便从麦当劳出来,往二附院走。


    艾青禾和闻婧进了一部停靠双数楼层的电梯, 因为脑一科在二十楼。


    电梯几乎每一层都停一下,身边的同学逐渐减少, 原本拥挤的电梯也慢慢变得宽松起来。


    在上到十四楼时,电梯又停了, 这次是外面有人要进来。


    穿着绿色洗手服和白大褂的男老师进来, 先是按了28楼,接着扭头看大家一下,笑眯眯地搭讪:“新来实习的同学吗?”


    旁边一个男生应是,老师就笑着叹口气:“哎呀, 又毕业一届, 又过一年。”


    电梯到了二十楼, 艾青禾和闻婧出了电梯, 和她们一起的还有几位完全不认识没印象的同学。


    因为是待过一段时间的地方, 艾青禾轻车熟路地带大家找到了医生办公室,探头往里一看, 精准找到熟悉的脸孔:“老师, 我们来报到。”


    据艾青禾的了解, 二附院是不太更换科室的教学秘书的, 除非教秘离开这个科室, 比如去了另一个科工作,或者外出进修、下乡,还有女老师要休产假,这才会换人来当。


    所以脑一的教秘还是艾青禾当时来见习的那位叫王威的老师,隔了差不多一年不见, 老师好像胖了点诶,她在心里嘀咕。


    王医生闻声赶紧过来,“你们这么快就出来实习啦?来来来,转科条给我。”


    接着从一旁的文件柜里拿出登记本,让大家登记具体信息,艾青禾这时才发现,原来一块儿的那几位不认识的同学,是其他学校的。


    而且是分别来自于三所不同的中医药院校。


    他们在这边登记信息,王医生则是四处问谁要学生,“月姐,给你安排一个?你那儿小郑不是刚出科吗?”


    “老汪,你也带一个?”


    汪医生立刻回答道:“我要男生,方便晚上跟值班。”


    一句话,就透露了一个巨大的信息——脑一科值夜班是需要学生留宿的。


    闻婧看向艾青禾,艾青禾点点头。


    登记完信息,汪医生挨个儿把他们分给在座各位老师,他指着康雪月医生对闻婧道:“师妹你跟康医生。”


    闻婧点点头,汪医生接着对艾青禾道:“师妹你就跟张冠医生吧。”


    艾青禾闻言先是一愣,旋即乖巧地应好。


    分配好带教,大家就各自找自己的老师去了,张冠医生坐在很里面的一个位置,艾青禾绕过了几位老师和师兄师姐才到他面前。


    “老师好。”她打招呼。


    张医生点点头,飞快地扫一眼她的工牌,“艾同学是吧,我们组还有两位规培的同学,你有不懂的先问一下他们,了解一下我们病人的基本情况。”


    说完扭头找人:“小李小钟,带一下师妹。”


    钟师兄脸圆圆的,鼻梁上架着眼镜,看上去很好脾气,闻言应了声好。


    李师姐就坐在他旁边,此时也抬眼笑眯眯地看过来,对她道:“师妹过来吧,给你讲讲我们的病人。”


    艾青禾麻溜过去,办公室里已经没有多余的椅子,师姐挪了挪,让出一半的凳子,拍拍,“师妹,坐。”


    艾青禾欣然接受,和师姐挤到一起,听师姐一边写病程一边跟她讲他们现在有多少个病人,“咱们有十四个病人,算是大户了。”


    “老师的病人还这么多呀。”艾青禾一边掏出小本本记床号,一边忍不住感慨。


    “……还?”师姐一愣。


    艾青禾小声解释:“我大三见习的时候就跟的我们老师,那会儿他的病人也超多。”


    师姐有些惊讶:“这么巧?”


    一旁的钟师兄听见,抽空看了她们一眼:“什么这么巧?”


    “冠哥,师妹说大三见习的时候来过,也是你带的哦。”李师姐探头对张医生道。


    “诶?是吗?我瞧瞧。”张医生也探头过来,仔细打量一下艾青禾的长相,“是有点眼熟。”


    办公室里其他老师也都看过来,说这很正常,毕竟是本校的。


    “那贴化验单这些师妹应该会了哦?”李师姐接着问艾青禾。


    艾青禾点点头,师姐就说:“那我就直接开始教你写病历了,先从出入院写起。”


    其实当初在江安中医院见习的第一个月,带教梁孟菲就教过她写病历,后来回到二附院继续见习,师兄师姐也教过一些,但艾青禾没敢一口保证自己会,而是乖巧地点点头。


    师姐将出入院记录该怎么写仔细介绍了一遍,然后说:“正好,我们的12床明天就要出院了,你来给他写一下出院小结。”


    说着,师姐将键盘和显示器往她这边推了一点,还让出更多的椅子来,“你来写,放心,有不确定的地方我就告诉你。”


    话音刚落,坐他们对面的冯医生就说:“哎呀,你们去隔壁多搬几张椅子过来嘛,这样挤在一起不会不舒服吗?”


    艾青禾下意识抬头,李师姐立刻起身道:“师妹你先写,我去搬。”


    说完一阵风似地往外走,白大褂底下裙摆翻飞。


    没一会儿就一手提着一把椅子回来了,说:“只有两把,护长不让多拿,说太多椅子堆在办公室不好看。”


    冯医生吐槽:“让学生干活的时候怎么不嫌多。”


    但也只是随口一说,护长不让,大家就继续那样挤一下坐坐呗。


    李师姐将两把椅子留给了几位外校的同学,回来继续和艾青禾挤坐在一起,抻头去看她写的出院小结。


    “不错不错,挺好的,就这么写,出院带药我们明天再补充。”


    说着拍了一下钟师兄的胳膊:“32床那个面瘫……今天的针灸扎了吗?怎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钟师兄摇摇头:“没扎,他家属说不扎了。”


    “……为什么?”师姐有些惊讶地疑惑。


    回答她的是张医生:“家属说扎了这么久都还没好,没效的,浪费钱咯。”


    “他面瘫都发作半个月了,针灸才扎了四天,久吗?要是几天就能好了,针灸也太牛逼了。”师姐撇撇嘴吐槽道。


    “不想做就不做嘛,吃吃药,热敷一下,按摩一下,坚持做康复锻炼,也可以啊,还省钱。”张医生不紧不慢地道。


    接着说明天要出五个病人,“3、7、12、13……嗯、还有17,你们把这几床的病人出院小结都写了。”


    “一口气出这么多?”钟师兄问,“你不会想着周四去门诊又把五个收回来吧?”


