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喜欢有什么不同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吓到了，接下来几天里蛇妖都有些粘人。


    他拒绝了洛茵带他出去玩的邀请，每天黏在乔昭身边，跟着他似模似样地参加和林弘嘉团队的投资会议，参观着林弘嘉的公司、厂房等地方，即使听不懂看不懂但也乖乖陪着。


    这未免让乔昭有些忧心，总会不自觉地注意着他，虽然每场活动在场的人都不会超过20个，但他还是担心蛇妖继续应激。


    好在每次注意到他的视线，貌似高岭之花的青玉竹总会露出一个浅淡的笑，眼睛里也没有什么惧怕的情绪。


    这让乔昭松了一口气，完全无视了陪同人员们日渐微妙的眼神。


    到达江城后的第三天，乔氏和林弘嘉的公司暂且达成了投资意向书，紧接着便是法务和财务团队的入场尽调，没有严重问题的话，就可以起草最后的投资协议了。


    对于这个结果，双方都还算满意。


    林弘嘉自必不说，解决了研发资金的大难题，避免了公司关门的风险，而对于乔昭来说……他莫名有一种不愿意让洛茵有芥蒂的心思，虽然即使最后他没有投资林弘嘉，洛茵可能也不会说什么，但难保她内心不会觉得不爽，万一影响到蛇妖，那就不太好了。


    双方的谈判团队收拾好各自的文件，谈笑着说起晚上聚一聚的事情，安静坐在一旁当花瓶蛇妖蓦然警觉起来。


    他现在对人类的聚会有了阴影。


    “小蛇？”乔昭敏锐地转头，压低声音问道，“怎么了？”


    “我不想去聚一聚。”青玉竹小声跟饲主说。


    他的表情有些纠结，虽然这好像也是饲主的工作之一，但是……蛇妖觉得，自己似乎可以大胆一点，他继续和饲主说悄悄话：“你能不能也不去？”


    乔昭一愣，随即点了点头：“不想去的话，你有想吃的东西吗？”


    青玉竹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我吃什么都可以……不想吃鱼！”


    那天晚上的全鱼宴乔昭就吃了一口，剩下一大桌子全是青玉竹慢吞吞吃完的，吃完之后他只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想吃鱼了。


    乔昭忍笑：“好。”


    他转过头，看向正在三三两两互相聊天的众人：“金柳心。”


    金秘书火速赶来：“乔总。”


    “晚上我就不去了，招待好林总。”乔昭言简意赅地吩咐道。


    “乔总客气了，怎么看都应该是我们来招待。”听到这句话的林弘嘉同样走近了几步，“乔总是有要事吗？不着急的话，还是让我们尽一尽地主之谊。”


    乔昭摇了摇头：“多谢，但今天就不必了，以后有的是机会。”


    既然他这么说了，林弘嘉自然也不好勉强，于是众人在办公室门口分开，不过临走之前金秘书快步赶上乔昭，将手中的平板电脑递给他，低声说起总部的一个突发事件。


    乔昭皱了皱眉，只好让青玉竹先等一等，自己走到角落里拨通了徐秘书的电话。


    青玉竹有些无聊地坐在的林弘嘉公司前台的接待处等乔昭，没一会儿，林弘嘉走了过来，端着两杯茶，在他身边坐下了。


    青玉竹：“？”


    他有些疑惑地看着这个半熟不熟的人类。


    “你好呀。”林弘嘉相当亲切地笑了笑，“我听阿茵叫你小青蛇，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名字而已，青玉竹无所谓地点了点头。


    林弘嘉笑意更深了一点：“你在江城这几天还习惯吗？最近太忙了，本来应该叫上阿茵好好招待一下你们的。”


    青玉竹又点了点头，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他感觉这个人类并不是真心实意想来问他好不好的，但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于是开始盯着他观察。


    林弘嘉的笑容逐渐变得不太自然。


    蛇妖这么直勾勾盯着人看的时候着实有些犯规，哪怕林弘嘉是个铁直男，也有种被美貌霸凌的感觉，一时间有点不敢跟他对视。


    林弘嘉十分自然地垂下眼眸，将桌上的茶杯朝青玉竹的方向推了推。


    青玉竹努力观察，然后不出意料地没有观察出一个结果，自觉已经思考过了的蛇妖理直气壮地寻求答案：“你找我干什么？”


    林弘嘉被他过于直白且毫不客气的话噎了一下：“……”


    但他也没法生气，被乔氏掌门人捧在掌心细心照料着的人，大概也没什么讲究社交礼仪必要。


    既然如此，他干脆也开门见山：“我有一件私事想请你帮忙……阿茵的生日快到了，我想问问你，你知道她最喜欢什么吗？”


    青玉竹缓慢地眨了眨眼。


    生日他是知道的，也知道这个世界的人类很喜欢庆祝的出生这一天，但是，狐狸姐姐居然还记得生日吗？


    她应该连自己的几岁都记不住了吧？


    还在寒月宫的时候，就有小妖怪好奇过狐狸姐姐的年龄，她没有什么女士年龄不能问的规矩，每次都懒洋洋地道“一千多岁了吧，记不住。”


    而且，妖也要过生日吗？


    林弘嘉观察着他的表情，轻声道：“以前她过生日，不论我送什么，她看上去都无所谓，但今年使我们在一起后的第一个生日，所以我想送的合她心意一点……小青蛇，你们应该认识很久了吧，你知道她喜欢什么吗？”


    他说得很诚恳，又是给狐狸姐姐送礼物，青玉竹便仔细想了想，可没有找到答案。


    洛茵好像确实没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在寒月宫内的时候，洛茵对什么都好像有兴趣，又对什么都没兴趣，用蠢狗的话说，她这是活得太久喜欢厌恶都变淡漠了。


    于是他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林弘嘉看上去有些失望：“这样吗……”


    “这个礼物很重要吗？”青玉竹有些好奇。


    林弘嘉沉默了一会儿，随即露出一个有些苦涩的笑：“或许对阿茵来说，她也不在乎……她身边有很多讨好她的人，一般她……”都来者不拒，除非那人长得不是非常好看。


    看着面前人清透的眼眸，林弘嘉后面几个字咽了回去。


    青玉竹有些不解：“既然狐狸姐姐都不在乎，你随便送个不就好了。”


    林弘嘉无奈地笑了笑：“那怎么行，那可是她的生日。”


    “嗯……”青玉竹沉思一会儿，凭借过往给洛茵送礼的经验，他友好建议道，“其实你送什么她都会高兴的。”


    林弘嘉表情一顿：“这是你的经验？”


    青玉竹高兴地点头：“我送什么她都很高兴。”


    林弘嘉顿时眼神复杂，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一丝妒忌，要不是青玉竹摆明了和乔昭是一对，他说不定已经对这种区别对待破防了。


    但很明显，青玉竹不仅是洛茵的朋友，而且是那种非常重要的朋友。


    想到这，林弘嘉喃喃自语：“说不定做朋友还好一些……”


    耳力非常出众的蛇妖清晰地听到了这一句，有些好奇：“什么做朋友好一些？”


    “我的意思是，和阿茵做朋友说不定好一些。”林弘嘉语气苦得像黄连，“起码不用患得患失。”


    青玉竹不明所以：“那你当朋友不就好了。”


    “可我喜欢她，就当不了朋友。”林弘嘉叹了一口气，无奈地笑笑，余光看到不远处的乔昭放下了电话，准备去聚餐的公司众人也到了电梯口，于是很自觉地起身告辞，“总之谢谢你，我回去再想想送她什么吧。”


    青玉竹敏锐地感觉到他有些失落，非常心软的小蛇本能地开始寻思有没有什么可以帮上他的。


    然后还真让他想到了一件事。


    曾经他躲在寒月宫角落里睡觉的时候，依稀听到洛茵和其他几个女妖聊起修士，当时洛茵似乎含笑说了一句她喜欢的修士是什么样的。


    “我想起来了。”蛇妖高高兴兴地扬声对走开的林弘嘉说道，“她喜欢什么都不穿的好看的人，你可以光着把自己送给她。”


    乔昭脚步一顿，脸色一沉。


    电梯口等待的众人齐刷刷地扭头，瞳孔地震。


    林弘嘉原地僵成了一座雕像，脸红得恨不得当场爆炸。


    ……


    “你们说了什么？”乔昭及时把令林总当场社死还一脸无辜的蛇妖带走了，坐上车时才询问道。


    这聊得什么话题，别是林弘嘉把小傻子带坏了！


    青玉竹一五一十地把对话内容告诉了乔昭，末了有些疑惑：“所以喜欢一个人这么不同吗？”


    林弘嘉似乎当狐狸姐姐的男朋友并不是很开心，那为什么又一定要当呢，就因为喜欢吗？


    但在他过去的蛇生中，也喜欢过很多东西，喜欢过很多妖，但如果他们让他不高兴了，那他很快就不会再喜欢了，林弘嘉为什么不这么做？


    乔昭张了张嘴，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作为一个过去只有工作的性冷淡，蛇妖这个问题有些超纲了。


    “我想……大概是不一样的吧。”最后，乔总只好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蛇妖很有求知欲：“是什么不一样？”


    乔昭：“……”


    面对蛇妖亮晶晶的眼眸，他好像也说不出敷衍的话，只能凭借经验见识胡诌一番：“大概就是，美食可以喜欢很多种，朋友也可以喜欢很多个，但喜欢的人只会有一个，你会随时想着他，想跟他分享一切，随时关注他的心情喜好……”


    说着说着，乔昭有些微妙地停了下来。


    这些行为……最近是不是也在他身上存在？


    但他还没来及细想，青玉竹的声音就打断了他：“所以，小林只喜欢狐狸姐姐，但狐狸姐姐喜欢很多个人，他才会不高兴？


    乔昭一顿：“对。”


    主要是他也没想到林弘嘉居然还有点恋爱脑的倾向……但问题是，洛茵作为一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狐狸，又不像蛇妖这样不谙世事，他们之间真的会有结果吗？


    乔昭不是很乐观。


    青玉竹似模似样地叹了一口气：“好惨哦小林，狐狸姐姐又不可能只喜欢一个。”


    从来没听说青丘的九尾天狐只有一个伴侣的，大家都说狐族那样的容颜被一人独占才是暴殄天物，狐狸姐姐虽然被逐出了青丘，但她毕竟也是九尾天狐啊！


    “那你呢？”乔昭这句话脱口而出，自己都愣了一下。


    “什么？”青玉竹有些疑惑地歪歪头。


    乔昭沉默两秒，根本没想清楚自己为什么问了这么一句话，但问都问了，他还是镇定自若地补充道：“我的意思是，你也会喜欢很多个吗？”


    青玉竹想起自己曾经和洛茵的对话，很笃定地道：“如果是那种喜欢的话，我只会喜欢我的伴侣。”


    不知为何，乔昭心跳竟然有些快。


    第52章 一个重要的问题


    青玉竹闯的小祸并没有造成严重后果，毕竟是无心之失，加上他是乔总亲自带过来的客人，林弘嘉总不好太过计较。


    更何况林总看上去也并不介意，毕竟第二天他载着洛茵到达酒店时，脸上春风得意，看上去很有因祸得福的架势。


    洛茵是来找青玉竹出去玩的——前几天青玉竹以要陪饲主工作拒绝了，今天从林弘嘉那里得知他们工作谈的差不多了，于是狐狸就兴致勃勃地上门邀请。


    虽然嘴上不说，但洛茵内心对几天前贸然将的青玉竹带到片场把蛇吓一跳的事情是有一点愧疚的，于是这次精心挑选了绝对能弥补的地方。


    他们到的时候，青玉竹正变成本体缠在饲主手上跟他一起看去柳家古镇的攻略，乔昭的工作差不多结束，他们打算趁此机会去游玩一番。


    听闻林弘嘉也来了，青玉竹不情不愿地从人手上下来，变成人形换上了衣服。


    他理着衣领有些怨念……也不知道饲主什么毛病，明明本体都可以贴贴，但人形却不行。


    林弘嘉跟在洛茵身后走了进来，青玉竹眨了眨眼睛，好奇问他：“我给你的建议有用吗？”


    “咳咳。”林弘嘉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脸瞬间通红一片。


    洛茵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我说呢……原来狗头军师在这啊。”


    林弘嘉脸更红了，头顶看上去快冒烟了。


    青玉竹惊奇地看着他，只觉得这个人类的脸好容易红……为什么饲主从来不脸红，这也是人类的差异吗？


    “好了，废话就不多说了。”洛茵兴致勃勃地对青玉竹道，“这次带你去的是一个私人俱乐部，里面玩的东西很多人也不多，肯定比剧组好玩，怎么样，去不去？”


    青玉竹眼睛亮了亮，转头看向了自己的饲主。


    乔昭除了刚进门时和他们打过招呼，就没有再说过话，此时接收到青玉竹的眼神，才如梦方醒一般道：“想去就去。”


    他墨瞳扫了一眼洛茵：“照顾好他。”


    “照顾”两个字加了重音。


    洛茵有点不爽，但有几天前的事情在先，她没法说什么，只好有点憋屈地点了点头。


    青玉竹没注意洛茵的表情，琥珀色的蛇瞳定在乔昭脸上，有些担心：“哥哥你身体不舒服吗？”


    怎么感觉从昨天吃晚餐时开始，乔昭状态就不太对，一直有点心不在焉的。


    乔昭表情一顿，安抚地冲青玉竹笑了笑：“没事，我在想工作上的事情。”


    “哦。”青玉竹信了，相当贴心地提醒道，“工作也要劳逸结合的，你都想了很多天工作了，该好好休息了，不然我们……”


    他“一起”两个字还没出口，就被洛茵抢先打断：“不如让小林陪着乔总逛逛，反正你们以后还要合作，增进一下彼此了解也不错。”


