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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1章 第一四一章(二合一) 这么巧,我


    艾青禾万万没想到, 一大早过来,班都还没交,就要收病人了?


    这是不是哪里不对???


    但她顾不上吐槽再多, 一边跟上蓝可,一边使劲将还没吃完的三分之一个馍馍使劲塞进嘴里。


    花馍再怎么好看, 它本质上也是个馒头,慢慢吃是好吃的, 能吃出千层馒头那种甜来, 可吃得大口就不行了。


    至少对于艾青禾来说,那一大口馍馍卡在嗓子里,差点没把她送走,咽得口水都快干了, 才把那口馒头都咽了下去。


    刘师兄看了哭笑不得, 去护士站那儿帮她接了杯水, 她满脸尴尬地接过, 小声道谢, 然后将注意力放在面前的病人身上。


    病人是急诊送上来的,坐在轮椅上, 陪同的家属说是半夜烦躁、呕吐、心悸, 折腾到天亮实在受不了了, 决定还是来看急诊。


    蓝可翻了一下急诊病历本, 问道:“体重减轻了大概多少, 有印象吗?”


    “十几斤吧,十五六斤。”家属回答道,“刚开始还高兴呢,那么多年减肥多少次,没一次这么成功过。”


    “有口干吗?”


    病人靠在轮椅上, 捂着胸口,呼出一口气,点点头。


    随着她呼出的那一口气,艾青禾闻到一股甜腻中夹杂着淡淡酸腐的苹果味,不由得呼吸一顿——烂苹果味!


    好经典的糖尿病酮症酸中毒体征!


    “平时喝水多吗?”蓝可接着问。


    病人又点点头。


    “今天之前有做过什么治疗吗,去没去医院看过?”


    病人摇摇头,她的家属叹了口气。


    “最近有测量过血糖吗?”


    病人有些烦躁,不配合了,别过头去,家属代答道:“一周前她去买感冒药,药店可以免费测血糖嘛,她就去测了一下,说是20.7,药店的人说她这是糖尿病,让她来医院看看,她上网查,网上说糖尿病是可以通过运动和饮食控制达到控制血糖这个目的的,她就开始控制饮食了。”


    “这一周有再去测过血糖吗?”


    病人家属说应该没有,低头看病人,这次她摇摇头。


    “控制饮食这段时间,口干口渴想喝水这种情况有缓解一点吗?”


    病人还是摇摇头,控制饮食这一周不仅没有缓解症状,相反,她还出现了头晕、恶心、食欲减退,还觉得烦躁、心悸,整个人更难受了。


    蓝可问:“这种情况多久了?”


    家属回答说:“两天了吧,她从前天开始就这样。”


    问诊的同时,刘师兄已经帮病人量了血压,等蓝可刚问完,他就立刻汇报:“血压106/60,心率130,呼吸30。”


    蓝可点点头,戴上听诊器给她做查体,艾青禾在一旁仔细观察着病人的情态。


    她的嘴唇都干裂得脱皮了。


    叩诊到肾区,病人的眉头皱了起来,发出一声低吟,蓝可的手一顿,问:“觉得痛?”


    病人点点头,小声说了句有点。


    “根据你们描述的症状,还有做过的血糖检测,考虑你们是糖尿病,并且高度怀疑可能还合并有酮症酸中毒,这是一种糖尿病的急性并发症。”蓝可直起腰,把听诊器拉下来,“但具体是不是,我们现在需要抽血做个检查。”


    “是的话怎么办?”家属惴惴不安地问。


    “不管是不是我们都要做对症处理。”蓝可实话实说,“酮症酸中毒的病人很常见,我们的处理流程已经非常成熟,如果是,我们药用上去,情况很快就缓解,如果不是……我们就得继续检查。”


    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讲,检查完就确诊酮症酸中毒反而算是一件好事。


    家属点点头,神色间还是有些不安。


    蓝可一边让家属签沟通单,一边对对护士道:“给她抽个急查的静脉血糖、酮体、血气、肝肾功和电解质,我马上开医嘱出来。”


    又交代家属给她喝水,“取点尿,要查尿糖和尿酮。”


    说完转身急急脚往办公室走。


    艾青禾和师兄也跟着回去,交班已经开始,开医嘱用不着他们,所以他俩没跟着往里钻,而是站在门口的位置,听着里面的医生交班。


    没过几分钟,一本病历经过好几个人的传递,递到了门口的艾青禾面前。


    她赶紧接过,送去了护士站。


    又过了四五分钟,交班结束,她这才往里走,看见蓝可起身要往外走,便停下来。


    “走,我们去查房。”蓝可招呼她,又叫住已经出门的齐云之,“主任,刚来的25床,你要去看看吗?”


    齐云之回头问道:“什么问题的?”


    “应该是糖尿病合并酮症酸中毒。”


    “我现在要去会诊……”他应道,又临时改口,“还是去看一眼吧。”


    其实看了也就那样,不管检查结果出没出来,首先要做的都是处理当前最着急的症状。


    “给她补液,先把血糖降下来再说。”齐云之交代了一句,转身接起电话,匆忙走开。


    艾青禾和刘师兄跟着蓝可继续去看其他病人。


    只有自己查房,病人情况不是特别复杂的话,其实是不花多少时间的,问一下昨晚睡得怎么样、今早血糖多少,跟病人和家属讲一下检查结果,问问药还有多少,等等,很快就结束。


    中途还抓住两个不遵医嘱的,一个阿姨在吃汤粉,另一个大姐一大早就开始吃奶油蛋糕。


    蓝可都无语了,“好好好,都这么不听话是吧,给我等着!”


    板着脸气汹汹地把俩人和家属一顿批评,这样的话还住院干什么,反正也不配合治疗,不如回家算了,不要在这里浪费彼此的时间。


    又说家属,在医院都管不住她,回家了更管不住,就这么纵容着,出了院过两天又得回来。


    艾青禾在一旁看着病人被训得讷讷,家属赶紧把汤粉和奶油蛋糕端走,听蓝可继续道:“实在嘴巴痒,啃一块苏打饼干算了,刚开始控制是很难,但必须忍住,你也不想以后烂脚或者眼瞎吧?”


    她打开自己的手机,从相册里找到一堆烂脚的照片,怼到他们面前,“喏喏喏,就是这样,你要是不听话,控制不住自己,继续吃,用不了多久你就得这样,不止你受罪,家里人也跟着受罪,这脚一烂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了,不是我吓唬你们,自己难受,家里人也难受,到时候再后悔可别哭。”


    艾青禾在旁边探头跟着看,只一眼,就被照片上挖了个大洞、血淋淋的小腿惊得倒吸一口凉气:“嘶——”


    旁边的家属也跟着抽气,急忙跟病人说,看到没有,再不听话,这就是你以后的下场!


    “我就说这么多,你不想听,非得跟我反着来,那也行,祝你好运。”蓝可说完拍了拍病床的床尾,转身就走。


    出了病房她才跟艾青禾他俩吐槽:“真是难搞,赶紧的血糖稳定一点送出院,在这拖拖拉拉的害我超费用要扣钱。”


    她说从来都不怕病情复杂,就怕病人和家属不配合,“就像我在前面打坏人,她在后面拼命扯后腿,指望我一个人带飞全场?臣妾做不到哇!”


    但随即她又吐出一口气,说算了,“我连我爸妈都管不了,管别人也是够呛,就这么吓唬一下吧,有用最好,没用拉倒。”


    刘师兄哈哈笑了一声,翻了个白眼:“我爸昨天说我让他去看高血压拿药吃是放屁。”


    太好了,家里就有医生,但是不信医生。


    但说白了,其实是他们并没有将孩子当做一个已经独立的个体看待,在他们看来,孩子不管多大,永远没有他们厉害,这种事怎么能听一个孩子的呢~


    “随意,反正要住院我也没时间去陪,突然就觉得这份工好了。”刘师兄嗤笑一声。


    艾青禾突然在一瞬间窥视到了为人子女和病人家属的不易——啊,这就叫久病床前无孝子吗?


    她猛地想起来上个月有一天,他们的病人在中午的时候走了,病人的家属都在,叫人来把字体接走、收拾完遗物之后,她儿子来问:“医生,我妈的手续是现在可以办了吗?”


    语气十分轻快,艾青禾见他大半个月,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这么轻松,抬头一看,他连眉头都是舒展的。


    可他绝对不是那种父母生病住院但从没出现过的孩子,也没有天边孝子综合征,相反,他每天都在医院,跑前跑后,可以说除了病人洗澡上厕所他不方便插手,其他都是他在做。


    对待重病的母亲永远轻声细语、不厌其烦,沈悼云老师有次还夸他,说难得见这么体贴的是儿子。


    可母亲走了,他还是会忍不住松口气,如同卸下压在肩头的千斤重担。


    查完房回去的路上,蓝可说起刚收的那个病人,问道:“刚才去收病人的时候,你们都从她身上得到什么信息?”


    刘师兄刚张口,她就说:“小师妹来回答。”


    艾青禾连忙回过神,“嗯……她多饮、多尿、体重减轻,是糖尿病的症状,但她又有食欲不振、恶心伴有烦躁和心悸,呼气有烂苹果味,嘴唇干裂脱皮是明显的脱水征,所以初步判断她出现了酮症酸中毒。”


    蓝可点点头,问道:“还有吗?”


    还有?艾青禾一愣,想了想,刚要摇头,就听师兄提醒道:“她有肾区叩击痛。”


    艾青禾这才反应过来:“是……她的肾有问题?糖尿病肾病?”


    “不确定,待会儿看看她的血象,也有可能是尿路感染。”蓝可应道,接着问,“这个病人目前的治疗方案是什么?小刘你来回答。”


    “积极处理糖尿病急性并发症。”刘师兄回答道,“纠正病理生理变化、补充液体和电解质,控制血糖,纠正酸碱失衡,去除诱因,防止可能导致复发的因素。”[1]


    “具体的措施是什么?”


    “监测血钾、二氧化碳结合力,见尿补钾,小剂量胰岛素静滴。”


    “见尿补钾,尿量达到多少就要考虑补钾?”


    “每小时大于或等于40毫升,或者二十四小时尿量大于500毫升。”


    “一般我们是按2-4g葡萄糖﹕1U胰岛素的比例加入短效胰岛素,等血糖稳定在10左右,复查尿酮体转阴,就可以停止补液及静滴胰岛素,病人恢复进食,胰岛素改为皮下注射。”蓝可点点头,笑道,“这个首程你带师妹一起写。”


    “不过在那之前,小师妹,你先去帮她把心电图做了。”她转头对艾青禾道。


    艾青禾点点头,转身去找心电图机。


    她在内分泌科的学习,就是以这样一张心电图正式拉开序幕。


    幸运的是,第一次值班并没有遇到很危急的病人,白班收了五个病人,除了一大早那位酮症酸中毒的病人紧急点,其他基本都是来调血糖的,只有一位是甲亢的病人,还是同校的大三师妹。


    第二天夜班就更没什么事了,用蓝可的话说就是:“咱们夜班最重要的是保证病人平安活到明天!”


    “这话放在肿瘤科更适合。”艾青禾忍不住道。


    “啊啊啊所以我觉得咱们内分泌科还可以的!”蓝可表示自己很满足。


    艾青禾大多数时间都在复习,刘师兄说,师妹要考研,还是好好看书吧,病程知道怎么写就行了。


    “等你读研或者规培,写到你想吐,不着急现在就吐。”


    晚上没回去,在值班房睡的,竟然一觉睡到天亮,她都惊呆了,问二线带的师姐:“昨天半夜没事吗?”


    “有病人低血糖了,护士来叫人,但你睡得太熟了,我们没能叫醒你。”师姐忍俊不禁,“睡得都快打呼了,这么累吗?”


    艾青禾:“……”


    周三白班,周四夜班,周五就是下夜班,从蓝可到艾青禾,到了周五上午都觉得很快活。


    啊啊啊周末!两天半的周末!!


    “俺今晚要和朋友去蹦迪!去喝大酒!”蓝可相当兴奋,还问艾青禾和刘师兄,“师弟师妹要一起去吗?”


    刘师兄说不去,因为女朋友也难得黄金班,俩人确定去看电影。


    “师妹呢?”蓝可看向艾青禾,“叫上你家小孟?”


    “孟彦卿今天值班呢,明天才能回家。”艾青禾有些遗憾地应道。


    她昨晚和孟彦卿聊天的时候还吐槽来着,幸亏是在一个单位,午休的时候还能见上一面,不然真的要隔两天才能见到面了。


    【时间一长,我就变成了你和单位之间的小三,我们家就成了你的旅馆[哭泣]】


    孟彦卿的回答是:【这么巧,我觉得我也像个第三者[擦汗]】


    “那是可惜了。”蓝可啧了声,问她,“那你去不去?”


    艾青禾眨眨眼,搓搓手:“想去,我还没去过酒吧呢,平时大家都不去那里玩,太晚了。”


    都是八九点才开始上人,十点以后才开始热闹,宿舍门禁它不同意啊!


    “那就带你去见世面!”蓝可手一挥。


    话音刚落,同组的肖医生就调侃道:“带着师妹,不怕影响你谈恋爱啊?”


    艾青禾一听,顿时有些犹豫。


    “别瞎说,哪有恋爱谈,狗都不谈。”蓝可嗤笑。


    前年,也就是艾青禾他们大三见习那会儿,她跟已经谈婚论嫁的前男友掰了,过没多久对方来求和,赌咒发誓各种保证,她心软了,复合过一次,但没过几个月又分了。


    单身到现在,她对谈恋爱也好,结婚也罢,已经完全没有了兴趣。


    肖医生还是开玩笑:“再迟一点岁数就真的上去了,想要孩子的话,还是得早点。”


    “有没有都没所谓,我不咋喜欢小屁孩。”蓝可摆摆手,满不在乎。


    艾青禾不知道为什么,忽然间想起大三见习的头一个月,在江安中医院带过她一个月的梁孟菲。


    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还有王老师,也不知道好不好。


    “那师妹你先回去呗,下午我去学校接你。”蓝可爽快道,“你是住学校不?”


    住学校里面的职工小区也是住学校,所以艾青禾立刻点点头。


    蓝可就让她先回去,她刚点点头,手机在白大褂兜里疯狂震动起来,拿出来一看,是赵凡打来的。


    她接起来:“少爷,你啥事呀?”


    “姐们儿,你在肿瘤科的老师生了嘿,昨儿晚上生的,你要来看看吗?”赵凡在电话那头道。


    艾青禾一愣:“……这就生了?这么快?”


    但是,“我方便去看吗?”


