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1 章 番外8.48
打开手机,屏幕上没有新消息。
“主动发消息?”萩原研二挑眉,“我以为他会等浅仓先发过来。”
“昨天晚上刚闹了那么一出,他现在心里估计一直挂着。”诸伏景光笑得意味深长,“想确认她的反应吧?怕浅仓又吓回去了?”
“浅仓的胆子还真是忽大忽小。”松田阵平忍不住吐槽。
降谷零面无表情:“……只是提醒她按时吃饭。”
松田阵平斜了他一眼:“九点、十点、十一点,你确定只是提醒她吃饭?我数学不好,但是这个频率我看得出来。”
降谷零:“……”
“完了,中毒了。”松田阵平摊手,“公安头子的一天,就这么被一个手机屏幕拿捏住了。”
“不是拿捏。”萩原研二纠正,“是相思。”
降谷零嘴角抽了一下:“……我在工作。”
“工作用得着每三分钟看一次手机吗?”松田阵平反问,“跟个望妻石一样?”
解释不清楚的降谷零选择闭嘴。
回家是不可能回家的。
我工作能力这么强,世界意识显然没那么容易放跑它的优秀员工。
那次死亡之后,我又先后经历了几次不同时期的凶杀案,有一次现场负责的警察正好是伊达前辈。
他三下五除二就将凶手抓到了,都没给小侦探柯南发挥的机会。
看到他平安无事健健康康还怪叫人开心的。
我这次的身份是酒厂一瓶酒,代号玛格丽特(Margaret),29岁,女性。
这次出场的时间线似乎非常靠前,之所以用似乎,是因为我没法用年份来判断,众所周知,名侦探柯南里的1998、2008和2018都是同一年。
让我觉得时间线很靠前,是因为我看到了少年时的琴酒。
怎么说呢——还挺可爱的。
这时候的他还没留后来的银色长发,及耳的碎发柔软又松散,像一片散落的星光。脸被刘海半遮着,隐约一双墨绿色瞳孔宛若一匹孤狼。
我总能在组织的杀手训练基地看到他。还是少年的琴酒没有酒名,但已是杀手中的佼佼者,尤其一手狙击,少有人能出其右。
不才在下正是这位少有人。
当然主要是因为这次的人设自带狙击满级技能。
我对好看的赏心悦目的人天然多几分好感,便决定大爱无疆地对琴酒提供一些帮助,让他陷入瓶颈期的狙击技术更上一层楼。
他在训练场练习射击时,我就站在他旁边。
他把把十环,我便把把都打进同一个孔。
他转移到野外,在自然条件下练习狙击步枪的使用。
我和他同时卧倒,他还在校准瞄准镜,我已经把靶子都打飞了。
他从碎银般的刘海下看了我一眼,我对他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笑容。
“小子,你还差得远呢,要拜我为师吗?”
他把手里的枪捏得嘎吱作响。
“你太恶心了,离我远点。”
你太恶心了……浅仓桃和萩原研二之间的孽缘并没有到此为止。
那天把护身符送出去后,浅仓桃震惊地发现她的死亡偏差值数值下降了!
下、降、了!