    李师姐噗嗤一下笑出声。


    艾青禾用手掌抓住桌沿,侧头轻轻将脸枕在手背上,去看师兄和老师讲话。


    只见张医生眨眨眼,哎呀一声:“人家有住院指征啊,有需要干嘛不收。”


    “……我们管不过来,12和13床要还给月姐吧?”钟师兄说完,很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


    康医生闻言立刻点点头:“是啊,你们快点把床还给我,我明天有两个老病号要过来。”


    张医生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语气,哎呀一声:“明天他们两个就出了嘛,这有什么办法,我们组的小樊出去学习了,少一个人,其他人就要多干活咯,慢慢干,不着急。”


    他话刚说完,钟师兄就翻了个白眼。


    李师姐偷笑,低声跟艾青禾咬耳朵:“急性子碰上慢性子真是要命,偏偏急性子还得等慢性子,就更要命了。”


    慢性子说的是张医生,听他说话就能听出来,倒是没想到钟师兄会是个急性子。


    艾青禾惊讶了一下,也跟着偷笑。


    师姐教她写病程记录,一边写一边教,叮嘱她:“入院记录要在24小时内完成,首程要在8小时内完成,超时了系统就会锁住,改不了时间的,到时候就会扣……老师的钱,所以我们收了病人,要赶快把首程写好,不只是因为有时间限制,还因为护士那边也要写病历的,她们要复制我们首程的内容。”


    “病人入院前三天每天都要写,第二天是主治查房,但我们老师是副主任医师嘛,就写代主治查房记录,第三天就是谢龙主任查房记录,谢主任是我们组的老大,你来见习过,知道他的吧?”


    艾青禾连连点头,她还知道谢主任的外号呢,“谢宝龙”,因为他有一支万宝龙的钢笔,说是爱人送的四十岁生日礼物,平时就插在口袋里当装饰,轻易不用,用了就说明……


    他的笔都被人顺没了。


    接下来就会听到他骂骂咧咧,诅咒拿他笔的每一个人,出门车爆胎、没带钥匙、没带钱包,待在家就天然气漏气、马桶爆缸,走在路上都能平地摔、被鸟屎淋头,吃外卖吃到小强……等等,哪怕那个人是院长。


    ——据说有一次大会诊,院长也来了,用了他的笔,忘了还回去,他不仅骂骂咧咧,还追过去把笔要了回来,院长说他小气,他说,你不小气,你给我买一车新的咯?不买你说个屁。


    从此以后他不仅叫“谢宝龙”,还叫“谢暴龙”。


    “病情稳定的病人,病程三天一写,重病人就要每天都写,比如我们现在的2床,他是急性蛛网膜下腔出血的,病情比较重,还没有脱离危险期,所以他的病程就要每天都写,另外还要对照一下医嘱哦,有改动的要写进病程里,比如12床是偏头痛来的,这几天缓解之后,我们先是给她用普萘洛尔,但是吃了两天之后,早上查房时听她的家属说这两天她的心情很不好,问我们有没有能让她吃了就开心一点的药,但是之前她的情绪都还不错,所以我们考虑她是服用普萘洛尔后出现抑郁的副反应,最后给她换了氟桂利嗪,继续用于预防性治疗。”


    总之就是,医嘱有变动,有检查的检查项目或者新的结果回报,就要记录进病程里。


    “内科病历就是会细致一点,写习惯了就好,也不难。”


    艾青禾边听边点头,师姐三两下把今天要写的病程写完,又回头教她写首程:“你看这里有模板的,都是我们科的常见病,你挑一个合适的,导入,将主诉改一下,现病史这些都改一下,有辅助检查的写一下,没有就不管,鉴别诊断一般不用改,初步诊断直接问老师,其实写起来挺快的。”


    “或者你可以在出院病历这里,搜病名,然后找一个合适的,复制粘贴。”教的全是干货,没有一点水分。


    听钟师兄这时接过话道:“大病历首页也得学一下。”


    艾青禾赶紧应好,说这个她见习的时候写过。


    “师妹见习的时候去过针灸科吗?”钟师兄接着问。


    艾青禾老实点头:“去过针康。”


    钟师兄还没来得及应,张医生就哎呀一声:“慢慢来嘛,她就一个人,能干得了多少活,你不要吓到小孩。”


    钟师兄一噎,“……师妹不用管病人吗?”


    “要啊,再有新收,你们挑两个简单的教她收。”张医生笑眯眯地看向艾青禾,“见习的时候没要求,现在实习了,就要自己管病人开医嘱了哦。”


    艾青禾心里一紧,连忙点头,内心立刻开始忐忑起来。


    师姐安慰她道:“没事的,不会就问我们……”


    她话没说完,钟师兄就接着问:“那她的病人不用做针灸?做了她不得去出针?要是去过针灸科,知道怎么出针,就不用再教了,我问一下不对?”


    “哎呀,她的病人又不一定做针灸,到时候再说嘛。”张医生还是慢悠悠的。


    钟师兄听了啧一声:“你先别说话了,你的病历改完了吗,我要打印了!”


    “还有一点……”


    “那你快点!不然病案室要下班了,又要等明天!”


    康医生他们全都一边看戏一边笑,说小钟啊你真是不容易,钟师兄就搓了一把脸:“我太难了。”


    “看到了吗,我们老师就这个脾气,你有不懂的大方问,他不会骂人的。”师姐继续对艾青禾小声道。


    艾青禾连连点头。


    上班第一天收工倒是很准时,六点刚过,师兄师姐就不约而同地让艾青禾先走。


    但她点点头,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过了几分钟,师姐见她还没走,就开玩笑道:“还不回去,想留下来加班啊?”