    “来就来呗,肿瘤科的几个医生刚来过。”赵凡告诉她。


    于是艾青禾决定去看看。


    挂了电话,她跟蓝可说要先去趟妇产科,去完妇产科就撤了,晚上再见。


    蓝可也没问她去妇产科干嘛,嗯了声,点点头表示收到。


    妇产科在十六楼,她到的时候正看见穿着汗湿的洗手衣,头上戴着手术帽,口罩挂在下巴上的江云正趴在护士站的台面上填单子。


    察觉有人来,抬头一看,有些惊讶地笑道:“师妹怎么过来了,这会儿不忙?”


    “今天下夜班。”艾青禾在她面前停下,“我听说……”


    话没说完,江云就问:“来看廷羽姐的吧?48床,一直走,差不多到婴儿洗澡室那儿,一个单间,去吧。”


    艾青禾嘿嘿一笑,道过谢,溜溜达达往里走。


    走到48床所在病室,深吸口气,敲了敲,接着有人来开门,是一位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的男医生。


    温声问道:“还有什么注意事项要交代吗?”


    艾青禾忙摇摇头:“不是……我是吴老师的学生,听说她生宝宝了,想来看看她。”


    “快请进。”对方恍然大悟,侧了侧身,“阿羽,你学生来看你了。”


    艾青禾从他侧开的地方忘记看,看见吴医生半躺在床上,怀里正抱着一个襁褓。


    平时总是没什么表情淡淡的脸上弥漫着柔和的笑意,看起来不太一样。


    那是一种被称为母性的柔光,很温和,很柔软。


    “老师。”她探头喊了声。


    吴医生已经看了过来,微笑着问道:“怎么这个时候过来,脱岗啊?”


    “没有没有。”艾青禾摇摇头,走了进去,“下夜班了。”


    吴医生点点头,把怀里的襁褓转向她,她看着包裹里红彤彤的小屁孩,好奇地问:“是小男生还是小女生。”


    “是小女生。”吴医生的爱人笑着回答道。


    艾青禾哇了一声:“小公主哦。”


    吴医生笑着嗯了声,将孩子递给丈夫,抱回摇篮里,然后对艾青禾道:“你前几天……放在我桌上的礼物我收到了,画得很好,我很喜欢,谢谢。”


    孩子出生前她拍了孕妇照,宽松的旗袍下隆起的曲线很圆润,她笑得很柔和,是要再次迎接新生命的期待。


    可艾青禾送她的画里,她穿着白大褂,在忙着工作,隆起的腹部仿佛并不重要,那只是身体自然而然的变化。


    她是妈妈,但也是治病救人的医生,可她从来没有留下过一张穿着白大褂的孕期照片,这是第一张,应该也是最后一张。


    “我随便画的,老师不嫌弃就好。”艾青禾嘿嘿笑了声,伸手挠挠脸。


    吴医生看着她笑笑,说:“我有次听你跟长青他们聊天,说考研想读儿科,你细心聪明,学东西很快,讨人喜欢,亲和力很好,确实适合儿科,但这个学科也很辛苦,一开始可能会有病人和家属觉得你年轻靠不住,你要坚持住,时间和付出会给你回报的,老师相信你以后一定能干好。”


    艾青禾愣了一下,又使劲点点头。


    她刚生产完,体力不太好,艾青禾不敢多打扰,聊了几分钟就道别离开了。


    往回走的时候,艾青禾心里浮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感受,像开心,又像感慨。


    她走到护士站那儿的时候,本来想跟江云师姐聊两句,却看见赵凡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病历夹,便抬手挥了挥。


    笑嘻嘻地问:“少爷,忙着呢?”


    “你这是要回去,还是刚来?”赵凡问道,将病历夹放到办公护士电脑旁边。


    “准备回去。”艾青禾说,“晚上我就不跟你们一起吃饭咯。”


    “你干嘛去?又来给老孟送饭呐?”赵凡对此表示痛心疾首,“你这样会把他惯坏的!”


    “你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改天我跟梦津聊聊,让她别惯着你。”艾青禾翻了个白眼,然后喜滋滋地道,“我要跟我师姐去喝大酒,见见世面,嘻嘻。”


    赵凡闻言一愣:“……去哪儿喝,酒吧?”


    “嗯……是的吧。”艾青禾点点头。


    赵凡眼睛一亮:“你问问师姐还缺不缺人?我们一块儿去呗,人多才热闹,我在学校都没去过。”


    艾青禾犹豫,鼓着脸不吭声。


    赵凡戳戳她胳膊,哎呀道:“姐们儿要不这样,你问问师姐,你们打算去哪儿,我们就自己玩自己的,到时候一块儿回来?安全很重要,你也不想老孟值个班还担心你,对吧?”


    “你想去玩就直说,干嘛拿孟彦卿做文章。”艾青禾撇撇嘴,哼哼,“看我心情吧,让你对象来跟我谈。”


    赵凡当即抬手捂脸:“我真服了,你早说啊,我在这儿浪费口水表演节目。”


    说完甩手就走了,艾青禾留在原地发出一阵奸笑,然后被江云戳了一下,又变成哎呀的怪叫。


    她跟江云聊了几句,碰上有产妇家属四处派红鸡蛋,她也被塞了两个。


    同她道别后艾青禾搭电梯回内分泌科,在办公室门口往里看,见蓝可还在,就有些不好意思将赵凡的意思转达给她。


    说是同学也想出去玩,但不知道哪家比较好,问她方不方便告知一下今晚她们去蒲的具体地点。


    蓝可很大方,将详细地址告诉她,但是也说:“我们就不跟他们一块儿走了,咱们还得去吃晚饭,那会儿他们指定还没下班。”


    艾青禾将地址告知赵凡,这才去换了白大褂下夜班。


    八月份的天气格外热,光线近乎垂直地砸下来,地面被晒得发白,向远处看能看到热浪扭曲了空气,空气又闷又沉,像个蒸笼,连风都是热的。


    艾青禾撑着遮阳伞等了十几分钟才等到回学校的公交车。


    车刚停,她就迫不及待地往上钻,幸好车里人不多,冷气还行,听着车辆起步发出的声音,她终于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下午是有事的。


    孟彦卿的大师兄朱允南从桂城老家把上好牌的车开了上来,到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多,她接到电话,去校门接应。


    “这是钥匙,这是师娘给你们准备的菜。”朱允南把东西从后备箱提出来,转述朱善英的话,“努力吃,过两周再给你们寄新的。”


    “……快让阿姨别累着了,前几天她和韦老师给做的烧麦还没吃呢。”艾青禾忍不住嘴角一抽。


    和朱允南一块儿上来的还有他爱人,孟彦卿的大师嫂,闻言笑道:“还是让她忙一忙吧,她回去以后这两天一直念叨你们吃不好休息不好,让她忙,她起码觉得投喂了这么多吃的,你们不会饿肚子,心里安定点。”


    大抵离孩子远的父母都会有这样的心思。


    艾青禾一时没法反驳,只好哦了声,转移话题问:“大嫂培训是培训多少天呀,要不车你们先用着,休息时间出去玩方便点。”


    “没空外出,住在酒店,培训也在同一个地方,周二就回去了。”大师嫂叹口气,吐槽说这培训是谁也不想来,最后抓阄抓到她头上的。


    “大哥也等到嫂子培训结束再一起回吗?”


    “我明天就回,现在暑假,兴趣班来了批新学员,得回去带他们。”


    聊了会儿家里的事,大师嫂还要赶着去和同事汇合,这就分开了。


    艾青禾回去刚把东西收拾好,蓝可的电话就来了,“小师妹,我们在学校门口,你快出来玩!”


    等她匆匆去到校门口,钻进停在麦当劳门口的一辆白色轿车,坐在副驾驶的人回头冲她打招呼:“嗨嗨,小艾同学,又见面咯。”


    艾青禾定睛一看,咦了声:“朱医生,原来跟师姐约着一起去喝大酒的是你呀。”


    肿瘤科的朱医生,跟吴医生关系很不错的。


    “其实我跟蓝可是同班同学啦,本科到研究生都住一个宿舍。”朱医生笑眯眯地解释道。


    艾青禾哇了声,“这么多年好姐妹哦。”


    “那是,帮她痛打过两次渣男的好姐妹。”朱医生毫不犹豫地揭了姐妹的短,“还是同一个渣男,换一个人,早就在她跟渣男复合的时候就跟她绝交了,啧,我还是太能忍了。”


    艾青禾:“!!!”这是我能听的吗?


    作者有话说:


    注:


    【1】 《内科学·内分泌科分册》。


    ——


    小禾苗:我睡这么熟吗


    小孟:小猪就是这样的啊


    小禾苗:你就是嫉妒我睡眠质量好


    小孟:……你非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第142章 第一四二章(二合一) 那正好,我


    因为带着艾青禾, 蓝可和朱秀姐妹俩最后还是决定不去蹦迪了,吃完饭后决定换了家清吧。


    艾青禾赶紧把新地址同步给赵凡。


    她们到得很早,才晚上七点多, 虽然沿江路上的路灯和行道树上缠绕的灯带都已经亮了,但对于这片被音乐声和酒气浇灌的街区来说, 还是太早了。


    早到艾青禾她们进去之后就发现……妈呀!我们咋是第一桌?!


    太安静了,安静到她们一时间进也不是, 退也不是。


    还是店里的调酒师先招呼的她们, “欢迎光临,有兴趣进来喝一杯吗?”


    服务员立刻前来带路,按照蓝可的要求,将她们往卡座区带。


    迈进门的瞬间, 燥热的音乐和人声全都被挡在了身后, 周围一下就变得安静下来。


    大概是因为地面的深灰色短毛地毯, 脚印踩下去很快消失, 走起来无声无息。


    往里走时, 艾青禾忍不住偷偷四处打量,没办法。第一次来, 土包子进城, 看什么都新鲜。


    吧台是浅灰色的大理石台面, 冷峻、干净, 台面上没有铺桌布, 可以想到杯底一旦接触石面,就会发出清脆的轻响。


    吧台后方是一整面金属酒架,不锈钢材质在暗光下泛着哑光的银灰色,酒瓶排列整齐,标签一致朝外。


    吊灯是细线条的几何造型, 黄铜与玻璃结合,光线往下收束,只照亮吧台窄窄的一条,朦朦胧胧的,别有一番风致。


    察觉她的目光,正在忙碌的调酒师抬眼看过来,穿黑色马甲和白衬衫、梳着高马尾、眉眼英气的女调酒师冲她客气地笑笑,她便有些被抓包的不好意思的抿抿唇。


    “几位坐这儿可以吗?”服务生停下来问道。


    这是靠墙的四人桌,蓝可往旁边张望一下,指着另一侧的半弧形沙发卡座道:“我们坐那儿吧,一会儿还有朋友过来。”


    于是又往那边走,这边都是灯带发出的暖光,光线既能让客人看清彼此和周围的空间,但又不那么明亮和刺眼。


    沙发是丝绒面料,坐起来很舒服,散落几只不同颜色的抱枕,桌子是黑色铁艺配岩板台面,质感凉而细腻,艾青禾发现每张桌上都有一只小小的玻璃瓶,插着一支细叶尤加利,绿意被灯光染成暗翡翠色。


    墙面上没有海报,取而代之的是几幅大色块、粗线条的抽象画,远看像城市夜景的变体。


    角落里有书架,但很明显放的不是被多次翻阅的旧书,而是装帧精美的画册和设计类书籍,整齐得一看就知道是摆设用的。


    这是有悠扬的爵士女声从头顶轻轻落下来,带着一点沙哑的尾音,艾青禾抬头去找,却没发现音响在哪里。


    ——这一切,都跟她想象中那种热闹喧哗的、灯光五颜六色的酒吧截然不同。


    她不禁有些怀疑,真的……没有来错地方咩?


    但应该是没的,服务员送来了点单用的平板,蓝可问她们:“想喝什么?”


    艾青禾凑过去一起看酒单,莫吉托、血腥玛丽、干马天尼、金菲士……这些鸡尾酒的名字她都听过,但……


    妈呀!88一杯的干马天尼!128一份的果盘!


    这还不是最贵的,后面还有四五位数一支的红酒,艾青禾忍不住腹诽,蒲吧的消费这么高?下次不来了!


    蓝可和朱秀没关心价格,商量着点什么酒,朱秀要了威士忌酸,蓝可说她要帕洛玛,轮到艾青禾,她在服务员的推荐下,要了一杯据说是热带风情鸡尾酒终极代表的新加坡司令。


    蓝可又点了果盘和两样小食,然后揪过一个抱枕往后一仰,靠在沙发背上小声长叹一口气:“还是周末爽啊——”


    赵凡这时在群里发信息问她这边怎么样,到了没有。


    艾青禾举起手机拍了一下周围,把照片发群里:【好安静,都没什么人。】


    赵凡:【清吧就这样,客人少一点,比较清净,而且现在才七点多,起码九点以后人才能多,酒吧那都是吃完晚饭续摊的地方[抠鼻]】


    艾青禾恍然大悟,原来如此,看来还是她们晚饭吃得太快了。


    她听到沙啦啦的声音,循声望去,是吧台那边调酒师正在调酒。


    动作干净利落,雪克壶在她手里翻转,没有花哨的抛接,只有冰块撞击金属壶壁时沉稳的节奏声。


    网上很火的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世间情动 ,不过盛夏白瓷梅子汤,碎冰碰壁当啷响”[1],是这样的吗,叮铃当啷的,吹着空调,听着音乐,确实是一个很适合发生故事的夏天。


    但……


    也许也会发生事故。


    蓝可刚感慨完周末没过两分钟,朱秀的手机响了,她接起来一听,今天轮值的规培生从科室打来的,说她有个病人发热了,血糖16,问她怎么办。


    她一脸无语地回道:“……请内分泌会诊啊还能怎么办?会诊意见让怎么办就怎么办,发热你们值班的处理一下。”


    挂了电话她就开始吐槽,说今天这个值班的学生已经来了两个月了,感觉还啥都不会,也不是活干不好,就是你推一下他就动一下。


    “感觉完全没有自己的工作思路,有时候来情况了也不看看病人具体怎么样,只会问怎么办,跟他值班真的……唉——”


    蓝可笑着拍拍她,道:“说不定人家是故意的,不想干活嘛,毕竟这病人本来也不是他的,累死累活最后绩效是你们的,对吧?搞不好人家心里门清。”


    “但愿是这样吧。”朱秀哼笑一声,“不然以后有的是苦头吃。”


    “刚工作的时候肯定多少会吃一点苦,规培过也一样,以后慢慢就好了。”蓝可笑笑,有些不以为意,“反正觉得是在难受,干不下去的,以后就离开临床了。”


    “说到离开临床,你还记得咱们班以前那个林悦怡吗?就是咱们隔壁宿舍那个,很会做甜品的。”朱秀诶了声,侧身将腿架在沙发上。


    艾青禾一听,有八卦故事,注意力立刻就从手机里拔出来,好奇地看向两位师姐。


    蓝可嗯了声:“记得,她怎么了?”