她不敢确定是不是因为送了萩原研二护身符,但是那几天唯一发生的唯一称得上特殊事件的只有这件事。
浅仓桃倒是也能理解。毕竟是把复活甲送出去了,偏差值不下降才叫人吃惊。
但是理解归理解,还是好心塞好心痛。
为此浅仓桃还特意去了趟医院,她跟医生说自己最近动不动就心痛心塞心堵,反正就是心脏特别难受。
医生让她少吃甜食别恋爱,一心只把学习爱。
行叭。
浅仓桃想把失去的偏差值从琴酒身上赚回来,有事没事就打听琴酒的消息。她虽然已经有了代号,但还没完全取得组织信任,再加上组织也不是什么正规机构,同事间情谊淡薄得令人齿冷。都过了大半年,浅仓桃还是只认识自己的两个师父,基安蒂和卡尔瓦多斯。勉强还能加上基安蒂的正经搭档科恩。
科恩先不说,卡尔瓦多斯这个男人特别冷淡。
每次训练完,浅仓桃同他谈天说地,卡尔瓦多斯都抱胸站着一言不发。他戴着墨镜,浅仓桃也判断不出这人是不是睡着了。
她就踮着脚尖往人耳朵边吹气:“琴——酒——来——了——”
浅仓桃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这句话,感觉就像小时候不听话晚上闹着出去玩,大人会吓唬人说“外面有鬼”。
效果应该差不多,反正她看见卡尔瓦多斯起鸡皮疙瘩了。
她想打听琴酒的消息,这句话就变成了“琴——酒——去——哪——了——你——知——道——吗——”
卡尔瓦多斯好的一点就是,他从不会出于个人情绪把浅仓桃按地上一顿暴揍,他只会在浅仓桃得啵个不停时往她嘴里塞苹果香蕉橘子小蛋糕。
然后享受短暂的宁静。
“你最近塞苹果的频率有点高,苹果在降价处理吗?种苹果的农民伯伯会不会赔钱啊?”浅仓桃啃着苹果忧心忡忡,忧国忧民。
卡尔瓦多斯:“……”
关我屁事。
“你打听琴酒的消息干什么?他这样的男人我可不建议你染指,你现在还玩不过他。”
浅仓桃提到琴酒的次数太多,某天在室内射击场训练完,基安蒂这么劝她。
在基安蒂看来,浅仓桃就是太年轻,容易被琴酒这种冷酷阴沉,看着就有故事的男人吸引。
“改天姐姐带你去见识见识,乖巧又听话的男人多得是,你想怎么玩怎么玩。”
浅仓桃压下嘴边的“好耶!”,矜持遗憾地拒绝了基安蒂十分少儿不宜的提议。
“我才不是喜欢琴酒呢——”
“那你老是打听他干嘛?让那家伙知道了说不准又要怀疑你是卧底了——说真的,你都不怕琴酒吗?一般的新人可是听到他的名字就怕得发抖了。”
浅仓桃冷酷地哼了一声:“基安蒂姐,你知道我的梦想是什么吗?”
基安蒂头都没抬:“知道,你是要成为海贼王的女人。”
浅仓桃不满:“那是上周的梦想。”
“你是要成为火影的女人?”
“那是前天的。”
“你是要娶咒术最强的女人?”
“那是上上周的。”
基安蒂“啧”了声:“哦,我想起来了,你是要把全世界的galgame游戏都通关的女人?”
一阵沉默。
“我还说过这种话?”
基安蒂:“……”
说过,还不止一次。有一回还因为游戏里最喜欢的女朋友死掉了跑来找她哭来着。
基安蒂请她吃了三碗拉面才让她停止哭嚎。
基安蒂也挺想知道,浅仓桃看着冰冷漂亮,而且挺沉稳可靠的,怎么会是少年热血漫的忠实爱好者?
两人一起出任务时,浅仓桃冷静、专业,只要出手就是一击必杀,让人非常放心,甚至有时候基安蒂都觉得她有点深不可测。而且群马县的训练基地已经有了关于浅仓桃的传说。
琴酒之后最具潜力的组织未来之星。被那双眼盯上后逃无可逃。
真该让那些人看看没任务的时候抱着漫画嘿嘿傻笑的浅仓桃是什么模样。
只是爱看漫画就算了,组织里的人谁还没一两个奇怪爱好了,偏偏浅仓桃还喜欢看完之后跟人讲,一张嘴只要没塞着吃的就不会停止叭叭。
基安蒂已经掌握了左耳进右耳出的终极奥义。
但是有一回浅仓桃意犹未尽地把漫画讲完了,事后基安蒂偶然发现那本漫画还没出完。
基安蒂:“……”
所以浅仓桃在她耳朵边叭叭了些什么?
浅仓桃对这种指控坚决不认,信誓旦旦地说:“姐姐你放心,这篇漫画的走向肯定跟我说的一样,我已经用这双未来之眼看到了它的结局!”
基安蒂:“……”
中二是病得治。
“那些都是过去的浅仓桃不成熟的梦想,现在的浅仓桃已经成长了。”
基安蒂很配合:“那你现在的梦想是什么?”