    开玩笑，她带上林弘嘉就是防止这条蛇又想把无关人士带上的。


    在场的几人（除蛇妖外）自然听得懂她的言下之意，乔昭很礼貌地微笑：“没关系，我正好有些疲惫，在酒店休息一会儿就好。”


    林弘嘉很识趣：“那我就不打扰乔总了。”


    青玉竹很遗憾，顶着洛茵很不耐烦的眼神又给乔昭交代了一堆“好好休息”之类的废话，这才带着兴奋好奇踏出了酒店的大门。


    乔昭居高临下，透过房间的落地窗看着楼下两男一女上了一辆白色的奔驰，很快离开酒店，汇入了主干道川流不息的洪流之中。


    落地窗上映照的自己表情阴郁，眼瞳黑沉。


    窗上的倒影似乎嘲讽地笑了一下：你看，他果然走了，想要的东西不争，就不会是你的。


    乔昭漠然地和窗上的倒影对视两秒，转身回到书桌前，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只是盯着一份文件看了五分钟，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昨晚在车上他和蛇妖的对话，以及他最后莫名脱口的问话，还有彼时不受控制的心跳让他察觉到了莫名的危险，仿佛一旦探清这背后的意涵，现在宁静的生活就会天翻地覆一样。


    他下意识避开了细究的想法，却又忍不住反复思索。


    理智告诉他，以蛇妖的心智恐怕根本不理解“喜欢一个人”的真正含义，他说那些话更大可能只是鹦鹉学舌纸上谈兵，不用特别在意。


    可心底的另外一个声音又在提醒他：假如蛇妖真的开窍了呢？


    他迟早有一天要变成一个人类，迟早有一天要进入这个社会，那就不可避免地，会遇到属于他的那个人。


    如果有一天，蛇妖要因为另外一个人离开他呢？


    到时候他要怎么办呢？难道还真的微笑着准备嫁娶的东西目送他离开吗？


    乔昭不愿意去想那样的画面，但又很清楚自己的选择，如果真有那一天，他肯定不会就这么容易放手。


    但他喜欢上蛇妖了吗？答案似乎也不是肯定的。


    他们认识的时间很短，甚至很大一部分时间都是以人和蛇的形态相处……再怎么说喜欢上一条蛇都有点过于变态了。


    但他内心又已经将蛇妖视为了人生中最重要的存在之一，蛇妖的到来给了他很多安慰，那种被人放在心上时时关心的感觉是他从小很少体会过的，让他本能地想要抓住这样的温暖。


    这似乎，不够冠以喜欢之名。


    乔昭自己的感情史一片空白，生父的风流是他童年痛苦的来源，他尤为厌恶只有肉/欲的关系，而他情窦初开的时候，已经加入了乔氏继承人的争夺战，全部心思都放到了学习提升能力和哄老爷子高兴上面了。


    时至今日，他已经过了期盼感情的年纪，对另一半毫无想法，自然也很难辨认清楚，内心的感情就是喜欢还是对美好事物天然的占有欲望。


    当然，他也可以不用想的这么清楚，直接遵循内心的想法，将蛇妖彻底养成只能依靠自己的废人，杜绝未来可能出现的任何分离。


    但……每次对上蛇妖的那双充满信任的眼瞳，这些阴暗的情绪总是会不自觉地败退，这让乔昭内心充满矛盾，难以专心，甚至没有办法很好的在蛇妖面前伪装。


    直到此时一个人独处，乔昭才能放任思绪蔓延，试图从找到一个线头厘清杂乱，然而这样的尝试却失败了。


    他没能理清楚自己的内心，只有“不能让他离开”的声音越来越大。


    枯坐良久，乔昭的手机响了一声。


    他余光一扫，是刚刚学会使用微信联系朋友的蛇妖。


    乔昭拿起手机一看，青玉竹给他发了十几张拍摄角度诡谲莫测的照片，主题基本是蛇妖在自助餐厅、室内溜冰场、台球桌、私人电影院等等地方，饶是那张如仙似妖的脸也没能扛住各种死亡角度和镜头畸变，显得十分惨不忍睹。


    紧跟着的是一条语音，蛇妖欢呼雀跃地告诉他自己在俱乐部见到了很多没见过的东西，狐狸姐姐还给他买了漂亮的新衣服，背景音还夹杂着狐妖多少带着私人恩怨的声音“别成天老气横秋地穿西装，又不是长得七老八十”。


    乔昭纷杂的思绪一空，嘴角不自觉扬起，他点开青玉竹发送过来的照片大图一一细看，最后全部保存到了相册里。


    犹豫了一会，他还是发了一条语音：“玩得开心，早点回来。”


    “你听什么呢这么入迷？”洛茵端着一盘五彩缤纷的水果在青玉竹身边一坐，翘起二郎腿优哉游哉地叉起一块西瓜。


    青玉竹把手机往她身边递了递，乔昭冷淡低沉却莫名柔和的声音传了出来。


    洛茵被西瓜呛了一下。


    青玉竹浑然不觉，又把手机放在耳边听一遍，然后递给洛茵邀请她再听一次，很与有荣焉地跟洛茵说：“我觉得哥哥的声音很好听。”


    洛茵：“……”


    她深吸一口气，木着一张脸：“你看我像是想听的样子吗？”


    “那好吧。”青玉竹从善如流，把手机收回来放在自己耳朵边。


    “你差不多得了！”洛茵喊了一声，在周围人看过来的时候又嫣然一笑，令不少人不太自然地移开了视线。


    她这才压低声音教训不值钱的小蛇：“你这模样像个痴汉懂吗？！别这么不值钱！”


    青玉竹眨了眨眼睛：“痴汉是什么？”


    “是……”洛茵噎了一下，强行转移话题，“你不觉得你和乔昭过于亲密了吗？”


    青玉竹眨了眨眼睛，理所应当地道：“我是他的灵宠啊。”


    “现在有个鬼的灵宠！天地变了！”洛茵恨铁不成钢，实在不理解他这种给人当灵宠的爱好是怎么回事，再说了，“就算是灵宠，以前怎么不见你这么黏仙君？”


    “嗯？”青玉竹愣了一下，并不觉得自己对待乔昭和对待仙君的方式有区别。


    洛茵冷笑道：“仙君出门访友一走就是十天半个月，你想过他吗？你这才出来半天吧，念叨几回乔昭了？”


    啊这……


    蛇妖有些心虚：“我想仙君的……”


    “想的是他晚点回来吧？”洛茵戳穿他，“不然耽误你和小白狼拆家。”


    青玉竹：“……”


    他嘴很硬：“我们才没有拆家，而且我……还是会想他的。”


    只是真的很少就是了，毕竟对他来说，仙君的存在如同空气一样理所当然，谁会时不时想一想身边的空气呢？


    但他确实会经常想起乔昭，特别是紧张害怕的时候，尤其想他。


    比如刚进入这个俱乐部的时候。


    今天来的人确实不多，但架不住有能力进来这个俱乐部，钱和权总有一样，个顶个的自信心爆棚，见到青玉竹总觉得自己也能拥有，跟他搭讪的人络绎不绝。


    于是一开始青玉竹还是僵硬得想要转身逃跑，好在洛茵及时发现苗头杀了回来，这才解救了青玉竹的游玩时光。


    但后来……那些人自觉地不来打扰了，青玉竹也玩得很开心，但也没忘记给乔昭发消息，分享自己看到的好玩的东西。


    他好像，确实不对仙君这样……


    青玉竹有点迷茫了。


    洛茵看着他的表情，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小青蛇，你跟乔昭，没有其他关系吧？”


    青玉竹回过神，不解道：“什么其他关系？”


    洛茵沉默一秒：“先不说这个……你有没有想好什么时候从乔昭家里出来？”


    青玉竹：“？！”


    蛇妖简直震惊：“我为什么要从哥哥家里出来？”


    “因为你可以化形了。”洛茵冷静道，“稳定化醒后，你当然要离开，哪儿有一个人非亲非故住别人家的道理。”


    青玉竹刚想说话就被她打断了：“别说什么灵宠契约，契约早就没了效力，你们的主宠关系自然不作数，更何况我们都还在，不管是小白狼还是我，都不缺你一口吃的。”


    这根本不是吃不吃的问题吧！


    离开乔昭那不是意味着他要离开自己刚刚布置好的玻璃蛇巢、乔昭刚刚为他装修好的卧室、还有堆放了很多他从网上买来宝贝的别墅？！


    刚找到新家并认真进行了装修的蛇妖只觉得天都塌了。


    醒过来后稀里糊涂换了新环境是没办法，但他现在好不容易稳定下来，才不要马上又换一个地方，更何况他肯定找不到第二个愿意这么照顾纵容他的乔昭了。


    但狐狸姐姐说的好像也有道理……非亲非故住别人家在人类社会好像叫非法入室……


    蛇妖陷入了深深的思考，片刻后，他郑重其事地问洛茵：“狐狸姐姐，那你知道有什么办法能变得不非亲非故吗？”


    洛茵：“……？”


    第53章 换一种关系


    傍晚时分，出去浪了一天的蛇妖终于回来了，身上已经换上了洛茵给买的新衣服。


    正式而矜贵的西装换成了牛仔外衣休闲裤，内套一件白色衬衣，右下衣角泼上了大片水彩，用色大胆又显眼，腰间戴了一条银色的腰链，错落有致地坠下，脚上踩着一双白色的板鞋，长发依旧高高束起，却多了几分属于艺术家的洒脱不羁。


    蛇妖身上那种高冷矜贵被极其饱和的色彩冲淡了，取而代之是另一种极具青春色彩的飞扬意气，仿佛他一瞬间从矜贵的精英大佬变成了青春顶流。


    饶是相处日久，乔昭自觉已经对蛇妖的外貌有了抵抗力，但此时此刻面对焕然一新的青玉竹，仍一时有种无法移开视线的感觉。


    定定看了几秒，他才反应过来，蛇妖表情蔫哒哒的，一点不像玩得很开心的样子。


    乔昭顿时顾不上蛇妖的新造型了，不善的眼神当即落到了坐在驾驶座上没下来的洛茵身上。


    这只狐狸怎么回事？为什么每次带蛇出去都照顾不好？！


    洛茵接收到他的眼神，翻了一个比天还大的白眼，看这个人类怎么都不顺眼。


    看着也就是个普通人类，到底给那条蛇灌什么迷魂汤了！


    一人一狐行相看两厌，纷纷暗自冷哼一声后错开了视线。


    乔昭冷漠地点了个头，拉着蛇妖回了酒店，洛茵本就被青玉竹不求上进只想咸鱼的态度气到，见此情状恼怒更是超级加倍，一踩油门，汽车咆哮着窜了出去。


    在大马路上左突右窜上演一番速度与激情之后，她在路边停了下来，拨通朗越的电话，噼里啪啦说了一通，中心思想从青玉竹态度不端正到的再不干预蛇估计要被拐跑了！


    朗越一言不发地听着，末了慢悠悠地来了一句“哦”。


    洛茵：“？”


    “小白狼。”她语气不善，“你是不是想找打？”


    朗越笑道：“你跟我放什么狠话，说得好像你现在打得过我一样。”


    洛茵磨着牙：“怎么，我打你你还敢还手？！”


    “怎么会呢。”朗越促狭一笑，“只是你要动手明天就有人说你虐待老人了。”


    洛茵翻了个白眼。


    “狐狸姐姐。”朗越苍老的声音叫姐姐总给洛茵一种自己满头白发的错觉，“笨蛇又不是刚破壳的幼崽，他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你不用太紧张。”


    洛茵敲着方向盘：“不要说得我像是多管闲事，你是不知道他对乔昭有多依赖！哪天他被乔昭卖了估计还得帮着数钱！”


    “这不是还没卖吗？”朗越还是慢悠悠的，“现在他们不是相处的很好嘛，我调查过乔昭，不像不靠谱的人，人长得不错还很有钱，不得不说笨蛇的眼光和运气都还挺好的。”


    洛茵冷笑一声：“你倒是看得开。”


    “你不能以己度人。”朗越并不生气，反而颇为犀利地戳了洛茵一下，“你不相信感情，不代表笨蛇也要对谁都持三分怀疑，他要是会这么做，你当初也不可能跟他亲近起来不是吗？”


    洛茵张了张嘴，一时无言以对。


    朗越笑了笑：“我知道你担心，但不要真的把笨蛇看扁了啊，笨蛋也是脑子的，乔昭要真不是好人他跑的肯定比谁都快，现在他还愿意待在乔昭身边，说明过得还不错，这不就很好了吗？”


    这一千多年来，纵然是有他在一旁帮助，寒月宫众妖也有不少一生坎坷难得善果，见得多了，朗越对青玉竹这个好友的要求也放得无限低，偶尔和青玉竹通一次电话，听到他一如既往的没心没肺开心快乐，朗越已经很高兴了。


    “……你现在说话真是越来越像老头了。”洛茵不自觉开口吐槽。


    朗越哈哈一笑：“我现在本来就是个老头了，上次我带人和笨蛇见过一面，后来局里都在传他是我流落在外的子孙了。”


    洛茵又翻了一个白眼：“但愿你这便宜孙子跟乔昭真搞到一起的时候，你还笑得出来。”


    他有什么笑不出来的，朗越不以为然，余光瞥到了自己的工作群，诡异地顿了一下：“狐狸姐姐，你在开车？”


    洛茵重新启动汽车：“废话。”


    朗越沉默两秒，心平气和：“刚刚你一路超速行驶实线变道还没有按要求使用灯光，且违规了好几次，加起来驾驶证的分已经扣光了。”


    洛茵：“……？”


    朗越声音充满爱莫能助：“你的异常驾驶记录已经上传到了我这里的系统里了。所以，下个路口你停下吧，有交警在等你。”


