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Chapter 41 你有几条命
酒吧吧台, 杜若枫喝得有点多,眼神迷离,看起来不太清醒。
头顶正好一盏灯笼在她身上, 周围是暗色的,衬得人孤单伶仃。
她穿着嫩粉色的簇花吊带裙,薄如轻纱的披肩松散搭在肩头, 露出来的皮肤白皙细腻, 在这样的环境里仿佛任人采撷的水蜜桃。
不远处帽子口罩卫衣全副伪装的赵青澜拉下口罩, 隐没在黑影里,抽了一口烟, 抬了抬下巴:“那儿有个美人, 心真大, 这种地方也敢一个人喝得烂醉。”
他身边戴耳钉的男人是周家的,跟周承琛沾亲带故, 但也够不上攀亲戚,就这样,平时出门借着那位的名头, 做事都便利不少。
而周承琛老婆路宁是杜若枫的闺中密友。
耳钉男笑了下,挑眉若有所思地笑:“不然你把她捡回家?”
赵青澜又抽了两口烟,还真动摇了。
很难想象,她这样本该肆意玩闹的年纪,竟然已经结婚。不过他也不在乎。
网上都传他跟杜若枫走得近, 其实俩人没说过几句话,那些通稿是他在背后推热度。
娱乐圈这条路太难走, 没个靠山,寸步难行。
可惜这人看起来温柔和善,其实骨子里很冷, 很难接近。
第一次近距离接触是一个周末,娱乐公司大多没有节假日,但天娱还算人性化,周末休息,加班双倍工资。
不过这不包含艺人。
艺人回公司的时候很少,大多数时候不是在外面拍戏拍广告,就是满世界飞着参加各种活动。
赵青澜那会儿还没红,但通告也不少,忙的根本没有休息时间。
很累,要维持明星的光鲜,就要花很多很多钱,赚来的钱很快又花出去,每个月兜里剩的钱寥寥无几。
久而久之,自然感到厌倦。
他那天去公司是谈解约的,他合同还有半年到期,他不想干了,累了,成名无望。
然后就遇到空降总裁的杜若枫,很年轻,没有刻意打扮得成熟,眼神是干净的,笑容很甜美。几个高层殷勤跟在她身后,场面看起来有些荒诞。
他那颗死寂的心,莫名又活了一点。
她偶然上下打量他一眼,说了句:“底子不错,怎么没听说过?”
很快就有人找上他,续约合同价格比之前要高三成,他试探问:“为什么?”
对方只是说:“总裁赏识你。”
脑子里闪过那张脸,纯真无害,一副娇小姐的不谙世事样,娱乐圈对于她那种人来说,跟游乐场没什么分别。
所谓的赏识,不过是猎人看见猎物,捕食者闻到肉味儿,大小姐想泡男人的文雅说法。
他犹豫片刻,还是签了。
但他始终没等到被“临幸”的那天。
只是经常听到公司的人议论。
“据说新来的boss才二十五六,唉,投胎是门技术活。”
“会投胎?十几岁父母双亡,没遗嘱,她这个唯一的继承人没有成年,家里亲戚一个个眼睛红得滴血,差点把她生吞活剥,这福气给你要不要啊?”
“那她……?”
“因为有个牛逼的哥哥。”
“不是说不是亲生的吗?也不怕他抢家产啊。”
“这不是结婚了。”
他试图去了解过,但其实关于杜氏兄妹的确切消息很少,大部分都是小道消息和三流媒体反复加工过的臆想爆料。
翻来覆去无外乎都是领养、父母去世、哥哥力挽狂澜、妹妹毕业一年就结婚,婚后第二年产子……之类的,其他诸如亲兄妹但不在一个户口本上,领养不过是私生子的美化,结婚只是利益,孩子其实是试管/借种来掩人耳目的违背人伦的臆测,都是添油加醋的说法罢了。
赵青澜一度很好奇,他们之间真实的关系到底如何。
但追根究底,是他对这个女人产生了好奇。
明媚、天真,看起来教养很好的千金,满脸都写着没有城府。
看起来被保护的很好的样子。
赵青澜再次抽了口烟,眼睛眯起来,带着几分跃跃欲试的进攻性。
周子安用一声嘲讽的笑打断了他:“你有几条命啊?你以为她敢一个人喝醉是因为什么?你没看那个调酒师,那个服务生,还有旁边的经理和楼上的老板,恨不得三秒看她一眼,难不成是看她好看啊,还不是怕她在这里出事,然后吃不了兜着走。而且你别看她好像一个人,指不定带着几个保镖在附近呢。”
赵青澜露出一丝困惑:“这儿的老板跟杜家没什么关系吧?”
周子安一副看傻x的表情:“在这儿做生意的,谁能得罪谁不能得罪,都门儿清。你不信你去试试,你都进不到她周身两米就会被拦。”
“认识也不行?”
“那必然不行,能把醉了的她从这儿带走的,可没几个。”
赵青澜就这么盯了二十分钟,期间有个喝醉的不长眼的二世祖拎着半杯酒过来,不知道从哪里过来一个保镖,把人拦住了,没成想对方喝醉了不依不饶,一个爆冲差点闯过去,手指都勾到对方头发了。楼上老板秒速冲了下来,一边好言劝着酒鬼,一边试图把人往旁边带,身型健硕的保镖也不再隐匿,背对着杜若枫,负手背对她立在那里,引得路过的人频频张望。
会所老板送走酒鬼,又过来想要安抚杜若枫,问她要不要知会杜总来接。保镖直接挥手让他不必打扰
全程杜若枫甚至都没抬头,这会儿才从高脚凳上下来,走路略微有点不稳,但看表情还算清醒,她摆摆手:“不用,我有点事要处理,你忙。”
赵青澜没想到她会径直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有人递过来一杯温水,她接过来,抬眸看他一眼:“在这儿玩灯下黑?”
原来她一早就知道他在这儿。
赵青澜躲一周了,那天的消息捂了下来,但架不住他自己作,经纪人审了半天确定吐干净了,结果公关刚运作完,娱记又发了他相隔两天和不同女生出入酒店的证据。
问他是谁也不说,只说自己是被陷害,经纪人猜到是会所的公主,但也不确定跟他交集有多深,最后把他电子设备都没收了,让他待在家里哪儿都别去。
最后发了声明说是朋友,之后就没再回应了,好在没再暴什么雷,舆论这两天已经差不多平息,但他本人不配合的态度,公司对他很失望。
经纪人让他待家里哪儿都别去,不然被有心人拍到,又是一阵添油加醋。
结果他不仅乱跑,还又往会所来。
真出息。
赵青澜往她那边挪了挪,那双眼睛因为忧郁泛着点脆弱,他摆出三分颓唐和恰到好处的深沉:“只是来给朋友送东西,本来立马要走的,看您在那边醉的厉害,有点担心,就多留了会儿。”
带着一点虔诚的谦卑。
一张漂亮的脸蛋加上脆弱和恭顺,很容易让人怜爱。
可惜他有点小看她了。
杜若枫盯着他看了片刻,意味不明地笑了下。
周子安刚一直在抽烟,这会儿看见杜若枫径直过来,顿时掐了烟,看赵青澜凑过去,不禁捏了把汗,暗自提了一口气。
幸亏杜少霆不在。
他偷偷踢了赵青澜一脚,心道你踏马找死可别连累我。看他无动于衷,扭头走了,自己躲远了点,免得自己被他牵累。
偏偏赵青澜无知无觉,用那双故作忧郁的眼睛看着她:“您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吗?不介意可以跟我说说。”
杜若枫眨巴两下眼睛,才意识到自己在被撩,作为一个已婚人士,很久没遇到这么不知死活的人了。
他跟公司另一个叫林晏琛的一直不对付,互相使绊子杜若枫早就知道,故意纵着他们等合适的时机再来杀杀锐气。
前一阵有人提醒她赵青澜醉翁之意不在酒,主意分明打在她身上,她还不太信,因为她不觉得自己透露过任何婚姻不顺想要养小白脸的讯息,而且俩人私底下根本没什么交集。
现在才意识到,自己还是想少了。
“你是不是觉得一切得到的很容易,什么都唾手可得?所以怎么折腾都没关系。”杜若枫眼神从上往下扫了一眼,露出几分鄙夷,“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身上很多伤,经纪人说你练舞练的,对自己要求苛刻,所以一遍一遍重复,力求完美。我找人要了你的资料,你的执行经纪人把你的物料翻来覆去筛选,熬了两个大夜,做了一份十分钟的报告,怕我没有耐心看,埋没了你,又择选了最精彩的五分钟给我过目。我给你投的第一个项目,庆功会我也去了,提前离席,在侧门遇到你粉丝,腊月天,穿得羽绒服也被冻得瑟瑟发抖,说从几千公里外过来,想为你加油,我问她值得吗,因为不一定能见到你。她笑得很开心,只说希望你越来特好。赵青澜,你对不起任何人,更对不起你自己。”
赵青澜仿佛被刺了一下,整个人往后缩了一下,那点凹出来的忧郁散去,脸上只剩下阴沉:“我也是个人,我需要休息,需要隐私,我快喘不过来气了。”
“你需要休息可以跟经纪人协调时间,我司还没有强行让艺人连轴转的先例,当然你要那种想什么时候休息就什么时候休息的休息法,纯粹是在做梦。你想要隐私,不管是参加活动还是进组还是节目,该怎么跟主办方协调让经纪人去协调,尽力帮你争取,出事了就该起诉起诉,该索赔索赔,什么问题都可以想办法解决,暂时没办法也可以尽力去避免。但如果你心乱了,只会怨天尤人,看不到你享受的一切追捧、优待、别人几辈子也拼搏不来的财富,看不到一群人围着你转,只看到自己痛苦却看不到别人的呕心沥血,不如趁早滚蛋,你有权利选择你的人生,但没人欠你的。”
杜若枫没想到有一天自己还要给艺人上心理疏导课,她出神的时候不禁在想,自己当初为什么决定要捧他?
但大约刚看到他油腻的手段,连带着那张被粉丝吹捧的脸也变得面目扭曲了起来,以至于她一时也想不起来当初看中他什么了。
日子过得太舒服,就觉得自己天生就该被追捧,忘了自己坐冷板凳时候的惨样。
她说完就要起身,赵青澜鬼使神差攥住她的手腕:“谢谢,我知道,您说这些是为了我好。”
杜若枫刚想说还听得懂好赖话,不算没救。
下一秒就听见他说:“我以后好好听小枫总的话,以后要打要骂都随你,您让我干什么都行。”
他眼神直直地盯着她,像是在说:任你处置。
外面下了雨,杜少霆身上带了点潮湿的水汽,听说她喝多了,怕待会儿要抱她,提前脱了外套,身后保镖帮他拿着,顺便又递上干净的衣服,小声说:“太太在一楼开放区。”
他手里还拎了一块小蛋糕。
杜少霆老远就看见一个男人攥住了她的手腕,那一瞬间这男人在他眼里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他走近的时候,正好听到那句:让我干什么都行。
他抿了下唇,露出三分讥讽的笑容,走过去杜若枫身边,坐下。
男人看见他,明显吓了一跳,松开手的动作显得慌乱无措,跌坐在原地,然后又站起来:“杜……杜总!”