浅仓桃信誓旦旦:“我是要成为组织第一杀手的女人——我要取琴酒而代之!”
基安蒂呆住,怀里的枪差点掉地上。
“基安蒂姐你不信?我跟你说,琴酒没什么可怕的,迟早有一天我要让他跪着叫我大姐头——”
浅仓桃很有自信,想当年她做玛格丽特那会儿,琴酒又怎样,还不是得乖乖给师父排队买奶茶。
还有洗衣服。
“所以基安蒂姐你能告诉我琴酒在哪儿吗?我想近距离跟着他学习,知己知彼——姐姐你眼睛又怎么了?”
基安蒂神色复杂又充满同情地看了看浅仓桃,又看了看她身后,叹了口气。
浅仓桃这孩子挺不错的,墓碑到时候她会帮忙选块好的,也算是师生一场的情分。
“不如你直接来问我,怎么样?”
熟悉的磨砂质的声音,宛若一团阴风吹开了经年累月的血腥气。
浅仓桃卡巴卡巴像个机器人似的牵动全身关节将身子扭过去。
琴酒和伏特加踩着训练场的木地板朝她走来,每一声脚步都带来回响。黑色长风衣裹着琴酒颀长的身材,随着他每一步的靠近,头顶的灯光都更黯淡一分。
仿若一位黑暗里的王者,令万众光芒尘埃皆退避三舍。
太强了,这就是逼王难以直视的光芒吗?
浅仓桃立马熟练地滑跪土下座“大哥我错了”一条龙服务。看得基安蒂目瞪口呆。
咱有点出息成吗?
你刚才“取琴酒而代之”的气势呢?
琴酒停在浅仓桃面前,冷哼一声:“你终于把你的脑子风干了,丢到东京湾沉尸了吗?”
浅仓桃抬头殷切地看着他,狡辩的话已经要脱口而出了。
琴酒扫过那双灼灼的眼睛,立马嫌恶地挪开视线:“把头低下去,别让我看见。”
浅仓桃认错也不耽误她嘀嘀咕咕:“……为什么啊?”
“我怕看多了晚上做噩梦。”
基安蒂头一回知道琴酒说话可以这么毒,因为他一般不多话,都直接开枪爆头。信奉能动手就不哔哔的暴力美学。
她本来还以为浅仓桃死定了。
“你过来有什么事吗?”基安蒂问。
伏特加收到大哥的眼神示意,尽职尽责地上来充当好工具人的角色。“组织发下的任务,暗杀文坂雄大,这是资料。这次暗杀任务能顺利完成的话,黑樱桃以后就可以找自己的搭档或者单独出任务了。”
意思是说这次任务就是组织员工黑樱桃上岗的最后一次考核。
“没有其他事了吗?”浅仓桃不知何时从地板上爬了起来,在基安蒂身侧探出一颗脑袋。
伏特加摇头:“只有这一个任务。”
“哇,为了交代一个任务大哥和伏特加哥还要亲自跑一趟,好辛苦。”
浅仓桃弯起眼睛笑了下,处在琴酒低气压下的训练场也好似随之明亮了几分。
“不、不客气,这也是我们应该做的。”伏特加憨憨一笑。
“不过,”浅仓桃话风一转,“那个……大哥,不知道你们晓不晓得有一种现代化通讯工具叫手机……”
琴酒的眼风扫过来。
“大哥怎么会不知道呢!大哥英明神武天下无双,这么做肯定有自己的考量,像我想得就不全面,随随便便用手机传递消息,万一就被人截获了呢,那不就暴露给目标了。到时候目标跑了是算谁的错……”
“闭嘴——”琴酒忍无可忍:“你要是觉得生活太舒服我可以把你派到非洲给组织拓荒。”
浅仓桃做了个给嘴拉上拉链的动作。
伏特加和基安蒂齐齐松了口气。前者是怕琴酒发火,后者是苦浅仓桃的精神攻击久矣。
琴酒发话不让说话,浅仓桃乖得不行,果然一句话也不说了。她亦步亦趋地跟在琴酒身后。
基安蒂神色怪异地看了忽然听话的浅仓桃一眼。
走到训练场门口,琴酒最后交代道:“组织的任务绝对不允许失败,听到了吗?”