    “驾驶证分扣完很严重吗？”


    青玉竹跟着饲主走进电梯，有些好奇。


    方才洛茵的车飚了出去，蛇妖被吓了一跳，连忙询问乔昭：“狐狸姐姐是不是违反交通规则了？”


    乔总回复相当冷漠：“等驾驶证分扣完她就知道遵守规则了。”


    蛇妖对扣分的威力一无所知，于是开口询问。


    乔昭快八百年没管过自己的驾驶证了，一时有些不确定：“应该不算严重吧，重新考就是了。”


    “重新考！”青玉竹顿时心有戚戚。


    他的课程已经加入了随堂测验的环节，学渣小蛇每次都只是堪堪及格，还没上过学但已经体会到了学生对分数的深恶痛绝，听到考试就有点应激。


    希望狐狸姐姐的分不要被扣完。


    青玉竹虔诚地为洛茵祈祷了一句。


    “不提洛茵了。”回到他们的房间，乔昭看着相当自觉跑到沙发上躺下的蛇妖，放缓了声音询问道。“怎么看着你不太开心？出去玩又被人群吓到了？”


    仰躺着的蛇妖眨了眨眼睛，慢吞吞地坐了起来，昳丽的脸上写满了抑郁。


    “没有被吓到。”青玉竹欲言又止。


    只是因为洛茵拒绝为他提供变成乔昭亲故的办法，不仅不提供还骂了他一顿，蛇妖不服气之余选择自己想办法，他已经是会使用搜索引擎的蛇了！


    然后搜索引擎告诉他，陌生人变成一家人最简单的方法是结婚。


    紧接着搜索引擎又告诉他，根据现有法律规定，两个男人之间不能结婚。


    蛇妖如遭雷劈，心情郁郁，冥思苦想半天之后，他找到了替代方案——虽然不能和乔昭结婚，但房子是乔昭的，只要他不把自己赶出去，那不就行了吗！


    只是，乔昭会一直不赶自己走吗？


    这个问题冒出来时，蛇妖思维记忆简直前所未有的清晰，看过各种的短剧走马灯似上演，什么家主有了新欢旧爱就被赶出去了，亲爹有了后妈女儿就被赶出去了，老人有了亲孙子养孙子就被赶出去了，甚至师父有了新徒弟都会把大徒弟逐出师门！


    太可怕了人类！


    青玉竹越想越觉得心凉凉，一路郁郁着回来，看见乔昭才感觉缓和了一些。


    “怎么了？”乔昭在他身边坐下，有些担心地看着他，“想说什么？”


    青玉竹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闭着眼睛问：“你会不会把我赶出去？”


    “赶出去？”乔昭愣了一下，莫名其妙，“什么赶出去？”


    青玉竹睁开一只眼睛偷瞄他：“你以后结婚了，生孩子了，收徒弟了……”


    “停停停。”乔昭哭笑不得地打断他，“你又看什么乱七八糟的短剧了？说了不要把里面的事情当真。”


    青玉竹睁开了两只眼睛，眼巴巴地看着他：“那你以后会把我赶出去吗？”


    乔昭在他认真的眼神里沉默了一会儿：“你为什么会突然想到这个问题？”


    青玉竹倒豆子似的把发生的一切告诉了乔昭，末了还抱怨道：“为什么两个男的不能结婚，你们的规定有问题。”


    乔昭：“……”


    揄●


    窸●


    他不由得缓慢吸了一口气，莫名的眩晕和骤然翻涌而上的焦虑融合在了一起，令心脏跳动的声音无比清晰。


    他没想到，蛇妖甚至还没有搞清楚喜欢的含义，还没有找到令他心悦的对象，就有了令他离开的危险。


    他怎么会忘了，虽然朗越等寒月宫的妖怪似乎没有对他照顾蛇妖这件事表达过反对，但只要他们愿意，他们可以随时把蛇妖带走。


    他们是上古遗留下来的异常生物，还是深受蛇妖信任的伙伴，他们要从他身边带走他，比一个不知道还在哪里的陌生人简单容易得多。


    这次蛇妖拒绝了，但下次，下下次呢？


    当一个接一个的旧友发出邀请，蛇妖还会坚定不移地待在自己身边吗？


    更何况，以乔昭对青玉竹的了解，轻而易举猜出了蛇妖不愿意离开的真实原因，或许有自己的原因，但更多的，是蛇妖不愿意离开已经熟悉了的环境。


    或许对于笨蛋来说，适应新环境也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如此一来，如果寒月宫内的谁，为蛇妖准备了与过去并无二致的环境呢？生活了一百年的地方和生活了几个月的地方，蛇妖选什么还会有悬念吗？


    你看，如果你不争不抢，你想要的东西永远不可能得到。


    这大概是他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如此认可自己母亲的话。


    乔氏集团如此，蛇妖应当也如此。


    纵然还没有梳理清楚内心，乔昭的本能已经替他做出了选择，他在混乱的心跳中思维前所未有的清晰。


    “小蛇，我不会赶你出去的。”人类平静如常地做出回答，黑沉的眼瞳深不见光，“但如果有一天你想离开呢？”


    蛇妖丝毫没感觉到陷阱的存在，毫不犹豫地道：“我才不会想离开！”


    知不知道他最讨厌的就是随随便便搬家了，适应一个新环境是很累的懂不懂！


    人类笑了笑，平静地道：“可万一有一天，你有了喜欢的人，有了想要结婚的对象，或者，有了孩子、徒弟……然后想离开呢？”


    青玉竹蛇瞳茫然地转了转：“啊？”


    会有那一天吗？


    “就比如你看过的短剧……”乔总面不改色地把刚刚说的“不要把短剧当真”丢到脑后，话语停顿的意味深长。


    青玉竹顺理成章地开始了自己的脑补，那些离开家门个顶个过得凄惨的主角们纷纷跳出来彰显存在，纵然他们最后都翻身做主人了，但蛇妖自家人知自家事——他是不可能像那些主角一样做到这样的逆袭的。


    “我才不要走！”蛇妖脱口而出，眼巴巴地盯着乔昭，“你也不要赶我走。”


    “我说了，我不会赶你走的。”人类温文一笑，像注视着猎物掉入陷阱的猎人，诱哄着发出邀请，“如果你也不想有离开的那一天，那要跟我试试吗？”


    青玉竹疑惑地看着他：“试试什么？”


    乔昭抑制着狂跳的心脏，平静道：“试试换一种关系相处……一种不会分开新关系。”


    第54章 新手上路


    “有这种关系？”青玉竹显而易见的疑惑，“那是什么？”


    乔昭看着那双清透的眼眸，手心微微渗出了汗意，尽量平静地吐出两个字：“恋人。”


    这两个字一出口，乔昭清晰感受到了内心纠缠而起的，截然相反的情绪——即将得偿所愿的喜悦和辜负信任的愧疚。


    他不愿意让蛇妖离开自己，这是他这么多年人生中，唯一发自内心想要牢牢抓住的东西，哪怕他似乎还没有对蛇妖生出那样的爱意，但只有恋人这样的身份，能超过朗越洛茵这样的存在，成为蛇妖必然的第一选择。


    而他也很清楚，以蛇妖现在的见识和心智，他还理解不了恋人代表什么，但在他真正理解之前，乔昭已经能凭借这个率先定性的身份断掉他的其他桃花——而等蛇妖真正明白这个身份含义的那一天，作为一条很心软的小蛇，乔昭必然成为他生命中最难忘怀的那一个。


    这样的行为哪怕往好听了说，也是趁火打劫。


    而以蛇妖对他的信任，他被拒绝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他事实上对不起蛇妖的真诚相待。


    但……


    想要的东西，不争不抢不会是你的。


    乔昭墨瞳逐渐坚定，将时隐时现的愧疚压了下去——哪怕这样哄骗并不光明，但他会给蛇妖最好的一切，让他快乐幸福地度过每一天。


    君子尚且论迹不论心，不是吗？


    事实证明他的推断是对的，青玉竹并没有拒绝的想法，他只是提出了自己的疑问：“恋人就不会分开了吗？”


    感觉不太对呢。


    先不说短剧里时不时就闹着离婚分手的男女主角，就是现实生活里，没见过的有修仙界某某道侣自损经脉也要断绝道侣契约从此刀剑相向，见过的有狐狸姐姐恋人一茬换一茬，比韭菜还频繁。


    青玉竹狐疑地看着饲主：“你是不是耍我玩？”


    “当然不是。”乔昭立刻否认，“恋人不会分开的是大多数，不然你仔细想想，你看的剧里情侣是不是最终都会在一起？”


    青玉竹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是。


    诶？他好像突然明白了一个事情！


    蛇妖琥珀色瞳孔里全是恍然大悟——他说呢，有些时候他追剧的时候，看着男女主折腾都觉得好累，结果为什么他们最后还能在一起，原来这就是恋人这个关系的魔力吗？


    青玉竹兴致勃勃地将自己的发现分享给了饲主，一口答应了关系的转变，并给出了极高的评价：“哥哥你好聪明！”


    乔昭：“……”


    虽然已经决定抛弃道德诱拐百岁单纯蛇妖……但此时此刻他还是感觉到了良心有一点痛。


    他咳了一声：“那，时间不早也先休息吧？”


    “好。”解决了萦绕于心的问题，青玉竹一身轻松，蹦跶着洗漱去了，只是路过室内的穿衣镜，他突然又想到了什么，风一样跑回来在乔昭面前转了一个圈，“狐狸姐姐给我刚买的新衣服，帅不帅！”


    乔昭莫名有些想笑：“特别帅。”


    “我也觉得。”青玉竹喜滋滋，脱离对西装的精英滤镜，他发现自己还是喜欢这种华丽的衣服，穿上就感觉心情很好，“还有好几套，都在袋子里，我要换着穿。”


    乔昭看出了他喜好的变化：“好……回去之后我让设计师帮你按这种风格重新设计几套新的。”


    蛇妖更加高兴了：“好，谢谢哥哥~对了，能不能给狐狸姐姐也设计几套？”


    “洛茵？”乔昭有些诧异，“她应该不缺造型师才是？”


    而且从给蛇妖搭配衣服这件事上就能看出来，以他能穿西装就西装的审美，还是不要碰瓷活了千岁的狐狸女士了。


    “但是我也不知道要送狐狸姐姐什么礼物。”青玉竹有些烦恼。


    从林弘嘉那里知道洛茵的生日快到了，他就想着，既然洛茵开始过生日了，那他应该给她送礼物，但今天询问洛茵想要什么礼物时，洛茵笑眯眯地让他自己想。


    要是以前还好说，他直接从自己珍藏的天材地宝里挑一样洛茵能用上的就行，但现在又没有天材地宝让他送。


    他好想突然理解为什么林弘嘉要找他帮忙了。


    “你送的礼物，她应该都不会嫌弃。”乔昭淡淡道，“不然今天先休息，等我们去柳家古镇的时候，你看看有没有纪念品给她带一点？”


    “就像是仙君以前出门给我们带特产吗？”青玉竹若有所思，说服了自己，“那好吧，我先去洗澡。”


    蛇妖蹦跶着去了浴室。


    乔昭缓缓舒了一口气，有些疲惫地在沙发上坐下，心绪复杂。


    他向来很少后悔自己的决定，也从来都有勇气承担每个决定背后的后果，但这次，分明只是几分钟的功夫，他竟然难以抑制地生出了恐惧。


    如果未来有一天，青玉竹愤怒于今天的诱骗，非要离开呢？


    乔昭微微闭了闭眼睛，压下因为这个设想而产生的心悸，令动摇的心绪重新平稳下来。


    ……不会有那一天的，只要他没有做让蛇妖伤心的事情，以小蛇的性格，他必然不会在意这些最初的目的不纯……就像是他轻易就原谅了他最开始斩妖除魔的恶意一样。


    夜色渐深，化形逐渐稳定的青玉竹选择了人身入睡，在套房的主卧里睡得酣然，乔昭则在客卧辗转反侧半晌后，终于勉强入睡。


    第二天，乔昭腾出手来处理了本次出差的收尾工作，又给徐秘书安排了接下来继续主持大局的重任，这才带着蛇妖出门逛街，准备一些旅游所需的东西。


    他们即将出发的前往柳家古镇，虽然蛇妖的主要目的是为了看丑老鼠的乐子，但乔昭还是做了详细的攻略，整个旅程将持续一周。


    由于乔昭带蛇妖去的全是些贵得令人发指的地方，有些地方还是会员制，没了人多围观的debuff，还有饲主随时的照看，青玉竹逛得很开心，买了一大堆有的没的，最后只能统统打包寄回虞城的别墅。


    等回到酒店，乔昭简单整理一下行囊，走到客厅时发现蛇妖一脸若有所思的坐在沙发上。


    每次他做这个动作总让乔昭觉得有些可爱——类似于看见家里的猫猫端正坐好思考宇宙，令人不自觉地想夹着嗓子问：你这个小脑瓜还能思考呢？


    “在想什么？”乔昭在蛇妖身边坐下，“这么专心。”


    青玉竹抬头看了他一眼，表情有些疑惑：“我们的关系不是转变了吗？为什么今天和过去没有区别呢？”


    乔昭顿时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他还真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一方面，他哄骗蛇妖成为了名义上的恋人，主要是为了防止他寒月宫众人带走，乔昭内心其实并没有成为恋人的实感，而另一方面，作为母单至今的性冷淡工作狂，他其实也不知道谈恋爱的人是怎么相处的。


    他不知道，对人类这种生物都一知半解的蛇妖更不会知道了，他只是觉得今天和过去每一天都没什么区别，对照着自己看过的短剧，依稀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短剧里确认了恋爱关系的主角们好像总是会说一些让蛇觉得奇奇怪怪的话，然后总是会在任何地方抱在一起，紧接着的镜头就往上移了，蛇妖至今不知道他们抱在一起之后又干了什么。