    艾青禾摇摇头,小声问:“师姐,今天是哪位老师值班啊?”


    “汪医生,怎么啦?”


    “我等我室友一起回去,想看看是不是康老师值班。”艾青禾抿嘴笑笑。


    师姐抬头往康医生那边看了一眼,哦声问道:“你们是住在学校吗?”


    艾青禾点头应是,师姐眨眨眼,抬头对康医生道:“月姐,你怎么还不下班啊?”


    “马上就走,保存一下病历……”康医生头也不抬地反问道,“干嘛,想请我吃饭啊你?”


    “我没钱。”师姐笑嘻嘻道,“想问问你带的师妹什么时候能下班,我小师妹要等人家一起回去咧。”


    康医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哦哦哦,那就现在回去吧,小闻也回去吧,明天再来。”


    闻婧立刻应好,起身,冲艾青禾招招手。


    艾青禾嘿嘿一笑,扭头跟大家道别:“师兄师姐我回去啦,老师我先回去啦,明天再来。”


    张医生笑眯眯地点头:“回去吧,回去吧。”


    艾青禾小碎步地跟上闻婧,一把抱住她的胳膊,跟她姐俩好地出了办公室。


    刚进更衣室,其他同学也进来了。


    虽然之前都是不认识的,但毕竟现在成“同事”了,艾青禾又是个爱凑热闹的性子,忍不住跟人家搭讪,问人家是哪个学校的。


    其实刚才登记信息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现在只是找个话题搭讪罢了。


    等人家回答了,她就好奇:“你们怎么想到自联这家单位的呀,是因为离家近吗?”


    只有一位叫周悦的同学是这个原因,“我家在陵城,想着这边回去应该近一点咯。”


    另外三位同学的初衷却是出奇一致,准备考研的时候考容中医,而且正是想考二附院,所以提前过来感受一下劳动强度和学习氛围。


    估计还有提前看看哪个老师比较好,要是能在心仪导师面前刷一下存在感更好的心思,但人家没说,艾青禾也不好问。


    只是倒吸一口凉气:“我们学校就这么热门。”


    周悦笑道:“你们学校一向都只有热门医院热门专业,和不那么热门的医院不那么热门的专业,一直都是我们中医药学生考研的兵家必争之地,跟京市和申城两所热度没差。”


    “所以今年有考了三百八的师兄还是师姐被刷了,我听我考上一附院的师姐说的。”艾青禾随口道,将白大褂挂起来,转身去洗手。


    周悦闻言倒吸一口气:“妈耶,幸好我没打算考研。”


    另外三位同学则是一脸震惊之中带着一点恐慌,顾不上刚认识,立刻问道:“真的啊?”


    “他考的是哪个医院哪个专业,哪个老师啊?”


    艾青禾摇摇头,扯了张纸擦手:“不知道哦,我没问那么细,就是听师姐随口说了一句。”


    话音刚落,她的手机响了,拿出来一看,是孟彦卿打来的。


    他这个月是在顶楼的血液科,上班第一天也没什么事,还没到点带教就说放他下班了,他已经磨蹭了好一会儿,看下班时间过了,这才给艾青禾打电话。


    “那你下来找我们咯,我已经换了衣服洗了手,准备要走啦。”艾青禾笑嘻嘻地道,问他,“我们去吃鸭血粉丝汤好不好?”


    边说边接过闻婧递过来的包,挂到肩膀上,又伸手想去拉闻婧的手。


    没抓到,回头一看,她正低头发信息。


    大家结伴往外走,周悦按了电梯,没一会儿电梯就到了,门一开,就见陈嘉渝正在里面。


    艾青禾往后退了一步,道:“婧婧你们先下去吧,我刚跟孟彦卿说在这儿等他。”


    陈嘉渝道:“那你还是进来吧,他就在你后面。”


    艾青禾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肩膀就被搭住,只来得及仓促扭头看见孟彦卿的侧脸,就被他推着和大家一起进了电梯。


    原本还算宽敞的电梯在他们一群人上去之后,变得有些拥挤起来。


    艾青禾先问陈嘉渝:“学霸你在心内跟的哪个老师呀?”


    “王怡宁。”陈嘉渝应道,问她,“你认识吗?”


    “哦哦,怡宁师姐,认识的。”艾青禾点点头,“跟我见习时跟的杜树林老师是一个组的,我去心内的时候,她刚结婚休完婚假回来上班呢。”


    “她怀孕了。”陈嘉渝道,“七个月了,所以她从这个月开始上行政班。”


    虽然各位女老师们怀孕以后都是工作到最后一刻才真的躺下来休息的,但并不是说单位就真的一点人性都没有,起码孕七月到孩子满一岁半这段时间,女职工是不用不参与科室排班轮值的。


    这段时间里,她们只上周一到五白天的班,和行政岗的工作时间一样,所以这种班又叫“行政班”。


    那就意味着,“你岂不是这个月都双休,还不用上夜班?”


    不仅艾青禾,连闻婧他们,都忍不住向他投去羡慕的目光。


    陈嘉渝笑眯眯地啧了声:“低调低调,运气而已。”


    “噫——”


    艾青禾嘘了他一声,扭头笑眯眯地问孟彦卿:“孟师傅咧,血液科怎么样呀?”


    孟彦卿笑笑:“一个下午能感觉出什么来,嗯……老师和师兄师姐看起来都还比较和气,我们负责的病人也不多,所以暂时也没给我分配病人,顶多帮忙写写大病历首页。”


    他问艾青禾:“你呢,第二次去脑一了,和上次去有什么不同?”


    艾青禾眨眨眼,卖关子:“嗯……你猜?”


    “不会是跟到见习的带教了吧?”孟彦卿眉头一挑。


    艾青禾的脸色顿时就臭了。


    闻婧和陈嘉渝忍不住不约而同地幸灾乐祸笑出声。


    “叮——”


    电梯到了一楼,众人鱼贯而出,孟彦卿一面伸手去拉她的手腕,一面惊讶地问道:“怎么这么巧?”