浅仓桃不说话。
琴酒点了根烟:“现在可以说话。”
“大哥,我办事,您放心!”
这话倒没说错。虽然浅仓桃还没单独出过重要任务,但明眼人都能看出她潜力巨大,绝对的组织未来新星。朗姆对她尤其满意。
这也是浅仓桃到处蹦跶,踩着琴酒的底线大鹏展翅的资本。
琴酒又冷哼了一声。
伏特加看浅仓桃欲言又止,主动问道:“黑樱桃,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浅仓桃张了张嘴,看琴酒没有阻止的意思才放心问:“我就是有点好奇——组织去非洲拓荒是要挖煤还是挖矿,有考虑在当地搞基建吗?”
浅仓桃知道萩原研二这个人。她看过的柯南集数不多,其中恰巧就有让她印象深刻的特别篇《震撼警视厅 1200万人质》。
萩原研二死在特别篇开头的一场爆炸里,尸骨无存。
因为萩原研二出场的时间很短,浅仓桃花了几秒种才确认就是这个人。
浅仓桃忍不住多打量了他几眼。
然后……然后她就跑了。
总之,因为浅仓桃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干脆先跑为敬。
只要事情没发生在眼前,暂时就没有关系,把这件事留给未来的浅仓桃发愁就好——这就是浅仓桃的处世哲学。
但是那晚以后,萩原研二以一种令人惊讶的频率频繁出现在了浅仓桃的生命里。
浅仓桃开始跟着基安蒂出任务了。系统跟着发布重合任务,让浅仓桃借此小赚了一笔点数。
本是让人开心的事,但是浅仓桃一想到在各种意想不到的地方碰到萩原研二的经历就有点笑不出来。
比如:
浅仓桃刚干脆利落地结果了组织叛徒的性命,坐在单人烧烤店里准备大快朵颐,猪里脊的香味都烤出来了,一抬头发现萩原研二拉开椅子坐在了她对面。
“欸?是你啊,最近怎么样,没有再碰到奇怪的人吧?”
奇怪的人就是你啊,萩原研二君。
再比如:
浅仓桃拿到了米花商城的鸡蛋打折券,气势汹汹地准备杀入战场时差点被飞车党撞到。飞车党被随后赶来的美女一把子拿下,浅仓桃想要趁人不备悄悄离开案发现场时,迎面撞上硬邦邦的胸膛。
萩原研二歪着脑袋对她笑:“又是你啊,走在路边也要小心谨慎才行。”
原来将飞车党拿下的美女正是来东京探亲的萩原姐姐。
再再比如:
隔壁镇开了家新的甜品店,浅仓桃特意骑着摩托赶去,排了一下午的队买到两盒红丝绒蛋糕、一盒黑森林蛋糕和六个巧克力甜甜圈。
心满意足的浅仓桃骑着永远不会堵车的小摩托赶回她住的墨田区附近,路过警视厅时,恰好碰上刚刚下班的萩原研二。
浅仓桃心里一慌,将装糕点的袋子甩到萩原研二身上,摩托的马力开到最大,匆匆忙忙地落荒而逃。
萩原研二抱着甜品袋子愣了两秒,才想起对着浅仓桃扬长而去的背影大叫:“没有驾照不可以驾驶机动车辆——!”
啊,他怎么这么讨厌。另外,这家伙怎么知道她是无证驾驶?
浅仓桃每次看到萩原研二都觉得有个小人站在面前指着她的鼻尖说:“你看看这个男孩子,他这么可爱,你忍心看他去死吗?”
可他只是漫画里的纸片人啊!!