    所以他虚心向饲主求教：“他们之后在干什么？我们也要这么做吗？”


    乔总再度陷入了沉默。


    这只蛇妖受短剧荼毒的是不是太深了一点？！


    ……以后一定要限制蛇妖看短剧的时间和种类！


    “小蛇。”乔昭思绪心念电转，清了清嗓子，镇定道，“我们和短剧的主角不一样，相处方式也不能照搬，对不对？”


    青玉竹仔细思考一秒，点了点头：“对的。”


    “我们之前关系就很紧密。”乔昭继续面不改色地糊弄单纯的小蛇，“相处方式也不用非常着急的改变，可以一点点来。”


    青玉竹又仔细思考两秒，认可了饲主的说法，并随即好学地提出了自己的疑问：“那要怎么一点点来呢？”


    乔昭：“……”


    此时此刻，他深刻体会到了为什么一个谎言需要用无数个谎来圆。


    但毕竟是纯种人类，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乔昭定了个定神，迅速有了想法。


    只是看着蛇妖那种清冷却又艳丽的脸，他心跳却莫名有一点加速，顿了顿才张开双臂：“那……先抱一下？”


    嗯？


    青玉竹愣了一下，但旋即反应过来，这不就是人形的贴贴吗？


    饲主以前还坚决拒绝呢！原来关系变了就是以前不可以的动作现在都可以了啊！


    蛇妖高高兴兴地扑进了人类的怀里。


    他被人类环在了怀中，胸膛贴上了另外一个温暖的人体，蛇妖有些新奇地睁大了眼睛。


    这是和本体贴贴时截然不同的感受，人形的感官更加敏锐，饲主的身体也变得更加温暖鲜活，鼻尖还萦绕着他曾经嗅到过的冰雪似的香味。


    蛇妖忍不住小狗一样耸了耸鼻子。


    环抱着他的乔昭身体一僵。


    比起心无旁骛体会贴贴的蛇妖，人类的心绪更加复杂，扑过来的身体填满了他的怀抱，好像补上了他内心一个看不到的大洞，令他油然而生一种盈满心间的充实感。


    但蛇妖长长的马尾扑了他一脸，草木清香霸占了他所有感官，放在蛇妖肩背处的掌心甚至能感受到柔韧身躯的每一丝律动，又在温馨中给了他一种截然不同的别样感受。


    “咚，咚，咚……”


    心跳的声音好像过于大了，像是直接响在人的耳边。


    “嗯？”蛇妖发现了，有些好奇地起身，伸手戳了戳饲主的胸口，“你心跳好快啊。”


    乔昭捏住了他修长的手指，低声道：“对。”


    蛇妖忍不住偏了偏头，还是觉得饲主这样的声音很好听：“为什么呢？”


    “因为……”乔昭感受着自己激烈跳动的心脏和不断涌上心间的愉悦，开口坦诚情绪似乎变得自然而然起来。


    他捏了捏蛇妖的手指，笑了一下：“我很开心。”


    第55章 早安吻


    时针已经悄无声息地指向了凌晨三点。


    第二天他们就要开车前往柳家古镇，因为私心放走了乔氏所有的随行人员，作为唯一驾驶员的乔昭本该早点休息，可他躺在床上，却始终难以入眠。


    分明他的入睡障碍在蛇妖的陪伴下有了很大好转，但今夜无眠却也是因为蛇妖。


    青玉竹侧躺在他身边，身体微微蜷缩着，睡得异常酣然，白皙的脸颊都染上了红意，被他滚得毛绒绒地长发飘进乔昭的脖颈间，让他发痒之余更加难以入睡了。


    他动作极轻地转了一个身，将散入脖颈间的长发顺出来，墨瞳看着熟睡的蛇妖，表情有些怔怔的。


    似乎直到蛇妖发出疑问，他才反应过来，关系的变化是没法只停留在的口头的，而他也没有退后的余地，只能向前一步一步坐实“恋人”这个关系，否则最后一定会弄巧成拙反而令蛇妖真正离开自己。


    而面前这条笨蛇似乎把短剧当成了行为宝典，虽然他不知道短剧里的主角们抱在一起镜头上移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但肯定主角们是在一张床上的，于是他坚决要求和乔昭一起睡。


    乔昭答应了。


    是以继那个亲昵的拥抱之后，他们又睡到了一张床上。


    只是现在，身侧睡着一具柔软温热的躯体，草木清香溢满鼻尖，蛇妖的存在感异常强烈，分明以前也不是没有同床共枕过，但如今“恋人”这个名义上关系却像一记魔咒，令乔昭难以平常心对待这样的近在咫尺的亲密。


    他不自觉地又往后退了退。


    “哥哥……”青玉竹被惊醒了，迷迷糊糊之间可能以为乔昭做噩梦了，他梦呓似地叫了一声，朝着乔昭的方向蛄蛹了一下，手胡乱在他的背上“啪啪”拍了两下，“睡觉睡觉……不怕的……”


    然后光速入眠，手也无力地坠了下去，直接挂在了乔昭身上。


    乔昭：“……”


    他万千愁肠都在背上隐隐的阵痛中变成了哭笑不得，可无奈之余却又觉得心尖发软。


    他伸手轻轻划过蛇妖细嫩的脸颊，刚刚以物理方式安慰人的蛇妖毫无所觉，呼吸均匀地扑在了他的手上。


    乔昭内心的那些不确定终于在这样的静谧中一一平息，他闭上双眼尝试入睡，在意识逐渐模糊之前，想着自己的明天或许也可以适当学习一下网上的恋爱攻略。


    ……


    青玉竹被乔昭从床上叫醒时，依然迷迷糊糊的，整只蛇都透着一种没睡够的倦怠。


    反而是半夜未能休息的乔昭精神不错，早就收拾好了自己，拿着一块一次性毛巾敷在了蛇妖脸上，青玉竹慢悠悠地叹了一口气，在温暖的热敷中险些再度睡了过去。


    “昨晚你不是睡得很好吗？”乔昭拿开毛巾，看着蛇妖紧闭的眼睛叹了一口气。


    青玉竹一只眼睛睁开一条缝，偷瞄了一眼饲主后又闭上了：“没有，我睡得可差了！都怪你不好好睡觉！”


    他记得自己好像安慰了做噩梦的饲主，虽然不知道是真的发生了还是在做梦，但丝毫不妨碍他此时将锅甩给饲主。


    乔昭又气又好笑，没忍住捏了一把蛇妖的脸。


    青玉竹相当好脾气地任他捏，动也不动一下，闭着眼睛口齿不清地哼唧：“我也要捏回来。”


    “等你醒过来再说。”乔昭用毛巾又擦了一把青玉竹的脸，冷酷无情地转身进了洗漱间。


    将毛巾扔进垃圾桶，他抬眼间扫过镜子，与镜中人对视一眼，似乎看到了当初对乔氏势在必得的自己。


    乔昭垂下眼眸，慢条斯理地洗了手，才缓步走出洗漱间。


    蛇妖不是集团那样的死物……他需要加倍耐心和小心。


    青玉竹又倒回了大床上，闭着眼睛打盹，听到饲主的脚步声只是从鼻子里哼出来一声细微的动静表示自己醒着，但起床是不可能起床的，他甚至又往被子里缩了缩。


    乔昭把洛茵刚给青玉竹买的衣服拿出来一套，放到床边，相当淡定地掏出手机，拨通客服电话：“请问今早的早餐有什么？”


    床上的蛇妖眼睛悄咪咪睁开了一条缝。


    酒店客服用相当甜美的声音开始报菜名：“早上好先生，今早酒店提供中西餐各类早餐，其中中餐有广式早茶红米肠虾饺艇仔粥……”


    青玉竹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目光炯炯地看着乔昭。


    乔昭等持续两分钟的报菜名结束，道谢后挂了电话，好整以暇地看着蛇妖：“吃早餐吗？”


    “吃！”青玉竹相当积极地爬起来，很不见外地把身上的睡衣脱了个干净，然后坦坦荡荡地开始穿衣服。


    乔昭及时挪开了视线，深吸一口气，语气中有种微妙的咬牙切齿：“下次不要这么随时随地脱衣服！”


    青玉竹很不服：“哪儿有随时随地，我明明每天都只有起床和睡觉的时候才脱衣服！”


    乔昭：“……”


    他发现了自己言语间的漏洞，正打算告诉蛇妖是不要当着别人的面脱衣服，结果一扭头，蛇妖的脸顿时在眼前放大。


    青玉竹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语气贼兮兮的：“哥哥你脸红啦~”


    说罢他还用手指挑了一下乔昭的下巴，动作一看就是女流氓洛茵亲传。


    乔昭木着脸：“……没有，你看错了。”


    青玉竹：“？”


    他又仔细看一眼乔昭的脸，方才那种微醺的红意已经不见了踪影，乔昭表情是诡异的平静……难道真是他看错了？


    青玉竹百思不得其解。


    乔昭没给他继续思考下去的机会：“我们先去吃早餐吧。”


    蛇妖顿时把乱七八糟的都丢到了一边，相当期待地站在玄关处等待乔昭，像个期盼郊游的小学生。


    乔昭忍不住笑了一下，缓步走到他身边，正准备出门的时候，他脚步一停。


    “怎么了？”青玉竹有些疑惑。


    乔昭顿了顿，对他招了招手：“来。”


    青玉竹凑了过去，乔昭伸手扣住他的脖颈，令他微微低头，然后轻柔地在他的眉心处吻了一下。


    蛇妖呆住了。


    乔昭轻笑一声：“早安吻，早上好，小蛇。”


    青玉竹呆呆地眨了眨眼睛，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方才那种柔软温热的触感。


    从来没有人对他做过这么亲昵又饱含珍惜喜爱的动作，青玉竹一时理不清楚自己的思绪，只是本能地又摸了摸眉心，脸上逐渐露出一种发自内心的开心来。


    他猛然一扑，冒冒失失地将乔昭撞了一个趔趄，却又牢牢抱住了自己的人类，琥珀色的蛇瞳弯成了一条缝，声音欢天喜地：“我喜欢这个！我要再来一个！”


    “不行。”乔昭退后一步稳住身形，将蛇妖禁锢在自己的怀里，在蛇妖不服气的眼神中悠然笑了一下，“这是每天早上才有的仪式。”


    “仪式？”青玉竹眼睛亮晶晶，猛然想起自己昨天刷短视频看到的很多“爱情需要仪式感”之类的视频，只是他看过之后就丝滑地忘记了，直到现在重新想起。


    原来仪式感是说的这种！


    蛇妖郑重其事地告诉自己的饲主：“我喜欢这种仪式感，短视频说得对！”


    乔昭：“……”


    他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对什么对，这次是真的要限制蛇妖刷短视频的时间了。


    只是一个晃神间，他感觉自己脑袋被人固定住，面前的蛇妖微微踮起了脚，在他眉心有样学样地印下气吞山河的一吻。


    “早上好，哥哥！”蛇妖欢脱的声音响在耳边，“这是我的早安吻！”


    乔昭在眉间隐隐的疼痛中哭笑不得：“……”


    如果说乔昭的吻是清风化雨，温情脉脉，那蛇妖的吻就很写实地反映出了他现在灿烂的心情——乔昭甚至怀疑自己眉心都有红印子了。


    他对上蛇妖的那张昳丽的面容，看着他灿烂至极的笑容，竟然诡异地共情了被人抱起来狂吸的猫猫，既觉得生无可恋，却又难以抑制地高兴。


    “好了。我们去吃早餐吧。”最后，人类只能无可奈何地说道，磨蹭半天后终于领着蛇妖离开了房门。


    或许是因为解锁了早安吻的新仪式，青玉竹心情相当灿烂，哼着歌吃掉了令酒店侍者目瞪口呆的巨量食物后，他们终于坐上了前往柳家古镇的汽车。


    黑色汽车有些眼熟，后座还摆放着一个很柔软的宠物小窝，还有一排狗狗猫咪狐狸老鼠蛇之类的毛绒玩偶。


    青玉竹探头看了一眼，又扭过头，惊奇道：“这跟家里的车好像！”


    连他给自己本体准备窝和玩具都很像！


    “……”乔总对这条蛇时不时的智商清零很无奈，“这就是家里的车。”


    青玉竹更加惊讶了：“它会瞬移？！”


    乔总更加无奈了：“什么瞬移，我让小林开过来的。”


    青玉竹眨了眨眼睛：“那小林呢？”


    “坐高铁回去了。”乔昭平静道。


    青玉竹又眨了眨眼，莫名想到了短剧里霸总们为了爱情做出来的抽象事，越想越觉得开心，于是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并且煞有介事地嘲笑饲主：“哥哥你好像昏君！”


    乔昭明白蛇妖又开始以短剧理解天下了，相当淡定：“比昏君好很多，起码我给小林足够高的工资。”


    而且允许他在江城玩一玩，全额报销。


    这不比昏君动不动指使人干活不给好处还砍脑袋的强？


    青玉竹不知道饲主诡异的攀比心理，他只是觉得自己有种不知道如何表达的开心，尤其是得知车是饲主为了他旅途舒服专门让人从虞城开过来的，蛇的心情就更加飞扬了。


    在这种充盈心间的开心中，他熟门熟路地按开车载音响，并摇头晃脑地跟着音乐大声歌唱。


    乔昭似乎是被这样单纯的开心感染了，身体不知不觉地放松靠在椅背上，迎着莫名灿烂的灯光启动了汽车。


    在蛇妖跑调的歌声中，黑色豪车驶出江城，朝着柳家古镇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56章 我饿了