杜少霆看清他的脸。
最近为了他的事,杜若枫陪着开了无数会议。
不仅仅是因为这是公司目前最大的摇钱树,而且是因为这是她一手提拔起来的。
这代表着她看错了人。
她从小就是个责任心很强的人。
就比如杜少霆,她最开始对他好,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是因为她才会到杜家,所以她觉得她对他负有责任。
后来长大了,他为了她留住公司,他身上背她的所有前途和未来,她就把他的一切苦痛都视作她的责任。
所以他一度不愿意接受她的爱,除了觉得不合适,也觉得她其实分不清责任和爱慕,分不清感激和心动。
杜少霆没她这么天真,看赵青澜就像在看一个自寻死路的蠢货。
至于死不死的跟他也没什么关系。
娱乐圈这种瞬息万变的环境,多大的腕儿消失也不过是一瞬间,不珍惜羽毛,自有千万人踩着你的尸骨爬上去。
没有谁是不可取代的。
流量是一把锋利的剑,能给你劈开一道坦途,也能杀你个片甲不留,在残酷的生态面前,保持野心和向上爬的姿态才是要紧的,容不得你矫情来矫情去。
但因为杜若枫倾注了心血,他便没有说什么难听话,只是撩起眼皮淡淡扫了他一眼:“挖墙脚挖到我头上,你也是开天辟地第一人了。我看你是被捧久了,忘了自己姓什么叫什么了。”
现在说什么都像是狡辩,赵青澜只好闭了嘴。
但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所谓的资源和人脉,还不是他们这些资本家动动嘴皮子的事。
他怪自己太心急。
杜若枫看杜少霆真生气了,忍不住晃了晃他胳膊:“我不是来找他的,就是偶然发现他在这儿。我们回家吧。”
杜少霆回头看她的时候,神色又变得异常柔和,把蛋糕递给她,然后轻抚她的脸颊:“吃点东西,下次不要喝这么多。”知道她最近绷得太紧,而梁思悯和路宁又都不在衍城,她估计是太闷了又没人陪,他又加班到这时候,就不忍心苛责她。
杜若枫点头:“知道了。”
远处周子安也忍不住抹了一把汗,早听说杜少霆护短护得不讲理,看他这架势,哪怕今天是杜若枫主动出轨,他都得先解决男的,再安慰她:不怪你,都怪那些贱人太轻浮。
杜若枫一块儿蛋糕没吃完,酒精后劲儿上来,她已经彻底醉倒,靠在他身上睡着了。
江渡赶过来的时候,顺便带上了公司一堆没处理的文件,杜少霆没立刻走,让她枕在自己腿上,拿外套盖在她身上,让她先睡会儿。
他自己架上眼镜,开始帮她处理文件。
他很少插手她的决定,但对她经手的一切都了若指掌,从小到大习惯了,关于她的事,他做不到完全放手。
他希望自己永远是她的后盾,永远有为她兜底的能力。
这些项目都不陌生,他处理起来得心应手,最后抽出来其中一份:“跟最近的政策冲突,拿去重做,顺便通知艺人部总监许政法务部负责人,明早七点拿着赵青澜的处理方案来见我。”
江渡垂首:“是,杜总。”
赵青澜在一旁一言不发,想要争辩些什么,但发现在这个人面前自己竟然有些潜意识的恐惧和抵触。
杜少霆和杜若枫的关系有这么亲密吗?他竟然可以随意插手她的日常工作。
杜少霆对他不感兴趣,只是分神的的时候忍不住想,如果自己当初拒绝了杜若枫,她如果真的找了这么个男人,自己会不会气死。到时候能拿她怎么办?如果她执意要护着,他恐怕还要咬着牙替他处理这些烂摊子,看一个从头到脚除了脸一无是处的男人在她身边,恐怕比凌迟还要痛苦一点。
还好,自己没错过,跟她写在一张结婚证上的是自己,所以他拿她没辙,但至少可以名正言顺去处理别人。
这样想着,不悦就消散了很多,心情变好。
他弯腰抱她起来,回家。
保镖在门廊下为他撑起伞,他轻手把她放进车里,自己也坐进去,让她能继续躺在她怀里睡着。
她喝醉了有点乖,也有点粘人,靠的很近了,还是不停往他怀里钻,手臂不安分地抱缠他,呼吸灼热地在他胸前蹭来蹭去,似乎是觉得不舒服,最后睁了睁眼,突然笑了下,一边没章法地亲他,一边轻声叫他哥哥。
醉鬼力气大,杜少霆竟然有点按不住她,最后无奈叹了口气,让司机升起挡板,低头亲吻安抚她。
“我喜欢你。好喜欢你。”她捧着他脸,眼睛里星星点点的亮光,像银河。
“嗯。”他鼻尖蹭了蹭她鼻尖,不管多少次,还是会因为她的表白心动。
他说:“知道了。”
“你喜欢我吗?”她问。
“你说呢?”
“你不喜欢我。”她很委屈的样子,“你有别人了。”
杜少霆蹙眉,捏住她的脸:“说清楚,时间、地点、来龙去脉,造谣犯法你知道吗?”他不希望她有任何误解。
她想了半天,吐出两个字:“梦里。”
杜少霆悬着的心一下子变成无语,然后忍不住一巴掌打在她屁股上,她整个人都僵直了一下,倍感屈辱地在他脖子上狠狠咬了一口。
杜少霆闭了闭眼,决定不跟醉鬼计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Chapter 42 拿一辈子来
九月末, 晚上已经有点冷了,又下了雨,气温骤降, 待在室内太久,杜若枫总忘记外面的实际温度。
她睡了一路,醒过来就发现车子已经到院子里了。
突然想要看一看雨中的玫瑰, 车还没停稳就着急下去。
酒吧热, 车上也热, 下车的时候没披外套,风一吹, 雨丝落在身上, 透骨的凉, 人也清醒几分。
她下意识转身,正好扑进杜少霆怀里, 下一秒他就把衣服裹在了她身上,然后给她穿好,系好扣子, 问她:“头还晕吗?”
他总是从容,不急不缓,声音平稳有力,让人安心。
不晕了,酒也醒了大半。
但杜若枫点头, 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
他看穿,但还是蹲下来:“上来, 背你。”
杜若枫心满意足趴在他背上,雨这会儿很小了,像雾一样, 丝丝缕缕的凉,她紧紧搂住他脖子,脑袋贴在他脖颈,像两只交颈的鸳鸯。
“哥哥,你会变吗?”她也不能免俗,常常会觉得这样美好的东西,总是要碎掉的。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患得患失。
“变成什么?”
“变得不爱我,觉得我矫情,麻烦,不想理我。”
她其实只是随口一问,他们之间的关系远比普通的恋人纠缠得更深更紧密。彼此早就融进骨血,分不开,也割舍不掉。
但杜少霆回答得很认真:“没有任何人可以给你委屈受,尤其是我,因为最亲近,伤害人的时候最疼,所以不管从前对你多好,有多大的苦衷,刀尖朝向你的那一刻,就是敌人。对待敌人,永远不要心慈手软。如果真的有那一天,首先你要确保让我净身出户,然后断绝一切我可能报复的路径。”
“只是不爱了,也是错吗。”
“作为哥哥,又把你拖进婚姻里,不爱就是错。”
“可我只是想你爱我,不想报复你。”
“那就握住一切可以握住的筹码,威逼利诱我留在你身边。只要有足够的利益或者威胁,没有撬不动的资源。但放一条喂不熟的狗在身边,笼子一定要够结实。”他语调平稳镇定,仿佛在讨论别人的事。
杜若枫知道他是在教她如何处理亲近或者信任人的背叛,但还是因为他的理智有那么点微妙的不爽。
可他突然又开口,声音变得柔和:“但不会有那一天的,宝贝。”
杜若枫蹭了蹭他的脸,声音闷闷的:“以后别做这种假设了,我晚上会做噩梦的。”
杜少霆“嗯”了声,轻笑:“不怕,来哥哥怀里躲着。”
杜若枫笑着去捏他的脸,好帅啊,比一众当红小生都要端正俊朗,说这种话怎么也能一点都不油腻。
这个人是自己哥哥,也是她相伴一生的伴侣。
两个人沿着院子走一圈,杜若枫摘了一枝含苞半放的玫瑰,小心掐掉尖刺,别在他耳朵上,然后手指不安分地在他皮肤上游走。
杜少霆只觉得皮肤又痒又麻。
但他也没制止,只是问:“待会儿不想睡了?”
“也可以不睡。”她在他耳边吹气,“我那天还看到你的新闻,说你长了一张很会做但没有xing生活的脸。”
大概就是太严肃太正经,尽管传闻里他心黑手辣,做事绝情,为人凉薄,但那张脸摆出来,很难让人生出厌恶的情绪。
“有人还问我,你年轻时候那么拼,有没有把身体拼坏,不会已经不行了吧。”
杜少霆轻笑:“那你怎么说?”
“那我能怎么说,我总不能说你真的很行,让人吃不消,感觉在替你做宣传。”
她听起来还挺生气的,“你不知道吗,你很能招蜂引蝶。”
除了当年他故意想要她退缩,大多数时候他都能处理得非常干净,但只是偶尔听说一点,杜若枫就受不了。
她隐形的占有欲甚至比他还要强烈。
“你连婚戒都不戴,说我在外面招蜂引蝶,合适吗?”
“我就忘戴那么两次,这么记仇。是你婚戒选的太招摇。”
“不够大不够闪,我怕别人看不到。”
“求偶这种东西啊,上头的时候才不管已婚不已婚呢,防君子不防小人你懂吗?”
比如徐青澜那种狗东西,整天也不知道想点什么。
杜少霆显然也想起来,“哼”笑一声:“你还挺有经验?”
杜若枫卖乖地笑:“但我只爱你。”
“是吗,有多爱?”