救他对她有什么好处吗?既不能升职,也不能加薪,还得费力劳神,一不小心被琴酒发现了还可能被当成叛徒处理掉。
小人叉起腰,小胸脯挺起来:“但是他好看啊。”
浅仓桃:“……”
可恶,没办法反驳了。
又一次碰到萩原研二时还是一个晚上。距离警视厅隔了一条街的街道上。
浅仓桃穿着与萩原研二初见那天晚上同样的一套裙子。城市夜晚光怪陆离的霓虹灯悬在头顶的夜色中。
她朝跑来的萩原研二望去。
萩原研二在很远的地方就看见了浅仓桃。她站在川流不息的人群里,像一艘船般锚在那里。
萩原研二拒绝了好友松田阵平一起去居酒屋的邀请,笑着说:“抱歉,突然有急事,我就不去了。”
松田阵平无奈地吐了口烟圈:“你这家伙能有什么急事……真是的,下次聚会我会跟景他们告状的。”
“抱歉抱歉,明天再一起喝酒。”
萩原研二一路小跑到浅仓桃面前,见她这次没有要逃跑的意思悄悄松了口气,脸上立马挂了笑容。
“又见面了,今天来这边,是附近出了什么新的美食吗?”
喂,这是看不起谁啊!
浅仓桃感到生气,她才不是那种一点好吃的就能被吸引到的人!
说不是就不是!
但是今晚为什么会来这边呢?
浅仓桃说不好,反正走着走着就走到了这边。
萩原研二小心的,好似生怕惊到她的笑容不知哪里戳到了浅仓桃的笑点。
浅仓桃笑完了,立马掩盖性地清清嗓子,说了句:“我在等你呢。”
算了算了,毕竟是长得这么好看的男人,要是轻易死掉不是太可惜了吗?
遇到我浅仓桃算你走运。
“你低下点身子。”
萩原研二个子很高,一米六三的浅仓桃在他面前矮了快一个头。萩原研二还没从浅仓桃那句话带来的愣怔里回过神,听到她的吩咐,下意识照做。
男人一弯腰,额前不听话的长碎发又半掩了那双清亮的眸子,尾端的发丝微微扫过挺拔的鼻梁。
他不明所以地歪了歪头,光芒随着他的动作流转,宛若呼吸一般。
浅仓桃取下脖子上挂着的吊坠,踮起脚给萩原研二带上。萩原研二虽然不明白她这是要做什么,但是也配合地拢起半长的发,将修长的脖颈露出来,转过身配合着浅仓桃的动作,让她将吊坠牢牢地扣在脖子上。
完事以后,浅仓桃满脸不舍地摸了摸护身符模样的坠子,放下手,不舍地又拍了拍。
“这么舍不得它的话还是还给你吧。”萩原研二失笑,他可没有夺人所爱的兴趣,伸手就要把吊坠取下来,被浅仓桃拦住。
“不,既然给你了,它就是你的东西了。”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送我这个?”萩原研二好奇地问。看不出这护身符吊坠有什么特殊的,突然被送个吊坠也很奇怪。
“这个护身符吊坠很灵验的——被大师开过光,你最好天天戴着,睡觉也不可以取下来。它会保佑你长命百岁。”
话是这么说,但萩原研二看她左脸写着不舍,右脸写着肉疼,既像是马上要送女儿出嫁的母亲,又像刚把中奖彩票送出去的赌徒。
萩原研二还是第一次看到她脸上出现这么丰富的表情。之前碰到她的时候,她的表情总是又淡又冷,话也不肯多说,而且从没见她和家人朋友一起过。
再加上她还有夜半游荡的前科,害得萩原研二特别担心这小姑娘是不是生活或者学业上遇到了什么问题。
这么拧起眉头,反而有几分这个年纪的小姑娘该有的生气了。
把复活甲护身符送出去虽然让浅仓桃很肉疼,不,非常,不,超级超级肉疼,但又有种放下心病的感觉。
这样也挺好的,物超所值。
以后她浅仓桃就是萩原研二的再生之母了,想到此处,浅仓桃抱着慈母的心态拍了拍萩原研二的肩膀,语重心长:“好好干,萩原警官。”
“嗯?……嗯。”萩原研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这突然的“我妈”语气是怎么回事……
浅仓桃退了几步,从角落里推出她藏起来的摩托,趁萩原研二不备再一次开足马力扬长而去。
这一刻,她就是整条街最靓的仔。
萩原警官反应过来,在她身后喊道:“没有驾照不许驾驶机动车!!”太恶心了……
恶心了……
恶心……
心……
怎么会!我这么好心帮他,他为什么这么说?