    柳家古镇历史可以追溯到一千多年前，但在这么漫长的岁月中，古镇经历了多次重建和修复，除了几处整旧如旧的特色古建筑，其他地方已经长成了全国统一的商业景区的样子。


    不过对于没见过多少世面的蛇妖来说，古镇还是很新鲜的，起码和饲主一起看攻略的时候，青玉竹就对这趟旅途充满了期待。


    只是等他们长途跋涉地到达古镇时，青玉竹已经没有赏景的力气了。


    “我饿了。”蛇妖巴巴跟在饲主身后，过几分钟就像个小机器蛇一样重复一遍，“我饿了。”


    “马上就到了。”乔昭捏捏他的手，安抚道，“住的地方就在前面。”


    他们入住的是镇上环境最好的一家的酒店，由原来的私人园林改装而来，景色处处精致，步入其中便如行画中。


    但酒店就在景区里面，车辆进不来只能步行，哪怕有酒店接送人员帮忙带走了行李，但两手空空的青玉竹还是觉得好疲惫。


    “我下次再也不要坐车了。”青玉竹眼神怨念，“我以后都要坐飞机！”


    明明之前从虞城到江城，一会儿的功夫就从飞机上下来了，但这次坐车却坐了快七个小时。


    蛇妖从一开始的兴致勃勃到后面的生无可恋，再到变成本体盘在后座的小窝里睡了一觉，醒来发现汽车还是疾驰在的高速路上，整条蛇都呆滞了。


    本来江城到柳家古镇不需要这么长时间，只是他们运气很不好，刚好遇上山体滑坡堵了路，等待疏通便花了好几个小时。


    “这里没有机场。”乔昭无奈，“飞机不是随便哪里都可以去的。”


    哪怕有私人飞机，航线也不是那么容易申请的。


    青玉竹不听不听，继续嘟嘟囔囔，乔昭听了一嘴，大概是在抱怨飞机没有御风诀来的方便，想去哪里自己飞就好了。


    乔昭只好再次安抚地捏捏他的手，将身上最后一块巧克力拆开喂进蛇妖嘴里，哄道：“已经点好菜了，到了就可以吃饭了，再等一等……吃完后要先去找你的朋友吗？”


    洛茵和朗越听说他要来柳家古镇见那位老鼠，都表现出了相当的兴趣，可惜他们俩都已经是成熟的社会人了，各自有脱不开身的工作要忙，只能遗憾地将丑老鼠的店铺地址告诉了青玉竹。


    青玉竹来古镇除了玩主要还是想看丑老鼠的热闹，所以乔昭用这个画饼，希望能让快原地瘫倒的蛇妖提起点精神。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对看热闹这件事异常执着的蛇妖摇了摇头：“不去了，哥哥你需要休息。”


    一路上他不是用人形吃东西就是用本体睡觉，但就这样也觉得疲惫得不行，那开着车不仅没吃什么甚至一直都没休息的乔昭呢？只会比他更累。


    丑老鼠又不会跑，让饲主休息一下才是大事。


    乔昭怔了一下，表情不自觉柔软了下来：“好。”


    只是吃饱喝足回到房间后，乔昭洗了个脸的功夫，出来时蛇妖已经趴在床上陷入了沉眠，他叫了几声都没能把蛇叫醒。


    这婴儿般的睡眠着实让人羡慕。


    乔昭捏了一把青玉竹的脸，把他往里面挪了挪，自己躺在旁边，昨晚熬夜就加上今天的长途奔袭，疲惫几乎是一瞬间就淹没了他。


    等他醒来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比意识更早清醒的是耳朵，蛇妖无忧无虑的轻快声音仿佛响在远处。


    “我们到了哦！下午到的。”


    “路上一直堵车，好烦，慢吞吞地半天走不了一点，我现在要是会飞就好了。”


    “吃过了，我还吃了很多！我喜欢蒜香排骨，还吃了水晶肉……还有文思豆腐，豆腐切得像头发，好神奇！”


    “……”


    乔昭又闭了闭眼睛，彻底醒了过来。


    他从床上坐起，发现蛇妖抱着一个手机鬼鬼祟祟地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小声地跟什么人聊天。


    “小蛇。”乔昭缓步走到他的身边，“你在干什么？”


    “哥哥！”青玉竹看见他眼睛一亮，“我在跟蠢狗他们聊天。”


    他把手机屏幕给乔昭看，上面居然挂了一个多人通话，参与者除了青玉竹外居然有三个人！


    除了乔昭认识的朗越和洛茵，还有一个一看就很缥缈的女人——她梳着古典的发型，穿着一身改良过的翠绿汉服，发髻上还缀着雅致的玉簪，神情淡得仿佛下一秒就要随风而去。


    但当乔昭的脸出现在属于青玉竹的对话框里时，女人的眼睛定格了一下，瞳孔仿佛一对毫无高光的黑色玻璃珠。


    乔昭顿了一下：“翠毛鸟？”


    虽然是疑问句，但语气却很肯定——只是这个外号说起来有种不甚尊重的感觉，但乔昭也没有办法，毕竟他不知道翠毛鸟的名字。


    “是我。乔总，久仰大名。”翠毛鸟的声音给人感觉仿佛青天白日活见鬼，飘飘扬扬的，“我是瑶光仙君座下青鸾，你可以叫我崔翎，崔判官的崔，翎羽的翎。”


    青鸾，又是一种大名鼎鼎的神兽。


    乔昭礼貌地点了点头：“久仰大名，崔小姐。”


    崔翎嘴角动了几个像素点，似乎是笑了一下。


    乔昭不期然想起了曾经钱锐带来的情报，钱锐认识的仇老板在工地遇鬼被一个长相很缥缈的女人救了，彼时他还在想缥缈怎么能用来形容的人的长相，直至此时此刻见到了崔翎。


    不得不说飘渺二字很适合她。


    看来那个时候蛇妖猜的不错，救下仇老板的就是崔翎。


    “乔总以前见过我吗？”崔翎幽幽开口。


    乔昭把女鬼索命的既视感从自己脑海里丢出去，三言两语解释了仇老板的事情：“见过算不上，但崔小姐的气质很特别，所以当时我和小蛇都猜测是你。”


    崔翎歪了歪头，想了一会儿突然笑了一下，然后立刻恢复了原来淡淡的表情：“确实是我，当时我只是帮蠢狗一个忙。”


    乔昭怔了一下，却又觉得理所应当，毕竟朗越的名头就是“灵异事物管理局局长”，理论上也应该归他管。


    “那可不是帮我的忙。”朗越翻了一个白眼，“这是人族修士落下的烂摊子。”


    乔昭挑了挑眉，只是他还没有说话，蛇妖就颇为好奇地开口了：“现在还有人族修士？”


    “当然有。”朗越叹了一口气，“我最开始不是跟你说过吗，天地法则对人族可好多了。”


    那场大劫之后，人族不少门派都留下了道统，虽然很多法门没有办法继续修炼，但总归是有一些天赋异禀的人硬是在末法时代踏入了道途，而令众妖不忿又无可奈何的是，天地法则对人族的修炼行为视而不见，反而追着妖族杀，着实是偏心过头了。


    只不过比起法力浑厚本体还各有出处的可以搞事的妖族，现在的人族修士基本都法力低微，连现代威力强一点的热武器都没法对抗，更别提做到上古时期的延年益寿，可能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天地法则对他们很宽容。


    不过这些修士集结成的家族势力在人类社会的底蕴比朗越有过之而无不及——毕竟他们是纯种人类——故而虽然名义上也是异管局的人，但事实上很有听调不听宣的派头，可惹出事解决不了的时候，又得朗越出手擦屁股。


    “我又不认识他们，自然是帮你的忙。”崔翎慢悠悠地回了一句，然后不知道从哪里突然拿出来一个绣绷，开始绣花。


    只见朗越和洛茵齐刷刷翻了一个白眼。


    青玉竹对青鸾时不时冒出来的不同画风习以为常，他只是有些不解地看着崔翎：“蠢狗说你已经完全化人了，为什么还有法力，你也修行了人族的功法吗？”


    “我修行不了。”崔翎停下绣花的动作，继续慢悠悠地道，“但我还有三根羽毛。”


    青鸾和孔雀一样，传承自凤凰血脉，尾羽会为他们保留住全盛时期的一成法力，崔翎化人的时候，借助朗越的帮助保留下来三根羽毛，以曾经的血脉联系可以勉强驱动羽毛里的灵力。


    青玉竹若有所思，随即露出一个错失了几百个亿的懊恼表情：“我把孔雀的羽毛弄丢了！”


    孔雀曾经给过他一根五色华光流转的羽毛，虽然当时他什么都没说，但以孔雀骄傲的性子，他送出去的礼物肯定不同凡响，所以那根羽毛应该和翠毛鸟的一样，也有他全盛时期的一成法力！


    孔雀可是寒月宫内仅次于仙君的大妖！他的一成法力！


    青玉竹痛心疾首。


    “没丢又有什么用。”朗越嘲笑，“翠毛鸟能在天地法则的压制下催动羽毛中的法力，是因为那是她的羽毛，你又不是孔雀，就凭你三脚猫的功夫还想调动孔雀的羽毛？”


    青玉竹生气地瞪他一眼，振振有词：“能不能用和有没有是两回事！那是我的羽毛！”


    抛开里面的法力不谈，孔雀的尾巴毛也很漂亮好不好！


    他悄悄瞄了一眼乔昭，得益于林弘嘉的指导，蛇妖认识到了生日对于人类的特殊意义，于是他想要在饲主生日来之前送他一件礼物，这根尾羽明明就很合适，华丽又精致，可以装点在乔昭的书房里。


    人类书房的装修实在是太冷淡了！


    但现在想这个已经没用了，羽毛丢了！


    蛇妖越想越心痛，抱住自己的脑袋狠狠搓了搓。


    乔昭及时制止住他的可达鸭抱头行为，很顺手地轻柔理了理他的长发，出声转移他的注意力：“我醒来之前你们在聊什么？”


    青玉竹两只手被人类抓住，乖乖放了下来，翻过羽毛的话题，回答道：“我们再聊下午吃到的好吃的！”


    乔昭抬眼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七点了，饿不饿？要去吃晚餐吗？”


    下午吃的很晚，他自己不觉得饿，但是蛇妖绝对是一顿不吃就饿得慌的。


    青玉竹果然开心地点了点头：“好啊好啊，刚刚狐狸姐姐还说呢，丑老鼠会在古镇的夜市上摆摊，对吧？”


    蛇妖扭头看向了手机屏幕。


    始终开着的摄像头将两人的互动忠实地收录了一部分，虽然因为蛇妖放下手机学习可达鸭，导致其他三人没有看清乔昭给青玉竹顺头发那一幕，但青玉竹甜得快出蜜的声音显然没有逃过网线对面三位的耳朵。


    崔翎黑玻璃一样的眼珠又动了动，绣花的手顿了顿，才继续下一针。


    洛茵眯起了眼睛。


    唯有朗越八风不动，替洛茵回道：“对，他就在夜市上摆摊，你现在去，应该就能看到他的热闹了。”


    青玉竹眼睛一亮。


    第57章 蛇懂什么谈恋爱


    青玉竹和睡醒的乔昭去夜市上了。


    但聊天窗口的各位却没有立刻离开，崔翎还在一脸淡然地绣花，朗越和洛茵大眼瞪小眼一会儿后，朗越试探着问道：“还有事吗？没有的话我就先去忙了？”


    洛茵立刻瞪他一眼：“你看你都忙了个什么！小青蛇都要被人拐跑了！”


    “这关我什么事。”朗越一脸冤枉，“笨蛇又不是修炼无情道的，谈个恋爱不是很正常？平常心啊狐狸姐姐！”


    崔翎幽幽道：“笨蛇真的懂什么是谈恋爱吗？”


    她怀疑青玉竹对谈恋爱的认识和一般人看航天器差不多，虽然知道有这么个东西，但其实一无所知。


    朗越无所谓地一耸肩：“那是乔昭要担心的事情，要是真能让笨蛇开窍，那也是他的本事。”


    洛茵翻了个白眼，理智上她知道朗越说得对，道理上她也不应该对青玉竹的生活干涉太多，但情感上——她就是看乔昭这个人形狐狸很不顺眼！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同性相斥？”崔翎停下绣花的针，若有所思，“狐狸你和同族关系一直都不太好呢。”


    洛茵：“……”


    她冷笑一声：“就青丘那些废物也配得我好脸色？你和孔雀都还是凤凰血脉呢，怎么关系也不好啊？”


    崔翎：“……”


    一鸟一狐互相伤害完毕，对视一眼，齐齐把视线转向了朗越。


    “当时你为什么不把笨蛇带走？”崔翎是真的有些好奇。


    当初洛茵通知朗越找到了青玉竹时，她还以为以朗越和青玉竹的关系，他会把蛇妖带回异管局亲自看着，毕竟对待其他妖朗越都是这样的，没道理他最好的朋友不这样。


    可谁成想朗越居然自己回了京城，依然将青玉竹留在了虞城。


    朗越犹豫了一下，再次和技术人员确认了这条线路的安全性，才缓缓道：“异管局现在不算安全。”


    任何一个组织，发展时间一长，一定会产生复杂无比的派系关系，异管局自然也不能例外，更何况，朗越至今没有完全转换成人类，他的狼子狼孙里不少都有天狼血脉，这固然给了他们很强的战斗力，但和局里的纯种人类，尤其是机缘巧合踏入道途的人类矛盾不小。