“如果把我的心剖出来给你看看,你就会知道我的心里都是你。”
“油嘴滑舌。”杜少霆虽然这么说,唇角却溢出笑意。
车子停在院子,但人迟迟不进来。
杜嘉言在客厅做手工课的作业,扭头问旁边杜懿行:“哥哥,你说爸妈会不会忘记,他们还有两个孩子。”
杜懿行思索片刻,安慰她:“偶尔吧。”
“他俩怎么每天有那么多话要说。”
“不知道。”
“哥哥,我以后能嫁给你吗?”小小的她并不懂得婚姻,只知道妈妈叫爸爸哥哥,他们亲密无间,形影不离。
杜懿行多少比她稳重早熟那么一点,大惊失色地捂住她的嘴巴:“爸妈不是亲兄妹,但咱俩是,笨蛋。”
杜嘉言有点失落:“哦,那很遗憾。”
俩人话不多,这是今晚为数不多的长对话了。
杜若枫和杜少霆回客厅地时候陪他们做了会儿手工作业,送他们回房间休息,终于想起来自己是俩孩子的爸妈了,叫来保姆问两个宝贝都干了什么。
保姆思索了片刻,觉得虽然童言无忌,但这个事情可能或许有点严重,需要及时引导,于是把这段话复述了。
杜若枫听完瞌睡都吓没了,给了自己嘴巴一巴掌。
别家小孩可能只是口无遮拦,但她纯属心虚。
杜少霆牵住她手,说:“教过的,别担心,改天我跟他们再聊聊。”
这会儿杜若枫哪儿听得进去,满脑子都是外面污言秽语的话:“确实是我的问题,爸妈是小孩第一任模仿对象。而且……外面乱七八糟的传言那么多,小孩子知道了不好,还是处理一下吧。”
杜少霆抬手揉揉了揉她脑袋:“知道了,我去处理。”
临睡前,杜若枫还抓着杜少霆的手,问他:“我改口叫你老公你会不会觉得有点奇怪。”
其实是她叫不出口。
杜少霆笑了下:“那你叫一声我听听。”
杜若枫张了张嘴,挣扎了半天都觉得别扭。
“那再叫一声哥哥听听,就我们两个人的时候,你叫什么都行。”杜少霆循循善诱。
“哥哥。”从小到大,这两个字不知道叫了多少次,熟悉到形成条件反射,结婚后她不是没想过改口,但那种惯性驱使她不愿改变,她好贪心,既想要他的爱慕,又想要哥哥的呵护。
“嗯,乖宝贝。”他侧头亲吻她额头,“晚安,老婆。”
杜若枫愣了愣,突然意识到,他好像从来没强迫过她什么,要求她做什么之前,自己都会先做到,就连一个称呼,他都不忍心让她别扭,他更愿意他自己先改口,潜移默化改变她的不适应。
好吧,每天都觉得爱他已经到了极点,但总是能发现又多爱了他一点-
几天后集团总部开会,天娱作为子公司也派了人过去汇报工作,原本是副总去,杜若枫临时决定亲自跑一趟。
假公济私,去找杜少霆偷偷约会。
顺便陪梁思悯过去谈笔小生意。
她新投了一个传媒公司,模式挺新,但跟主流市场有点脱节,正在优化中,杜若枫这边吃不下,她想跟杜少霆谈合作,杜若枫就顺便带着她一起过去。
除此之外带了公司两个人,没带江渡。
她不常露面,杜少霆又护犊子,媒体发张照片都要斟酌再斟酌,不然动不动就被杜少霆打击报复。
总部认江渡比认她脸熟悉,往往看见江渡来了,就知道她一定在。
杜若枫大概是集团最神秘的存在。
了解过集团发展史的都会知道当年杜氏夫妇去世前后集团有多动荡、有多么风雨飘摇山河破碎,而如果杜少霆是那个力挽狂澜的孤胆英雄,那这匹桀骜难驯的独狼非要给自己供奉一个祖宗,就实在让人费解了。
他最狂妄的时候都没试图伸过一次爪子,谁能不好奇这背后的人得有多强硬的手腕。
但她今天派江渡去处理徐青澜的事儿了,前几天杜少霆怕她心软,帮她料理过,就剩一点收尾工作,她也懒得再插手。
以后圈子里大概不会有这么一号人了。
她今天又非常不走寻常路地开了一辆红色马自达。
以至于没人认出来她。
那是梁思悯刚拿去改装好的车,为了能上路费了好大的劲儿,这几天天天开出来秀,她是个性能怪,这车动了刹车和悬挂,动力系统也做了升级,内饰更是铺张浪费地做了全套的置换,但从外观上看就挺普通的。
她跟梁思悯下车的时候,正好跟着一群人进去了大厅,前台知道今天有大会,领着人群进电梯。
梁思悯一边走路一边锐评:“门口发财树长得不周正,不吉利……那前台偷偷翻白眼哎,你们这破公司迟早倒闭……电梯多增几架是能破产?……杜少霆和梁思谌不愧是好兄弟,一样的工作机器,企业文化冷冰冰的,扫视一周就知道没有丝毫人文关怀。”
杜若枫一直在打哈欠,困,昨晚没睡好。
柳佳曦新物色了个本子,写得不错,但故事主线她捋了一遍忍不住骇然,和杜少霆杜若枫太像了。
网上关于他俩的传闻不少,但大多都是添油加醋道听途说,因为太夸张有些失真,听了也很难有情绪波动。
但那个剧本的细节细到连杜家收养杜少霆的原因都大差不差。
柳佳曦拿给杜若枫看:“这剧本是完整版,分别投给不同相关负责人多达四次,我打听了一下,编剧是个新人,只有这一部作品,而且只投了天娱。你说他是不是故意来找事?要不要约出来见见。”
很少有拿完稿来投的。
杜若枫思索片刻,最后答应了,约在周五下午见面。
她半夜突然惊醒,后知后觉有点难过,想起网上种种传闻,她总觉得自己可以完全不在意的,但这种慢性的持续的折磨,就像鞋底的一颗小石子,那么微不足道,可怎么都无法忽视它的存在。
到这时候杜若枫才能稍微真的理解当初杜少霆为什么一直拒绝她。
太在乎一个人,就没法接受他任何的不愉快是自己带来的。他是如此,她又何尝不是。
因为带着员工,杜若枫也不好蹭总裁专用电梯。
她带着梁思悯跟着人群走。
梁思悯个子高腿长,一张脸长得漂亮且有攻击性,往那儿一站气场两米八,困倦的杜若枫站她旁边显得特别温柔和善且稚嫩,仿佛她带过来的助理。
杜若枫小声说:“我求你了姑奶奶,你再吐槽下去,我怕保安把你当砸场子的抓起来。”
保安没有,八卦女员工有一个,跟身边人嘀嘀咕咕交头接耳说:“大老板那种就差把生是我老婆的人其实我老婆的鬼刻脑门的人,怎么每天还是这么多花样百出想吸引他注意力的人。”
旁边人说:“不过这个比上一个漂亮。”
“但看起来比蒋经理有野心。”
俩人耳朵太好使,都听见了,杜若枫一时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梁思悯一副受到莫大侮辱的样子,撇了下嘴:“就你哥那个唐僧样儿,也就你能受得了。”
电梯门打开,一行人鱼贯而出,林舒正在电梯口和一位负责人交代工作,看到杜若枫,跟触发了什么按钮似的,热情似火地一鞠躬:“小枫总。”
她没接到通知,显然杜总也不知道,十分意外地问了句:“您怎么有空来了。”
周围人“唰”地一下扭头看杜若枫,然后又看梁思悯,林舒也看到了,微微欠身:“梁小姐,总裁在办公室等您。”
梁思悯产业众多,爱玩,头衔太多反而不好称呼,她更乐意别人叫她名字,所以大家见她都叫她一声梁小姐。
能在杜若枫身边的梁小姐,全衍城找不出第二位。
梁思悯颔首致意,揽住杜若枫的肩径直往总裁办公室去。
林舒紧跟其后,吩咐助理准备两杯咖啡和一杯草莓牛奶。
其实小枫总挺好说话,但杜总在她的事上却事事计较,不允许她有任何的将就,把她当女儿养。
跟着杜若枫来的两个员工留在原地,周围有人问:“小枫总怎么来了?”
她很少来总部大厦。
其中一个戴眼镜推了推眼镜,微笑说:“那谁知道呢,杜总都不敢管她。”
电梯蛐蛐的俩人讪笑,幸好刚刚也不算说坏话……吧。
杜若枫进办公室连打了两个喷嚏,杜少霆顿时皱眉,起身过来,先摸了摸她额头,又观察了一下她的衣服,然后从休息室拿来一个披肩给她,按了内线,让人送点点心和感冒冲剂来办公室,最后才想起来梁思悯,问她项目的事儿。
梁思悯坐在沙发上已经看了好几分钟戏了,此时忍不住拊掌:“少霆哥,你跟梁思谌一块儿去治治恋爱脑吧!今早我在我爸妈那儿看见他,他老婆手指被书纸割个口子,他心疼抱半天,那伤口都痊愈了他还没心疼完。你俩不愧是好朋友。”
不同的是,杜少霆没有父母管束,但两个人也没有父母兜底,他必须为她负责,所以当初他不敢,也不忍心越界。
亲手养大的玫瑰,没有人比他更珍惜。
既然她选择他,他就会拿一辈子来抵。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Chapter 43 些微油腻了
周末, 杜若枫约了那位编剧在长新街的咖啡厅见面。
她有预料到有可能会是熟人,毕竟知道细节的不多,敢拿这事做文章, 挑衅到她面前的更不多。
但真的见到还是有点意外。
熟人,但不算熟悉,杜若枫甚至连她名字都记不太清。
这些年躲在哥哥身后, 什么风雨都没侵扰到她, 久而久之都快忘了, 父母去世的时候,到底发生了多少事。
“蒋……小姐。”
蒋什么来着, 记不清了。
“蒋唯一, 杜太太还记得我, 荣幸之至。”对面女人坐得笔直,姿态挺拔得甚至有点刻意。
杜若枫下颌线绷紧着, 脸色难以自控地沉下来。
时隔多年,至今还有扇她巴掌的冲动。
冷静,杜若枫。
她强迫自己放慢呼吸, 几秒钟后神色才回温。
低头发了条消息出去,让人查一查蒋家近况。
都说她和杜少霆某些方面很像,但她到底做不到他那样八风不动,涉及到她在意的事,就容易情绪失控。
她现在就有点失控, 不为自己,为哥哥。
她无数次说过想给杜少霆下点药, 但不是不敢,是不忍心。
因为她见过他真的被下过药的样子,虽然只是匆匆一面, 但给了她极大的震撼。
没有影视剧里美化过的旖旎,进口的违禁催qing药带着兴奋和致幻的效用,让人变得不像人。
他为了保持清醒把手臂划开两道口子,血迹斑斑的地面和他被染红的身体曾是她那段时间深夜的噩梦。
他在酒店出的事,酒局谈判被人下套,杜若枫得到消息去找他的时候,他被助理安置,待在顶楼套房里,看到她进门,用此生最严厉冰冷的语气吼她:“出去!”
怕吓着她,怕她担心罢了。她都知道,所以就那么顿住了脚。
私人医生和保镖一起进去房间给他打针,一个半小时他才逐渐稳定,她再进去的时候他已经睡着,浑身汗湿,眼眶和脸颊仍泛着糜艳的红。
她想留下照顾他,他的保镖把她赶出去,说是先生吩咐的,她连留在房间外都不行,被一路护送着回家去。
“谁干的?”她一直咬着牙,开口的时候下颌都发酸。
保镖提前被嘱咐过,微微垂眸,语气平淡克制:“小事,先生说不需要你操心这些。”
再次见到他是三天后,他已经恢复如常,在集团大开杀戒,连着踢掉董事会三颗硬钉子。
那天的事一点消息都没有透出来,仿佛那个插曲根本不存在。
而她是在近两年后才偶然知道那天的来龙去脉,在争夺她抚养权大战中,杜少霆没让任何人得到可乘之机。
那时还没人把他这个外人和堪堪二十岁的毛头小子放在眼里,只是觉得他麻烦和缠人。
所以从她这里下手不成,就想先解决掉他这个绊脚石。
在这之前威逼利诱都用过了,但他是块儿难撬的石头,没一点缝隙。
最后觉得他这个人既然重情义,最好的办法就是变成自己人,威逼利诱不行,那就婚姻绑住他。
蒋唯一是奶奶的母家侄孙辈,蒋家这一辈引以为傲的女儿,生得一张端正美艳的脸,从小也不敦促学习,按豪门太太的标准培养,逼着学插花和礼仪比学数学语文严苛多了。
蒋家搁在古代高低也是个合格的老鸨。
那会儿杜若枫厌恶她至极,因为她从十几岁就围着杜少霆转,三两两头表白,尽管全校都在取消她热脸贴冷屁股,她也不在乎。
蒋家也不拦着,甚至还觉得她挺有出息。
当年的蒋唯一也才二十岁,和杜少霆是大学同学,他休学回来打理公司,而她回衍城过寒假。
蒋唯一本来就杜少霆穷追猛打过很久,连大学都是追着他考过去的。
他们歪脑筋一动就要把这俩凑一对儿。
明着暗着撮合几次,杜少霆都没理会。
蒋家贼心不死,就想生米煮成熟饭,打着就算不能把他绑在姻亲关系里也能泼他一身脏水撬动点利益的主意。
只是计划很周密,但还是失败了。
杜少霆宁愿自残都不碰她。
当时蒋家还非常阴毒的下了个连环套,通过各种隐蔽手段买通了一个杜家资助的大学生,杜氏做慈善由来已久,每年资助的孩子不计其数。
但那个大学生是个上过新闻的典型。
她家里非常困难,父母妹妹都有不同程度的残疾,妹妹还有白血病。
而她本人考上了衍城最好的大学,妹妹的骨髓刚刚配型成功,下个月就要做移植手术。
而在这个当口,蒋家的人通过基金会暗箱操作卡扣手术治疗费用来诱导她说杜氏面临破产,旗下基金会也没有钱了,她妹妹想要按时手术就要豁得出去。
他们预付了二十万的定金给她。
下药的事是她做的。
明眼人都知道她是被当枪使了,那种违禁药的获取不是她一个穷学生能轻易做到的。
但蒋家就赌就算败露杜少霆也不敢往下查,当时基金会确实有账目不清的漏洞,杜少霆正在内部清查,且杜氏本来就风雨飘摇,一旦揪着不放,就会把这件事捅到明面上,被歪曲成什么,造成多大的动荡谁也无法预料。
况且一个救人心切身世凄苦所以孤注一掷的女学生,天然就容易让人同情,舆论一定会对杜氏不利,他不能赌。
杜少霆也的确吃了这个哑巴亏。
把消息捂了下来,也没追究。
蒋家没得手,怕杜少霆报复,消停了很久,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丢人,蒋唯一第二年就去了国外读书,好几年都没回来。
“你好像记不起来我的名字了,我以为你会对我印象深刻一点。”蒋唯一微笑,“我追着你哥从初中到高中又到大学,如果不是你家里出事,说不定我还能成你嫂子。”
很多事印象模糊,并不是事情太小,只是杜少霆都替她挡下来了,她什么都不需要操心。
但她站在他背后,享受安宁和平静,并不代表她是个傻子,闭目塞听,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不想。
这么多年,杜少霆绯闻最多的时候,不是没有过胆子大野心勃勃的,但都很默契地不舞到杜若枫面前,见了她就绕得远远的。
被贴着脸挑衅的经验,还真的不多。
杜若枫打量她一眼,很美的脸,很完美的身材,跟以前比大变样了,科技雕琢的痕迹太重,像个完美的假人。
大概对自己够狠的女人也够自信,她的笑让人觉得,她真的以为她跟杜少霆没走到一起是因为杜家出事。
“嫂子?如果是说追在他身后跑了很多年连话都没说过几句这种一厢情愿就能当上我嫂子,那我嫂子得有一打了,你排队都排不上号。”
“妹妹,你太天真,你哥又把你保护的太好,没谈过几次恋爱,不了解男人也很正常。男人这种东西就像狗,忠诚是本能,爱啃肉骨头也是本能,他们是可以一边忠诚一边偷吃的,送到嘴边的肉,没有不舔的,没有例外。”
杜若枫冷笑一声:“看来蒋小姐恋爱史挺坎坷的,人畜有别,还是尽量谈个人吧。”
蒋唯一被噎得嘴角抽搐了下:“以前怎么没发现你伶牙俐齿的,在你哥面前挺会装啊,怪不得能把他哄得团团转。”蒋唯一一直都挺好奇,她身体前倾,捧着下巴,压低声音,“你是不是真捏了他什么杀人放火的把柄啊。”
跟她在这里废话,简直浪费生命,杜若枫抿了口咖啡:“嗯,去报警抓我吧。”
“你……”蒋唯一没想到她走这个路子,准备好的说辞顿时被打乱了,也懒得装了,“那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一千万美金,我手里关于你哥所有的文字图片和视频打包卖给你,当年你奶奶找的大师还是我外婆介绍给她的,我们家现在跟他关系也不错,随时能把他请出来。这么多年,我们都守口如瓶,也算仁至义尽了,一千万对你来说是个小数目。你现在家庭美满,事业顺遂,也不想横生波折吧?”