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我绞尽脑汁地回想跟他说的话有什么破绽,很快我聪明的脑袋瓜就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大家都知道琴酒这个人非常的骄傲,乃至于傲慢,大人的时候如此,更遑论心高气傲的少年时期。他肯定是没办法接受输给了别人的事实。
我劝他:“你不要觉得丢脸,我这么厉害,输给我没什么的。而且你放心,等你拜我为师,我不会告诉别人你一直在输给我。何况胜败乃兵家常事,你输给我是很正常的嘛,不要害羞。”
“一个优秀的狙击手最紧要是细心谨慎,你再这么心浮气躁就没办法做狙击手了,一定要学会自我调节。”
“像这种时候就要深呼吸,来,跟我学,深呼吸——”
后来他丢下枪把我打了一顿。
真遗憾我的搏击技能还没到满级。
等我从医院打上石膏回到训练基地,朗姆已经替我教训了琴酒这种没有同事情的行为。
我在旁边叹了口气。
“就是说嘛,你想跟我切磋搏斗,我们可以去其他场馆,在狙击场闹什么——太不成熟了。”
朗姆眼疾手快地拽住了蠢蠢欲动的琴酒,表情一言难尽地对我说:“玛格丽特,你没事儿回家歇着吧,这段时间不用出任务了。”
二boss发话,我自然乐得清闲。
在家咸鱼了两天,琴酒找上门来。少年穿着黑色风衣,金秋的冷风里衣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额前的碎发如阳光下的湖面般掩映着墨绿色宝石的眼睛。
“你这女人虽然恶心了点,能力还说得过去,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
“你终于想通了!”我用那只完好的胳膊推开门,把他请进来。打开橱柜,将茶具放上餐桌,烧水,准备茶叶。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别做这些浪费时间的事,我不喝茶。”
“我喝。”我没跟他废话,热水烧好,茶叶放进去,“麻烦给我倒一杯。”
少年琴酒抬起他的眼睛和鼻孔看了我一眼,拿起水壶给我倒上水。“你最好不要耽误我的时间——”
我打断他的啰嗦:“好,给我敬了这杯茶,我就是你师父了。”
“什么?”琴酒捏着水壶柄的手背青筋鼓起。
“你不知道吗?敬了茶就是拜了师嘛!”我想到日本可能没这个规矩,解释道:“这是x国那边的习惯,不过现在已经是我的了。”
琴酒似乎忍了几忍,才没掏出腰间的枪将我爆头。
年轻人就是这样,沉不住气,我都还没告诉他“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呢。
“现在可以教我了吗?”
我不赞成地看着他:“你看看,我就说你这个急性子要改改,我们狙击手有时候一埋伏就是几小时甚至几天,你这么心浮气躁的怎么成为优秀的狙击手呢?”
琴酒拧出一个阴森恐怖的笑容,“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抬起打着石膏的手给他看,脸上露出忧郁的表情,“你把为师打成这样为师也不计较,毕竟你还是个孩子。但是因为手不方便,为师这几天生活上遇到了很多困难,比如说——我放着很多衣服没洗,要不……”
琴酒的枪对准了我的脑袋。
“死,或者教我狙击技巧,你现在还可以选一个。”
哇哦,这就到了做选择题的时候了。
我略微兴奋了下以示对该题目和出题人的尊敬,随后慢慢朝前走了几步,将脑袋抵上枪筒。
少年琴酒已经比我高了,这个距离我得抬起头看他。
“开枪吧,我的后事就拜托你了,我唯一的弟子——记得把脏衣篓里的衣服洗干净,到时候和我的尸体一块儿烧了,那都是我很喜欢的衣服。”
琴酒脸上骤然出现了一种难以形容的表情。
我本着关怀弟子的人道主义精神殷切地问:“你便秘了吗?”
他回了我一个字“滚!”