    “要是知道为什么还能叫巧吗?”艾青禾抽回手,没好气道,“跟你玩猜谜真是没意思!”


    孟彦卿一噎:“……脑子好使也能怪我吗?”


    “不能吗?就怪!”艾青禾冲他皱皱鼻子,上前一步,挽住了闻婧的胳膊。


    闻婧无语地撇她一眼:“他脑子好使,你不爱跟他玩,跑来跟我玩,意思是我脑子不好使呗?”


    艾青禾:“???”


    她吓得松开闻婧的手,又退回孟彦卿身边,拍着心口道:“我故意找茬都找不到这样的角度。”


    孟彦卿失笑着揉揉她的脑袋。


    出了医院大门,看见赵凡的车停在马路对面,车窗开着,他胳膊架在窗边往这边看,挑眉示意他们快点。


    艾青禾扭头同周悦他们道别,还问了句:“你们住哪儿啊,医院有帮你们解决住宿问题吗?”


    “我们自己租了房,就在附近。”周悦笑着应道,同她说明天见。


    艾青禾笑着应了声好,拉着孟彦卿小跑着过马路,飞速钻进车里。


    “你们什么时候去租的车?中午不还没有吗?”她好奇地问杨梦津。


    杨梦津冲赵凡抬抬下巴,努努嘴:“车行的人直接开过来的。”


    艾青禾瞬间秒懂,哦哦,钞能力又起作用了。


    少爷是真的一点不必要的苦都不肯吃,连带他们也跟着受益,这就叫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等坐好了,她才对赵凡道:“少爷,路过学校门口的时候放我下去呗,我要去对面村里吃鸭血粉丝汤。”


    赵凡说行,又问其他人晚上吃什么,闻婧想不到吃什么,就说跟艾青禾一样算了,商量几句,决定大家都去吃鸭血粉丝汤。


    艾青禾嘻嘻笑了两声,问他俩:“你们在呼吸科和脾胃科都过得怎么样呀?”


    “呼吸科啊……”杨梦津啧了声,“明天值班,什么含金量我不多说。”


    赵凡倒是没什么感觉,“脾胃科暂时看不出什么来,跟的老师是个二线,下午出门诊去了,我都没见着人,跟着规培的师兄师姐混了半天。”


    大家接着又吐槽了一会儿陈嘉渝的命好,居然能上行政班,艾青禾又好奇:“也不知道清谷他们仨在市中医过得怎么样。”


    “总体来说还可以,但是吧……”杜清谷啧了声,问艾青禾和闻婧,“你们有要收什么衣服清洗费吗?”


    艾青禾摇摇头:“没有耶,不过你提醒我了,我得给我的白大褂写上名字。”


    闻婧反问道:“你们要收钱?”


    “也不多,一百二。”刘语桃回答道。


    “一年?”


    她点点头,艾青禾就哦了声:“一个月十块,一杯贵点的奶茶都点不到,是挺便宜的。”


    又问她们在哪个科,杜清谷说自己在针灸,严自恒在内分泌,刘语桃是神内,艾青禾惊讶道:“我和婧婧也是,老师有让你写病历管病人什么的吗?”


    “让学写病历,但没说让我管病人,组里有规培和专硕,好像也用不着我。”刘语桃耸耸肩。


    大家交流完实习第一天的大概情况,就赶紧轮流去洗漱,还不到十点半,宿舍的灯就关了。


    “我们八百年没有这么早熄灯了。”艾青禾在黑夜里叹了口气。


    “知足吧,以后说不定十点半熄灯都是奢望。”闻婧哼笑道。


    杨梦津也说:“习惯工作节奏就好啦,说不定以后哪天这个点我们还没回来呢。”


    “那岂不是进不来宿舍?”艾青禾啧了声。


    杨莎莎道:“赶不上就不回来咯,师兄师姐也有这样的,值夜班干脆就在医院过夜了。”


    艾青禾倒是想说到时候如果需要,可以到她和孟彦卿租的房子这边来将就一晚,但转念一想,那么晚了未必有车,一个人回来又不安全,还真不如就在医院待到第二天下夜班。


    而且那边又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在住,还有孟彦卿呢,总要问问他再说。


    所以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宿舍里的空气慢慢变得安静,浓重的夜色里只有风扇呼呼转动的声音,和轻浅的呼吸声。


    清晨六点,天光刚亮,闹铃声便在光线尚有些昏暗的宿舍里响起,叮铃铃,迅速打破沉淀一夜的寂静,只一会儿便热闹起来。


    艾青禾拉开床帘,坐在床边眯着眼发呆,杨梦津洗漱完回来,一边喝水,一边伸手扒拉两下她的头发。


    “还发呆呢,赶紧去刷牙洗脸,你也不想刚上班就吃饭吧?”


    艾青禾反应过来,重重地叹口气:“人为什么要上班啦!”


    为什么?因为要拿毕业证呗,杨梦津应完,捏了一把她的脸。


    洗漱完背上书包,急急忙忙出门,在宿舍门口看到在等她们的男生。


    赵凡正搭着严自恒的肩膀问:“真不要车吗?开车去比等公交方便多了,我又不收你租金。”


    “我开个保时捷去实习,生怕别人不认识我啊?”严自恒多谢他的好意,但真的不敢领受。


    赵凡啧了声,表示不赞同:“你看你,不偷不抢,这有什么可怕的,人应该坚持自我。”


    “但我不想被围观。”严自恒坚决拒绝了他的好意。


    一群人在去往停车场的岔路口分开,艾青禾在车上打了半个小时的瞌睡,被孟彦卿晃醒,迷迷糊糊地跟着下车。


    然后去早餐店买包子,一边走一边吃,进了电梯就收起还剩一半的包子,等到了科室的更衣室,套上白大褂之后,才站在垃圾桶旁边继续啃。


    “师妹早上好。”李师姐的声音传来。


    艾青禾忙抬起头,含糊地问:“师姐吃早餐了吗?”