“这么明目张胆地敲诈,真是稀奇。我不答应呢?”
“这怎么算敲诈,我这不是跟你商量生意,你情我愿的事。我缺钱,这个剧本虽然卖不了多少钱,但原型这么有噱头,我还是能炒得稍微高点,卖个好价钱,到时候舆论发酵起来,会被议论成什么,谁也不好说。”蒋唯一身子后仰,抱臂挑衅地笑,“你八岁他就到你家了,朝夕相处,形影不离,顶着哥哥妹妹的名头苟且,你爹妈不会被你气死的啊?”
杜若枫冷笑了下,抬手把手边的咖啡泼对面脸上:“你找死。”
蒋唯一倾身继续挑衅,“跟自己哥哥苟合,你都不要脸的吗?还是说你很得意?给自己养了个童养夫?或许你更喜欢这个剧本?”
杜若枫一手捏着咖啡杯,一手蜷握在桌子下,此时已经捏得发白,她抬眸,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手机突然响了一下,她拿起来看,半分钟后露出一点嘲讽的笑:“蒋家融资四个亿的项目被人架起来快要耗死了,你这一千万美金估计也不是为了帮你爸妈吧,打算携款逃跑,去国外过潇洒日子?”
蒋唯一脸色变了变,她怎么知道?从坐下到现在不超过二十分钟,她确信在这之前杜若枫根本不知道今天要见的是自己。
杜若枫拍了下桌子,起身:“自己一身把柄,还敢来敲诈勒索。你是脑残电视剧看多了失了智吧?”
“你真的不怕是吗?你以为我追着你哥这么多年手里真的一点有用东西都没有?你十四岁过生日跟你爸妈吵架,你哥追着你出去,你俩在度假村开房度过三天两夜,你穿着他衬衣半夜跑出去被他背回酒店的视频,我这里有三段。”
杜若枫看着她,点墨般的眼眸沉的骇人。
“他跟你形影不离,考大学却选了离家那么远的城市,我还以为他终于认清现实了,结果他三天两头跑回去看你,跟个鬼似的黏在你身边,他也觉得自己变态吧,连看你都要偷偷摸摸的。”
“你不要的蕾丝发带,他缠在表带上贴身带了好几年,你不知道吧?因为他每次回家都会摘下来。”
“也就你会信他对你没有图谋,这么心机深沉的男人,早晚把你啃得骨头渣都不剩。”-
片子的粗剪版出来,拿过来给杜若枫审,她不在。
杜少霆路过天娱大楼,顺便上来看看,才知道她出门了。于是接过来,说他要看。
江渡给老板夫泡了杯咖啡,拘谨地站在一侧,说:“小枫总一大早先来了公司,没多会儿就出去了,说是约了个编剧聊剧本。待会儿还有会要开,没说推迟,估计快回来了。”
但一个人也没带,江渡没跟着就算了,她连保镖也只带了一个,这简直在杜总雷点上蹦迪。
杜少霆显然也不是人赞同,蹙眉片刻,半晌后“嗯”一声,江渡才如蒙大赦地退了出去。
杜若枫的办公室内嵌了个放映室,门一关,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
片刻后屏幕光亮起。
三个小时的粗剪,剧情略显臃肿和粗糙,但他还是看进去了。
一部投资很小,叙事也很保守的爱情片。
唯一比较有意思的点是采用了双视角的叙事,男主是个聋哑人,切到他视角的时候,为了观众感同身受,就进入无声的世界,画面就变得很安静,夹杂他的独白,他常常有些发呆地看着女主蹦蹦跳跳大笑着手舞足蹈说话,场面是静默的,她的笑容安静又热烈。
她喜欢宏大的叙事,恢宏的场面,这种片子本不在她的取向范围内。
她亲自经手,大概只因为她对爱情始终抱有一种模糊的探究欲。
怪他,让她对爱情始终抱着疑虑,感受到的更多是疼痛。
杜若枫回公司的时候有点困倦,模模糊糊在车上睡着了,梦到很多年前父母出事的时候,杜少霆要她安心读书,她其实全无心思,坐在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总是出神看窗外。
夏天的风燥热,她的心也摇摇晃晃,既烦闷又惆怅苦闷。
不知道如何排解,她学别人抽烟,呛咳得满眼泪,哭出来了,好受点了。但还是苦闷。
觉得夏天好漫长,怎么也过不去了。
每天回家哥哥都不在。
问就是公司忙,事多。
孤独,苦闷,难以言喻的窒息感。
有一回他喝醉了,助理送他回来,他还记得她不爱家里来外人,醉的不省人事还记得把人挡在门外。
他扶着墙摇摇晃晃进来,走不稳,撞了好几下,杜若枫听到声音出来,他甚至都不认得她,她架着他去卧室。
他太高太沉了,她根本搬不动他,光是把他弄上床就花了半个多小时,力竭了,倒在他身上,而他顺手抱住了她,像哄小孩一样,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她的心一下子安静了,蜷缩在他怀里,很久都没有动,莫名就哭了。
其实到现在都不知道当时为什么会哭。
无关情爱,也谈不上伤心,只是眼泪就那么掉下来。
大概是父母的离世缺乏一个宣泄口,她不需要痛哭一场,不需要报复那些想撕扯她的亲戚们,她想要的,或许仅仅是那一个拥抱。
可惜他们之间的关系太复杂,他可以为她对抗一切,唯独不愿意给她一个简单的拥抱。
她的痛苦被醉酒后一个无意识的拥抱抚平。
于是她开始学习,认真生活,但偶尔望向他,还是会生出丝丝缕缕的痛苦和哀愁。
仿佛两个人之间,隔着千重山万叠浪。
喜欢上自己的哥哥是错吗?
哪怕他们结婚好多年,一起养了两个孩子,可她到现在都没有答案,她很想斩钉截铁说一句没有错,可她眼底心底的哀愁骗不了她。
每次和他一起去看奶奶,他们都分开去,一起去的话,奶奶总是避而不见,她无法接受当年无意间领回来当孙子养的孩子变成孙女婿,接受不了别人的指指点点背后议论。
亲戚们不满他的专横专权,从他这里讨不到什么好,好不容易找到他一点弱点,没事就拿他和杜若枫的婚事说事,网上那些编排的段子无事生非的谣言,保不齐他们也有参与煽风点火推波助澜。
没错吗?可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错了。
有错吗?可又碍着谁了呢。
车停了,梦也醒了。
杜若枫掐了掐眉心,推开车门的时候,外面风好大,让她清醒了不少。
她低头发消息给杜少霆,说:好想你。
杜少霆的消息很快回过来:谁让我的宝贝受委屈了?
杜若枫被逗笑:些微油腻了哥哥。
「那你笑什么?」
「你又知道啦?」
“抬头。”
声音从前面传过来,杜少霆本来有事要走了,正好在这里碰到她。
杜若枫猛地抬起头,嘴角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眼角的泪先滑过。
哥哥……
她把这两个字咽回去,生涩地叫他:“老公……”
杜少霆眼底都是心疼,张开手臂过来抱她:“怎么了这是?”
“回来路上睡着了,做噩梦。”她闷声说着,没把蒋唯一的事说出来。
只是为了敲诈她的话,没必要那么仔细捣鼓出来一个完整的剧本,不知道憋着什么坏。
但她就是不想杜少霆和任何女人有牵扯。
这事不需要他插手。
她其实没多生气,看到她那副嘴脸的时候,她甚至隐约松了口气。她不希望他有任何追求者,单方面的也不行。
后自后觉想起来,当初蒋唯一对他死缠烂打的时候,自己为什么那么讨厌她。
大概是……嫉妒吧。
嫉妒她可以明目张胆地追求,嫉妒她可以毫无顾忌地说喜欢。
害怕有一天,他会离开她,跟别人在一起。
而她甚至都没有阻拦的立场。
杜少霆一眼就看出她撒谎了,但没有拆穿她,只是抱住她,轻轻拍了拍她后背:“做了什么梦,吓成这样。”
“梦见你跟别人跑了。”
杜少霆“啧”一声,“怎么做个梦都要栽赃我,全世界都跑了,我也不会跑,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真的吗?”