我当然知道他是不可能动手的。未来的琴酒再大佬,现在也是个连酒名都莫得的小杀手,杀了我这个有酒名的组织前辈,说不定他也要跟着赔上一命。多不划算。
但是让他亲手给我洗衣服似乎是有点强人所难。
我坐在沙发上看琴酒打电话买了台新的洗衣机送到我家,替换了家里那款早就坏掉的旧洗衣机,然后把我的脏衣服一股脑全塞了进去。
看他那架势像是要把尸体塞进火葬炉似的。
我看他不知为何心情不太好,怕他郁结于心,诚恳地劝道:“苦海无涯,回头是岸。施主,早日放下屠刀,才可立地成佛。”
他头也没回地把空掉的洗衣液瓶子砸到了我身后的墙上。入木三分。
打工小琴勤勤恳恳地为我工作了两天,我们又迈进了狙击训练场的大门。
我信誓旦旦地向他保证:“我玛格丽特肯定把毕生所学都传授给你。”
琴酒对着我从鼻子里哼了声气。
真正开始教学训练后,我发现一个从未想到过的问题。
我的满级狙击技能是人设自带的,只要拿起枪,身体会告诉我怎么打。
换言之……我根本不会教啊。
“就这样那样……就打中了嘛……”
琴酒的眼睛从他的刘海后看着我。
我咽了口吐沫,“要不……我打给你看,你自己琢磨?”
琴酒气笑了:“你这半边残废怎么打——”似乎意识到这半边残废跟他脱不了关系,他又闭上了嘴。
“这不是问题。”我一边说,一边自信地把手上的绷带和石膏拆开,来回转了转胳膊。
琴酒的眼睛盯住了我灵活的手臂。
“你的手臂根本没受那么重的伤。”
我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对啊。”
“那你为什么要打石膏?”他额角鼓起青筋。
我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偷听,凑过去小声说:“这样就可以带薪休假了啊——”
琴酒绷着身子半天,叹了口气:“算了。”
琴酒这个弟子的悟性是很不错的,凭着这种我这个师父也觉得不太靠谱的方法,他愣是自己通过模仿学习琢磨出了自身的不足。
短短两个星期,他狙击的速度已经提升到了静止靶场100码内10秒6枪命中,枪枪红心。
“我果然是个天才师父。”我一边吸溜着徒弟孝敬的奶茶,一边感慨。
徒弟翻了个白眼,似乎是懒得反驳了,忽然抱着狙击枪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我问他笑什么。
“为我以后都不用看见你这张脸了。”
那可未必。
没过几天,组织就派发了一个要我带他的任务。
看看,我就说这孩子还是太天真。
少年琴酒过于冒进,在任务里露出破绽,我这个做师父的当仁不让从天而降救他于水火之中。
银发黑衣少年梗着脖子很不服气。
我能理解。
他这样的天才少年,样样都好,唯独心气太高,受不得打击挫折。
“我早就跟你说了,优秀的狙击手要像猎人一样沉得下心,几天几夜也等得。你越着急,敌人就越容易抓住你的破绽。我们是黑夜里的毒蛇,就更要把自己完全隐藏在黑暗里,在最好的时机一击而中。你这孩子要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呢。”
琴酒思考了一会儿,回过神来嗤笑一声:“你不过比我大十三岁,别用这么恶心的称呼叫我——”
大十三岁很少吗?我跟你说,要是按我高贵灵魂的岁数来算,我可是……等等,我算一算。
我死的时候刚考上大学,差两个月满十八。死后轮回了这么多次,但都是零零碎碎的时间,仔细一想,好像没比现在的琴酒大多少?
啧,不管了,大一天那也是大!
“黑泽弟弟,请你对你师父玛格丽特小姐表示尊重。”
琴酒对我的态度比刚认识那会儿好多了,尊重却算不上,毕竟他对谁都臭着张阴森森的脸,白白浪费了美貌。
不过假如要我选择死在谁手上,我还是更愿意死在他这里。起码闭上眼之前最后看到的画面是好看的。
这样下辈子抽身份卡说不定也能抽到好看的。
我发现自己在被组织追杀的最初是有些懵的。因为我为组织鞠躬尽瘁勤勤恳恳,摸鱼偷懒小心翼翼,实在不知道为什么组织要对我赶尽杀绝。
我干掉了来追我的前两个杀手,第三个送上门来的是我的徒弟。他在某个地下车库堵住了我,我问他组织为什么要杀我。
他说:“组织无法忍受肮脏的老鼠存在,你是卧底的事已经被发现了,放弃反抗,我会让你死得痛快点。”
他神色淡淡,从刘海下望过来的墨绿色眼睛像是深夜月光下没有温度的湖泊。
就是这话说得叫人听不懂。
我是卧底?