    除此之外，异管局发展到今天，已经完全嵌入了当局的体系中，来自整个体系的干预同样复杂多变，已经不是朗越一个人能挡下的了。


    更麻烦的是，异管局内部不稳，外部又有一个神秘的猎妖组织对残存的妖族虎视眈眈，而异管局内部保存了当今最全面的妖族名单，朗越很怀疑那个组织已经和内部某些人勾搭上了。


    这样一来，青玉竹别说跟着他回来不安全，就是录入异管局系统都不安全。


    所以发现乔昭还算靠谱，且青玉竹在乔昭处过得无忧无虑时，他就下定了决心不会把笨蛇带回异管局，去虞城见青玉竹都是找的其他借口，真实目的只有几个老友和他很信任的直系子孙知道，后来帮蛇妖办理证件更是绝密中的绝密。


    “情况这么严重？”洛茵皱着眉，只觉得这一狗一蛇都不狐省心，狠狠剜了朗越一眼，“你当初还让我快点化人，现在独木难支，高兴了吧？！”


    如果朗越当时不以仙君遗赠推她一把，洛茵没这么快完成转化，而如今转化完成后，她就只是个普通人，已经没有办法在那样的权力斗争里帮上朗越的忙了。


    朗越嘿嘿一笑，依稀有年轻时意气风发的模样：“你们都是寒月宫的妖，既然我这个少主还在，就没有让你们冲锋陷阵的道理。”


    否则他岂不是有负师尊所托。


    “我还是可以帮上忙的，我还有两根羽毛。”崔翎突然出声，轻飘飘的声音仿佛从人骨头里钻出来，饶是朗越和洛茵早就习惯了她这样，也被她冷不丁的出声弄了一身鸡皮疙瘩。


    “下次出声前给个提示。”朗越没好气地搓搓手臂，“当你坑蒙拐骗的神棍去吧，现在还用不到你。”


    “总之，你们做自己的事就行了……还有笨蛇，他本来就不聪明，最好不要卷进我这一摊子事里，吃吃喝喝谈谈恋爱也没什么不好。”朗越最后下了结论，“天塌下来还有我顶着呢。”


    洛茵翻了一个白眼。


    “真有豪情壮志。”崔翎继续慢悠悠地绣花，“要不是知道你去骚扰孔雀，我就信了呢。”


    洛茵侧目：“孔雀居然肯见你？”


    朗越一摊手：“好歹我也是我师父唯一的徒弟啊，叫了他几百年的师叔呢。”


    “你找他干什么？”洛茵有些好奇。


    师叔归师叔，以前在寒月宫里时见到孔雀朗越跑得比谁都快——毕竟师父考察功课只会唠叨两句，但师叔是真的会往死里揍。


    朗越神神秘秘地摆了摆手：“秘密。”


    ……


    青玉竹还不知道自己忘记说的关系变化已经被小伙伴们听出来了，拉着乔昭溜溜达达地到了古镇的夜市。


    这个夜市除了外观和古镇整体风格一致外，看上去和咏江春景别墅外不远处的夜市差别不大。


    只是想到咏江春景，青玉竹突然停下了脚步。


    乔昭慢悠悠地跟在他身边：“怎么了？”


    “我有点想回家了。”青玉竹显得有点郁闷，“我们出来好久了。”


    虽然出来玩也很好，吃了以前没吃过的东西，玩了没玩过的游戏，还见了一些新的人，但他还是想自己的玻璃蛇巢，刚刚装好的贝壳大床，种在花园里的牡丹，哪怕是书房里坐着写作业的书桌，好像都值得思念一下——上面还有蛇精心饲养的一头大蒜，他们出来的时候蒜已经发苗了。


    乔昭不自觉揉了揉眉心。


    到底是谁教蛇妖在书房里养大蒜的！


    “哥哥你没休息好吗？”青玉竹凑了过来。


    乔昭摇了摇头，缓声道：“那还想在这里玩吗？不想的话，见过你的老鼠朋友，我们就回去吧？”


    青玉竹想了想，老老实实道：“我还是想玩的。”


    主要是出来玩就是假期，假期就可以不用学习……不过话说回来，他们现在关系已经变成了恋人，那饲主会对他学习的事情网开一面吗？


    回去之后一定要试探一下。


    蛇妖认真把这件事情记在心里。


    蛇也不是想偷懒，就是想多一点点的休息时间。


    “小蛇。”乔昭叫了他一声，伸出手给他，“我们走吧。”


    虽然不是旅游旺季，但古镇的夜市依然十分热闹，仿佛将整个古镇的旅客都聚集起来一样，怕人的蛇妖立刻上前两步，牢牢抓住了饲主的手。


    乔昭反握回来的掌心很温暖，仿佛有种魔力，给了青玉竹勇气的支撑。


    两个同样出众的男人手拉着手逛小吃街，视觉效果还是过于吸引人了一点，尤其是乔昭换下了西装，一身休闲，没了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身边还有一个举止亲密的穿着新潮又潇洒长发美男，走在人群中简直像是自带了聚光灯。


    青玉竹对四周时不时自以为隐秘的视线有些不适，但乔昭平静如常地走在他身边，时不时就用路边各种新奇的小吃转移他的注意力，很快，青玉竹在沉迷美食的过程中逐渐忘记了周围的眼神。


    他只是单纯觉得吃得很开心。


    路边的东西未必好吃，但一来是这样烟火气十足的环境让他心情莫名很好，二来则是，无论他对什么表现出兴趣，饲主很快就会给他买一份，这种有求必应的感觉比满街烟火更让蛇妖的开心和满足。


    他们悠悠地从古镇入口往里逛着，不知不觉之间，乔昭手上踢满了各色小吃，青玉竹左手两个肉串，右手一串糖葫芦，一口甜的一口咸的，吃得完全停不下来。


    前方的人更多了。


    蛇妖咀嚼几下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往乔昭身边挤了挤，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


    乔昭伸手护了他一下，把他拉到一个能看到表演的角落，墨瞳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民俗表演吧。”


    这里似乎是夜市的中心，有一个圆形的表演台，此时正在上演江城的传统民俗技艺，台下热热闹闹地围了一圈人。


    青玉竹咬着肉串竹签，好奇又专注地看着台上的表演，夜市璀璨的灯火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映出一片星河。


    乔昭静静地看着他，分明身处闹市人群，却觉得自己内心从未如此安静过。


    突然，他的眼睛被什么闪了一下。


    他蓦然抬眼冷冷看去，一个提着塑料袋围着白色围巾举着的手机女孩呆愣愣地看着这边，一副被吓到了的样子。


    “嗯？”青玉竹感觉到饲主气场不对，很快扭头，看了一眼乔昭，又顺着他的视线和白围巾的眼神对了正着，蛇妖不明所以，友好而又紧张地笑了笑。


    白围巾忍不住有点脸红。


    “你刚刚在拍我们。”乔昭拉着青玉竹走近了几步，声线很冷。


    “对，对不起。”白围巾很紧张地道歉，“就是你们俩长得太好看了！我想纪念一下，不会到处乱发……我可以马上删掉的！”


    乔昭确实对被偷拍了很不悦，他一不喜欢拍照，二更不喜蛇妖被人偷拍，但女孩这么战战兢兢的，他反而不好太凶，只能缓和了一点语气：“现在删。”


    白围巾念念不舍地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突然想到什么：“这删了真的太可惜了，帅哥不然我先传给你吧？”


    她将手机屏幕递给一人一蛇。


    屏幕上是一张构图很唯美的照片，蛇妖咬着竹签看着表演，只留给镜头半张线条优美的侧脸，琥珀色的瞳孔一片清澈，乔昭在他不远处，身姿挺拔，墨瞳同样专注，却只装下了一个小小的身前人，古镇夜市精美古朴的红灯笼高悬于他们头顶，洒下一片朦胧却又红灿灿的光。


    因为是偷拍，照片有些失焦，但这种朦胧的氛围反而让照片上的两人显出一种自成一国的氛围，看着更加美好了。


    青玉竹毫不掩饰地赞叹了一声：“哇！”


    他和饲主都拍的好帅！


    乔昭也怔了一下，冷漠的脸似乎柔和了几分，思索两秒后，他还是同意添加上微信拿到了照片。


    然后冷酷无情地盯着女孩让她删照片。


    白围巾女孩：“……”


    她笑容快要维持不住了，看上去对帅哥的滤镜已经碎了。


    但她还是依依不舍地彻底删除了照片，过了几秒，手机震了一下，刚刚添加的陌生帅哥发起了一笔四位数的转账。


    白围巾震惊抬头。


    “照片的报酬。”乔昭微微点头，示意她收下，“拍得很好。”


    女孩晕乎乎地点了收款，下意识地回复谢谢，然后就发现了一个感叹号和一句话：“乔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


    白围巾女孩：“……”


    在她一言难尽的心情中，一直很安静乖巧的另外一个帅哥说话了，他指了指她手中的袋子：“这是什么？”


    袋子上面有一只简笔画的卡通老鼠，写着“老叔炸鸡”四个字——似乎就是狐狸姐姐他们告诉他的，丑老鼠的店铺名字。


    女孩回过神，下意识看了一眼口中的袋子，随口道：“哦，这就是古镇的那个网红炸鸡啊，赛博男菩萨那个。”


    赛博男菩萨？


    青玉竹和乔昭齐齐一愣。


    第58章 看乐子


    赛博男菩萨是什么意思？


    青玉竹相当困惑地眨了眨眼睛，作为一只靠短剧认识世界的蛇妖，赛博还有短剧提到过，他勉强能理解意思，但是男菩萨又是什么？佛门里的那种菩萨吗？但丑老鼠很明显是修道的啊，而且他不是已经变成人了吗？


    蛇妖不得其解，本能地看向饲主寻求解释。


    乔昭：“……”


    几乎不在任何娱乐APP上浪费时间的乔总更不可能知道这种新潮词语，但他面不改色地转移了话题：“我们先去看看。”


    听闻他们要去，白围巾女孩很热情地指路：“顺着这条路往前走，不用多远就能看见排队很多的一家店，那就是了，虽然他家营销的方向有点怪，但炸鸡还是很好吃的。”


    她手脚飞快地从自己口袋里掏出来两包分装好的炸鸡，往青玉竹手里一塞，双手合十拜了拜：“这个算刚才偷拍的赔礼，我才排队买到的，帅哥祝你们幸福！”


    说完，她转身一溜烟地跑远了。


    青玉竹有些懵逼地抱着两包炸鸡，嗅着口袋里不断散发出来的诱人香气，思考两秒后郑重道：“她是个好人！”


    送好吃的还祝福了我们！


    乔昭：“……”


    他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走吧，去看看你的那位朋友。”


    没走多远，他们便看到了排队排出了蛇形的一家店铺，古镇统一的招牌上写着“老叔炸鸡”四个大字。比较奇异的是，除了弯弯绕绕的队伍，还有一批人举着手机聚集在店铺面前，时不时发出一两声尖叫。


    青玉竹立刻咽下口里的炸鸡，拉着乔昭火速赶去看热闹。


    人群层层叠叠将门口围住了，但青玉竹仗着自己个子高，站在了门口花坛上，轻而易举越过人群看到店铺里的情形。


    他的眼睛瞬间睁大了。


    老叔炸鸡的店铺陈设很简单，一个大锅支在店铺最左边，切好的鸡块在热油里浮浮沉沉，散发着浓郁的香味，大锅旁边便是擦拭得很干净的操作台，一只只洗净的鸡叠放整齐，等待切块腌制，操作台最角落则是玻璃货柜，各口味炸鸡整整齐齐地摆放在玻璃之后。


    一个看上去大概三十多岁的男人站在操作台后，身量极高，十一月的天气已经变得寒凉，他却只穿了一件白色紧身老头衫，将宽肩窄腰（以及大胸）展示得一览无余，手上带着一次性手套，面无表情地剁鸡，裸露在外的麦色肌肤在手臂一扬一落之间勾勒出清晰而健美的线条，在灯光下仿佛上了一层釉彩，吸引着围观群众的目光。


    男人的动作很快，干脆又利落，没一会就将三只鸡剁成了块，然后放进提前弄好的调料里腌制，此时锅里的炸鸡已经弄好，他拿起一个巨大的位漏勺，在热油里搅弄了几下，腰腹手臂一用力，单手将一整锅的炸鸡从锅里捞出来倒到了早已准备好的餐盘里，随着他动作，腹部完美的八块肌肉同时彰显起了存在感。


    店门口骤然响起一阵男女混杂的尖叫，手机层层叠叠地高高举起。


    男人眼角极为明显地抽动了一下，眼底有种细微的生无可恋，仿佛是看到了什么即将到来且避不开的灾祸一般。


    等他开始按订单分装炸鸡的时候，该来的果然按时到来。


    “老叔老叔，我买了这么多，给摸下腹肌呗。”


    老叔恶狠狠地把一铲子炸鸡塞进纸袋：“不给。”


    “别小气嘛，就摸一下。”


    “想都别想。”


    “哇你好凶哦，怎么能这样对粉丝和顾客呢~”


    “……对不起。”


    门口骤然爆发出一阵笑声，有人趁机提出了少儿不宜的直播要求：


    “老叔，你什么时候能只穿围裙出镜啊？”


    老叔把一袋子炸鸡递给面前的客人，咬牙切齿地一拍桌子：“什么时候都不能！老子还不想进局子！”


    门口又是一阵笑声，笑得男人脸上疤痕不住抖动，仿佛下一秒就要发火一样。


    但门口围观群众很多都是老叔直播间的粉丝，知道长相凶气的主播被惹了只会毛茸茸地剁鸡出气，笑得更大声了。


    “来来来，最新的甘梅地瓜条。”在男人快憋不住气的时候，一个矮了他一个头的清秀男生从后厨转了出来，将一大盘色泽诱人的地瓜条倒进了玻璃柜后的餐盘里。


    门口的围观群众又激动了起来：“小周哥！”