    刚问完,她们点的酒就送过来了,鸡尾酒的颜色都好看,尤其艾青禾点的那杯新加坡司令,石榴红的酒液装在盛着冰块的高球杯里,表面还有一小块新鲜凤梨和一颗糖渍樱桃的装饰。


    她端过来闻了一下,很浓的果香,小心地抿了一口,浓郁的柑橘类果香和菠萝香瞬间充满整个口腔,甜甜的,让她眼睛一亮。


    下一秒她立刻用力喝了一大口。


    蓝可察觉她的小动作,吓了一跳,连忙道:“不要喝这么快,鸡尾酒后劲很大的。”


    艾青禾这才反应过来,忙点点头,“……我忘了。”


    她放下杯子,仔细听两位师姐继续刚才的话题。


    “我那天半夜起来处理一个化疗后发热的病人,顺便看了眼朋友圈,看到她发了一句……大意就是觉得很迷茫,不知道这样的生活什么时候到头,但是又很害怕到头,我本来想问她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但我忙完实在太困,就没问,结果第二天再一看朋友圈,根本没有找到这条。”


    “可能就是半夜发发牢骚,晚上的人都比较感性嘛。”


    “我知道,所以我没真的问,然后前天我要找一个妇科肿瘤的资料,问到徐乐乐那里,聊了几句,我就随便问了一下,说我记得你以前跟林悦怡很熟的,她现在怎么样了知道吗,看她也没怎么发朋友圈。”


    然后这位同学就告诉她,“林悦怡大前年结完婚就辞职了,跟老公回老家接手家里的玩具厂去了。”


    “玩具厂?”蓝可惊讶,“家里有厂,应该能赚不少吧?这是……回去当少奶奶享福了?”


    “我当时也这么想的。”朱秀抿了口酒,继续道,“但是我仔细一问,好像也不是这么回事,因为他们是要接班的嘛,要当老板,所以干什么都上有父母下有员工盯着。”


    俗称的要以身作则。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除了过年和清明,他们基本没法休息,员工还单休呢,他们却要去拜访客户、应酬、拉生意、盘点……


    “小厂嘛,钱都是老板娘抓的,之前是她婆婆,现在要她接手,你说我们以前学医的,也没学过什么会计啊财务啊,还有后勤保障,监工、打包、客服、接待……啥都要干,不会?不会就学,去年生孩子,就休息三个月,又回去干活了。”


    在单位或者公司,产假是一百多天,劳动法规定的,像容城,产假是178天,陪产假是15天,但到了自家厂里,这条规定好像就失效了。


    艾青禾听得目瞪口呆,忍不住问道:“那……发工资吗?”


    “一个月五千。”朱秀道,“不止她,她老公也一样,厂里给买五险,每个月再给五千,问就是家里的东西以后都是你们的,干什么这么着急,吃家里住家里,孩子的花销公婆都包了,哪有什么花钱的地方,五千块是发给你的零花钱。”


    蓝可都听笑了:“感觉没比我们好哪儿去。”


    “谁说不是呢,我们再怎么样,也能歇口气,她这……”朱秀摇摇头,叹口气,“负担重,责任大,连歇一会儿都奢侈,所以才既怕这种一成不变且一眼望不到头辛苦,又怕这种一成不变的辛苦哪天没了。”


    是因为厂子更好招了更多的人,或者是退休了,所以不需要她忙了,倒还好,最怕就是有什么变故,变得更糟糕,那就难过了。


    “虽说我们是多劳多得,看量分配绩效,但还是属于给别人打工,她那是给自己干,哪能一样。”蓝可笑道。


    “错,那是给婆家干。”朱秀吐槽,“婆家会不会打心底里把她当一家人都还另说呢,去年生了大的,是个女儿,听说现在就开始催二胎了。”


    这样的婚姻,吃喝穿用肯定不愁,但压力却也不少。这样的日子,不见得比辞职前差,但也未必比辞职前好。


    艾青禾边听边点头,时不时抿一小口杯子里的酒。


    原本规整匀称的冰块化了不少,变小以后,轻轻一晃,冰块就会装在杯壁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更像她刚才想起的那句网络文学的好词好句了。


    “诶,小师妹。”朱秀忽然探头看艾青禾,“你吴老师生了,你知道吗?”


    “知道呀,生了个小姑娘,我中午去看了。”艾青禾放下酒杯点点头。


    蓝可恍然大悟地哦了声,“原来你上午去妇产科就为了这事。”


    聊到这里,艾青禾的手机响了,接起来一听,原来是赵凡他们到了。


    艾青禾干脆出去接他们,一下多了五六个人,这一片顿时热闹起来。


    赵凡开了旁边那桌,熟练地给大家推荐酒,还点了小食,又让服务员给艾青禾她们这边送酒和果盘。


    寒暄几句,之后就各聊各的了,唯一忙活的就是艾青禾,这边听听,那边也听听,两头跑两头搭讪。


    一来二去,酒就喝多了,到要回去的时候,人都已经有些迷糊了。


    心内科的病人大部分情况都不太简单,基础病多的、病情重的,比比皆是,所以夜班从来都不可能轻松。


    一晚上来三个新收,还有几个科室叫急会诊,孟彦卿的带教忙得脚打后脑勺,负责收病人的师兄发现他原来可以单独收病人的啊,立刻就让他自己去收第四个病人。


    回来还要开医嘱,师兄让他先把会开的开了,开完放那儿,他检查和补充以后再打印。


    接着去给病人做心电图,做完心电图回来写首程和入院记录,别看只收一个病人,要做的事也真不少。


    还有其他零零碎碎的事,忙起来的时候他忍不住想,难怪都说要考研的同学得提前打听好,找个管得不那么严、活没那么多的单位实习,不然真的根本没时间复习。


    做完这些事,他还做了会儿题,快十二点了才准备去休息。


    刚起身,手机震动了一下,拿起来一看,是艾青禾发的,还是条语音。


    他点开放到耳边细听,只听到一阵含糊不清的叽里咕噜:“大灰狼来啦……抓你走……嗯、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咕咕咕……打倒、打倒帝国主义……好吃好吃……爱你……”


    孟彦卿:“???”


    艾青禾是被身上的重量压醒的。


    准确地说,是做了个梦,梦里的她蹲在山脚下挖东西,具体挖什么也不知道,反正就是挖,挖着挖着,山上突然滚下来一块巨大的石头,一下就把她压在了下面,一动不能动。


    她觉得自己快要被压扁了,忍不住挣扎着想逃出来,很着急,一急,就醒了。


    接着便发现这只是一个梦,她觉得那些重量,也许是来源于正紧紧抱着她,甚至将半边身都压在她身上的孟彦卿。


    被箍得这么紧,能不觉得被压得慌么。


    她眯着眼清醒了一会儿,侧头贴住孟彦卿的脸,打了个哈欠,觉得自己好像也没有头疼,便放下心来。


    房间里拉着窗帘,光线昏暗,也分不清到底几点。


    她等了片刻,发现抱着她的人呼吸均匀,丝毫没有醒过来的意思,便干脆要将他胳膊推开。


    结果他箍得太紧,她竟没法直接推开,只好用上点力气,想把他胳膊抬起来。


    这一抬就发现猫腻了。


    胳膊再怎么重,她再怎么没吃饭,也不至于一点都抬不起来吧:)


    “醒了你就自觉松手!”她没好气地拍打一下孟彦卿的手臂,“起开!”


    “……我不。”孟彦卿把脸贴在她颈窝里,声音仿佛耍赖,“你别想走。”


    顿了顿,他又说:“外面有大灰狼,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出去。”


    艾青禾觉得很无语:“……我看你才是最大的狼。”


    “松手,我要拿手机,还有去厕所。”艾青禾说着,还挣扎了一下。


    可孟彦卿不松手:“苗苗,我想你。”


    声音有些含糊,听起来格外柔和缱绻艾青禾心里不由得一软,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低声道:“我去一下厕所就回来嘛,两分钟,好不好?”


    他还是不肯松手。


    艾青禾就往他怀里挤了挤,保证道:“要是不回来我就是小狗。”


    “那正好,我喜欢小狗。”孟彦卿嘴上不答应,但却松开手。


    艾青禾赶紧从床上爬起来,去上了个厕所,又刷了牙洗了脸,最后还是回房钻进他的怀里。


    孟彦卿眯着眼半梦半醒,察觉她回来,便将人一把搂住,凑过去想吻她的唇。


    结果亲在她的脸上,他也不在意,先是用舌尖舔了一下刚亲到位置,接着就这样一直亲到她嘴上去。


    咬了两下,又往下退,在她的下巴上蹭来蹭去,像小猫玩玩具,蹭啊蹭,想起来才亲一口。


    艾青禾痒得想躲,又躲不掉,便睁开眼看他。


    看见他还闭着眼,不长但很密的睫毛覆盖着他的下眼睑,衬得一张干净的脸有些乖巧。


    艾青禾忽然想起大一他们刚见面那会儿,十七八岁的少年眉眼也是这么干净的,只是比现在还青涩些,好像没长开。


    一转眼竟然是第五年了,艾青禾不由得有些感慨。


    她学着他平时的动作,抬手从他腰间滑上去,指腹沿着脊柱一节一节地向上,像是数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孟彦卿被摸得舒服,喉咙里发出一阵含混的、类似叹息的声音。


    “苗苗……”


    艾青禾嗯了声,他张嘴在她锁骨上轻轻咬了一口。


    不疼,也习惯了,倒让艾青禾心里某个地方酥了一下。


    她喘出一口气来。


    孟彦卿抬头,睁眼看着她,视线在她脸上胶着,问道:“你刚才在想什么?”


    这人感觉真是敏锐,不去东厂当差真是可惜了,艾青禾腹诽,故意道:“想你呀,想你十八岁的时候,就是我们大一刚认识的时候,哎呀,孟师傅你老咯。”


    孟彦卿忍不住出声来:“我又没吃过长生不老药。”


    “那你现在去吃。”艾青禾说完,也被自己这句没道理的话逗笑了。


    孟彦卿把她在怀里翻了个身,变成背对着他,艾青禾拉着他的手搭在自己腰上,他从善如流地贴上去,下巴搁在她肩窝里,鼻尖蹭着她耳后那一小片皮肤。


    她的耳朵尖慢慢红了。


    他的手在她腰侧画圈,从衣服下摆探进去,掌心贴着她温热的腹部。


    很快,艾青禾的呼吸节奏变了,呼吸变成轻柔的、断断续续的气音,像在忍着什么,又像在回应什么。


    “要不要?”他在她耳后低声问,还吹了口气。


    艾青禾忍不住抖了一下,“几……几点了?”


    “应该是十一点多。”孟彦卿回答道,还说,“饿了?那我们速战速决。”


    他压了上来,艾青禾觉得自己从后脖颈到脚后跟都是烫的,被一张又大又厚的暖垫包裹住,热得她汗都出来了。


    “……可、可是……你昨天、值班……有休息好吗?”艾青禾心里犹豫,又被他揉得魂都有点飞了,说话磕磕绊绊的,“你、你该休息……不然会、会出事的,哎呀——”


    话没说完,脸就被啃了一口。


    “我八点多回来的,睡了一会儿了,没事的。”孟彦卿咬着她的耳朵跟她纠缠,“就一次,好不好?”


    那只能是好嘛,她都已经被他撩拨出兴致来了。


    在一个很长、很慢的吻过后,卧室里的气氛渐渐变得不那么温情,多了几分激烈的暧昧,再后来慢慢掺杂上她撒娇的控诉:“能不能别每次都咬我!吃人肉犯法!”


    “哎呀,你别这样嘛……慢点慢点……”


    “孟彦卿、孟……你能不能别吊着我、快、快点嘛……”


    孟彦卿贴在她身后笑得肩膀直抖,“苗苗,你现在这个时候,比我见过的所有病人和家属都难搞。”


    “你胡说!”艾青禾觉得被冤枉了,下意识要转身跟他理论,可刚一挣扎,就听见他发出的闷哼,立刻又反应过来,赶紧停住。


    就这样当了半个多钟头的连体婴,终于在艾青禾快要力竭的时候结束,她累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懒洋洋地瘫在被窝里。


    孟彦卿捉着她的手,吻她的指尖,问她昨天晚上是不是玩得很开心。


    艾青禾嗯了声,声音短促,带着一点沙哑。


    “我想也是。”孟彦卿放下她的手,把她整个人拉进怀里,“还喝了不少,飘飘欲仙,所以才会叽里咕噜说些不知道想说什么的醉话。”


    艾青禾一愣:“……醉话?没有,我回来洗了澡就睡了。”


    “是吗?”孟彦卿看她的目光有些意味深长,“你要不要听一下你昨晚,或者说今天凌晨零点的时候,给我发的那条语音信息?”


    看样子是有证据,艾青禾的呼吸一顿,神情有点慌乱:“我、我不听,那都是假的。”


    “怎么会是假的,你是说还有另一个女性会在深更半夜给我发信息?”孟彦卿表示自己不能受这冤枉,立刻伸手去找他的手机,“不行,你必须听,听完了还我清白。”


    艾青禾一惊:“……喂!没、没必要……”


    她根本来不及阻拦,话没说完,就听到了自己在语音信息里“咕咕咕”,一愣,随即脸孔腾一下就烧了起来。


    “……啊啊啊!关了关了,立刻关掉!”


    她捂着脸往被子里钻,连头带脸蒙住,在被子里尖叫:“救命!我是疯了吗!”


    孟彦卿忍俊不禁,伸手去扯被子,她就缩得更小,最后整个人蜷成一个圆滚滚的团子,被他连人带被子一起抱住。


    玩了好一会儿,孟彦卿才坐起来,拍拍她身上的被子,揶揄道:“小母鸡,快起来,该吃午饭了。”


    艾青禾在被子里踹他,“你才母鸡,你全家都母鸡。”


    孟彦卿哼哼笑了声:“咕咕咕。”


    艾青禾:“……”


    午饭吃的是朱善英回桂城之前给包的烧麦,牛肉洋葱馅的,蒸好之后稍微晾晾,咬开的时候肉的汤汁滴滴答答往下滴。


    “要香醋吗?”孟彦卿问她,“放点辣椒,调成辣醋?”