“真的,我从来不骗你。”
“好,那你要记住你说的话。哪怕有人把刀架在我脖子上让你离开我,我都宁愿你跟我一起去死,我也不要你走。”
作者有话说:
来了,抱歉
第44章 Chapter 44 像是亲手放
周末杜若枫带着两个小孩回了趟老宅。
杜老太太一个人住, 家里两个佣人陪了她很多年,还算细心可靠。
她这两年肉眼可见地苍老下来,性格也变了很多, 没以前那么固执冷淡了,虽然还是没法接受杜少霆和杜若枫在一起,但看到两个重孙还是高兴的。
人年纪大了, 总是对新生命格外宽容和热情。
“大宝二宝, 过来太奶奶这里。”
两个孩子正要过去, 被杜若枫指使苏妈把他俩带走去外面玩了。
杜若枫走过去,在老太太轮椅边拉了个椅子坐下来, 从矮桌上摸了一把核桃敲开, 剥出核桃仁, 递给她,难得一副要谈心的架势, 但说出口的话却直白得有点刺耳:“我记得您小时候还是挺疼我的,后来不喜欢了,大概是因为为了生我, 我妈伤着了,以后也不能再生了,你撺掇我爸外面找个女人生几个私生子,还被我爸骂了,从那之后你就越来越看我不顺眼。”
老太太浑浊的眼珠露出惊讶慌张之色。
到底是不体面, 被小辈当众戳穿,面子上实在挂不住。
杜若枫手上动作没停, 嘴角甚至挂着笑意:“您别急,都多久的事儿了,我爸妈活着的时候都没计较, 都去世这么久了,说什么也都没意义了。我本来都没打算提的。”
她拍了拍奶奶的背,动作甚至称得上柔和,老太太看她的眼神更加费解。
“想问我怎么知道?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不光我知道,我妈也早就知道了。多巧啊,她做事那么严谨的人,那天上班出门的时候突然落了东西,掉头回家就听见这么一段。但她那么不会忍让的性格,最后还是装不知道了。她不是忍下来了,是心疼我爸。”
杜老太太眼角湿润,半晌才叹口气:“你今天回来是有事吧。”
杜若枫耸肩:“没事,就是来看看奶奶。”
老太太活到这岁数,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人精一样,她不说,她也不多问。
“见一面少一面了,没事就……多回来看看吧。”老太太说。
她以前是不会说这种话的,确实是年纪大了,心软了。
苏妈洗了水果端过来,笑说:“小少爷小小姐安安静静的,跟启辰小时候一模一样。”
启辰就是杜若枫的爸爸。
老太太神色僵了僵,大概太久没听过这个名字了。杜若枫倒是神色如常,笑了下:“还隔代遗传啊?我爸跟个话痨似的,小时候能有多安静。怎么不像我哥,他小时候也安安静静的。”
她最近在改称呼,可这会儿这句哥哥甚至带着点故意的成分。
苏妈兴致勃勃地宣讲自己的发现:“那不一样,霆少爷是孤僻,先生是……斯文?先生也就在太太面前话多,跟其他人虽然说不上什么话,也不冷的,小时候可好玩了,做事一板一眼的,跟小少爷很像呢。”
再安静的小孩都是闹腾的,两个孩子让老宅热闹了不少,老太太心情也不错,难得精神头这么好,还问起她工作。
她管着天娱,集团的事她虽然不插手,但大体状况她也都了解。
聊着聊着,杜若枫突然跟老太太说起八卦。
说钟奕明从小离经叛道,终于搞了个大的,他跟周周爱恨纠葛这么多年,周周终于在三年前嫁人了,跟一个导演结了婚,婚后两个人定居在港城。
本以为这场故事终于到了结尾。
但钟奕明死缠烂打追了过去,用尽手段,似乎还不太光明,把人夺了回来,去年半哄半骗半强迫地跟人领了证,今年办的婚礼,不仅办得声势浩大,还给人前夫发请帖,结果婚礼上差点又打起来。
钟家看不上戏子,还是个苦出身家庭一团乱麻的戏子,钟奕明结婚的事把爹妈气惨了,他婚后就没再回过家了。
杜老太太自从白发人送黑发人,就深居简出蜗居在家吃斋念佛养老,偶有走动也都是至亲之人,各种宴会也都默契地礼貌邀请,邀请函只递到门岗处,默认她不会出席了。
她跟钟家不常来往,对钟奕明父母还有点印象,这么小的晚辈,已经连脸都认不准了,闻言抬头迷茫了一瞬,说:“年轻人就爱瞎折腾。”
“奶奶您怎么看?”杜若枫像是非要刨根究底一样,执着追问一句,“他这事是不是做得很不像话?”
老太太被她接连追问,这会儿实在疲倦,于是回说:“别人家的事,管那么多做什么,能怎么看?”
杜若枫却若有所思地重复一句:“是啊,别人家的事……”
她说完就沉默了,原本叽叽喳喳的客厅,顿时安静下来。
老太太多精明的人,片刻后就明白了什么意思。
原来在这里点她。
别人的事多荒唐你又真的在意几分。
又凭什么把背后那点议论当回事苛责家人。
杜若枫也没明说,她其实早就不在意了。
年少过得太顺风顺水,命运突然给一刀,被迫成熟的代价早早让她知道人情是个太复杂的东西,是非对错有时不在外物,在人心。
很多事都可以争取,但人心往往自有偏向,不可争,也不必争。
刚跟杜少霆在一起的时候,她不是不想分辩,但不是一两句话就能改变一个人根深蒂固想法的。
奶奶不能接受,并不是有多高的道德底线,归根结底是不在意她,所以不能容忍瑕疵和麻烦。
她不想多费口舌,怕表面和谐也维持不住,让他难过。
只是……
很多年来,她忽略了一个问题,以前总觉得他强大,无所不能,习惯性躲在他身后,得他庇荫,理所应当地觉得他能解决一切。
但这些是和她有血缘关系的家人,不管是争还是舍,是获得支持还是撕破脸,都该她去做。
结果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要无条件站在他这边-
几天后。
江岸餐厅二楼临江的包厢里,蓝紫调的暗色设计和低亮度的灯光把氛围烘托得暧昧黏腻。
外面风很大,窗台的垂丝植物被风吹得凌乱。
很嘈杂的环境音,但玻璃杯落在桌面的声响还是惊得旁边垂手立着的女人一激灵。
角落沙发座上的男人双腿交叠,无边框的眼镜泛着幽冷的光,似乎在看她,又似乎没看她。
“杜总,是出了什么事了吗?”他把人叫来这边又不说话,拎着手机皱眉半天了,气氛压抑得很,年轻的女经理瑟瑟发抖,知道他不爱别人多话,但紧张还是迫使她主动开口,“太太最近也没到我们这儿来,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杜少霆护短不讲理,已经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
她平白路上跌一跤,他都得打电话投诉市政工程做得不好。
总之他太太是不会错的。
杜少霆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她难免不会多想,秉持多说多错的道理,处理任何事情她都不会主动开口递话柄给别人,但此时却恨不得从祖宗十八代前就开始反刍自己有可能犯下的错。
没办法,这么大方的老板不多了,难伺候也是应该的。
她寻思杜总每次看起来霸道蛮横不讲理基本都是因为他老婆,于是拼命回忆关于杜若枫的一切。
这餐厅是杜总的私产之一,全额投资,经营权却是全权委托给别人来做,菜系很杂,看着没什么规律,但菜单翻出来,全是杜若枫喜欢的。
她约朋友吃饭,经常会过来这边。
不过最近几个月很少见她,上次来已经是半个月前了,跟她两个闺蜜一起。
上上次来是上个月初,她跟助理一起,中途还偶遇一个男人,男人殷勤得很,还邀请她参加美术展,以及周末的读书沙龙活动。
于是女经理像是发现了重要关窍,忙解释:“太太跟贺公子应该不熟,不是一起来的,贺公子来这边谈生意,恰巧遇见。”
杜少霆原本在出神,此时歪头看旁边的林森,意思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有他不知道的人。
林森也是想破脑袋才想起这是什么人。
“贺家老三,贺明宇,一直在海城活跃,去年才回衍城,开艺术公司的,正是缺知名度的时候,私下也约过太太几次,不过太太没空,拒绝了。俩人应该没什么交集。”
杜少霆神色这才缓和一点。
风大,雨又来,杜少霆抬眸看窗外,林森便又懂了:“我去门口接一下。”
只是人还没出去,包厢门被推开,穿着一身鹅黄鲜绿跟个春光调色盘的杜若枫快步走进来,往杜少霆身边一坐,身上的首饰叮当作响,她挽住他胳膊:“我来了我来了我来了,这天气好闹心。”
杜少霆眉眼温柔得跟方才判若两人,但还不忘装模作样看一下手表:“你让我等了四十三分钟。”
那语气哪里有责备。
林森对着女经理摆了下手,两个人默契地离开了包厢,吩咐门口的侍应生可以上菜了。
出了门,经理抹了把汗,笑容僵硬道:“林助,杜总今天把我提过来到底是为什么?”
林森笑了下:“没事,你不用紧张。估计是想找你汇报工作来的,刚接了个电话,心情正不好。”
电话说,太太最近在找律师。同时转移了一部分财产到海外。她还偷偷去了一趟南岛,私人飞机隔天来回。
而这些,都刻意避开了杜总的耳目。
这么多年,她瞒着他的时候并不是没有,但这次却好像有些不同。
听到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经理终于松了口气。
包厢里,杜少霆心情却复杂。
杜若枫很累,人都出去了,她顿时把自己摊平在他腿上,半闭着眼闭目养神,一只手却不安分地伸上去,穿过衣襟,从缝隙里扣开一颗衬衫扣子,把自己的手送到他胸肌上,仿佛充上了电,蔫头蔫脑的神态霎时清明许多,眼睛似乎都有点光了。
“有点事耽搁了。”她说。
略显敷衍的解释,以往她总有说不完的话,做一顿饭恨不得把每样食材每个步骤介绍给他,最近她好像总是很忙,话也少了,懒得解释了,总是很累,只偶尔色欲熏心的时候看起来生动点儿。
所以他被摸了个遍,也没动。
脑子里莫名浮现一些不好的案例。
荷尔蒙退却,激情散尽,爱情如同泡沫破溃后,还能留下的那些东西,足够支撑婚姻吗?
这事其实他在很多年前还未接受她的时候就想过。
她的妹妹、妻子,年纪小一点,天真,冲动,做什么都是可以原谅的,他总要多考虑一点。
他可以做她一辈子的哥哥,做她永远的后盾。
他曾设想过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适时放手,让她另觅新欢,她如果愿意,他继续当她哥哥,她如果不愿意,也可以做陌生人,他偷偷关照她就是了。
但多年过去,她表现出一丁点的敷衍和疏离,什么理智与情感,全顾不上,满脑子都是如果她有了别人,他就杀了那个奸夫,觊觎有夫之妇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他甚至连问她一句你最近在忙什么都问不出口。
明明了解她一切动向,却不知道她为什么话少了沉默了,为什么每天那么晚回家,为什么明明约了一起吃饭,以前总兴致勃勃,这次迟到四十三分钟却连个理由都懒得讲。
服务生送餐进来,杜若枫才恋恋不舍收回手,指尖勾了勾他的手指,满血复活地去吃饭,中途虽然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但他能感觉到她有点心不在焉,一直出神。
“最近很累?”他试探问。
他很少问这些,她每天干了什么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在他这里都是透明的,每天看她好了什么都能猜出来她的状态和心理活动,可第一次有一种猜不透她想法的感觉。
所以越是这样他越是不安。
杜若枫点头,旋即又摇头:“累,但如果你要跟我奋战到天亮,我也还扛得住。”
这玩笑很勉强,但杜少霆还是配合着嗤笑一声:“哪次不是累了倒头就睡,我对吃自助餐没兴趣。”
杜若枫撇嘴,嘟囔一句:“你也没少吃。”
说完沉默了,俩人气氛变得有些古怪,这情况很少有。
“今天不高兴?发生什么了。”他再一次试探。
以往他抛出了问句她恨不得从盘古开天开始讲。
今天显然没兴致,闻言摇头:“没什么,就是最近没睡好,开了一天会,特别累。”
“那就休息几天,我去替你上班。”他吃好了,不知道从哪里摸了一把开心果,剥好了放在碟子里,这会儿推给她。
杜若枫习以为常地捻起来吃,再次摇头:“这么点事我都处理不好,显得我很没用。”
“不需要有用,会花钱,知道把活儿安排给会干活儿的人就行。”
“很有道理,但我爱工作,工作使我充实。”
“嗯,你想怎么都行。只是宝贝,记得出去别这么说,容易挨揍。”
杜少霆看她吃好了,抽出纸巾给她擦手,顺便把她乱了的头发打理好,最后拿起她的外套和包包:“走吧,回家。”
杜若枫挽住他手臂,像个挂件一样靠在他身上,杜少霆这种跟所有人保持安全距离的人,此刻丝毫不觉得难受,唇角始终挂着平时少有的笑意。
他喜欢她贴近他时身上的重量,像怀抱着全世界。
“别走。”他没头没脑说了句,“别离开。”
“不走,”杜若枫没听清,还以为他让她别回公司,“我跟你车走。”
一辈子跟着他就好了。
他忽然就想起自己送她第一辆车的时候,她坐在驾驶座,歪头看向车外的他,笑容明媚灿烂:“哥哥,我要开去兜风。今晚不回来了。”
他点头,挥手,再三叮嘱她小心,注意安全,有事给他打电话。
然后站在那里,看着车子疾驰而去,久久没有动。
像亲手放飞了养大的小鸟儿,心情空落落的,难过和不舍无尽地蔓延。
盼她自由,又想永远留住她,告诉她:你可以一辈子依赖哥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Chapter 45 我从不说假
风雨交加的夜晚, 杜若枫睡得却很沉,做了个不知道是美梦还是噩梦的梦。
梦里其实挺完满的。
醒过来才觉得怅然。
仿佛梦到了平行世界,梦里爸妈还活着, 收养手续办好了,她真心把他当哥哥,为他高兴, 也没人再拿他的身世说事。
梦到成年后爸妈把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一分为二平分给了他们两个。
他们谁也没进公司, 她依旧留在A市, 开了一家影视公司。
杜少霆读了博,泡在实验室里搞科研, 还娶了一个老婆。
梦里也没有细节, 只知道他娶了个太太, 于是她也接受了相亲,跟一个大学教授领了证。
梦像走马灯, 一生匆匆闪过。
可老了躺在病床上,身边却只有杜少霆,他两鬓斑白, 步履蹒跚,签署她的病危通知,处理她后事。
画面最后是他注视她的目光。
温柔,平静,还有……悲伤。
她醒过来, 很久没有动,侧过头, 身边是空的。
心脏像是突然停掉了,迟来的酸痛让她呼吸都困难,缓了好久才恢复。
或许千百亿个平行宇宙里, 他们都曾获得圆满和幸福,但她宁愿承受所谓的“痛苦”,也不愿意和他错过。
早上八点半了。
她洗漱完下楼,阿姨说先生已经走了,顺便送两个小朋友去上学。
在照顾老婆和小孩的事上,他一向喜欢亲力亲为。
正因为如此,杜少霆了解她甚至超过她对自己的了解。
她一点点的变化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她上午又见了一次律师。
还碰到个熟人,以前高中班上的万年第三名,天赋怪,应试型选手,每天就是玩乐,考前突击,每次都能拿第三,平常没事的时候追着杜若枫跑。
高中追杜若枫的人当中,他不是最特别最卖力的,但却是最直白的。
现在在衍城大学当教授。
她听说的时候莫名想起昨晚的梦,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
康洛扶了下眼镜,笑问:“怎么,我看起来不像教授?”