    师姐抬手,晃晃手里的袋子,笑眯眯道:“一会儿吃。”


    等师姐换好白大褂走了一会儿,艾青禾才吃完剩下的早餐,洗了手,出来匆匆往办公室走。


    进门的那一刻,脚步立刻就放轻了。


    但张医生还是发现了她,抬头看过来。


    但只看了一眼,就对两个规培生道:“一会儿来个新病人,老病号,你们带小师妹去收。”


    “好好教,知道吧?”他最后还强调一句。


    艾青禾一听这话就知道,过不了多久,她就要自己去收病人了。


    作者有话说:


    小禾苗:我觉得实习还好啊,挺轻松的


    小孟:……希望你下个月还能说得出这句话


    小禾苗:好好的怎么诅咒人啊你


    小孟:只是告诉你,最忌半场开香槟


    第120章 第一二零章(二合一) 血小板高这


    大概是张医生有意为之, 一直到周四他的门诊日之前,他们都没怎么收病人。


    周二来了一位老病号,看偏头痛的, 李师姐带着艾青禾去收,回来之后先把医嘱开出去。


    “先把必须的长嘱开了, 二级护理这些,然后是临嘱, 你看, 都有套组的,三大常规、心电图,这都是入院以后必须做的检查,直接选择就好……”师姐点着鼠标, 没一会儿就选好了一串医嘱, 感慨道, “这就是前人栽树, 后人乘凉。”


    让我们谢谢第一个把这些常规检查整理成套组的前辈!


    “这个病人是偏头痛嘛, 跟眩晕、头痛那些一样,我们都要做头颅CT, 这是必须要的, 别忘了开。”


    医嘱开好, 保存, 艾青禾赶紧将一张空白的长嘱单塞进打印机, 打印机咔咔两声,打印好的医嘱吐了出来。


    师姐签了字,在旁边画了一道斜杠,接着递给张医生:“冠哥,签字。”


    说着转头对艾青禾道:“到时候你管病人, 开了医嘱,你还没拿证,就不用签字。”


    她顿了顿,侧头跟艾青禾小声咬耳朵:“尽量不要签,签字是要负责的,你的医嘱和检查单开完,记得让老师检查一下。”


    作为主管医生,这些事本来是该自己做的,现在让学生代劳,固然是为了锻炼学生,但责任该是你的就是你的,总不能让学生自己负责吧?人家连证都还没有!


    这层意思因为是在办公室,耳目众多,所以李师姐没有明说。


    但艾青禾已经听明白了,连忙点点头应了声好。


    “可以了,记得把医患沟通单签了。”张医生将签好的医嘱和检查过的检查单递过来。


    艾青禾将医嘱夹进病历夹,折一下,露出一角。


    接着接过李师姐递过来的《医患沟通单》和《医患双方不收不送红包协议书》。


    “师妹去找她签字呗?要是她问张医生怎么不来看她,你就说冠哥在忙,一会儿就去看她。”


    艾青禾乖巧点头,拿着病历夹就出去了。


    去病房找病人签字,病人果然问:“张医生怎么不来啊?”


    “他在忙,等会儿就来了。”艾青禾回答道,“你先休息一下。”


    病人也没再说什么,艾青禾应完就出了病房,顺手将病房门关上,然后快步往护士站走。


    将病历夹放到办公护士的电脑旁边,再将检查单放进另一边的小框里。


    办公护士抬头看了一眼病历夹,对她道:“快点把首程写出来哦。”


    “好的好的。”艾青禾连连点点头。


    回到办公室,李师姐正好开始写首程,一边写一边跟艾青禾分析刚才问了什么。


    “十问歌你背熟的吧?按照那个顺序去问,基本不会有问题,另外我们是神经内科,所以还要注意专科症状的询问。”


    师姐一边导入病人上次住院的病历的首程,一边继续道:“这个病人她半年前在我们科住过,这种病人的病历最好写了,你在系统的出院病历里搜索她的名字,找到她上次的病历,去看她的大病历首页,家庭住址、籍贯、身份证号这些基本信息都有,如果你忘了问,就抄这个,一般不会有问题。”


    艾青禾仔细地听,分辨着师姐问诊的信息里和十问歌能对得上的地方。


    她怕自己到时候会忘,甚至把十问歌默写在了笔记本的第一页。


    这两天最主要的工作就是给病人办理出院,新收收得少,周三收了两个耳石症的病人,是带组的谢主任周一在门诊开的住院。


    病人来了之后,是钟师兄带着艾青禾去收的,回来后同样的教她开医嘱和写首程,跟李师姐像带什么都不懂的小朋友一样,每一点都仔细掰开了揉碎了教她。


    然后让她想想如果这个病人是她来收,她要问什么,要怎么写。


    大概是因为临床伊始就遇到了这么好的师兄师姐,从他们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当艾青禾也成为师姐,遇到刚上临床什么都还不懂的师弟师妹,从不会觉得麻烦,而是会像两位师兄师姐那样,耐心地将自己的经验传授给他们。


    她感受到了许多善意,便觉得该将这一份善意传给和自己当时一样懵懂的小朋友们。


    后来她在网上看到一句话,“前人曾照我,我照后来者”[1],觉得用来形容自己走过的这一路真的再适合不过。


    周四不仅是张医生的门诊日,还是他们的值班日。


    不过是二线班,相对一线班要好不少。


    “我们还有几张床?”早查房过后,张医生坐在椅子上一边盘床位,一边做计划,“三张?那就还可以收一个平诊的,留两张给急诊……”


    “你盘床位需要数手指头的吗?”钟师兄这时问了一句。


    张医生一愣:“不用啊……”


    没说完就被打断了:“不用你还不看医嘱?”