    “不要。”艾青禾头也不抬地应,“给我拿瓶喝的。”


    孟彦卿给她拿了瓶鲜奶,但却没坐下,而是直接往门口走。


    艾青禾还没来得及问他干嘛去,他就又回来了,手里拿着个小小的酒红色盒子。


    “这是什么?”她好奇的含糊问道。


    孟彦卿解释道:“今年学校给毕业生发的毕业礼物,陈师兄回学校参加活动的时候拿到一个,是个U盘,他说用不上,问我要不要,我想着你可能喜欢这种小东西,就要了。”


    艾青禾一听,立刻就要放下筷子伸手去拿,“我看看~”


    盒子却被孟彦卿一把拿开,放在餐桌上离她最远的地方,“吃了饭再看。”


    艾青禾撇撇嘴,哦了声。


    “哦,对了,车钥匙放在鞋柜上,你看到了吗?”


    “看见了,大家是约好今天聚餐还是明天?”


    “今晚呀,津津他们下午去买菜,我们晚上吃。”


    “下午我再蒸点烧麦。”孟彦卿夹了个烧麦,又问她,“要不要先煮点凉茶?烤肉吃多会上火。”


    艾青禾说可以,但是她不知道家里有什么能煮凉茶的,“要去买吗,还是让他们顺便买过来?”


    “我妈上次带上来的汤料你没看过吧?”孟彦卿啧了声,“里面有茅根竹蔗水的料包。”


    艾青禾眨眨眼,理智气壮地顶回去:“我又不会做饭,当然不看那个啦。”


    孟彦卿有些忍俊不禁,想说什么,又点点头。


    算了,这个问题的真正答案她知道,他也知道。


    “快吃,吃完饭该做题了。”他换了个话题催促道。


    艾青禾敷衍地应了声知道,眼睛瞥向一旁正在播放综艺节目的平板电脑。


    等吃完饭,孟彦卿去洗碗、收拾厨房,再顺路煮点茅根竹蔗水,艾青禾就坐在门口的小凳子上,跟他说昨晚从大家那儿听来的八卦。


    “朱师姐说,吴医生的爱人本来不想生二胎的,是她想要,非要,强了……生的。”


    孟彦卿洗碗的手一顿,扭头有些惊讶地看她一眼:“这种细节你们是怎么能知道的?钻人家两公婆的床底了?”


    “师姐说是吴医生在办公室讲的。”艾青禾讲得手舞足蹈,“当时有个规培的师姐说,自己有个喜欢的人,但对方没有什么表示,她不知道要不要跟对方表白,有人说不要,表白这种事要男生来才行,女生主动,他就不珍惜了的……”


    说到这里她故意盯着孟彦卿看了一下。


    孟彦卿哭笑不得,白了她一眼。


    她嘻嘻笑着继续道:“吴医生就说,万一人家也像你一样是不好意思呢?两个人总要有一个勇敢一点,这段感情才能开始,你想要这个男的,你就跟他说,问他愿不愿意,他愿意最好,不愿意你强扭一下看行不行,不行就再算了,她那个二胎就是这么来的,爱人不是很想要,她就强……了一下,然后有了他也很高兴。”


    说完她仰着头哈哈大笑起来,“我昨天去看小宝宝的时候看见她爱人了,戴着个眼镜斯斯文文的,没想到这么别扭呢,老师看着也严严肃肃的,没想到私底下是这样的。”


    孟彦卿也跟着笑,说:“在家里肯定不跟在单位一样嘛。”


    艾青禾笑够了,托着腮问他:“孟彦卿,你说如果重来一次,我们会早点互相表白吗?”


    “也许不会,我觉得我们的节奏刚好。”孟彦卿将洗碗布拧干,搭在水龙头上,扭身看着她,笑道,“在确定心意之前那种忐忑的心情,想试探你对我有没有意思,发现对彼此的特殊对待,隔着一层窗户纸的暧昧,我觉得很有意思,现在想想……”


    他顿了顿,突然往前走了一步,弯下腰来,和仰着脸的艾青禾额头贴额头,声音里都是笑:“那天晚上在讲座上,你向主讲老师提问的时候,我心都快跳出来了,不可置信,狂喜,好像中了大奖一样的心情,我会此生难忘。”


    艾青禾眨眨眼,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五官,忍不住有些口干舌燥,抿抿唇,往前一迎,两双唇像合拢的花瓣般贴合。


    作者有话说:


    注:


    【1】 出自扶他柠檬茶《穆玄英挂帅》。


    ——


    小禾苗:喝醉的话你都信


    小孟:酒后吐真言啊小母鸡


    小禾苗:那你是芦花鸡


    小孟:咕咕咕


    第143章 第一四三章(二合一) 实习生懂什


    艾青禾大约确实是有些运道在的, 她在内分泌科的这个月,一例真正的危急重症都没遇到,最难搞的也就是酮症酸中毒。


    也有可能是内分泌科本来危急重症患者就少。


    但病人数量谈不上少, 蓝可手头稳定有着八九个病人,艾青禾和规培的刘师兄俩人每天最重要的事就是写病历。


    每天必定会出现的对话就是:“师兄/师妹, 我从前面/下面开始写,你从下面/前面开始写, OK吗?”


    “OK的。”


    六天值一次班, 一个月就是五次班左右,艾青禾挺喜欢内分泌的夜班的,事情不多,她可以安心做题和背书, 师姐还会请喝奶茶, 碰到有事, 师兄还会说他去做, 让她好好看书。


    当然, 她该学的也没落下,比如算出入量和补液量, 还有怎么配胰岛素, 她甚至学会了怎么用胰岛素笔——这是一位病人教她的。


    那位病人是位退休多年的老教师, 老太太看起来很严肃, 也很严谨, 她会把自己每天的血糖和血压都记录在本子里,以便发现异常后立刻前来就诊。


    问诊时她也十分配合,回答问题非常简洁有条理,只讲重点,不像很多病人那样, 你问他头疼哪天开始的,他恨不得从小学一年级时不小心摔一跤撞到后脑勺开始讲,跟她沟通起来非常舒服。


    问题出在问诊结束后去病房。


    心电图是入院必查项目之一,内分泌科自己做,所以每个病人一来,艾青禾或者刘师兄就得去给病人拉一个心电图,这次是师兄去的。


    但没过多久他就回来了,招呼艾青禾:“师妹,你去给刚收的40床做一下心电图。”


    蓝可立刻扭头问:“发生什么事了?”


    “病人拒绝异性医生给她做心电图。”刘师兄解释道。


    据他转述,病人的原话是,我知道在医生眼里不管男的女的都只是人,但我不是医生,没有经过专业训练,只是一位普通女性,我会对丈夫之外的异性的触碰感到不适,所以请你们换一位女医生过来,谢谢。


    行吧,病人有这个要求,而且是合理要求,艾青禾就去了。


    做完心电图,病人还跟她道谢,说麻烦医生了。


    她原来是吃口服的降糖药,二甲双胍和阿卡波糖那些,但最近发现血糖控制得不好,入院以后蓝可决定给她更换成胰岛素。


    胰岛素皮下注射要用胰岛素笔,护士们几乎每天都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教病人使用胰岛素笔给自己注射胰岛素,毕竟回家以后就只能自己打了,所以要么自己会用,要么家属会。


    “自己会才是最好的,只有家属会,万一哪天家属不在身边,怎么办?”护士们经常这样对病人说。


    艾青禾那天经过病房,就看见40床的老太太正戴着老花眼镜,在听护士教她怎么打胰岛素,一时好奇,便走了进去。


    护士教她看笔上的刻度,“剂量在你出院之前医生会帮你调好的,回去以后不要自己更改剂量,打少了可能没控制好,打多了容易低血糖,很危险的。”


    然后拧开笔,将胰岛素装进笔里,再把针头拧上去,拔掉针头的外壳,先将剂量调到2U,再拔出针帽,把笔竖起来,按压到底,像平时注射针水时那样排气。


    注射位置选择在腹部,因为这是吸收最快的区域,“要避开肚脐周围五公分。”


    另外还要注意轮换,在腹部、手臂、大腿之间要轮换,就算是在同一部位,比如腹部,也要进行轮换,这周/今天在左边打,下周/明天就要在右边打。


    “这是为了防止皮肤出现硬结、脂肪萎缩或增生,这些问题都会影响胰岛素的吸收,导致血糖控制不稳。”


    解释完,给选好的注射点进行皮肤消毒,“进针的时候要快速进针,别犹豫,像怎么普通人,甚至胖一点的,都不用捏皮,进针角度是45°到90°,扎的时候别怕,就是打针嘛。”


    打完,病人见艾青禾也在,认得她,就问她:“你会吗?”


    艾青禾摇摇头,“暂时没有,家里的长辈暂时还没发现糖尿病的,倒是差不多个个都高血压。”


    “可气的事多,没办法。”她说了一句,又问,“你看得那么认真,是想学吗?”


    艾青禾有些犹豫:“……方便吗?”


    “方便,下次打你来。”老太太答应得很爽快。


    于是艾青禾就这样机缘巧合地学会了注射胰岛素,蓝可知道后还有些惊讶,夸她好学。


    但不管蓝可还是艾青禾本人,都没有觉得这事能有多有用,因为教病人打胰岛素向来是护士在做,艾青禾甚至觉得自己只是在工作时摸鱼满足了一下自己的好奇心。


    毕竟碰上愿意教学生的病人可不容易。


    但她没想到没过几天,她刚学的这个小技巧就派上了用场——有位病人死活不肯学打胰岛素,问就是学不会,护士差点被她搞崩溃,跑过来说蓝医生我真教不了你们自己去吧。


    护士撂挑子了,蓝可真想去找病人干一架,为什么别人七老八十都学得会,你四五十岁的学不会,你到底比别人差在哪儿?


    这不在逗我笑吗?!


    在她准备去找病人的时候,想起了艾青禾,干脆派艾青禾去问问她为什么学不会。


    艾青禾去了,问对方是哪里学不会,是不会调笔上的剂量呢,还是不会安装胰岛素和针头?


    病人也很不好意思,跟她说其实是害怕针扎进去的那一瞬间,她其他步骤都记得住,就是在扎的时候,脑子一片空白。


    艾青禾问她是不是从小怕打针,她说是,而且住院这两天都是护士帮忙打,每次打的时候她都不敢睁眼。


    艾青禾想了想,说要不我教你一遍吧,患者同意了,于是在要打的那一步,她选择了握住对方的手,像小时候父母教自己写字那样,带着对方一起扎下了这一针。


    “记住这种感觉哦,是不是也还行?不怎么痛吧?”艾青禾问道,心说应该还行吧,毕竟确实没见几个人叫痛。


    她一连教了三次,第二次她敢睁眼看针扎进自己的皮肤,第三次就能记住艾青禾说的角度。


    转天早上查房,她笑着跟艾青禾说,医生,今天早上这针是我自己打的,护士知道。


    门口的值班护士听见,探头进来说,没错,她今天特别厉害。


    艾青禾笑嘻嘻地哇了声,给她竖大拇指,她笑得脸都有些红,艾青禾想起小时候的自己,也许每个人都需要一些正反馈,需要有人跟他说一句,你做得很好哦。


    过了两天病人的血糖稳定了,蓝可开她出院,临走她来道别,送了一大袋零食,说不知道买什么好,那就大家一起分享零食吧。


    蓝可送走她,回来后冲艾青禾调侃:“这些薯片辣条泡椒凤爪旺仔小馒头……一看就是给小朋友吃的,哎呀,我们沾小师妹的光咯。”


    齐云之刚好在,一边咔哧咔哧吃薯片,一边问怎么回事。


    听蓝可说完,便挑眉看一眼艾青禾,笑道:“做得很好,医疗的本质就是帮助患者,说得极端一点,医生就是使用医学技术帮助患者的工具,你做到了这一点,良好的血糖水平在对岸,你成为了患者渡河的工具,做得很不错。”


    “但是……”他紧接着话音一转,“你没有保护好自己,你当时应该多叫两个人一起去,对方的家属或者护工也不在,你缺少作为监督的第三方,万幸这位病人是正常人,而且这个过程非常顺利,没有出现任何的意外,否则,你的好心就会变成扎向你的刀子。”


    艾青禾脸上的喜悦一顿,神色变得有些茫然。


    蓝可倒是有些后怕,“还真是……这次是我的问题,我没有考虑周全,就让小师妹一个人过去了。”


    “下次注意。”齐云之继续咔哧咔哧吃薯片,“帮助人很好,非常好,但是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能为了工作或者为了帮助别人,就将自己置于不利境地,低年资医生,尤其是学生,一定要注意,搞不定的立马摇人,不然要上级干嘛。”


    大家边吃零食边点头应是。


    隔壁组的老师又说:“不论如何,小师妹这次做得都很好,充分说明了技多不压身,希望其他同学学习一下,来来来,今天中午的奶茶我请。”


    那个周末刚好休息,周六上午艾青禾去儿科的许主任那儿跟诊,结束后时间不早,她和孟彦卿去附近的网吧要了个包厢进去背书,到傍晚太阳下山才出来。


    去和黎奉和他们聚餐,到了才发现,齐云之也在。


    吃饭时聊天,齐云之说起她教病人打胰岛素的事,黎奉和边笑边说:“天选儿科苗子。”


    齐云之挑着眉问她:“考研有心仪的方向和导师没有?”


    “咱们二附院的儿科吧,想跟许主任,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考得上,没太大把握。”艾青禾实话实说。


    “努努力,儿科分数比内科低不少。”齐云之挑着碗里的鱼刺,问道,“你跟诊跟多久了?”


    “大三开始的。”


    “现在大五,有两年了。”他点点头,“足够他对你有印象并且大概知道你什么性格和学习能力了,不是很差的话,都会愿意收的,带生不如带熟嘛,他那人我知道,既然没劝退你见习,就说明你还可以,放心复习笔试。”


    黎奉和也点点头,“要是实在担心,就主动问问许主任今年有没有招生名额,问完了心里有数,就能安心复习了。”


    陈远游则是说:“儿科这几年都在降分啊,最后都低于院线录的,回头我给你们找份录取分数线的表格看看,我记得贴吧里有。”


    俩人赶紧道谢,吃完饭回去的路上,艾青禾舒舒服服地靠在副驾驶的座椅里,同他感慨说他们比其他同学幸运很多很多,这几年没少得到老师和师兄师姐们的帮助。


    孟彦卿说是,刚想问她明早想吃什么,就听她道:“但我最幸运的是遇到你呀,如果不是你,我也不会认识黎老师,如果不是你,黎老师当时也不会帮我同许主任打招呼,我兴许不会跟到许主任的见习。”


    “怎么不会,我倒觉得很有可能。”孟彦卿失笑,“只要你想,说不准你就自己跑去问了。”


    “不不不,我不敢的,而且……”艾青禾挠挠头,“如果不是因为不想落下你太多,我可能去见习一个学期,最多一年,就跑路了。”


    开始一件事总是容易的,但要长期坚持就很难,尤其是在内驱力不足的情况下。


    不管愿不愿意承认,她确实是因为怕被孟彦卿落下,才咬着牙坚持到现在的,你知道要坚持每个周六都起得比早八还早有多难吗!!