“不是,就是没想到。”上学时候一副吊儿郎当不正经的样,好在家境不错,怎么看都不是个会循规蹈矩的人。
“你倒是跟以前一样,跟我想象中也一样。”
康洛打量她,上学时候喜欢她的人真的很多,但敢表白的没几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身上却没有一点大小姐脾气,样貌好,学习好,家世好,性格好,这种顶配的美人自带与世隔绝的距离感。
杜氏刚出事的那会儿,还有人调侃,说就算是落魄美人,也让人望而生畏。
新闻里每日唱衰,股价持续走低,外行人都能看出来的江河日下。
都觉得她家这次要完了,人的劣根性作祟,一边说着惋惜,一边又蠢蠢欲动等着看玫瑰凋败。
可等来等去,杜若枫每天按时按点去上学,家里司机依旧开着那辆招摇的宾利接送她,她比平常沉默了点,有时会出神,但大多时候还是那副安静温柔的样子,吃穿用度一如往常,并没有降低一点品质。
康洛记得很清楚,有次节庆日放假,一个女生办生日宴,请了全班人去海上开游艇派对,杜若枫本来不愿意去,但她执意邀请,她还是去了。
那天天公不作美,下了好大的雨,私家车陆续开进私人码头,杜若枫是最后一批到的,她哥哥亲自来送她。
下了车,把包给她,为她整理衣服和包带,低头叮嘱她聚会不要喝酒,注意安全,有事第一时间联系他,思索片刻,接连补充三四次,仍旧意犹未尽,蹙着眉,一副送小学生去春游的样子,满是不放心。
最后是杜若枫打断了他,笑说:“我都知道了。”
他西装革履,待会儿还要去公司,却非要亲自送她。
上了游艇,一群人笑她:“你哥把你当宝宝哄呢。”目光下移,看到她一身行头,何止当宝宝哄,简直当公主供奉。
杜若枫不太高兴,答非所问地争辩:“我一米六五。”
而且,还能再长的。
迫切证明自己已经长大。
同桌摸她的头:“好的,一米六五的宝宝。”
只是他哥哥太高大,显得她也玲珑娇小起来。
她那时已经出落的很漂亮,身形窈窕,腿长,身材比例绝佳,每一分肉都长在该长的地方,精心娇养大的千金小姐,在学校穿着校服都难掩贵气,换上私服更是让人却步。
那时候康洛是为数不多敢追着她表白的人,派对上,朋友怂恿他去表现表现,他却突然有点踟蹰。
她站在那里,明明谦和温柔,却总有种高不可攀的感觉。
他半晌才摇了下头:“算了,在陆地上,把人骚扰烦了人还能转头就走,这在海上飘着,总不能让人去跳海,她哥要是知道了不得把我皮剥了。”
事实上前几天刚被警告过,回家必经路上,男人一身西装,头发一丝不苟梳向脑后,那人松了领口,懒散依靠在车门旁,看见他,招了下手,说:“聊聊。”
然后开门见山说:“喜欢我妹妹?”
康洛在他眼神扫过来的那一刻就怂了,那张脸毫无表情,但仿佛在说:你觉得你凭什么?
不过杜少霆意外地没有责备和训斥,只是说了句:“我们家没有什么规矩,她高兴就好。但你让他困扰了,我觉得这样不合适,你觉得呢?”
这个康洛明白,往往说没有标准的标准才是最严苛的,没有规矩才是最要命的规矩。
康洛鬼使神差问一句:“那哥你觉得我怎么做她会高兴?”
杜少霆瞥他一眼:“你觉得呢?说来我先听听。”
那样子仿佛要帮他追妹妹似的。
康洛思索片刻:“送花怎么样?我记得她喜欢花。”
“她只喜欢自己插花,要最新鲜的,家里花匠给她搭配了十几年,都不能次次满意,你不会比他更懂送什么花。”
“那……送礼物?”
“她喜欢的东西不多,上市的没上市的,都会第一时间送到家里。其他锦上添花的东西,库房里多到需要定期拿出去义卖捐赠。你的礼物很特别吗?”
意思是物质上的东西不会轻易打动她。
至于关心、陪伴和爱?据说她两个闺蜜一个护短不讲理且家庭实力雄厚,一个温柔善良天使型人格对她呵护备至。
她不高兴的时候,一个有能力解决问题,一个有耐心照顾她情绪。
况且想讨好她的人前赴后继。
她父母活着的时候也是出了名的宠女儿,十足的千金大小姐,父母走了,都觉得要落魄了,她那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哥哥却杀回来了。
康洛突然闭了嘴,因为突然发现自己想说“我爱她”,那嘴脸都有点难看了。他家庭条件不错,脑子也灵光,平常考试都不需要多用功,考前突击一下就能拿个前几名,骨子里还是骄傲的。
他引以为傲的东西在别人那里一文不值,自尊心有点受挫。
之后他真就思考了好几天自己凭什么。
越想越颓废,所以派对上硬是憋到最后也没敢过去多说一句话。
她那哥哥实在会杀人诛心的。
隔了这么多年,康洛都还记得自己当时少男心事被人拆得稀巴烂的痛。
依稀记得得知杜少霆和杜若枫结婚的时候,自己还骂了他一句卑鄙无耻不要脸。
看那么紧还以为是兄妹情深,结果是阴暗爬行借题发挥。
但不得不说,做哥哥他难搞,做情敌他更难缠。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别去招惹杜若枫。
他后来一直没结婚,也没中意的人,偶尔还会想起杜若枫,和她那比鬼难缠的老公,一边觉得她命格天生带贵,一边又忍不住诅咒杜少霆最好早日戴上绿帽子。
喜欢上杜若枫算倒霉,但如果杜若枫哪天有除杜少霆以外喜欢的人,那才真是好大的热闹。
康洛觉得自己一把年纪了又记仇又缺德,实在有点好笑,忍不住内心鄙夷了自己一下,笑说:“请我喝杯咖啡吧,难得你也有求我的一天。”
“行啊。”
杜若枫要找栋带花园的别墅取景,最好种的是玫瑰。
找来找去才在郊区找到一栋合适的。
但主人家不愿意出租,杜若枫想以高于市场价的价格买下来也被拒绝了。
人祖孙两个一起住,外婆和孙子相依为命,性格一个比一个古怪。老太太说孙子怕吵,也不想临时搬出去腾位置,如果家里进摄制组,会吵到孙子。
杜若枫联系过那位孙子,通上电话了,也不知道对方社恐还是冷酷,惜字如金,也探听不出具体顾虑的点。想约对方出来面谈,一直被拒绝。
本来都打算放弃了。
但因为实在没想到更合适的,所以杜若枫想再争取一下。
偶然得知别墅的原主人是一家移民的老夫妻,临走的时候把房子过户给了在自家做工十八年的老太太的手上。
那移民的老夫妻有个侄外孙在国内,跟老太太的孙子也是朋友。
杜若枫看到一点希望,就找了人牵线,没想到找到康洛这里了。
才知道原房主的侄外孙是康洛。
世界确实还挺小的。
康洛以前挺喜欢杜若枫的,但一码事归一码事,原房主他伯姥爷一家对别墅现在的那对儿祖孙俩情深义重,他开口,人家一定会同意,但他也了解缘由,实在有点强人所难了。
“我可以试着帮你把奶奶的孙子约出来,你亲自和他谈谈,不过我不方便出面,方奶奶对我伯姥爷感激涕零,我插手她肯定同意,但是这有点强人所难。但凡这人情我能卖,我肯定愿意帮你,不过里头有点隐情,我得跟你说清楚。”
“当然。我非常理解,你能帮我把人约出来我就感激不尽了,尽人事,听天命,你要是违背原则来帮我,我也压力大。”
“方奶奶的孙子说起来……你也认识。我也是偶然得知,你俩有点渊源。是周敬泽。”-
这世上不存在感同身受,境遇相同的人,对境遇的感知也千差万别。
这事杜少霆很早就知道。
在有人曾试图告诉他,他和杜若枫不是一类人,永远也无法互相理解的时候。
“你总有一天会累的,她也会。”
“我们才是同类。”女人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笃定,“同类才能并肩。”
杜少霆在办公室的休息室里午休,然后猝然惊醒,他掐着眉头,不知道为什么莫名会梦到这个。
他有些烦躁地叫人泡杯咖啡进来。
林舒轻手轻脚进来,放下咖啡杯,看起来十分惧怕他似的,连头都不敢抬。只小声提醒:“杜总,还有二十分钟您就要出发了。”
这世上遭遇相似的人多不胜数。
林舒父母离婚了,她爸给她娶了个后妈,后妈带了个五岁的孩子,没几年后妈病死了,留了个没血缘关系的儿子给她爹,十几岁亲爹也死了,把这个没血缘关系的弟又留给她。
弟弟亲妈留了高额保险给他,但要成年才能拿,于是不沾边的亲戚争着养他。
那弟弟是个傻白甜,她原本不想管,最后还是没忍心。
姐弟俩相依为命多年。
弟弟经常来公司接送她上下班,形同亲姐弟。
没有人会分不清手足情和感情,除非从一开始就在装糊涂。
下午有个项目要谈,跟明华的李总约了衍大视察。
衍大是李总的母校,他妻子在这里上班,他对这里有十分特殊且深厚的情感。
校内招待贵客的酒店,八楼餐厅,校长和几个校领导陪同晚餐,为了彰显学校的重视,气氛略显隆重。
康洛也在席上。
他家世显赫,学校是表重视才让他来作陪。
杜少霆却一直出神,他之所以答应来,不过是白天杜若枫的定位在这边。
杜若枫来见了康洛,这俩人从毕业后就没任何交集。
他最近越来越猜不透她。
校长不明所以,看到杜少霆看了几次康洛,还主动问起俩人关系。
“熟人,以前见过。”
康洛也觉得巧,若有所思地笑了下,故意道:“我和杜太太以前是同班同学,杜总那会儿……把老婆当孩子管,对她身边人都熟得很。”
他存心揶揄,但杜少霆显然没有半分尴尬的意思,“嗯”了声,倒是认了这个说辞。
谁不知道杜少霆对自己妹妹是监守自盗,闻言也只是装傻充愣地笑,恭维杜总和杜太太有情人终成眷属。
不知谁突然提了句,说杜总年纪轻轻婚姻事业双丰收,还有一对儿聪明伶俐的双胞胎,简直人生赢家,不像自家孩子,快三十岁了还在挑挑拣拣,越挑越不想结婚。
旁边人深有同感地提起自己孩子,说谈感情还是得趁年轻,荷尔蒙上头也没什么不好的,没那么多顾虑,敢爱敢恨的年纪就得多谈恋爱。
“那也不能这么说,年纪轻的时候容易冲动,往往也不知道自己真的想要的是什么,将来多半是要后悔的。”
只顾安慰同事,说完才觉得不妥,有点硬地拍了个马屁,“毕竟像杜总和杜太太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感情,太难得了。”
年轻时候容易头脑发热,这的确戳到杜少霆痛处了。
杜少霆晚上回家的时候,还在思考一个问题:她是不是变心了,但又不知道怎么面对他,所以冷暴力他。
杜若枫如果知道他怎么想的,大概会觉得比窦娥还冤。
她最近好累,从上次见蒋唯一到现在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她在筹拍一部电影,从构思到落实都是她亲力亲为。
这项目投资不算大,但眼看和市场不符,也没什么盈利空间,注定赔本的买卖,耗费人力物力,哪怕是她亲自操刀也注定处处受阻。
柳佳曦甚至劝她:“其实你就是亲力亲为才会处处受阻,毕竟家族的衰败往往不在于败家子败家,在于败家子突然开始努力,那可是越努力越不幸啊。”
尤其像杜若枫这种不屑于揽功,看着没什么野心,巴不得别人误解她有哥哥可以依靠的人。很少有人觉得她有多大的能力,只当有杜少霆在后面保驾护航。
一旦认真起来多吓人啊。
人的心理有时很奇怪,她游手好闲反而大家愿意捧着哄着,认真努力就开始为难她了。
杜若枫倒是突然想到当年的杜少霆,他那个年纪,又是那样的局面,也不知道到底吃了多少苦。
她这边心疼又惆怅,哪知道他在琢磨什么,困得半死,也没睡太沉,撑着精神等他回家,他一推开卧室门,她就睁了眼,半折起身,问他:“你最近怎么回来这么晚?很忙吗?”