    被称为小周哥的清秀男生笑眯眯地打了一声招呼，一边手脚麻利地帮忙打包食物，一遍妙语连珠地介绍起古镇里的知名景点和美味餐馆，将等待的客人和围观的人群逗得哈哈大笑。


    自从小周哥出现之后，老叔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生无可恋的表情更加明显了。


    因为人群里又有人不厌其烦地跳脸开大：“老叔，你跟小周哥真的不是一对吗？”


    老叔手起刀落，将一只鸡砍成两半，声音都高了一度：“老子是直男！铁直！”


    小周哥也点了点头，煞有介事：“我也是，毕竟只有直男卖腐才会没轻没重。”


    语罢，他相当顺手地在老叔清晰可见的腹肌上拍了拍，一本正经地对围观群众感慨道：“他最近吃太多，腹肌都没有以前紧实了。”


    老叔在骤然爆发的尖叫和笑声之中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开口狂喷不靠谱的搭档，余光突然扫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


    他猛然扭头，看到了门口花坛上嚼着炸鸡一双眼瞳炯炯有神写满吃瓜乐趣的青玉竹。


    他一口气呛在了气管里，转过身咳得惊天动地。


    ……


    古镇景区不远处的一栋居民楼里。


    姜忘尘怒气冲冲地走在最前面，内心把朗越等妖骂了个狗血淋头，这帮混蛋纯粹是故意的，但凡有一个提醒他今天蛇妖会来，他都不会出去营业。


    在他身后，小周哥笑眯眯地引着乔昭和青玉竹往单元门里走，态度很友好：“没想到前辈和乔总今天会来，是我们招待不周了。”


    青玉竹有些惊奇：“你认识我们？”


    “当然认识啦。”小周哥乐了，“前辈你没听出我的声音吗？我是朗元溪的好朋友，也跟你一起打过游戏的，哦对了，我叫周若海，职务是异管局后勤事务科的一名科员。”


    青玉竹认真思索两秒，终于把声音、周若海和朗元溪联系了起来，恍然大悟：“你就是小小狼那个打游戏很菜的高手朋友啊！”


    朗元溪还说他能带他上星，结果周若海加入之后两人一蛇连跪一晚上，星星掉的闻者落泪，险些令心态超好的蛇妖弃游。


    周若海笑容一僵。


    前头走的六亲不认的姜忘尘突然笑了一声，但在其他三人看过去的时候，他又只留了一个冷酷无情的背影。


    乔昭忍不住扶额，将蛇妖拉到身边，对周若海道：“既然周先生是异管局的人，怎么会在这里？”


    “叫我小周就好了。”周若海爽朗一笑，“这就是我的工作，后勤事务科有很多个小组，我在的小组主要工作就是帮助姜哥这样化人的妖融入社会……乔总可以把我理解成为姜哥专属的扶贫干部。”


    姜忘尘超级大声地哼了一声。


    什么融入社会，这姓周的就是个监视器，成天如同小学班主任规范他的不当行为，也不看看就他出的那些馊主意，什么男菩萨卖腐之类的，还有脸规范他的行为？！


    虚伪的人类！


    周若海淡定自若，仿佛没听见。


    等到了姜忘尘的家里，周若海非常不见外地招呼乔昭和青玉竹随意坐，自己则是去了厨房，为客人准备茶饮。


    姜忘尘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脸色很臭：“你来干嘛？”


    青玉竹丝毫不生气，看了一晚上丑老鼠被人围着调戏只能吃瘪的戏码，蛇妖心情很好，他背着手施施然地在姜忘尘面前走来走去，模仿者围观群众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神态，拖长了声音夹里夹气：“老叔——看看腹肌——”


    乔昭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姜忘尘额头青筋暴跳：“笨蛇，你是不是想挨揍！”


    “哼，你现在才打不过我！”青玉竹得意洋洋，“我还有法力，而你，已经是个没有法力的人类了！”


    就算你有法力你会哪怕一个攻击性的法术吗？！


    姜忘尘险些气笑了，默念了好几句“不要跟笨蛋计较”，强迫自己心绪平和：“算了，法治社会，我不跟你计较。”


    而且时隔多年得见故人，也不要太较真了。


    他视线落到了一旁始终安静的乔昭身上，男人双腿交叠，优雅地坐在沙发上，有种自然而然的矜贵气质。


    对上他的视线，男人气定神闲地微微点头示意。


    姜忘尘眉头皱了皱，直觉感到这个人类并不好惹，他扭头看向还在得意的蛇妖，直白地表达自己的观点：“他就是你新找的饲主？你确定值得信任？”


    青玉竹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很不服气：“哥哥当然值得信任，他的对我可好了！我当时……”


    他把自己醒来后找到乔昭到今天的事情絮絮叨叨地说了一遍，重点描述了自己的玻璃蛇巢贝壳大床还有即将开花的牡丹。


    姜忘尘听着，眼神逐渐复杂起来。


    他有一点嫉妒，这条蛇的运气真是好的不可思议，刚破壳吃了万年灵草快死的时候，遇到了瑶光仙君，流落现代找不到朗越的时候，又能遇到乔昭这么一个能将他捧在手心的饲主。


    可嫉妒之余，看着活蹦乱跳一如往昔的蛇妖，他又觉得安慰，就像是时隔多年后，路过街边的玩具店，发现承载了童年一切幻想的那个毛绒玩具依然美好如初一样。


    或许青玉竹运气好也是正常的，毕竟蛇妖没有脑子，又经常烂好心，运气再不好一点那真是不用活了。


    青玉竹漫长的论证终于告一段落，姜忘尘面无表情地给他倒了一杯水，等他喝完后正准备开口让他滚蛋，可还没等他说话，蛇妖突然贼兮兮地哼哼一声：“丑老鼠，我抓到了你的把柄哦！”


    姜忘尘嗤之以鼻。


    他能有什么把柄，当赛博男菩萨卖擦边炸鸡肉吗？又不是没人知道，再说了，赚钱有什么磕碜的！


    青玉竹笑眯眯，趾高气昂地亮出杀招：“我现在是你的榜一大哥！你以后都得听我的！不然我就去直播间挂你！”


    看热闹期间他可不是什么都没做，他从乔昭那里知道了很多东西，就比如直播和直播间是什么，又比如为什么丑老鼠要这么隐忍，因为来看他的都是直播间的观众，也就是丑老鼠的衣食父母。


    所以很聪明的蛇妖顿时决定自己要当丑老鼠最大的衣食父母。


    姜忘尘：“？”


    他火速掏出手机点开自己的直播后台，只见之前地位很稳固的榜一富婆姐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一个默认头像数字昵称的账号给挤下去了！


    他猛然抬头，鹰隼一样的目光定在了坐姿优雅的乔昭身上。


    他直播间有三百多万粉丝，登上榜一要的钱可不是小数目，这么多钱只会是这个男人给的！


    姜忘尘磨了磨牙：“这钱是你的吗？你就敢在我这认领榜一？！”


    “哥哥的钱就是我的钱！”青玉竹理直气壮，“我们是伴侣，是一体的！”


    “你懂个屁的伴侣！”姜忘尘脱口而出，“你特喵的连交/配都不知道！”


    正在看热闹的乔昭：“……”


    刚刚端着茶进入客厅的周若海：“……”


    呆了一下后一脸狐疑的青玉竹：“交/配是什么？”


    第59章 成长


    对于自然界的小动物们来说，交/配繁衍是无需学习的本能，但“交/配繁衍”却是人类的定义，假如某一天小动物们听懂了人类的语言，估计也会对“交/配繁衍”的含义一头雾水。


    青玉竹现在就很像刚刚听懂人类语言的小动物。


    而幸运或者不幸的是，他刚刚出生就吞下万年灵草从此被灵草彻底洗精伐髓，并没有经历过发/情期这种令蛇无师自通寻求交尾的阶段。


    于是此时他只能睁着一双清澈的大眼睛向在场的其他人寻求解释。


    姜忘尘面色木然：“……”


    平生第一次他觉得自己似乎确实要收敛一下脾气了，尤其是不能情绪上头什么都往外说，管不住嘴是吧，现在好了，要怎么跟这条笨蛇解释这个问题？


    以及他不会被朗越和洛茵那两只狗暴揍吧？！


    周若海低眉敛目地把茶饮的放在茶几上，始终避开了青玉竹的眼神，以他身为直男但能毫无负担直播卖腐赚钱的不要脸程度，也觉得当众讨论这种话题有点过于不要脸了。


    唯独乔昭，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


    因为蛇妖不会追着那两个人问，但绝对会追着他问！


    乔总墨瞳黑沉沉地看了一眼姜忘尘。


    姜·身高一米九·长相硬朗·脸上还有一道贯穿面部的伤疤·仿佛黑道大哥·忘尘：“……”


    他端正地坐在沙发上，眼观鼻鼻观心，乖巧得像个小学生。


    青玉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很不满意：“为什么你们都不理我？”


    “小蛇。”最后还是乔昭打破了沉寂的氛围，反正他也不是第一次面临这种蛇妖制造的社死场面，表情相当平静，“这个事情解释比较复杂，我们回去再说。”


    是这样吗？


    青玉竹直觉有些不对，但也不知道哪里不对，思索两秒后，乖乖应了声“好”。


    本来在装木头人的姜忘尘不由得皱了皱眉，有些狐疑地看了一眼乔昭。


    回去说？回哪儿去说，这种事情要怎么说？


    又不是生物老师上课，但凡乔昭和青玉竹有一人性别换了，说这种话题都像是耍流氓……等等，笨蛇说得伴侣不会是真的吧？！


    姜忘尘突然想到这个可能，震惊地看了一眼乔昭。


    这个人类不会诱拐愚蠢蛇妖的吧？！朗越应该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吧？！


    乔昭对他的震惊视若无睹，低声安抚了几句青玉竹后，就把话题带到了其他地方——主要围绕姜忘尘的生活展开。


    他看得很清楚，蛇妖虽然嘴上一直说老鼠是天敌要看笑话，但其实是把姜忘尘当成了朋友，或许过去的优先级比朗越洛茵低一些，但沧海桑田，在全然陌生的世界里，每一个朋友对他来说应当都很重要。


    姜忘尘勉强收敛了自己的震惊，有了“交/配”在先，他现在也不敢乱说话，生怕蛇妖给他搞个更大的，他顺着乔昭的话聊了聊醒来后的经历。


    其实也乏善可陈，他醒来后相当顺利地压制住了天地法则的反噬，很快又遇到了朗越，进入了异管局的成人训练班，在诸多课程中爱上了做饭，然后开了个炸鸡摊。


    经营过程中因为揍了一个胡搅蛮缠的恶客，进了派出所，朗越把他捞出来之后，就派了能说会道鬼点子一堆的周若海过来协助他经营，一段时间之后，姜忘尘就成了某短视频平台的知名男菩萨。


    下一步规划是打造连锁品牌，专注餐饮，争取做大做强上市骗钱（划掉），早日摆脱男菩萨的营业需求。


    姜忘尘虽然言语简短，但有问必答，周若海也很快加入了聊天，在乔昭不动声色的引导下，逐渐让青玉竹明白了自己这位朋友这几年的经历。


    看上去姜忘尘过得很不错，青玉竹有一点为他高兴——只有一点点。


    但高兴之余，他又有些自己都没发觉的羡慕。


    在他认识的所有妖里，丑老鼠一直都是目标很坚定的那类，在前主人那里受尽折磨时卯足一口气弑主逃离，在寒月宫里又拼命修炼想要证道成仙，现在失了法力，他却能很快找到从厨子主播向餐饮资本的努力道路。


    和他相比，自己似乎一直浑浑噩噩不知道要做什么，虽然在乔昭的引导下他已经开始了思考，但思考来思考去，他好像还是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


    青玉竹情绪有一点点的低落。


    然后他感觉饲主捏了捏他的手：“小蛇，怎么了？”


    青玉竹抬眸，刚才乔昭还在和周、姜两人谈论加盟方式的利弊，看上去相谈甚欢，他还以为自己悄悄难受一下不会被发现。


    但乔昭还是发现了，且他一询问，蛇妖就觉得有点委屈，小声说：“我感觉自己有点没用。”


    乔昭怔了一下：“怎么会这么想？”


    青玉竹比比划划地说着自己的想法，末了蔫哒哒的道：“我明明也在努力思考了。”


    但笨蛋就是笨蛋，聪明人和聪明妖一想就知道的事情，他还是想不明白。


    乔昭看着苦恼的蛇妖，却莫名有些欣慰。


    “小蛇。”他轻轻捏了一下蛇妖的鼻子，“以前你从来不想这些的。”


    青玉竹呆了一下，发现好像是这样子的——他一直都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脑子不太好使，很多想不明白的事情他基本都会心宽地由他去，从来不会产生自己没用的感觉。


    学不会那是功法太难术法太难修炼太难，怎么能怪蛇呢？


    那么现在他只是暂时想不到自己以后能做什么而已，为什么会产生自己没用的念头？


    青玉竹将自己困惑全都说了出来。


    乔昭嘴角牵起一个细微的笑，轻声道：“因为你在成长。”


    大部分时候，人的进步都来源于对现状的不满，这个道理或许可以适用于所有智慧生物。


    当蛇妖开始对自己的“思考结果”不满时，证明曾经那条脑子空空无忧无虑的小蛇已经朝着前方迈了一步。


    虽然他可能一时还是想不清楚，但起码有了明确的源自内心的探索动力。


    青玉竹有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所以，这是好事吗？”


    乔昭笑了起来，笑容里有种真切的感慨，仿佛看到一朵慢性子的花绽开了花苞：“当然。”


    于是蛇妖重新高兴起来：“既然是好事，那我今天要吃很多夜宵庆祝！”


    乔昭哑然失笑：“……行。”


    “你说他俩什么时候发现这还有两个大活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争吵的周若海戳了戳地一百次抗争失败的姜忘尘，内心感慨万千——卖腐多年一朝遇到氛围拉丝的真南桐，深觉过去剧本十分僵硬。