我怎么不知道!没人跟我说这次的人设是卧底啊!!我是哪个部门派来的?
糟糕,不会是我工作太过勤恳引起了同事的嫉妒,被人陷害了吧?
这该怎么办,我有点麻爪。
我盯着貌美如花的徒弟看了会儿,问他:“完成这次的任务后,你应该获得正式的代号了吧?”
银发少年轻轻缓缓地点了点头。
我笑了笑:“行,那我就把这条性命当成礼物送给你了,提前祝你获得代号。”
至于未来酒厂全是水的事暂且还是别告诉他了。
我没打算反抗,前两个杀手已经将我的身体耗成了强弩之末,而这个姑且算我亲手教导的少年,他的实力没人比我更清楚。
既然逃不了,还不如享受死亡。
枪杀致死,这还是第一次。
少年朝我举起枪。
我看着他轻拂耳垂的银色碎发忽然说:“黑泽的话,感觉会很适合留长发呢。”
子弹上膛。
“哦对了,家里的洗衣机你记得带走,那可是新买的,别浪费了。”
我等了一会儿,语气变得无奈。
“举枪的手臂要平稳,一点细微的晃动都会导致失准,你可是专业的杀手,别让我失望。”
“往左移一点,手腕放松。”
“一旦开枪,不可犹豫。”
少年琴酒扣动扳机。
不愧是我的得意弟子,一枪正中红心。
浅仓桃今天很悲伤。
大家都知道她是一本漫画里的职业死者npc,工作业务十分广泛,做过被侦探围着推理死因的受害者,做过Mafia火拼时被流弹不幸命中的路人甲,也做过因工作太勤恳而被当作卧底杀害的普通社畜。
总之,工作多年,什么淹死吊死砸死毒死枪杀致死……这个世界不存在她没试过的死法。
按说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女人了。
但她着实是没想到连着十几辈子抽到的身份卡都死于情杀。
都死于情杀!
每次睁开眼接受人设记忆浅仓桃都要被迫啃一块又臭又硬的感情史,无非是他爱她,她爱他,她不爱他,她又爱他。
几个人的感情线不团吧团吧拿去织毛衣真是可惜了。
这团理不清的线起因一般是在几年或几个月前死了某个人,然后另一个人悲愤欲绝发誓要为心爱的xx报仇,用一封信/邮件/谜语暗号将当年的那拨人重新聚集,然后作死地非要再请个侦探来,再设计把她搞死;要么她身处感情漩涡的中心,背叛或者被误会背叛了她对象,她对象心一横,头一扭,恶向胆边生,计从心头来,设计把她搞死。此时一位靓仔侦探恰好路过,展开了推理。
浅仓桃就不明白了,有什么事不能大家坐下来好好说清楚的。
就是杀人犯在法庭还能有辩护律师呢,就不许她浅仓桃为自己狡辩几句吗?
诶,还真就不行。
有一回,浅仓桃看不惯马上要对她动手的男朋友还对她假惺惺地装客气,就对他呛了几句,骂他不讲男德,不守夫道。
结果立马被世界意志警告了。
似乎是浅仓桃手写的字,随后字迹散开,化作被风吹走的樱花花瓣。
灯光亮起。
五个还没来得及从情绪里走出来的年轻人互相看了看彼此。
松田阵平先笑了一下:“……走吧。”
“嗯。”萩原研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
伊达航拍了拍诸伏景光:“走。”
诸伏景光起身:“走。”
降谷零最后一个站起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块已经彻底熄灭的巨幕,又看了一眼身边这四个自己最重要的人,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走。”他说。
电影院的出入口,在这一刻,终于出现了。
——全文完——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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