杜少霆摘掉眼镜,随手丢在床头柜,侧坐在床边,捧着她的脸亲吻。
喝多了,动作有些粗重。
他喜欢亲她,但这种带着莫名情绪,连话都不答,上来就亲的时候倒是很少。
杜若枫被亲得喘不过来气,也推不开他,抬手不住拍他胸口,心道再这样下去怕是她要做新世纪第一个被亲死的人了。
杜少霆一向最疼她,舍不得她吃一点苦,床上折腾狠了,都要抱着她洗澡,哄了再哄。
“怎么了?谁给你气受了,你来找我撒气。”杜若枫哪有过这种待遇,气不打一处来,但想着他大概是累了,语气还是温和的。
看他那张冷淡但实在好看的脸,实在也生不起气,只是掐他的脸,“你为什么不说话,冷暴力我?”
她在床上跪直了身子,勉强和他视线平齐,搂住他的脖子,给他叫魂:“杜少霆?”
晚上应酬到现在,回程路上又听到她第四次联系了郊外的别墅主人,前几次吃了闭门羹,晚上终于见了面。
那闭门不出不见人的房主孙子竟然是周敬泽。
杜若枫小时候是有过一个娃娃亲对象的,杜母情同亲姐妹的好闺蜜两个人在差不多时间各自生了儿子和女儿,于是半开玩笑地相约孩子长大了做亲家。
只是二十多年太漫长,世事易变,各自都有重大的变故,早就物是人非了。
小学时候两个家庭就各自分别,再没见面了。
没人会把年少时候的玩笑话放在心上。
但杜少霆会。
他记得自己刚到杜家的第四天家里就来了客人,周敬泽跟着母亲来做客,像在家里一样熟稔地闯进她的房间。
玩累了,就在她床上睡。
两个妈妈来找,杜若枫控诉他不脱外套就上她的床,周敬泽妈妈把他臭骂一顿,十分恨铁不成钢地说:“哎哟这可怎么办,还没长大就被嫌弃了。以后不得被撵去睡大街。”
在说结婚后被老婆赶下床,杜妈妈听懂了,笑着拍打闺蜜的胳膊。
两个大人恶趣味的玩笑,根本不觉得孩子听得懂。
但杜少霆听懂了,一度十分讨厌周敬泽。
那时候年纪小,并不懂那是占有欲在作祟,只是恨自己阴暗不光明,怕她怕养父母知道他骨子里有多卑劣,于是面上越发的温和礼貌。
杜若枫总觉得她是个世界上最好的哥哥,只不过恰巧他要的她正好想给,她没机会见识他的卑劣罢了。
所以她也不会懂得他因为莫须有的猜测而生出的阴郁和不安。
“若若,今天都做了什么?”他开口问。
做了什么,他会不知道?
但杜若枫还是回答了:“就……工作啊,没什么特别的。开了两个会,中午跟佳曦一起吃的淮扬菜,跟了一个项目,不是很顺利,托了个中间人才有点眉目,晚上约了人聊合作细节,不过没谈拢。”
算了,其实也不想听。
杜少霆突然吻住她的唇,直到被她再次拍打胸口才起身。
他扯开领带,烦闷异常。
“我去洗澡。”他转身。
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
杜若枫困得眯起眼睛,但也感觉出了他今天不对劲。
工作上的事他从不带情绪到家里,几千万的损失下他都能笑着回来陪她吃饭。
所以小事他不会这样,而要是真发生大事她早就得到消息了。
除了工作,还能有什么事?
脑子迟钝,思索很久最近发生过什么值得他在意的事。
莫非蒋唯一的事还是被他发现了?但那女人没什么能力,她随随便便就能料理,不想让他知道也只是不想那人恶心他,杜少霆就算知道了也不至于跟她生气吧?
至于康洛和周敬泽,她压根儿就不知道杜少霆认识康洛,也不觉得他还会记得周敬泽。
她走哪儿都带着保镖,所以压根儿也没有提的必要。
这么想了会儿,她瞌睡也想没了,听着浴室里的声音,突然翻身而起,轻手轻脚推开了浴室的门,靠在那里看他一眼,抱臂打量他,张口开始污蔑:“你不对劲,你外头有人了?”
她说着玩的。
但这个男人内心正阴暗,喝了酒更是放大数倍,脑子转得太快,心眼子太多,一下子就联想到:她为什么会下意识联想到外面有人?
以己度人,暗示他?
“没有。如果你有的话,最好让他藏好。我不会离婚,也不舍得动你,但我肯定会弄死他。”
这回答的有点儿认真了。
杜若枫品出了一点冷幽默,于是配合地点了头:“好。”
她没反驳,杜少霆只觉得血液上涌。
下一秒杜若枫就被他拽进去了,杜少霆把她压制在墙上,低着头咬她的唇:“我早就说过,我跟你没有回头路可以走。”长大了,开智了,变心了?可当初你非要招惹的,不能半途而废。你就算后悔了,我也不可能会心疼你。
要么就不要开始,要么就一条道走到黑。
“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是一定不可以做的。”她以为他还在为兄妹变夫妻的事耿耿于怀,后悔了?做都做了,有什么不可以的,就算俩人在一张户口本上,就算是千般不可能,万般不应该,她永远也不会后悔。
是的,她一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从来不会畏惧,也不怕后果,不然当初也不会那么执拗非要他。
移情别恋,她也能潇洒抽身。
杜少霆看着她:“你想都别想。”
觉得自己赤-裸着跟她对峙,实在不体面,于是动手把她已经湿了的衣服扒了,这下扯平了。
……其实是怕她感冒,顺便放了热水给她泡。
“你威胁我?”杜若枫寸步不让,眼神无畏无惧地回视他。
盯得杜少霆败下阵来。
他内心苦笑,装腔作势什么,你舍得做什么。
“多久了。”他败下阵来,声音嘶哑,但还算冷静。
杜若枫被问懵了,反应了一会儿才猜测他可能还是知道她在筹备电影了。
想给他个惊喜来的,真是有时候很烦他掌控欲太强,什么事都瞒不过他。
“也就这两个月。”她乖乖蜷缩在浴缸里,热水慢慢浸上来,她自以为终于读懂了他的潜台词,有些幽怨地看着他,“我承认我不够成熟,你至于生这么大气?”
杜少霆冷着脸给她放洗澡水:“所以我还不能生气?”保持好正宫心态,装傻充愣就可以维持和平是吗,“我不问你,你根本没打算跟我坦白的意思?”
这么有恃无恐,是根本没打算离婚,真的要藏一辈子,还是新鲜感作祟,本来也没打算长久?
“跟你说你肯定不会同意的。”杜若枫还以为自己太败家了惹他不快,有些讨好地凑过去亲他的脸,“就这一次,你装不知道,行不行?”
她长这么大就没叛逆过,也没败过家,她就想任性这一次,她也不是败不起这点钱。
杜少霆闭了闭眼,像是很挣扎的样子,以前幻想过无数次她跟别人谈恋爱,想象她喜欢一个人的样子,什么警告、威胁,哪里是吓唬她,分明是在警示自己别越界。
他向来拿她没有办法。
许久,他似乎是放弃了挣扎,表情瞬间变得灰败,他说:“好,那你藏好一点。我真的会弄死他。”
……嗯?
杜若枫摸了摸他脑袋,烫的很,喝酒喝傻了?说什么胡话呢。
她拍了拍他的脸,“不是,你在说什么?”
杜少霆睁开眼,眼底一片赤红。
杜若枫智商终于连上线,一言难尽看着他:“……所以你问我多久的意思是,我外头有人多久了?”
好样的。
杜若枫双手并用掐住他的脖子晃了晃,企图让他清醒点:“我没有,你少污蔑我,也别想偷换概念,我是不可能同意你有任何第三者的,你藏得再严实也没用,我非常舍得动你,我到时候打不死你也要把你阉了。”
杜少霆只是看着她,劫后余生也不过如此。
于是连那威胁也听起来像情话。
她也根本不想威胁他,她只想多爱他一点,来填补他的不安。
她说:“我只想跟你谈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恋爱,一辈子,少一天都不行。开一秒的小差也不行。我们念过结婚誓词的,一字一句,我都记得,我从不说假话,你也不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Chapter 46 我听大小姐
杜若枫第二天回想起来还是觉得震撼。
他那种掌控欲极强的人, 占有欲也强,没名没分都不一定能忍,有名有分的竟然能说出“那你藏好一点”这种话。
简直匪夷所思。
“完了, 违背原则和底线也要把你圈身边,你这辈子都别想从他身边离开了。”柳佳曦张口就是雷人语录,“从此你俩没有分手, 只有丧偶。”
杜若枫倒是无所谓, 耸耸肩:“他最好是。”
他俩的关系一个有病一个有药, 多么完美的天作之合。
她不怕他有病,只怕他太清醒。
八卦了半天, 柳佳曦才从她办公桌上下来, 开始谈正事:“晨曦影业有个新签的苗子很不错的女演员年初刚拿了新人奖, 结果去整容,全脸动了, 前几天上了新闻,我就去查了下。”
各大公司倒也很少规定艺人能不能动脸,一向是看演员个人意愿, 所以杜若枫抬头看了柳佳曦一眼,觉得她话里有话。
柳佳曦知道瞒不过,直接了当告诉她:“没证据,但感觉……照着你脸整的。”
说着把一份文件扔她桌子上,里头是这艺人的详细资料。
直觉可能性百分百, 犹豫不敢告诉她的原因是,履历太干净了, 社交圈子和工作范围,都跟杜若枫八竿子打不着。
实在猜不到动机。
况且杜若枫又不是公众人物,且杜少霆这人霸道, 即便接手天娱后难免暴露公众视野,但至今她的名字虽然人尽皆知,网上却一张清晰的正面照都没有,大众对她的印象始终是模糊的。
所以这事儿也就柳佳曦这种对她分外熟悉的人一眼能看出来。
但问题也出现在这里,八竿子打不着一个人,为什么会莫名其妙把她当整容模板。
真要说是巧合,柳佳曦又不信。
杜若枫翻开看了一眼,一个很新的新人,叫池筱,那么司挺小,成立不过半年,她签过去也不到半年,拿完奖才签的公司。
原生脸底子很好,骨相优越,皮相也佳,非科班,但只要运气不差,单那张脸就很难埋没。
杜若枫指骨有一搭没一搭敲着桌面,脸上是一种高深莫测的平静。
“你真的越来越像你老公了,你一不笑我都不敢跟你说话。”
杜若枫回过神,笑了下,身上的气质又归于柔和:“你为什么那么怕他?他其实挺好说话的。”
柳佳曦一副“你在开什么玩笑”的表情:“你听听你这说的是人话吗?”