    很好，找到了新的努力方向。


    姜忘尘忍住抽筋似蹦跶的不祥预感，硬邦邦地打断了那边的两个人：“你们说完了没？”


    “说完啦。”青玉竹扭过头，丝毫没发现什么不对，即将大吃大喝的欣喜充斥心间，非常大方地发出邀请，“我们要去吃夜宵，可以带你们一起。”


    “我们可以一起回古镇，但夜宵就不吃了。”周若海笑着拒绝，“我们还得去店里，营业时间还没结束呢。”


    姜忘尘抱着手臂，冷哼一声：“我才不去当你们的电灯泡。”


    以及他要私下里悄悄问问朗越“伴侣”是怎么回事。


    既然他们都不去，青玉竹只好遗憾放弃，拉着乔昭准备去吃夜宵然后回酒店，他可没忘记乔昭要跟他解释交/配的含义呢。


    临走前，姜忘尘给了青玉竹一箱子零食——都是他听说蛇妖找到了之后自制的，本打算过段时间亲自送去虞城的，现在倒是省了奔波。


    青玉竹高高兴兴地抱着箱子翻看了一遍小零食，突然想到了什么，神神秘秘地躲着周若海把姜忘尘拉到了一边。


    “丑老鼠。”青玉竹语气郑重。


    “再这么叫我我就揍你。”姜忘尘没好气，“干嘛？”


    青玉竹对他的威胁丝毫不放在心上，很认真地说道：“要是你不喜欢那样直播，那就不要继续了。哥哥说给你直播间的打赏是很大一笔钱，可以生活很久很久，直到你找到下一个工作。如果不够的话……你可以把这个卖掉。”


    他递给姜忘尘一块玉佩。


    姜忘尘定定看着那块玉佩：“仙君赐下的剑佩……你的居然还在？”


    不管是他还是其他妖，醒来时身外之物基本都毁了，只不过从天地法则的碾压中活下来就已经是幸事，没法要求太多，但青玉竹怎么还会有一块剑佩？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青玉竹摊了摊手，“但哥哥说这个玉很值钱，我看你好像不想要哥哥的钱，那这个是我的玉佩，你可以收下。”


    姜忘尘沉默好一会，他把玉佩推了回去：“收好，既然唯有这枚玉佩存世，难保不是另有机缘……我不用你操心。”


    青玉竹有些不解地看着他：“你明明就不喜欢……”


    “不喜欢，也不算讨厌。”姜忘尘非常难得地笑了一下，“这个世界很安宁，比上古时期好。”


    虽然他对老想摸他腹肌胸肌的直播间观众很无语，但这些老喜欢起哄的人类也有些可爱之处，何况这是他自己选的工作，没什么好抱怨的。


    “那好吧。”青玉竹把玉佩收了回去，斜瞅着姜忘尘，“机会只有这一次，下次我才不会帮你了。”


    “照顾好你自己吧。”姜忘尘相当无语地翻了一个白眼，最终还是没忍住，“你不觉得那个姓乔的不对劲吗，你知道伴侣是什么吗就和他成伴侣了？你这是被骗了吧？还有，你别跟在寒月宫里似的看谁都是好人，寒月宫里有仙君压着谁都不敢放肆，外边有什么……”


    他话没能说完，青玉竹捂着耳朵跑回了乔昭身边，躲在人类身后抱怨：“丑老鼠变了！他好啰嗦！”


    “说了别叫我丑老鼠！”姜忘尘吼了一声，冲过来打算把蛇妖抓出来，青玉竹粘粘糕一样贴在乔昭身后，四处躲，带的乔昭也不得不左摇右晃。


    乔总被迫成为了蛇鼠绕柱的那根柱，表情逐渐麻木。


    周若海笑眯眯地偷拍一张照片发给朗越。


    【局长，看，真有意思。】


    远在京城正准备彻夜研究猎妖组织案件的朗越拿起手机，脸上不自觉露出一丝怀念的微笑，仿佛越过这张照片看到了千年前那段躲在师尊羽翼下的悠闲时光。


    他给周若海回了一条消息。


    【看来是很快乐的一天。】


    第60章 人类成为伴侣


    时针逐渐指向了夜晚十一点。


    吃饱喝足的蛇妖抱着老鼠给的小零食，亦步亦趋地跟着自己的人类回了酒店。


    刚一进门，他就迫不及待地向人类询问：“交/配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在吃夜宵的时候想起来就问了一句，然后饲主就冷酷无情地下了封口令，不允许他在外边问，青玉竹憋了一路，好奇心都爆炸了。


    乔昭脱大衣的动作一顿，墨瞳中闪过一丝犹豫，最后挣扎了一会后，他若无其事地把衣服挂在玄关处的柜子上，在蛇妖期待的眼神里拿起自己的手机，把一个趁蛇妖不备保存起来的视频点开，递给了蛇妖。


    青玉竹好奇地接过来，只见视频上是一条黑色的蛇缓缓爬出了自己的巢穴，低沉的男声适时响起：“春天来了，又到了万物复苏的季节，小黑在如期到来的躁动中，决定出门寻找属于自己的真命天蛇……”


    这是一个趣说动物世界的系列视频，本集主要科普蛇类的繁衍知识。


    青玉竹缓慢地眨了眨眼睛。


    在如今的网络上，要找人的片子不容易，但找动物的片子那可是太简单了，不要脸的人类在野外架起摄像机，用高清镜头记录着动物们的为族群建设做的工作，然后做成纪录片，还用超高清放出来。


    于是百岁大龄蛇妖生平第一次，在手机上看到了同类的繁衍视频。


    蛇妖自然知道自己本体长着一对交接器，但就像人类在一般情况下意识不到自己身体某些器官存在一样，蛇妖也不认为自己长着的交接器有什么作用，直到今天。


    原来这种东西真的有用啊！


    青玉竹大受震撼！


    他正打算跟饲主分享自己的感受，却发现人类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踪影，青玉竹拿着已经开始重播的科普视频在房间里转了转，很快在浴室里抓到了准备洗澡的乔昭。


    乔昭还把浴室门锁了。


    青玉竹很不满地拍门：“哥哥！”


    “我在洗澡。”乔昭声音平静，“你先自己看。”


    蛇妖拍门无果，遗憾地离开了，乔昭听着逐渐远去的脚步声，一时说不清自己是放松还是失望。


    虽然迟早有一天，他们需要涉及到“性”这个话题，但在他的计划中，这个时间还早——起码也要等到他逐渐让蛇妖理解恋人究竟为何的那一天。


    可他没想到，姜忘尘误打误撞的一句话居然让这一天猝然到来了。


    在青玉竹询问的时候，乔昭敏锐地反应过来这是一个机会，一个直接生米做成熟饭的机会，有了身体最直接的亲密接触，哪怕蛇妖一直不开窍，也能借此把他牢牢绑在身边。


    但内心深处又始终有一个声音在阻止他。


    或许是为数不多的道德底线，在说他这样的行为与诱/奸无异，又或者是，他潜意识里也在期待蛇妖开窍，期待两情相悦的那天，潜意识里还认为彼此的第一次不应该在这样浑噩的状态里发生。


    但不管是什么想法，最终乔昭还是选择先敷衍——人的交/配视频不好找，蛇的还不容易吗？


    趣说动物世界的旁白还在用低沉的播音腔讲冷笑话，听起来似乎已经轮播到了下一个视频，蛇妖时不时被逗得哈哈笑，听上去很无忧无虑。


    乔昭听着那道笑声，微微闭了闭眼睛，把不甘和遗憾压下去，面无表情地拧开了花洒。


    洒落的水声掩盖了门外的动静。


    青玉竹已经在大数据的精准推送下看完了第四个蛇类繁衍科普视频，这些科普剪辑文本不一，但风格类似，用的素材也基本就是那么几个，于是蛇妖反复看了好几遍纠缠在一起的雌雄蛇。


    第一遍他震撼，第二遍他琢磨，第三遍他无意识学习，第四遍他察觉到了不对——乔昭他不是雌蛇，他们学不了视频上的两条蛇！


    青玉竹很茫然。


    青玉竹开始思考。


    青玉竹冥思苦想。


    青玉竹最终恍然大悟。


    虽然饲主不能变成一条雌蛇，但他可以变成一个男人啊！所以他应该找的是两个男人之间的交/配视频！


    想到就做，蛇妖兴致勃勃地退出视频，直接在搜索框里输入“两个男人之间的交/配视频”。


    一大串“基情满满”“两个男人之间较量”之类的视频跳了出来，青玉竹一一点进去，看到了一堆货不对板的东西。


    要不就是不认识的两个男人正在回答问题，明明也没说什么，但评论区充斥着“xx就是最配的”或者刷屏一个有错别字的四字词语，要么就是两个男人激情互打，背景上写着“xx拳击比赛”的字样。


    青玉竹越来越困惑，感觉这些人的行为和交/配都没什么关系。


    他想的太入神，都没注意浴室的水声停了。


    乔昭穿着浴袍擦着头发走出来，又见到了沙发上拿着手机“小猫思考宇宙”的蛇妖，那些晦暗的情绪仿佛一瞬间都消融了，取而代之的是冬日热茶般温暖感。


    他缓步到蛇妖身边坐下：“小蛇，看完了吗？”


    青玉竹被身边突然出现的人和声音突然出声吓了一跳，手一抖直接把手机扔了。


    乔昭：“……”


    他强忍着笑，弯腰捡起手机，随口问道：“看到什么了这么专……”


    他卡住了。


    捡起来的手机上赫然在播放一个颇为暧昧的视频，虽然乔昭不认识画面上的两个人，但从明显是很多电视剧里拼凑起来的画面来看，这应该是两个男演员之间的CP向视频。


    剪辑视频的人显然深谙擦边之道，整个画面没有少儿不宜的内容，但时不时出现的白皙手腕，红着眼角的眼睛，以及BGM里似有若无地轻喘，硬是凹出了一种战况激烈的氛围感。


    乔昭拿着手机僵住了。


    蛇妖很快靠到了他身边贴贴，脑袋探了过来：“哥哥你知道这个视频在干什么吗？”


    这个视频也是青玉竹的搜索结果之一，和前面看到的视频一样莫名其妙，前面似乎还有点剧情，但很快画面就开始意味不明地出现一些手啊脚啊背啊眼睛啊莫名其妙的东西，他愣是没看懂这是在干嘛。


    乔昭被他的问题叫回了神，缓慢地吸了一口气，退出这个视频，看见了搜索界面直白无比的“两个男人之间的交/配视频”。


    乔昭：“……”


    沉默了好半天，他才开口问道：“小蛇，你为什么要搜这个？”


    “因为你不是蛇啊。”青玉竹回答得理所当然，“蛇那样的交/配你又做不到，但没关系，我可以变成人，所以要找两个男人的交/配视频，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搜不到这种视频。”


    因为都被屏蔽……公开传这种视频是想被查水表吗……蛇妖的脑回路是怎么回事……


    乔昭一时思绪纷杂，而在纷杂的思绪中，心跳的声音却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以至于他出口的话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你为什么会想要和我……交/配？”


    “因为这是成为伴侣的意义啊。”青玉竹认真地将自己看科普视频的感受说了出来，“那些蛇找伴侣就是为了交/配，交/配完就走了，然后就有一窝蛇蛋……既然我们也是伴侣，那肯定也要交/配，哦对了，哥哥你可以生蛇蛋吗？”


    乔昭：“……”


    他蹦跶的很欢的心跳不怎么跳了，满脑子心猿意马纷纷杂杂的情绪也被这个神奇的问题一扫而空，失语半天之后才艰难找回自己声音：“人和蛇是不一样的。”


    青玉竹有些遗憾：“所以你不能生蛋啊。”


    好可惜，他还以为自己可以有一个蛋，他还没见过真的蛇蛋呢！


    乔昭再度陷入了沉默。


    此时此刻，他感觉说什么都不对，说什么也都没了氛围……他为什么会觉得蛇妖能按他的引导走呢？


    这条蛇只会关注一些奇奇怪怪的重点！


    “那种视频在网上不容易搜到。”乔昭心平气和地放弃了弯弯绕绕，“法律上来说，放这种视频是违法的。”


    “违法的？！”蛇妖顿时睁大了眼睛，震惊无比，随即他又发现了一个华点，顿时大声囔囔，“那为什么蛇的交/配视频可以放在网上，可以随随便便就搜到！这不公平！”


    乔昭：“……”


    他苦笑着扶额，喃喃自语：“还真是笨蛋蛇啊……”


    “我听到了！”青玉竹发挥了自己作为大妖的实力，听清楚了乔昭低不可闻的自语，“你骂我笨蛋！”


    蛇妖气鼓鼓地指责：“你们人类自己的视频不能放，但是蛇的就可以随便放，明明就是你们的错，你还骂我笨蛋，你太过分了！”


    青玉竹气坏了，叽里咕噜骂了一大堆，鉴于他贫乏的语言储备，其实就是“过分”“不公平”几个词反复循环。


    乔昭却始终没有说话，墨瞳注视着神气活现的蛇妖，瞳色很深，不知道在想什么。


    青玉竹的车轱辘话在那样的眼神里逐渐停了下来，蛇妖有些疑惑地看着饲主：“哥哥？”


    “嗯？”乔昭似是刚刚回神，“我在想你刚才说的话。”


    青玉竹眨了眨眼睛：“刚才说的话？”


    “小蛇。”乔昭注视着他琥珀色的眼睛，声音有一点奇特的沙哑，“人类成为伴侣，不是为了交/配的。”


    蛇妖听到了很喜欢的声线，不自觉摸了摸耳朵：“那是为了什么？”


    乔昭出神一秒，有些无奈地低笑了一声，语气复杂：“大概是因为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