    张医生:“……”


    值班的一线唐丽也是他们组的,闻言笑嘻嘻地附和:“就是,你还不看医嘱?一会儿我病人要是来不及收,就要你们收了。”


    “老黄不能一上午就干七八个上来吧?”张医生眨眨眼。


    说的是他们科的科主任,主任是全天门诊,张医生是下午门诊。


    “不行,我得跟老黄先说好,给我留几张床,我都没病人了。”张医生如是道。


    他话音刚落,艾青禾就看见师兄师姐脸上出现了痛苦面具。


    他们今天要收的第一个病人,是前天在另一位主任的门诊开了住院条的,刚才张医生说还能收一个平诊病人时,住院总就立刻抄起电话通知病人过来办住院手续了。


    病人在上午十点半左右到达住院部,护士在外面喊:“值班医生!收病人啊!”


    唐医生听见,抬头对张医生道:“冠哥,你们收一个呗?”


    张医生头也不抬地道:“小师妹去问一下。”


    虽然要有准备自己会要独立收管病人,但当这事真的被摆到面前时,艾青禾还是不由得一愣,下意识有点慌:“……我、我去吗?”


    “去吧去吧,你可以的。”张医生点点头,“你就跟他说我在忙,你先去问一下基本情况,一会儿我会再去看她一次的。”


    艾青禾哦了声,摸摸口袋里的笔记本,咬着嘴唇拧身往外走。


    她不停地在心里默念“十问歌”,要先问寒热,接着问有没有汗……


    想得太专注,根本没注意到闻婧正用有些担心的目光看过来。


    但她出了办公室却并没有看到病人,只好问护士:“新来的病人咧?”


    护士一边将夹了沟通单的病历夹递给她,一边应道:“放12床了。”


    艾青禾接过病历夹往病房走,一边走一边翻着病人的门诊病历本,看到主任给的诊断是眩晕待查,立刻在心里盘算应该问哪个专科症状。


    越是靠近病房,她越是紧张,很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这种忐忑让她不由得冒冷汗,连呼吸都觉得闷。


    “笃笃——”


    她敲了一下门,病房里所有人都看了过来,目光都是有些疑惑的。


    艾青禾下意识地想退缩,那句“不好意思走错了”差点就要脱口而出。


    好在她及时反应过来,我靠,你缩什么缩,这里是医院,你是医生,实习医生也是医生,这里是你的主场啊!


    不准当缩头乌龟!!!!


    艾青禾就这样一面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一面努力绷住脸,力图让自己看起来镇定点,再镇定点,不要像一个刚来没几天的菜鸟!


    至于人家到底能不能看出来,她不知道,也不关心。


    “你好,张医生还在忙,让我先来问问你的情况。”她努力忽视其他人的目光,专心看着12床,“请问你哪里不舒服?”


    病人倒是很配合,回答道:“就是头晕,没力气。”


    “晕是怎么晕,天旋地转吗?”


    “对呀,就是那样,一动就晕得更厉害了,整个人都觉得没力气。”


    “出现这个症状多久啦?”


    “有两个月多咯。”


    “做过什么检查吗?”


    “有呀,在我们家门口的社区医院抽了血,医生说我血小板比较高。”病人说着,指挥家属,“快把检查单拿给医生看看啊,愣着干什么。”


    随同的家属应该她爱人,头发花白,一边翻包一边道:“你不要劳气嘛,人家都叫你情绪要稳定点,不然吃多少中药都没用,我看你这次就是气出来的。”


    艾青禾闻言赶紧问:“医生给开了什么药吗?”


    “中药啊。”病人回答道,“吃了一个多月,好了一点点。”


    “社区医院开的?”


    “不是,是在一个医馆,我亲戚介绍的,说那个医生很厉害的……”


    患者大谈特谈关于这个医生的事,是怎么废了半天劲才找到对方的,对方怎么一把脉就知道她脾气不太好的,又说那里好多人,云云。


    艾青禾听得云里雾里,又觉得这跟自己想知道的信息不搭噶,想打断,又插不进话。


    等了好一会儿对方才停下来,她赶紧问:“社区医生没给你开药吗?”


    “没有,让我过段时间去复查,我不放心,刚好亲戚来家里……”


    “你吃的中药是什么,方子有带过来吗?”艾青禾这次可不敢听什么亲戚说的话了,赶紧打断问道。


    “没有,都是把处方给他们抓药的那里,代煎的,拿了药包就回家了。”


    “还记得有什么药吗?”


    “嗯……不太记得,就记得当归和黄芪、白术、茯苓,平时煮汤那些嘛。”


    听着像归脾汤,艾青禾暗想,接着问:“吃了中药后头晕有缓解吗?”


    “好一点,但没有完全好,我女儿叫我换个医生再看看。”


    所以就奔容中医二附院来了,还挂了专家号,觉得住院可以做个全面的检查,更放心一点。


    但她又说:“我觉得我就是气血亏虚啊,但是又不敢补,吃多点红枣桂圆就热气。”


    艾青禾点点头,一边翻她之前的检查结果,一边问有没有爱出汗啊,吃饭睡觉二便怎么样啊之类,按照十问歌的顺序,一五一十问得特别详细。


    详细到办公室里大家都觉得震惊了,唐丽忍不住问:“冠哥,你们小师妹怎么去这么久还不回来?问个诊要问半个小时吗,不会迷路了吧?”


    钟师兄这个急性子,已经有些按捺不住,“我去看看……”


    “哎呀,再等等嘛,第一次独立问诊是这样的,有点抓不住重点,肯定问得比较久。”张医生慢悠悠地道。


    他话刚说完,就见艾青禾回来了。


    “喏,这不就回来了。”他笑眯眯地问,“问到什么了?说说看。”


    艾青禾一五一十地汇报自己问到的信息,张医生听完,没有急着评价,只问了一句:“病人有没有告诉你,眩晕是平躺时就有,还是翻身、转头、起床的瞬间才发作?有没有哪个动作一做就天旋地转?”


    艾青禾被问得愣住——她没有问得这么仔细。


    “她的诊断是眩晕待查,你就得想,会引起眩晕的疾病有哪些,这些疾病是怎么辨别诊断的,对吧?”