    但这也没什么不好,不管理由是什么,她总归是上进了。


    以后就算结果不如意,她也能甘心。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厚着脸皮承认了。”孟彦卿冲她眨眨眼,“记得给点奖励。”


    艾青禾立刻抬手捂住耳朵:“你说什么呢,我听不懂!”


    时间在孟彦卿做的几百个心电图里悄然而逝,实习进度条拉到第四个月。


    赵凡来内分泌科报到的时候,艾青禾正好站在师兄身后看他写病历,听见他的声音,立刻转头过去看。


    “哟,少爷,你下个月来内分泌呀?”


    赵凡嫌弃地看她一眼,“昨天晚上我们还一起吃饭呢,能不能别装不知道。”


    艾青禾嘻嘻地笑了两声,他不搭理她了,冲蓝可问了声好。


    教秘见他们认识,干脆就把赵凡分到蓝可名下,美名其曰熟悉的人更好开展工作。


    至于孟彦卿,那真是才出虎穴又入狼窝——他要去呼吸科。


    呼吸科和心内科的忙碌程度,只能说阿大别笑阿二,在那儿待过的人懂的都懂。


    “让你家艾青禾没事给你多炖点补汤,补一补,可别倒下了。”赵凡拍拍他肩膀,语重心长。


    艾青禾啧了声:“凭什么,我不用上班吗?”


    “因为我找人打听过了,你要去的心功能科和内镜中心都没有夜班,也不上周末班,值班都是规培的事。”赵凡表示很羡慕,“好日子又让你过上了。”


    艾青禾眼睛一亮:“真哩?”


    赵凡点点头,艾青禾立刻仰天大笑:“真是天助我也!”


    笑完她又对闻婧道:“哦,对了,婧婧你下个月是在妇产科,周二晚上你就来我们这边拿车钥匙呗,早上开我们的车去,我和孟彦卿跟大家一块儿走。”


    闻婧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看向孟彦卿。


    孟彦卿点点头:“苗苗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那我就不跟你们客气了。”闻婧笑着道了声谢。


    去新科室那天正好周五,入科的第一件事就是参加入科教育,教秘先公布了一下工作安排:“我们科对你们的安排分为两组,一组负责值班,两人一组,上一休二,工作时间是早八点到第二天八点,负责当天全院的所有床旁心电图以及晚上的夜班病人,另一组是上正常班,周一到五,早八晚六。”


    说完顿了顿,又补充:“当然,值班的同学是有夜班费的,不多,但该给的我们还是给的。”


    接着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表格,“这是排班表,一会儿会贴在门后面,同学们要记一下自己的工作时间,原则上我们的值班安排是只安排规培生的,但是由于这个月我们来的规培生人数不够,所以抽调了一位实习的同学加入这一阵营。”


    她看一眼表格,抬头问:“请问哪位是艾青禾同学?”


    艾青禾一愣,啊,我吗?


    她举了一下手,教秘就说:“你参加值班可以吗?”


    艾青禾想说不可以,但好像上一休二也没不好,而且那样她只要上五天班就结束在心功能科的实习了……


    “可是……我只待半个月,也可以吗?”她问道。


    “没事,到时候下半个月再安排一个实习的同学接你的班。”教秘摆摆手,“那你就是同意了哦?”


    艾青禾点点头,这事就定了。


    接着是工作内容,“我们科的主要工作是心电图,运动平板实验,动态血压监测,其中心电图又分为常规心电图,十二导和十八导,看临床开的是什么,还有动态心电图,另外还有个超声心动图,是在对面超声科做的,大部分同学的工作都是在心电图室,也就是一号和三号房间,二号房间是动态心电和动态血压,老师们出报告也是在那边,病人有事要找医生,你们就让他去敲二号房间的门,四号房间是做运动平板支撑的地方,主任在那边。”


    再过去还有一间房间,那是值班室,晚上休息用的。


    介绍完工作内容,又和另一位医生分批将一群学生带去培训操作。


    在艾青禾目前去过的科室里,脑一和内分泌都是自己做心电图的,但用的都是轻便的移动心电图机,跟心电图室这种连接着台式电脑的不一样。


    不过操作是都差不多,但特地培训了一下十八导心电图的做法,要先做一个常规的十二导心电图,再加做右室导联和后壁导联。


    培训结束,大家就要上岗了,艾青禾先去看自己哪天值班,一看表格:“嘶——”


    “嘶——”


    另一道“嘶”声同时响起,她扭头一看,见一位留着齐耳短发的女生眼睛都瞪圆了,缓缓转过头来,和她四目相对。


    懂了,这就是我的搭档,同是天涯沦落人!


    上一休二很好,但是入科第一天就值班,就难免让人有点难过。


    “师姐。”艾青禾打了声招呼。


    师姐刚诶了声,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教秘就过来了,去看排班表,“今天值班的是,嗯……青禾同学和苗同学,你们俩今天值班哦,来,我跟你们讲一下值班日要做什么。”


    首先是要去做床旁心电图,“一般是中午到下午去做,你们俩商量一下是轮流负责,还是一人做一半。”


    还有的急查床旁,那是科室打电话过来就立刻去做的,看谁有空。


    其次是出的报告,“下午下班到七点左右,要将这些报告按科室分好,用回形针别好,到时候送报告的阿姨会来取。”


    然后分送到各科室,科室的学生们或是今晚或是明早,会在病历车的抽屉里翻找到自己带教负责的病人的检查单,拿出来贴在粘贴单上,按顺序塞进病历夹里,再在查房时送到主任手上翻阅。


    或者有病人或家属需要了解检查结果和病情,它也会被翻动。


    等到病人出院,它们会被归整好,送到病案室去入档,或是被病人按流程申请复印。


    艾青禾有时候想,病人会知道自己一张检查单背后要经过多少流程,站着多少个人吗?


    因是值班,中午饭就没法和大家一起吃了,而且:【我今晚不回去哦,明早再回。】


    赵凡:【?不是说心电图室只上周一到五白天班?难道我的情报出错了?】


    天都塌了,居然敢欺骗少爷我!


    艾青禾:【那倒没错,教秘说一般值班都是规培生的,但这个月规培生不够,所以把我扯上来参加值班了,值班的是上一休二,不参加值班的才是上白天班。】


    赵凡:【……这么爽?艾青禾啊艾青禾,怎么好日子都让你过上了[捶地.jpg]】


    艾青禾:【不用羡慕姐,姐是个传说[左哼哼]】


    杨梦津:【那你这半个月岂不是只要去五天单位,就可以出科了?】


    艾青禾:【是的[嘿嘿]】


    这会儿她还觉得上一休二爽呢,太爽了,这半个月每次上班都类似是周五值班,上完以后正好休周六周天。


    想想就美滋滋。


    孟彦卿吃完午饭过来找她,给她带了医院门口新开的一家奶茶店的奶茶。


    “我明天……给你带早饭。”他像是考虑了一下才道,“然后你自己打车回去。”


    “你明早要见习吗?”艾青禾哦了声,又拿眼神乜他,“干嘛不让我自己开车,我不配开你的车哦?”


    孟彦卿戳一下她的后脑勺,没好气道:“我怕你半路睡着把车开绿化带上。”


    一起值班的苗师姐噗嗤一下笑出声来,艾青禾顿时有点赧然。


    孟彦卿又问:“你们晚上睡哪儿,值班房在哪个位置?”


    “在走廊尽头,但是……我们好像不睡那边。”艾青禾有些迟疑地应道,应完看向师姐。


    苗师姐点点头:“刚才吃饭,听老师的意思是说,跟男医生搭班的话,就住检查室这边,喏,检查床可以躺一下,跟女医生搭班就睡值班房。”


    孟彦卿说那也好,“毕竟是异性,避嫌一下也好。”


    他在这儿坐了一会儿,有病人来要做心电图,便离开了。


    来做心电图的是一位孕妇,孕37w+5d。


    产科一般会让孕妇在生之前,可能是孕晚期产检时,也可能是入院待产那天,过来做一个产前心超和心电图,为的是看一下孕妇的心脏能不能承受顺产时的高负荷工作。


    ——对顺产了解一点的都知道,顺产是要用很多力气的,这时血压会急剧升高,心脏的负担会达到顶峰。


    孕妇被男家属扶着进来,艾青禾说:“躺到检查床上,把上衣拉起来,小心一点哦。”


    孕妇刚要动,他的家属就说:“我们要去里面那张床做。”


    检查室进门是两张拼在一起的办公桌,后面是一道帘子,一台机器一张检查床,再一道帘子,里面还有一张检查床和一台机器。


    其实都挡着的,外面不会看到什么,但患者有要求,里面也没人在用,艾青禾便应好,当先一步往里走,拿着病人的检查单,去里面那台电脑上输入病人信息。


    刚输入,病人也刚躺下,她捏着电极还没来得及往病人身上吸,就听病人家属突然大声道:“等一下!”


    艾青禾一愣,直起腰回身去看,疑惑地问:“怎么了?”


    “你是实习生?”对方直勾勾地盯着她胸前的工牌。


    艾青禾有些懵,嗯了声:“是……”


    “实习生懂什么,有什么用?让你老师过来!”对方抬高音量大声道,“我花钱是来找医生做检查的,不是来给你们实习生练手的!”


    苗师姐这时赶紧从门口过来,解释道:“我们有医生专门出报告的。”


    “对呀,我们有医生出报告的……”艾青禾有些害怕了,下意识重复师姐的话,声音有些讷讷的。


    “少废话!叫你们老师出来!”对方声音更大了,甚至出手用力一推艾青禾的肩膀。


    艾青禾脚下一趔趄,直接往旁边歪倒,腰撞在放心电图机的推车上,推车又撞在检查床上,刚躺下的孕妇吓了一跳,直接弹起来。


    对方一看,立刻满脸戾气横生,声音比刚才更大:“你想干什么,故意的是不是?!我老婆和孩子要是被吓到出了什么事,我要你们偿命!!”


    艾青禾也吓了一跳,急忙回头看向孕妇,见她坐在检查床上捧着肚子,好像真的被吓到了,不由得一阵心惊肉跳。


    不会真的出事了吧?那……


    她的后背一阵汗出,想解释,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幸好这样的僵持没有发生多久,几乎是对方话音刚落,苗师姐就已经把在隔壁的值班医生叫了过来。


    今天的值班医生是位男医生,人高马大,一米八几的壮汉,过来之后板着脸问道:“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非得这么大声?”


    男家属一噎。


    值班医生冲艾青禾使个眼色,她赶紧让开。


    “躺下吧。”值班医生冷淡道。


    这回是孕妇自己有意见了:“……就不能、换个女医生来吗?”


    “女医生有啊,喏,两位,让她们给你做?”值班医生抓着一把电极,靠在推车边上,神色还是淡淡。


    “那怎么行,我们交钱是来找医生做检查的,不是来让学生练手!”男家属又嚷嚷起来。


    “那你们想怎么样?”值班医生问道。


    男家属挥了挥胳膊:“你叫个女医生过来,我就不信了,那么大个医院,连个能做检查的女医生都没有!”


    “那你们等到下午上班时间再来吧,现在是午休时间,大家中午回去吃饭休息了。”值班医生冷淡道,将电极放回推车旁边的挂篮里。


    但是病人家属又不许,说他们赶时间,必须现在就做。


    “女医生做,你嫌人家是学生,正式医生来做,你嫌我是男的,我说下午有女医生,你又不愿意等。”值班医生的脸上涌现出隐约的厌烦,“说实话,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就算把女医生从家里叫过来,也要到下午人才能到,这跟你们等到下午再做没区别。”


    这儿又不是高端私立医院,这么挑挑拣拣,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个心电图不是二十块,而是二百块呢。


    对方被他噎得一时说不出话来,鼓着眼,满脸憋屈。


    “做不做?做就躺下。”值班医生又问了句。


    孕妇看看自己家属,又看一眼站在门边的两位女学生,抿抿唇,躺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小禾苗:零食好吃,咔哧咔哧


    小孟:这时候不怕胖了


    小禾苗:这是人家一片心意,不吃多不好


    小孟:听起来好迫不得已啊


    第144章 第一四四章(二合一) 当时是什么


    在艾青禾尚且短暂的临床轮转生涯中, 其实还没有遇到过什么难搞的病人。


    不管病情、家境、身份如何,大都是客客气气的,有的人虽然不满来管自己的是学生, 但也不会表现得很明显,更不会突然动手。


    但今天遇到的这位家属不一样, 他推向自己肩膀的时候,艾青禾真的怕极了。


    脑子都是懵的, 耳膜嗡嗡地疼, 心跳快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一直到值班医生做完了心电图,她才慢慢缓过来,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后怕。


    如果刚才撞得再重一点呢?心电图机会不会倒?她会不会摔?摔的话会不会刚好被推车的金属角撞到头?万一真的砸到孕妇,她那么大肚子了, 会不会出现什么意外?


    她越想越后怕, 后腰上被推车边缘硌的那一片地方有些隐隐作痛。


    这一男一女离开后, 值班医生立刻就把检查室的门关了, 回头看向艾青禾, 问道:“师妹没事吧?”


    “……啊、没、没事。”艾青禾回过神来,忙摇摇头。


    满脸惊魂未定的慌张, 看着不像没事, 值班医生摇摇头, 叹口气, 吐槽道:“这种情绪不稳定的男人, 谁跟了他倒八辈子霉,一点道理都不讲。”


    艾青禾扯了扯嘴角,被苗师姐拉走。


    下午上班时间到,其他人都回归工作岗位。


    其实不是完全没有女医生,主任和另一位女老师都在休息室, 但值班医生不乐意惯着这种人罢了。


    主任听说了这件事,摆手厌烦道:“不用管他,这种人见得多了,花十块钱就想要一千块的服务。”


    顿了顿,又说:“点个下午茶,给小同学压压惊。”


    艾青禾喝上了主任请的奶茶,但却很好奇:“主任不怕他投诉科室吗?”


    苗师姐虽然是今年刚来规培的,但消息灵通,闻言低声道:“主任她老公是本院的罗副院长,有后台的人,有什么好怕的。”


    主要是,有后台的人还愿意护着自己手下的兵,所以这事这就算过了,艾青禾后来也没听说有谁被投诉了。


    中午的小插曲过后,下午工作照常,再没遇到嫌弃他们是学生不要他们做检查的病人。


    今天有十个床旁心电图要做,她和苗师姐商量后,决定一人一个值班日轮流做,今天师姐先去。


    到傍晚六点零五分,最后一个病人检查做完,白班的同学都回去了,她和苗师姐立刻将检查室的门关上,从里面反锁。


    接着是分拣心电图报告,在办公桌上分成一份份,再用回形针别好,放进塑料筐里,一会儿负责送报告的阿姨会来取。


    “走,去吃饭。”苗师姐拍拍手,招呼道。


    吃饭是在隔壁,靠窗的位置有一张充当饭桌的空办公桌。


    值班老师正翘着二郎腿在打游戏,一边打游戏一边跟她们闲聊,问说:“明天周末,你们有什么安排啊,约会去吗?”


    “回家吃饭。”苗师姐应道,她是本地人。


    “小师妹呢?”值班老师又问。


    艾青禾说:“复习,做题。”


    “哦哦,要考研对吧,那没多久喽。”值班老师嘟囔一句这队友也太菜了,接着道,“哎呀,这一行不值得的,平均学历水平最高的服务员,动不动就有人投诉你,喊打喊杀,要是有门路有本事,趁早转行吧。”


    “找个养老科室是不是也行?”苗师姐仿佛随口地搭了一句。


    值班老师像是想了一下才回答道:“不指着挣钱的话是,辅助科室相对好点,像我们,一个月也就三四个夜班,下了夜班能休两天,临床可没法这样,基本都是三十六小时连轴转,至少,还有更久的。”


    但问题也很现实啊,临床科室比辅助科室的收入确实高,尤其术科,只不过这钱是要燃烧生命来换的,就看你愿不愿意。


    “我感觉就是倒数一二三在比,其实性价比极低。”值班老师吐槽,“我表妹今年高考,她报医学院,我当时劝她换个专业,读医你得卷学历,而且现在医改,到她毕业的时候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呢,她不听,还是去读了,算了,有些钉子就是得自己踩。”


    “理解,尊重。”苗师姐笑嘻嘻道,“我反正从来不劝,你知道自己是为他好,但对方又没经历过,还当你是吓他,有的还觉得你是要害他呢。”


    艾青禾静静地吃着盒饭,晚饭点的是蒜香手枪腿拼烤鸭,配了点香辣萝卜,蔬菜是手撕包菜,她用筷子将肉一点点夹下来,慢慢地吃。


    心情不是很好,吃起来也就不觉得多有味道。


    吃完晚饭,她和苗师姐回隔壁检查室待着,值班老师去值班房休息了,晚上就剩一号室还开着门。


    对面就是超声科,也是只开了一个门,值班的医生似乎是苗师姐认识的,她过去聊天半天都没回来。


    艾青禾继续背书,很偶尔才来一个病人要做心电图,更多的是接电话,急诊隔一会儿就打一个电话过来,说上传了一个心电图,让他们出报告。


    艾青禾应好,挂了电话,转给值班医生打过去,话从一开始的“老师,急诊说上传了一个叫xxx的病人的心电图,让我们出报告”,到后来只剩四个字,“老师,报告”。


    但夜晚不会一直平静,晚上十点左右,电话再次响起,这次是肿瘤科打来的,说50床病人气促胸闷,要做一个急查床旁心电图。


    师姐还在对门没回来,艾青禾就自己推了机器,经过对面门口时朝里说了句:“师姐,我去肿瘤科做急查,你看一下家。”


    苗师姐赶紧跑出来应了声,她便推着机子走远了。


    夜晚的住院部十分安静,西门诊这几层楼的灯基本都是灭的,心电图室外面的走廊就亮着一号室门外那盏灯,光线有些暗,滚轮碾过地面,发出咕噜噜的声响,在如此安静的空间里被不停地放大。


    似乎每一架电梯都是空的,一按就来,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她看见自己的身影倒映在电梯的厢壁上,早晨出门时很整齐的丸子头这会儿都已经有点乱了,但脸上的神色看起来还好。


    电梯很快,比白天时快很多,快得让艾青禾甚至觉得有些微的眩晕和恶心。


    但好在这种感觉刚出现,电梯就停了。


    她推着机器出来,直接去护士站问:“你们要做急查心电图的检查单呢?”


    值班护士将心电图单递给她,问道:“你这个月去心电图室啦?”


    “是啊,去待半个月。”艾青禾笑着应了句,捏着检查单推机器往病区里走。


    很巧,要做心电图的是11床,她当时在肿瘤科隔两天就要给他换一次药的那位胰腺癌病人,也是11床,只是此11床非彼11床,现在的11床是一位胃癌的病人。


    “你们好,赵炳坤阿叔对吗?现在要给你们做一个心电图。”她核对了一下病人信息。


    值班医生开的是十八导,她做完常规的十二导以后,让病人侧躺,将红黄蓝三个电极转移到右胸,另外三个电极移到后面,再做一次检查。


    这样就是两张心电图连在一起了,她按照老师教的,手动将第二次做的心电图上的“v1到v3”改成“v3r到v5r”,“v4到v6”改成“v7到v9”,刚改完,谢长青过来了。


    “诶?师妹,是你来做啊?”他有些惊讶地问道,“结果怎么样?”


    “系统提示是ST段压低,T波倒置。”艾青禾问,“要请心内会诊吧?”


    “要的要的。”谢长青看完赶紧点头,转身就要去打电话。


    艾青禾赶紧叫住他:“师兄,心电图给我,得拿回去写报告呢。”


    这种急查床旁心电图机做出来的,都得拿回去让心电图室的医生写个报告,并不完全以机器的解析为主。


    “我让个同学跟你一起下去,写完让他拿上来。”谢长青回过神,将心电图还给她。


    艾青禾应好,将电极线理好收起来,在检查单上打一个大大的“√”,回头对病人道:“检查做完了,具体情况等医生处理哦,先好好休息。”


    她出来时在护士站又见到谢长青,旁边站着一位隔壁班的男生,上个月一起轮过内分泌的,艾青禾咦了声:“你今天值班呀?”


    同学点点头,有些纳闷地问她:“心电图室也要值班吗,我怎么听说不用?”


    “一般是不用,但这个月规培不够,所以要拎一个实习生上来参加值班,你们下半月要去心电图室的吗?值班的话上一休二哦。”艾青禾笑眯眯地点点头。


    同学嘶了声:“……这么爽?”


    艾青禾欢快地点点头,“半个月,只要来五天,就出科了。”


    她边应,边冲在打会诊电话的谢长青打了个手势,说要走了。


    谢长青赶紧拦住她,挂了电话,用手机拍了一下心电图,这才放他们走。


    下了楼,她领着同学直奔走廊尽头的休息室,拍门把值班老师叫出来:“老师,急查床旁报告。”


    等同学拿着写好报告的心电图离开,艾青禾又回到一号检查室,苗师姐正在玩手机,见她回来,就笑着说了句辛苦。


    她嘿嘿笑了声,坐下继续背书。


    没过几分钟,孟彦卿竟然来了,他站在门口喊她:“苗苗。”


    苗师姐歘一下抬头,还没来得及疑惑,就见她师妹已经惊喜万分地诶了声。


    “你怎么这时候过来啦,和大家出来吃宵夜吗?”


    “来给你送点东西。”孟彦卿摇摇头,递过来一个洗漱包,“早上出门前也不知道今天你要值班,什么都没带。”


    艾青禾接过,随手放在桌上,起身揪着他袖子把他往外带。


    大晚上走廊外一个人影也没有,艾青禾这才嘿嘿笑了声,看着他不说话。


    孟彦卿被她看得有些哭笑不得,伸手按住她的脑袋,问道:“这是怎么了?”


    她摇摇头,不吭声。


    孟彦卿问她:“在心电图室待一天,还习惯吧?”


    艾青禾闻言神色顿了一下,点点头:“习惯,又不用收病人写病历,很轻松的。”


    “那就好。”孟彦卿不疑有他,“好事,看书的时间又多了。”


    聊了几句,时间太晚,加上场合也不合适,孟彦卿很快就回去了。


    这时时间已经到了晚上十一点,师姐说:“要不我们关门?”


    艾青禾立刻就起身把门关了,落锁,睡不睡另说,姿态要有。


    “师姐睡里面还是外面呀?”她顺便问道。


    “外面吧。”师姐应道,“要是有急诊,方便起来。”


    艾青禾想着应该……不能吧,急诊不都自己做心电图吗,哪用她们,是不是?


    但后来证明,她想得真的太简单了。


    她和师姐差不多十二点左右关灯各自躺下,躺了不到一个小时,刚开始迷糊,值班手机的铃声就响了起来。


    艾青禾一个激灵,立刻就清醒了,听到师姐接电话,应道:“好的,知道了。”


    接着给值班老师打电话,说急诊让出报告。


    接着又安静下来,她重新开始酝酿睡意,等到迷迷糊糊的时候,电话铃声又响了!


    还是急诊让出报告。


    去医院做过检查的都知道,检查床是很窄的,也就够一个人平躺,又硬,睡着其实很不舒服,艾青禾需要比平时更长的时间来酝酿睡意。


    结果都没真正睡着,就被电话铃声叫醒。


    除了急诊,还有产科的待产妇,因为各种原因最后一次产检没做心电图和心超,总之就是现在快要生了,趁阵痛还不剧烈,医生让家属陪着下来做个检查。


    凌晨三点艾青禾和师姐爬起来做一个,四点又起来做一个,到了六点多,妇产科打电话下来,说有个产后寒战的要做急查床旁……


    总之,整个晚上平均一个小时被叫醒一次,俩人谁都没得睡,师姐推着机器出去之后,艾青禾索性也不歇了,去隔壁二号室简单地漱口洗脸,把头发梳了一下,就过来将检查室的门打开了。


    八点整,白班的同学和今天值班的师兄师姐准时到岗,她和苗师姐赶紧撤了。


    她提着孟彦卿十几分钟前送到的早餐,逆着人流从楼上下来,迎着清早就已经相当热烈的阳光往大门口走,等公交车时她调出手机前置摄像头,看见镜头里唇色有些苍白的一张脸。


    艾青禾:“!!!”怎会如此憔悴!这就是熬大夜的后果吗?!


    黎奉和这个周六的门诊人不算多,十二点刚过就收工了,他留孟彦卿一起吃午饭。


    孟彦卿给艾青禾发信息知会一声,却没等到任何回复。


    他一方面知道艾青禾大概率是还没睡醒,一方面又忍不住担心,所以吃完饭便马不停蹄地赶了回去。


    推开门,到处都是静悄悄的,只有鞋柜旁边一正一歪的平底鞋和挂钩上的包传递着艾青禾在家的讯息。


    孟彦卿松口气,将带回来的饭放在餐桌,转身小心推开卧室门,看见艾青禾在床上仰面躺着,被子盖在腰下,一边胳膊里还搂着一个长条抱枕,睡得一动不动。


    早上给她拿早餐的时候,听她吐槽说昨晚根本没睡过,刚迷糊就来电话,刚躺下就被叫起来,这熬夜强度,难怪要上一休二。


    孟彦卿索性也不叫她了,饿了自然会醒。


    他小心翼翼地将门重新关上,转身去餐厅那边复习,等他做了两个小时的题,下午三点多的时候再回房,就见艾青禾已经醒了,正在床上看手机。


    听见开门的动静,她转脸看过去,“你回来啦?”


    “早就回来了。”孟彦卿进去,反手把门关了,坐到床边,拍拍她的腿,“饿不饿,给你带了午饭,起来吃点?”


    “不饿。”艾青禾摇头,把小腿搭到他腿上,“不想起来。”


    “这么累?”孟彦卿问道,揉捏着她的小腿,一边观察她脚趾甲的甲油,一边问道,“怎么感觉跟我在心内的夜班有的一拼。”


    艾青禾松手,任由手机滑落到床上,摇头应道:“那还是比不上的,我们只是接接电话,最多起来做个心电图,几分钟的事,又不用写病历开检查,一点都不提心吊胆。”


    会觉得累,是因为睡眠一直被打断,一直不睡和睡一会儿就被强行叫醒,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


    她说完觉得口渴,翻身伸长胳膊去够放在柜子上的水杯。


    被子因她的动作往下滑,睡衣的上衣被她睡得往上卷起一截,孟彦卿回头时,便一眼看见她后腰上的一团淤青。


    他愣了一下,等她就着吸管杯喝完水,要翻身时,他一把按住她的腰,疑惑地问道:“你腰上怎么回事,什么时候在哪儿磕的?”


    艾青禾啊了声,反手摸过去,“怎么了,是淤青了吗?”


    孟彦卿嗯了声,又问了一遍她在哪儿磕的。


    “嗯……应该是心电图机那个车那里撞的吧……”艾青禾打了个哈欠,有些犹豫地说了昨天发生的事。


    孟彦卿听完,沉默片刻,问道:“我昨晚问你在心电图待得怎么样,你怎么不说这事?”


    艾青禾抿抿唇,在床上转了一圈,把头转到他腿边,抱着他的胳膊,哎呀一声:“……我不想你担心嘛。”


    “要是腰上没有,或者我没发现,你就打算一直不说?”孟彦卿接着问,伸手捏住她的脸。


    大有她要是敢应是,他就会用力拧她脸的架势。


    艾青禾顿时讪讪:“怎么会……肯定会说的啊,我藏不住事你又不是不知道……”


    孟彦卿板着脸,低头盯着她的眼睛,眼睛里没什么情绪,但艾青禾知道他不高兴了。


    他不高兴她遇到这样的委屈却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他。


    艾青禾既有些心虚,又忍不住心里发甜,她把他捏在自己脸上的手拉了过来,亲亲他的手心,“不要生气嘛,最多我下次第一时间找你哭咯。”


    孟彦卿盯着她继续看了一会儿,想说什么,张了张口,又咽了回去。


    再过一会儿,他才问:“疼不疼?拿药油来帮你擦擦?”