    张医生慢条斯理地给她分析,如果是耳石症,体位改变后几秒钟到一分钟内剧烈眩晕,不动就缓解;如果是前庭神经炎,眩晕持续几小时甚至几天,和体位无关但会伴恶心;如果是后循环缺血,还往往有复视、共济失调。


    “你说她没有恶心,但就是不想动,好像……排除不了这几个病,是不是?”


    艾青禾立刻点点头。


    他继续道:“眩晕最核心的鉴别点,就是位置诱发性和持续时间,这个没问到,你的诊断就缺了最重要的一条腿。”


    “病人没说,可能是她不知道要主动说,以为‘天旋地转’就是全部了。你没问,那就是你的失职。”张医生屈指敲敲桌面,“你现在再去找她,把这两件事问清楚,诱发动作和持续时间,顺便让她坐起来躺下去两次,观察有没有眼震,问完再回来告诉我。”


    “眼震知道吧?眼球震颤,眼球会像来回晃动或者跳动那样,不能稳定注视目标,如果她起来的时候有眼震,那就是耳石症没跑了。”


    说完摆摆手,“去吧。”


    艾青禾赶紧又点点头,转身刚要走,又被老师叫住:“等等,把她的检查单给我看一下。”


    她哦了声,赶紧回头将病历夹留下,拿着笔记本就去病房了。


    刚走,护士就过来催:“张医生,你们12床的医嘱啊首程啊,什么时候好?”


    “不要催嘛,这不离两个小时还有一个半小时吗,不要着急,给我们一点时间。”


    张医生不紧不慢地应道,信手翻开检查单,脸色突然一变,发出一声惊呼:“我靠!”


    难得见他情绪这么波澜起伏,大家立刻都抬头看了过来,问怎么了。


    “血小板计数1020,血小板高这么多,这么重要的事她居然不汇报?”张医生觉得无语极了,“我靠,这小姑娘她嘴巴真紧啊!”


    这都不说!你关心什么头晕啊?!!


    说完又吐槽开住院的主任:“这个老杜也真是,这还查什么眩晕,就该直接转给血液科!”


    另一边,艾青禾进了病房,有些不好意思地对12床病人道:“嗯……张医生有些细节还想了解一下……”


    她按照老师说的那样,让病人躺下坐起,问她是什么感觉。


    病人说没什么感觉,艾青禾也没观察到她有眼震的症状,又问她头晕一般持续多久,得到的回答是一般是晕几个小时,主要是在劳累后,比如做了家务。


    艾青禾连连点头,让她给看看舌头,是淡白舌,又摸了一下她的脉,觉得有些细弱,再加上她的脸色也不是很红润,指甲也没什么血色,心里大概有点底了,这才道谢离开病房。


    刚回到办公室,就见闻婧正向她看过来,眯着眼。


    她都没心思去好奇闻婧这是什么意思,赶紧去跟老师汇报刚问到和观察到信息。


    张医生听完,点点头,然后问她:“你看过她的检查单了吗?发现什么问题没有?”


    艾青禾又一愣,后背顿时汗出,不是吧,我又落了什么没问?!


    见她似乎有些茫然,张医生就翻出一张血常规,“仔细看看,有没有哪里不对劲?”


    报告单上每一个项目都有一个检验结果,数值后面有可能会有“↑”或者“↓”的标记,对照的是末尾的参考值。


    艾青禾很快就发现血小板计数的异常,数值都是参考值的几倍了!


    她眨眨眼:“血小板异常……”


    “是呀,血小板异常,你刚才怎么不说呢?”张医生问她。


    艾青禾抿抿唇,没吭声,神色间有些懊悔。


    但好在老师也只说了这一句,不强求她回答,而是起身往外走,“你先开医嘱,我去看看她。”


    走了两步,又回头叮嘱:“血常规开急查,加做血涂片白细胞分类。”


    说完这才匆匆走了。


    师姐起身让了个位置,笑道:“师妹坐,快开医嘱,我帮你写检查单。”


    艾青禾按照她之前教的那样,先把长嘱开了,接着开临嘱,但不能拖常规的那个套组,要用急查的那一组,保存好之后,也不敢打印,要先让师姐检查一遍。


    刚看完,张医生回来了,说:“再给她开个全腹B超,现在就去做。”


    “有摸到什么吗?”李师姐问了一句。


    “体格检查倒没什么异常。”张医生摇摇头,“不过还是要做个B超看看。”


    “入院诊断写什么?还写眩晕待查?”


    “原发性血小板增多症,问号;骨髓增殖性肿瘤,问号。”考虑到是艾青禾写病历,他还补充了一下诊断依据,“她虽然眩晕,但检查有血小板增高,而且吃了中药后眩晕乏力有所缓解,但血小板还高,她没有肿瘤病史、特殊服药史和外伤手术史,就不是反应性血小板增多了,她也没有继发性血小板计数增高的基础病,所以要考虑和血小板增高相关的血液病,比如骨髓增殖性肿瘤,所以等急查血常规出来,还要给她开个血液科的会诊。”


    “那前面还写以眩晕收入院?”


    “写啊,不然她为什么在我们科,我们又不能收血液病的病人。”


    艾青禾没想到自己分到的这个病人居然还跟这两天看到的病人不一样,这首程写得那叫一个手忙脚乱,鉴别诊断那里还要加内容。


    好在二附院病人够多,类似情况的病人以前也不是没有,张医生也不至于让她一个字一个字敲,想了半天,想起来前年有一个头晕收进来的刚做过脾切除术的病人。


    “那个的鉴别诊断里应该有继发性血小板增多症的诊断要点,你复制一下。”


    就这样东拼西凑,删删改改,忙活了大半天,艾青禾终于将首程写完了,赶紧先保存,护士那边等着写护理记录呢。


    写完后她整个人靠在椅背上,两眼发直地盯着屏幕,一动不动。


    李师姐见她这样一副灵魂出窍的模样,不由得忍俊不禁:“这就叫计划赶不上变化。”


    “会诊完大概率是要转到血液科去,很快你这病人就能脱手了。”钟师兄安慰她道,“写个转科记录而已,很简单的。”