    “没什么感觉。”艾青禾摇摇头,翻身趴在床上,“不过擦擦当然更好。”


    活络油的味道很霸道,刚倒出来,周围的空气里就全是那股药油的味道,热量从他的掌心传出,又被药油放大,烘着她的后腰,一点点往脊椎上传。


    艾青禾舒服得直哼唧,眼睛都眯起来了。


    刚想夸他手艺好,就听他忽然说了一句:“苗苗,有时候……你也不用这么快长大的。”


    艾青禾一愣,随后哈地笑了声,唉地叹口气:“孟彦卿呀孟彦卿,你现在……怎么跟我爸一样。”


    孟彦卿一愣:“……我没有想说教你的意思。”


    “没有说你说教。”艾青禾还是趴着,小腿翘起来,晃了两下,“是说你现在的心态,既想我快点长大,懂事独立,但是呢,又想我还依赖你们,有事就跑去找你们问,孟彦卿怎么办啊,爸爸怎么办啊~”


    “哎呀,都说女人心难猜,男人心也不遑多让。”她说完摇头晃脑地叹口气。


    孟彦卿不由得赧然,下意识地否认:“我不是……”


    “你就是,就像这次的事,就是被人推了一下嘛,老师都解决了呀,也不是什么大事,我没有第一时间跟你说,你就不高兴了。”艾青禾哼哼两声,“还说不是,嘴硬。”


    “……是,我承认,有点怕你不需要我了,但是……我更怕你受了委屈不说,憋在心里对身体不好。”孟彦卿叹口气,“哪天闲下来了就胡思乱想,觉得我没有及时发现你的异常,不关心你。”


    “我才没有!”艾青禾立刻大声否认,“我是那种会翻旧账的人吗?!”


    “你有,你会。”孟彦卿俯下腰,笼在她背上,去亲她的耳朵,“我女朋友是什么人我会不知道?虽然很懂事,但还是希望身边的人能猜一下她的心思,猜错了呢,又会偷偷生闷气,是不是?”


    艾青禾抿住唇。


    “所以我要你直接说,不要让我猜,你说了,我能做到的会立刻做。”


    “做不到的呢?”艾青禾问。


    “那就努力做,做数学题的时候,我也没办法每道题都做完,但我能把会的解题步奏写出来,拿到能拿的分。”孟彦卿亲亲她的后脑勺,“扣分多了,你就该不喜欢我了。”


    艾青禾嘻嘻笑了一声:“那……我说什么你就做?”


    “能做多少是多少。”


    “我今晚想吃你做的椒盐鸡翅,就是上次做过的,炸的,捞出来撒椒盐上去的。”


    “安排。”


    “把你的银/行/卡给我。”艾青禾的燕国地图就是这么短。


    孟彦卿瞬间笑出声:“行,那以后家里的水电煤气网费都换成你的号码,你去交?”


    艾青禾眨眨眼:“我委派给你去办行不行?”


    孟彦卿咬她的耳朵:“这么会使唤人,真是个以后当主任的好料子。”


    艾青禾忍不住笑出声,扭头去和他唇贴唇。


    他咬了她一口,问她:“当时是什么感受,怕不怕?”


    话题又回到了最初,艾青禾诚实地点点头:“怕,我甚至都没有因为病人不相信我、看不上我而感到伤心,只觉得后怕,我满脑子都是我靠我要是摔下去太阳穴正好撞到推车那个尖角我是不是就要无了这份工要拿命去做吗非做不可吗啊啊啊!”


    说到最后真的爆发出一阵尖叫,泥鳅一样在床上拱来拱去,往孟彦卿怀里钻。


    孟彦卿听了既好笑又心疼,连忙按住她,“那我们晚上吃好点补一补,也压压惊。”


    顿了顿,他还是再三强调:“再遇到这种事你要跟我说,别的我兴许做不到,但……最次最次也能提供点情绪价值,和你一起骂骂坏人,是不是?”


    “……那倒也是。”艾青禾点点头,抱着他的脖颈,静静地出了会儿神,然后说饿了。


    孟彦卿直起身,伸手把她拉起来,用手指顺了顺她的头发,“我看冰箱里还有香蕉,给你打个香蕉奶昔?”


    “我想喝冰的。”艾青禾应道。


    孟彦卿点头应好。


    她坐在餐桌边,吃着孟彦卿给她带的午饭,话梅排骨、小炒肉,和酸辣土豆丝,饭是鸡油饭,孟彦卿他们中午去吃海南鸡饭了,配套的米饭是鸡油饭,油香油香的,带一点点细微的咸,艾青禾没菜都能吃完。


    孟彦卿在一旁看书,或者说他原本是在看书,看着看着眼神就溜到了艾青禾的脸上。


    “这个饭好吃诶。”艾青禾吃了两口饭,抬眼见他托着腮目不转睛地看自己,一愣,“这么看着我干嘛?”


    “看你好看。”他笑眯眯地应。


    艾青禾抿着唇冲他挤眉弄眼,问他:“你羡不羡慕我男朋友?”


    “太羡慕了。”孟彦卿应道,起身去冰箱翻了根小布丁。


    回来后一边嗦雪糕,一边道:“你记不记得之前有一次,我去找病人讲出院带药,病人嫌弃我是学生,不要我说?”


    艾青禾啊了声:“和我这次很像诶。”


    “但是我们的想法不像。”孟彦卿道,“我当时觉得难过。”


    为着对方的不信任。


    “因为你碰到的病人没动手。”艾青禾点点头,又仔细想了想,“不过就算昨天那个人没动手,我也不会有像你那样的难过。”


    只有身边人的不信任才能伤到她,比如父母亲人,比如孟彦卿,比如闻婧他们。


    “这点我要向你学习。”孟彦卿也点点头。


    艾青禾笑笑。


    整个九月的前半段就在艾青禾上一休二的工作节奏里很快过去,让她意外的是,孟彦卿在呼吸科的工作强度竟然还可以。


    大概跟带教是个急性子有关,收病人也好,写病历也罢,什么都风风火火的,动作一定要快,孟彦卿平时吃饭都细嚼慢咽的,去呼吸科待了一周以后,吃饭用时都少了至少五分钟。


    艾青禾注意到这点变化,笑得前仰后合:“活该,就该有这样的人治治你!”


    孟彦卿忍不住吐槽:“看来以后胃药会是家里的必需品。”


    但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坏处了,急性子的老师虽然爱在他们干活的时候催来催去,但胆子格外大,气管插管这样的操作,他也敢放手给学生做。


    当然,是规培生,孟彦卿还轮不上。


    六天一个班,他值了两次,艾青禾就换到内镜中心去了,在去之前,她休息了四天,把大家都羡慕坏了。


    她超得意的,大肆渲染工作日时早晨八点逆着上班人流下班的那种爽感,“非常像小时候生病请假,所有人都要去上学,就我不用,我可以在家躺着,可以看电视,可以吃雪糕,哇——”


    大家:“……”来人,把她叉出去!


    闻婧冷笑道:“你先去看看你的脸色再说吧,比上个月憔悴多少我不想说。”


    上一个夜班老十岁这玩笑话虽然有夸张之嫌,但熬夜带来的损伤确实是肉眼可见的,过了一开始的新鲜劲后,艾青禾每次下班都觉得自己快碎了。


    电梯轿厢壁上倒映的她双目无神,嘴唇苍白,眼睛下方还有淡淡的黑眼圈,和前一天刚来上班时精神奕奕的人判若两人。


    她白天回来睡一整天都觉得不够。


    所以她这段时间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其实是,难怪上一天要休两天。


    所以被闻婧挤兑了一句之后,她立刻绷不住了,在群里耍赖:“你们给我买面膜!不然你们就要失去我了!”


    作者有话说:


    第一次值班。


    小禾苗:上一休二诶,嘿嘿嘿


    第二三四五次值班。


    小禾苗:……镜子里这个阿姨是谁呜呜呜


    第145章 第一四五章(二合一) 艾青禾你指


    九月的下半月, 艾青禾在内镜中心,工作时间是周一到五的白天。


    周末也有会人来做胃肠镜,但没有安排学生值班, 不止是实习生没安排,规培生也没有。


    听月初就来的师姐说, 是主任吩咐的,因为周未来做胃肠镜的病人都是提前预约的, 数量比工作日少很多, 主任说既然如此,就不需要这么多人了,让学生们也休息休息吧,本来做胃肠镜也用不上他们。


    艾青禾听了赞同地点点头, 确实是用不上他们, 他们在这个科室要做的就两件事。


    一是给病人做C14呼气试验, 这是检测是否有幽门螺杆菌感染的试验, 要给病人吃一颗药, 过十分钟再来,艾青禾和师兄师姐要教病人吹气, 然后将集气卡插到检测仪里, 等个五分钟就能出结果。


    二是去跟主任的门诊, 教要做肠镜的病人怎么吃泻药, 要按病人是上午还是下午做肠镜, 帮他们算好几点开始服用泻药,喝多少,怎么喝。


    其实肠镜检查前准备就贴在办公桌旁边的墙上,但很多患者都觉得看不懂,所以只能让医护人员来讲。


    主任要看病人肯定没空, 这事就只能落到跟诊的学生身上。


    艾青禾和师兄师姐们通常两两搭班轮流去跟诊,一人帮主任写门诊病历,一人负责给病人讲怎么吃泻药。


    检查室经常忙到中午一点,所以若是有空,大家也可以去检查室看看内镜医生怎么给病人做检查。


    艾青禾去看过好几次,看到过光滑无异常的胃壁肠壁,也见到过不同形态的息肉和炎症,还看到过上皮内瘤变,有一次镜子刚送进一位做无痛的病人的胃里,检查医生就啧了声。


    然后嘀咕道:“怎么这样……”


    后来她听说这位病人很可能是胃癌,具体分型分期还得看病理。


    在内镜中心待了一周以后,艾青禾已经闭着眼都能说出肠镜检查前准备该怎么喝泻药了,一盒复方聚乙二醇要加一千毫升的温水,吃第三袋的时候还要加一瓶西甲硅油,都是要在一个小时内喝完,可以分次喝,边走边喝加快胃肠蠕动……


    她还问孟彦卿:“你想做胃肠镜吗?我可以督促你喝药!”


    孟彦卿表示无语:“……你现在已经不满足学到哪儿就哪儿不舒服了吗,还得去做检查才行?”


    艾青禾心虚地撇开眼。


    因下个月是国庆假期,九月的最后一天虽然是周六,但还是要上班。


    艾青禾周五去交除了材料,拿到自己的转科条,“妈呀,下个月轮到我每周三六点多就出门上班了。”


    “你惨得过我?”赵凡反问道,“我下个月去金湾分院,每天都要六点出门。”


    赵凡下个月去皮肤科,但却是在另一个区的分院,艾青禾想想自己接下来的轮科安排,问道:“少爷,是不是只有咱俩是要去分院区的?”


    赵凡跟其他人确认了一下,然后对艾青禾道:“咱们可真是有缘分啊,难兄难弟,难姐难妹,你也是皮肤科我也是皮肤科。”


    “……很难不怀疑医教科是故意的。”艾青禾吐槽道。


    但赵凡表示皮肤科好啊,他拿到转科条之后就被拉进了金湾分院的皮肤科学生群,教秘通知他们国庆节假期不用过去,等结束后再入科。


    这让大家很羡慕。


    艾青禾在最后一天的下午才去妇产科报到,到的时候只有她一个人,也没在办公室见到闻婧。


    教秘接过转科条看了一眼她的名字,就哦了声:“江云跟我打过招呼要你,行吧,那你就跟她们组的张医生吧,嗯……半个月吧,下半个月你去门诊。”


    艾青禾心下有些惊讶,但面上表现得乖巧,问道:“那……国庆假期的班怎么安排?”


    “我看看……”教秘起身,在她身后的白板旁边扯过一本挂着的本子,打开看了一下,“张医生刚休完产假回来,还是上行政班,国庆节不值班,假期结束再来吧。”


    艾青禾心里一喜。


    她美滋滋地回到内镜中心,师姐见她笑眯眯的回来,便问道:“师妹这么开心,是国庆节不用值班吗?”


    “是呀是呀,分给我的带教上行政班的。”艾青禾连连点头。


    对此陈嘉渝他们都觉得有些惊讶,“艾青禾你指定是有些说法的。”


    “哦?什么说法?”艾青禾表示洗耳恭听。


    “怎么这几个月你去的科室都这么……不是行政班就是上一休二,感觉你很闲的样子。”杨梦津晃着她的肩膀咬牙切齿,“我都快羡慕哭了!”


    艾青禾被晃得前仰后合,“嘻嘻,可能是有人在替我吃苦吧。”


    说着看向孟彦卿,他这个月去儿科。


    他脱离了心内和呼吸暗无天日的忙碌苦海,但儿科却也不见得能轻松到哪儿去。


    “你哪天值班?”艾青禾直接这么问。


    “四号。”孟彦卿回答道,“还行,只值一天班。”


    顿了顿,他又叹口气:“说实话,突然能一连休三天,我还觉得有点不习惯。”


    艾青禾伸手揉揉他的背,笑嘻嘻地安慰:“辛苦辛苦。”


    难得一个长假,大家也都能休息,于是艾青禾和大家对了一下值班时间,提议去植物园露营。


    “好久没有一起出门了,国庆节一起去玩玩呗?”


    “好呀,去放松放松,这班上得我已经快无了。”


    还是和以前去海边露营那次一样,租了房车和帐篷,买了不少吃的喝的,一群人浩浩荡荡往容城植物园去。


    植物园离市区很远,挨着山,占地面积将近三百五十公顷,非常大,他们扎帐篷的地方是在植物园特地划拨出来允许过夜的草坪里,离停车场很近。


    草坪不是连续的一片,有山茶的植株和高大的园林树木隔开,来得早,周围都还没有人。


    房车就停在停车场,左右倒是有邻居,左边那辆车的车主在拍视频,严自恒好奇地问对方是不是博主。


    “算是吧,我在环游全国,闲着也是闲着,拍点视频当纪念。”


    严自恒顿时更好奇了,说自己平时也会拍视频,想做自己的账号,向对方请教该怎么做。


    艾青禾在一旁听到都有点傻了,妈呀,你交学费了吗就问,谁会把自己赚钱的方法告诉你哇?!


    但她没想到,对方还真回答了严自恒这个问题,大概的意思是前期可以广撒网,多试几个方向和风格,然后观察数据,看看发哪一种视频播放量大,慢慢缩减范围,然后深耕某一领域。


    “所以您是旅行博主?”严自恒问道。


    “现在是吧,五月份之前我都是留学博主。”对方爽朗地笑道,“我之前在莫斯科读研。”


    严自恒好奇:“哪个学校,学什么专业,方便说吗?”