    “……但愿。”艾青禾嘴角一抽。


    她歇了一会儿,就赶紧开始写入院记录,就她从去问诊到这会儿,一线的唐医生都收了两个病人了。


    等她写完入院记录,终于可以松口气,就听老师道:“小师妹干得不错,行了,先去吃饭。”


    她愣了一下,抬头一看,原来已经十二点半了,原本还到处是人的办公室里现在不剩几个人,安安静静的。


    应该是都去吃饭了。


    艾青禾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觉得是自己耽误了大家的时间,但没来得及说什么,师兄师姐们就已经键盘一推,起来了。


    “走喽,够钟吃饭。”李师姐搭着她的肩膀,跟对面的唐医生闲聊,“师姐还不去吃饭吗?这么积极干啥。”


    “给5床请了个骨科的会诊,说是肩膀疼,等黎主任来看呢。”


    唐医生话音刚落,门口就来了人,“你们哪床请了骨科的会诊?”


    艾青禾立刻抬头去看,果然是黎奉和。刚才听唐师姐说骨科又说黎主任,她就猜会不会是他。


    黎奉和看见他了,哟了声:“小师妹你在这儿呢?这么巧,今天你们值班啊?”


    艾青禾乖巧点头。


    “那走呗,你带我去看看病人。”黎奉和理所当然地指挥起她来。


    “……不是我们管的床……我没看过这个病人的病历呢。”艾青禾一囧。


    “是你们组的吗?”黎奉和问道。


    艾青禾点点头,他就说:“是你们组的你不看人家病历?查房主任问到你了怎么办,当哑巴?起码自己组的病人得熟悉。”


    艾青禾一愣,赶紧又点点头,他这态度跟以往平时不太一样,果然是他们上了临床,他的要求也跟着变了。


    所以等唐医生带他去看病人时,她便直接跟上去了。


    师兄师姐只好跟着一起去,师姐一边走一边吐槽:“师妹太积极了,搞得我也不好意思去吃饭。”


    艾青禾听见,有些不好意思地回头冲她笑笑。


    到了病房,黎奉和先是问:“其他问题都排除了?心电图做了吗,让心内来看过了?”


    “来过了,说不是心脏的问题。”唐医生回答道,顺便报了几个数据。


    黎奉和点点头,一边检查一边问他来医院之前有没有做过剧烈运动、有没有肩周炎之类的问题。


    “他就是打网球的时候突然仆倒,被球友送过来的,然后就发现有脑出血了。”唐医生解释道。


    黎奉和点点头,问病人:“你做什么工作的?”


    家属代答,在某某网络工作,搞程序研发的,艾青禾一听这单位名字,妈呀,她哥林明辉的同事?!


    “码农啊?”黎奉和眉头一挑,“那就是经常熬夜咯?”


    艾青禾听了下意识道:“在项目上的时候会通宵,直接把夜熬穿。”


    黎奉和回头看她一眼,她立刻解释:“我哥也在这个公司上班。”


    病人和家属都很好奇地看过来,她又说:“但我不知道他是哪个部门的,他是去年才入职。”


    “这个待会儿再说。”黎奉和道,“你这胳膊有肿胀有压痛,还有淤青,但是没有骨擦音没有畸形,也没有摸到脱位,目前看来就是普通的扭伤和肌肉拉伤,可以拍个片子明确一下。”


    “还在急性期,这两天就先冰敷一下吧,休息为主。”黎奉和一边翻着病历,一边道,“等急性期过了,可以改为热敷,用点红花油活络油轻轻揉一下,还是以休息为主。”


    看完病人出来,回到护士站那儿写会诊意见,黎奉和一边写一边跟艾青禾说话:“你今天值班,明天中午就下夜班,叫上彦卿跟你陈师兄,咱们吃饭去?”


    “孟彦卿明天值班诶。”艾青禾应道。


    “那后天?”黎奉和开她玩笑,“中午的时候你过来接男朋友下班,顺便聚个餐?”


    艾青禾嘿嘿笑了声:“这个可以有。”


    “还是你们年轻人好啊,谈恋爱有力气,懒觉都可以不睡。”黎奉和说着,将写好的会诊单递给唐医生。


    接着冲艾青禾摆摆手:“行了,你吃饭去吧,用心学习啊。”


    艾青禾诶了声,送他到往电梯间走的路口,才甩着胳膊去休息室。


    休息室里人不少,张医生正一边吃饭一边其他人闲聊,看见他们进来,就问了句:“会诊完了?什么问题?”


    “肌肉拉伤。”李师姐一边应,一边找他们订的盒饭,先给艾青禾拿了一份。


    艾青禾道了声谢,坐下打开才发现是卤鸡腿饭。


    食堂的卤鸡腿卤得很好,颜色漂亮,入口鸡皮脆弹,鸡肉咸香,她尝了一口,就把鸡腿放在一旁,准备等最后再享受。


    唐医生端着自己的饭盒和他们坐在一起,她吃的是家里做的饭菜,一边应着同事今天吃什么好菜的询问,一边好奇地问艾青禾:“小师妹是去过运动医学科了吗?”


    艾青禾还没来得及回答,钟师兄就道:“她才刚来实习。”


    而且这才六月份,六月份是绝大部分医护专业的学生出来实习的时间点,这会儿来的基本是第一个科室。


    唐医生也想起来了,哦了声,“我看你和黎主任熟,还以为已经去过他们科了呢。”


    “我男朋友从大一就跟他的门诊,经常见面的,是比较熟。”艾青禾点点头,实话实说。


    “难怪,刚才还说让你接男朋友下班。”唐医生笑道,问她,“你男朋友在哪个科?”


    艾青禾抿着唇笑笑,“楼上的血液科。”


    话音刚落,就听张医生道:“我们12床的急查血常规结果出来了,小师妹,你吃完饭给她请个血液科的会诊。”


    作者有话说:


    小禾苗:上班好累啊


    小孟:习惯就好了


    小禾苗:这边有个宝贝要送给你


    小孟:……你的病人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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