    “莫斯科国立鲍曼技术大学,学什么……学做机器人。”对方笑道,“所以我也就玩这段时间,年底就要转去拍科研工作的日常了。”


    他对严自恒耸耸肩:“所以我也是在找方向,因为旅游视频关注我的,到时候也有可能取关。”


    严自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艾青禾在一旁借着喝牛奶的功夫,听了一会儿,直到对方问严自恒他们是不是在容城读大学,才把空瓶子扔进垃圾桶,朝草坪那边走。


    大家将帐篷寄存在旁边小卖部的行李寄存处,然后一人扫一辆共享单车,沿着小卖部门前的路往一边骑。


    几个人完全没有游览计划,边骑边看,感觉有意思的地方就停下来看看。


    他们买了套票,包含园内的温室群景区门票,这里有雨林、沙漠、高原和奇花四个主题展馆,前一秒还在热带雨林的瀑布前驻足,下一秒就站在了沙漠才有的巨型仙人掌面前。


    从温室区出来,又往湖边走,杜清谷挽着艾青禾的胳膊,笑道:“之前有一次我找严自恒帮我拍汉服的艺术照就是在那边,当时落羽杉的叶子都红了,倒映在湖面上,特别好看。”


    成年的落羽杉至少二十多米高,静静矗立在湖边,这会儿气候还没到,叶子还是绿的,倒映在晴天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清风一吹,就悠悠的晃了晃。


    “要是十二月来,应该更好看。”艾青禾抬手搭起凉棚,有些可惜地道,“看不到红叶,秋黄也不错呀,绿叶就太普通了。”


    “绿色养眼。”孟彦卿应道,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顶。


    最后去看了睡莲,就骑车往露营区回去了,看见严自恒站在小卖部门口吃烤肠,脖子上还挂着相机,艾青禾冲他嚷嚷:“让开让开,撞你哦。”


    “我靠,你故意的吧,老孟你快管管!”严自恒往旁边一闪。


    停好车一看,刚才还没什么人的草坪,此时已经支起了一顶顶帐篷,还有人在树荫下野餐。


    他们停好车,严自恒却要走了,“我去溜达溜达,拍点照,可以吃饭了喊我。”


    “去吧去吧。”艾青禾冲他摆摆手,凑到小卖部的烤肠机跟前,问老板,“烤肠多少钱一根?”


    五块,通通五块,景区的烤肠就是又贵又香。


    “感觉今天植物园的人很多啊。”闻婧道,“刚才在温室区就觉得好多人。”


    “国庆假期嘛,我们自己开车来的还好点,要是坐地铁,那才叫人挤人。”杨梦津一手叉腰一手举着烤肠,往草坪里看过去。


    见有学走路的小孩抬着小短腿想走又不敢走,走了两步又吧嗒一下坐到地上,两眼懵逼地抬头看着大人,忍不住笑了声,戳戳艾青禾,示意她也看。


    男生们去安装帐篷了,闻婧招呼她们一起去车里拿要吃的东西。


    太阳在这样的忙碌中向西倾斜,阳光慢慢变得不那么炽热,傍晚的余晖笼罩在草坪上,周围的喧闹慢慢散了,只剩下要晚上留在这儿的人。


    严自恒在太阳差不多完全下山的时候回来了,给大家看他拍的照片和视频,围在一起评头论足。


    直到孟彦卿在身后喊他们:“到底吃不吃饭啊各位皇帝?”


    围成一圈的人哄一下散开,转头往帐篷里钻。


    植物园远离市区,空气很好,天气又晴朗,入夜以后夜空中可见清晰的星子,前天是中秋节,这会儿的月亮还圆着,远远挂在天上,朦胧又温柔。


    不知道哪儿突然有人开始唱歌,“我唱得不够动人,你别皱眉……”[1]


    “喔哟,K歌之王。”艾青禾从帐篷里跑出来,看见草坪另一头的一群人,也是和他们一样在聚会,大家坐在草坪上,有个男生抱着吉他在弹。


    她忍不住笑一下,别人聚会是在唱歌,他们聚会是在看电影,都很不错。


    “苗苗,回来喷一点花露水再出去。”孟彦卿在帐篷里喊她。


    她诶地应了一声,转身钻回帐篷。


    这一年的国庆假期叠加了中秋,所有有八天这么多,节后开工就已经是九号。


    周一一早艾青禾就被孟彦卿催着赶紧起来,“上班要迟到了,别赖床。”


    “你胡说,今天明明是十月一号。”艾青禾躺在床上蹬腿,哀嚎着不想上班。


    “往好了想,你只在病房待一周就去门诊了,门诊没有夜班,万一你带教周末不出门诊,你不就又能休周末了?”


    孟彦卿一边劝她,一边将装着冷泡茉莉花茶的保温杯塞进她书包,“不要不高兴了。”


    艾青禾撇撇嘴,跟着他下楼,这时才想起来问:“你在儿科跟的哪个老师呀?”


    “姓莫,莫医生,一位男老师。”孟彦卿回答道,手往身后伸了伸。


    艾青禾赶紧把自己的手递过去,被他抓住的时候摸两声,“我知道那位老师,见过的,许主任叫他股神。”


    孟彦卿失笑:“莫医生确实会炒股,那天我们夜班,除了有病儿过来要给人看病,他都是在研究股市,还跟我说可以买点白酒的股票或者基金。”


    “……啊?”艾青禾刚想说老师这么闲吗,就见他用手指挠了挠眉尾,心里一顿,脱口问道,“你不会真的买了吧?”


    “打算用闲钱买一点。”孟彦卿有些赧然地道,“但是不是白酒,是化工的。”


    “然后呢?涨了吗?”艾青禾立刻好奇地问。


    孟彦卿失笑,摇摇头:“还没买呢,假期不开市。”


    艾青禾哦哦两声,嘟囔着股市有风险入市需谨慎的老话,提醒他:“不许买多,不买可能不赚,但绝对不亏。”


    “放心,只买一点点,我谨慎着来。”孟彦卿笑着揽住她肩膀,“我爸妈也买的,听他们提醒过。”


    “那就好。”艾青禾点点头,又想到另一个话题,“考研正式报名是不是明天来着,十号开始?”


    上个月月底就开始网上预报名了,艾青禾他们赶在预报名阶段最后一天缴了费,最后女生这边除了刘语桃和杜清谷、男生那边除了赵凡和严自恒,其他人全都报了名。


    不打算考研的几人也早就有了自己对于就业的打算,杜清谷要回去考公考编,刘语桃决定直接规培,她当然会继续干临床,但对读研毫无兴趣。


    赵凡不用说,是要回去继承家业的,要不是听他们在讨论缴费的事,他都不知道原来已经到了考研报名的时候。


    严自恒则是决定投身互联网和摄影行业,他很看好自媒体这一行,并且认为是大势所趋,力劝艾青禾千万好好经营她的漫画账号,万一以后能通过它干点副业呢?没人嫌钱多。


    他还给艾青禾介绍了两单生意——找他拍过写真的客户,爱宠生日,想找画师帮忙将宠物的庆生照片画成肖像画,用画框裱起来作为纪念。


    艾青禾表示自己会的,谢谢他给介绍客户,但继续拒绝告诉他自己的微博账号是哪个。


    预报名阶段是面向应届生的,接下来还有正式报名阶段,这时还没来得及报名的应届生和往届生都可以报考了。


    孟彦卿嗯了声,说:“报了名,距离考试就是进入倒计时了。”


    “倒计时”,这三个字仿佛带有一种急迫buff,让人听了不由得紧张。


    艾青禾抿着唇点点头,难得有些焦虑,又不好意思说。


    七点三十五分,孟彦卿和艾青禾,还有闻婧和杨梦津一起进了双数梯,先是杨梦津在十二楼出去,她这个月在创伤足踝科,接着是艾青禾在十六楼停,最后他和闻婧一起在十八楼下电梯,闻婧是去耳鼻喉科,他则是还要再爬一层,儿科在十九楼。


    至于没跟他们在一起的陈嘉渝,这个月轮到他去急诊了。


    在刚进大门口要分开时,杨梦津还拍着他的肩膀跟他说保重来着。


    快要到八点,妇产科的更衣室里人相当多,艾青禾找地方挂好书包,换上白大褂,安静地混在同学堆里一起往办公室走。


    说实话,艾青禾到现在还偶尔觉得自己不适合临床,有一个原因是,她发现自己很讨厌这种每个月要换一个新科室的感觉。


    在上个科室好不容易适应了,到了下个月一号,又要换一个科室,要重新适应科室环境和带教的做事风格,这二者偏偏还都是开盲盒的,没来之前只有道听途说,让她有种提心吊胆的不舒服。


    不过这种感觉在进门后看见江云时减退不少。


    江云看着一个接一个进来的人,见到艾青禾时笑了一下,冲她招招手。


    艾青禾赶紧过去,她先是问了句:“吃早餐了吗?”


    见她点头,江云便拍拍旁边一位脸微微圆的女医生的胳膊,“丽姐,你学生。”


    张医生闻言抬头看了一下艾青禾,点点头:“好,来啦,嗯……教秘是怎么安排你的?整个月都在住院部,还是要去门诊?”


    “教秘说我下半个月去门诊。”艾青禾回答道。


    “那……今天九号了,你就只剩一周在住院部了哦。”张医生的指尖在桌上叩了两下,“好好学习,江云你多带带她。”


    江云应了声行,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检查报告开始摸下巴。


    办公室里人越来越多,艾青禾这时才知道原来张医生这边已经带了两个规培的师兄师姐,所以这个月来妇产科的新人里只有她被分了过来。


    八点整,开始交班,艾青禾见到了科主任。


    是认得的,当时上《中医妇科学》,带课的老师骑自行车受伤骨折没法去给他们上课,是主任去代的课,带了他们一个多月。


    艾青禾对主任在课上讲的病历印象还蛮深刻的。


    妇产科的交班大体上和其他科室没什么区别,无非是在汇报病人情况时多了些专科内容,比如孕产史、胎心、末次月经之类,还有小儿的情况,刚生出来的小孩基本都还没名字,在病历上的代称就是“xx子”“xx女”,昨晚一共生了六个,艾青禾忍不住好奇,这算多的,还是算少的?


    交班结束,教秘直接就把新入科的学生叫走去参加入科教育,反正查房而已,少参加一次不打紧。


    入科教育的内容主要还是工作制度,比如每周三是固定的科室学习时间,七点半就开始,要点名考勤,所以别迟到;比如出科考核的操作部分是考核双合诊,但实习生不做要求;比如禁止在办公室、示教室以外的地方公开讨论病人的病情……


    艾青禾一边听,一边在心里琢磨,某些规定之所以会出现,一定是发生过什么事。


    教秘讲完这些事,又交代:“下午去手术室参加培训,不得缺席。”


    等入科教育结束,艾青禾回到办公室一看,师姐他们都已经查完房回来了。


    江云正站在规培的师妹后面看她开医嘱,见艾青禾回来,就笑眯眯地道:“你这周就归我咯。”


    艾青禾抿着唇有些腼腆地点头,心里松口气,跟熟悉的师姐还是比跟不熟的老师让人轻松。


    “所以你要跟值班哦。”江云坏笑地乜她一下,“让你尝尝产科的人间疾苦。”


    艾青禾:“???”


    “意思就是让你见识见识她的黑手一个晚上能接生多少个。”开医嘱的规培师姐慢悠悠地解释道。


    艾青禾:“???”


    “别听她胡说。”江云搭住她肩膀,安抚道,“放心吧,也不是……很忙啦。”


    这话说的听起来很没底气,连张医生都忍不住失笑,“对对对,不是很忙,就是比起来回家带孩子都算休假。”


    艾青禾没带过孩子,但她听懂了,顿时震惊地扭头看向江云,小心问道:“师姐,一晚上生六个……算多的,还是算少的?”


    “一般般吧。”江云应道。


    艾青禾刚想点头,就听另一位医生说:“我夜班一般只有三四个,六个都算多的了。”


    艾青禾:“……”


    她转过头,江云有些心虚地别过眼,对一旁的规培师兄道:“师弟,你去看看15床的家属来了没有。”


    “哦,对,15床你还是再劝劝吧,我感觉她这个双顶径……够呛能自己生。”张医生这时转过头,脸上的笑容都淡了不少,“跟她和家属再谈谈。”


    “她家属愿意剖啊,她本人不愿意有什么办法。”江云吐槽道,“我还是第一次见有人这样的,别人是自己想剖婆家不让,她是老公求她剖,她死活不肯。”


    “那你还是见得少了。”张医生听完应了句,语气冷淡。


    江云叹口气,在打印出来的医嘱上签好字,然后拿着病历出去。


    艾青禾犹豫了几秒,还是选择了跟上。


    是我老师让我跟着师姐的!


    走到护士站那儿,江云才想起来刚才被岔开的事,从口袋里掏出一本便利贴,将张医生的工号和登录密码、病人床号都写给她。


    然后低声跟她说:“咱们周四值班,下半个月你去门诊,带教是我师姐,她脾气好,不会很辛苦的。”


    这里的辛苦不是指有多少病人,而是指带教会不会从各方面为难她。


    艾青禾一愣,旋即回神立刻点头,“谢谢师姐。”


    “我们自己人讲什么谢。”江云笑笑,“走,我们去看看15床,见了她你就知道什么叫……神奇。”


    艾青禾心里一顿,好家伙,这得是什么情况,才能够被称之为“神奇”?


    15床在病室一进门的那个位置,江云刚推开门,艾青禾就听到有个男声说:“你不要这么固执好不好?”


    她往里一看,就见15床的床边站着一位头发凌乱的男士,贴着墙,双手叉腰,神情无可奈何。


    听见推门声,扭头看过来,发现是江云,立刻便道:“江医生来了,她还是不愿意剖……”


    艾青禾见他眼睛都是红的。


    江云把手插白大褂兜里,点点头,对15床道:“真的不考虑一下剖吗?你的双顶径已经一百了……”


    她话还没说完,15床就很不耐烦地反驳道:“双顶径100怎么了,人家108的照样顺产,你们劝剖,就是不想担风险而已,根本不管孕妇的死活。”


    艾青禾:“???”


    不是,跟你非亲非故的,为什么要为你冒险啊,有指征肯定让你剖啊,你安全我安全。


    江云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劝:“……确实有这样的,但人家的骨盆条件和你的一样吗?你是第一次生,个头又小,孩子头大就是不容易生的啊,到时候顺不下来,你还是要挨一刀,何必呢?”


    “我们要是真的不管你死活,根本不会劝你,反正你已经签字了,真要有个万一,你们打官司也打不赢,是不是?”


    江云说完,对方咬着唇别过脸去,一副既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但又很不服气的模样。


    家属见状赶紧跟着劝:“就听医生的……”


    话没说完,15床就吼了句:“你给我闭嘴!!”


    作者有话说:


    注:


    【1】 《K歌之王》歌词。


    ——


    小禾苗:你们要相信有些人运气就是很好的,比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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