杜若枫没继续跟她贫嘴,把资料翻完了,确实够干净,看不出什么端倪,因为她原生脸跟杜若枫就有几分相似。
“跟你没关系我是不信的,我只是实在想不通整成你的原因,不会冲杜总来的吧?”
杜少霆哪怕不是个总裁也是个宽肩窄腰恃帅行凶的一米九大帅哥,只是天生一张大佬脸,往那儿一坐仿佛脸上就写着我分分钟上下几百万你最好不要耽误我时间。
杜若枫挑眉:“那我又没死,整成我的意义是什么?”
哪有正版都在身边找盗版的。
“而且这是不是太侮辱杜少霆了。”
“也是哦。”柳佳曦思索片刻,“但我还是觉得不对劲。而且有没有可能,男人普遍都是很好钓的狗,只是你家那位脑回路比较异常呢?”
杜若枫:“……”一时分不清是在夸他还是损他。
这事她没放在心上,忙着操办老太太八十大寿。
几个月前就在筹划,到了时间,还是忙前忙后折腾半个月。
她第一次亲自操办这么大的宴会,倒也没露怯。
寿宴摆在金庭,办得很盛大,餐前都聚在宴会厅,长案上摆着香槟酒塔和精致点心,装饰用的鲜花是今早空运来的,花型饱满,新鲜欲滴。
衣冠革履的宾客举杯闲谈。
旁边有人恭维杜若枫一个堂叔,说他儿子女子养的好,如今都一表人才年轻有为。
被恭维的人也不谦虚,侃侃而谈自己的育儿经。
周围人但笑不语,谁不知道杜家这一辈儿里最大的运势是生了杜若枫这个福星,招来杜少霆这个狠角色。
“杜家那群白眼狼,趴在你身上吸血多少,但到现在也不知道因为仗着什么,还以为拿捏你要脸面。我看小枫就多余费心。”梁思谌看戏看得发笑,站在杜少霆身边刻薄道。
他老婆云舒出差去外地参加研讨会,本来要回来临时又被借调去下属县医院会诊棘手案例去了,已经半个月没见到人。
因为是寿宴,今天邀请的人都以家庭为单位,全都带着妻子孩子,他老婆不在,孩子也跟着爷爷奶奶去国外旅游,倒显得他形单影只孤苦可怜。
这会儿正气不顺,说话自然也不好听,舔一舔自己嘴唇估计能当即毒发身亡。
杜少霆倒不是很在意,站在宴会厅边侧,一脸生人勿近,别人也不敢上前打扰。
宛如两座冰雕会面。
他往杜若枫那边看,眼神是不加遮掩的柔情:“谈不上吸血,杜氏本来就是爸妈的,没有他们,我还不知道在哪座山头埋着呢,不敢居功。若若看着无所谓,其实比谁看重情谊。只要聪明点不把手伸到她那里,我也不会拿他们怎么样。”
她的若若亲人缘薄,所以一点点温情就够她记很久。
他也乐意为她维系那点微薄的亲情。
成年人的世界里没有那么多对错,只有值不值得。
“但是把蠢人胃口养大,是很容易遭反噬的。”梁思谌不是很认同他的做法,“你对自己的要求比小枫对你的要求高十倍,是不是有病。”
起风了。
不多时,入冬以来第一场雪就这么突兀下了起来。
跟这种死恋爱脑没什么可说的,梁思谌踱步到露台,趴在栏杆上,手伸出去,一蓬雪花落在他手背,很快融化。
宴会没意思,想老婆。
身后门开合,一身红色礼服裙的女人走进来,嗓音娇软地叫一声:“梁少~怎么在这儿吹冷风。”
不认识,他睨一眼,有点烦。
回身回了宴会厅,杜少霆还站在那里做望妻石。
“邀请函当传单发了吧,什么人都能进,你老婆到底要干什么。”梁思谌提醒一句。
杜少霆瞥见那一抹红色身影:“怎么不怪你自己招蜂引蝶。”
其实他也纳闷,但听不得任何人质疑他老婆。
“人见人爱也不是我的错,我洁身自好守身如玉的。”
老太太出来打招呼,致谢,不少人往宴会厅中间过去。
梁思谌和杜少霆早就去拜见过,都没动。
梁思谌跟杜家除了兄妹俩之外的人,没什么来往,他对杜家这老太太更是意见很大,在他看来,很多矛盾都是她的不作为导致的。
说到底杜父杜母去世的时候,杜若枫还是个孩子,杜少霆也太过年轻,白发人送黑发人固然悲伤,但也不应该置未成年的孩子于不顾。
当时不管不问,任由她交给一个不过大三岁的非亲缘关系兄长那里照顾。
等越界了又非要横插一手。
这不合时宜的关爱,实在多余。
但想到老太太都八十了,又觉得自己这怨愤也没道理。
“我出去透口气。”他找借口去跟老婆打电话了,顺便拍了拍杜少霆的肩膀,“你别盯着你老婆了,你什么事都不干,只在这儿当望妻石,很变态的知道吗。”
再这么情深义重地盯着杜若枫看,杜家人更觉得把他套牢了。
杜少霆挑眉,没理会他,兀自看着杜若枫招呼宾客。
衣香鬓影,披上一身华丽的皮,每个人都人模人样的。
杜若枫却一反常态,平时出门被他打扮成糖果盒子缤纷多彩的也不嫌弃花哨,这会儿素净得很。
一早挑礼服的时候就给他看过,他还以为他只是想端庄点,这会儿看,连首饰都选的寡淡且敷衍,不像她的风格。
“杜家这两兄妹怕是要拆伙了。”
“小道消息,杜妹转移了不少财产去国外,以前什么都不管,这几个月跟董事会的人也走很近,估计是要夺权了。”
“她哥又不是吃素的,能放着她胡来?”
“本来就不是杜家人,靠着不揽权才能爬上去,再有能力,真折腾起来也伤筋动骨。”
……
有人小声交谈。
杜若枫很少出来应酬交际,很多人好奇,时不时窥探她一眼。
圈子里她名头很盛,因为有个太有名的哥哥和太有名的闺蜜。但她社交圈子很窄,八卦传不出来,很难接触,所以就更好奇。
杜若枫有点心不在焉,身旁有人靠近,碰一下她酒杯,笑说:“小公主最近这么勤快,怎么,觉醒资本家血脉了?”
她不管事久了,稍微努力点都像是要篡位。
但时间长也都忘了,杜氏本来就是她的。
说话的人叫祝开心,从17岁开始就常年在国外,每次回国都备受阻拦,家族内斗的牺牲品,说是在国外读书工作,其实是被放逐了。
“你们家的人其实变相也被你老公保护着,没见识过真实的争权夺利,才会天真地觉得和杜少霆能斗得有来有回。”
其实不过是仗着他束手束脚名不正言不顺罢了。
杜若枫当然也清楚,歪头有些疲惫笑了下:“以前总害怕他被杜家人怠慢,所以但凡这种局面,我都挡在前面。我还以为自己做得很好。我心虚,觊觎自己哥哥,不想让他被议论。没想到变相给了杜家人底气,以为我在意那点血缘。”
祝开心拍了拍她肩膀,以示安慰。
她还是太给杜家人脸了,让他们以及和他们沾边的人误以为,杜家人在她这里比他有分量。
让他们觉得她在意那点可怜的脸面,以为可以随意拿捏她,来要挟杜少霆。
蒋唯一的事她刚开始只觉得好笑,笑完就意识到,当真是是她蠢得没边往自己身边凑,还是谁真的凑过,在她这里或者说杜少霆那里得过便宜?
趋利避害是本能,外面都把杜少霆当凶煞,避之不及,怎么偏偏姓蒋的把他当冤大头。
意识到这个的时候,她就只剩下没来由的愤怒。
奶奶的八十大寿是她一手操办的,名单也是她拟定的,除了亲戚朋友,还有各界名流,以及媒体。
以往家里的事她很不愿意牵扯杜少霆和自己的朋友,但今天她都请了。
梁思悯携季旸来的,路宁把她老公周承琛也叫来了。
衍城几大集团的掌舵人,来了一多半,都说老太太好大的面。
杜家没人有这个面子,这些面子都是杜少霆一点点挣出来的。
来的人一个比一个名头响亮,宴举办得仿佛商业交流会,各自都铆足了劲想拓宽点人脉,热闹非凡。
跟祝开心聊完,杜若枫突然懒得应付,扭头去寻杜少霆。
她很少和他一起出席这种宴会,心虚,总觉得别人的目光带着审视。她这婚姻开始得并不很坦荡,注定她没办法坦然说一句佳偶天成。
杜少霆时时刻刻关注着她,她一扭头他就知道她在找自己,于是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上抬了一下:这里呢。
杜若枫拎着裙摆便走了过来,靠在他身侧,有些疲惫地看着他:“我好累。”
杜少霆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为什么要为难自己。”
她本来不必亲力亲为。
她最近都很奇怪,从小到大她都是很好懂的人,但最近常常让人觉得琢磨不透。
他莫名有一种孩子长大了,要脱离自己羽翼庇护的感觉,没有欣慰,只有担忧她被风雨侵扰的不安。
她突然往前一步,把脑袋抵在他胸口,也不管周围人怎么看,闷声说:“让我靠一下。”
充完电,她才幽幽开口:“大概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杜少霆气笑,声音却温柔:“我怎么上梁不正了?”
杜若枫也笑,理直气壮:“不知道,但总感觉是你的问题。”
“好吧,是我的错。”他认下。
“知道错就好,那今天你听我的,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许忘记我是老大我说了算。”
杜少霆若有所思片刻,还是点了头:“好。”
杜若枫拍拍他的背以示满意,提着裙摆又走了,薄薄的背,腰肢纤细柔软,腿很长,所以走路很快,但步伐却轻盈,漂亮得像个精灵。
他的眼神爱意太浓,梁思谌一回来就被恶心到了。
“收敛一点吧。就你这样子,当初还明里暗里拒绝那么多回。我怀疑人家真转头走了,你八成最后还是要抢回来。”
他这看不得她吃一点苦的样子,嫁任何一个男人他都会觉得她在受难。
难得,杜少霆终于不再否认,“嗯”了声。
过了会儿,杜若枫站在旋转楼梯前,突然敲了酒杯,宴会厅所有的目光朝她汇聚,她站在两阶台阶上,轻浅笑着:“感谢的大家来参加我奶奶蒋成英女士的寿宴,今天来了很多媒体,借此机会也向大家澄清两件事。
“一是,关于广为流传的,杜少霆是领养来给我换命的谣言。这件事我在采访里提过,但事实总是平平无奇,没人在意。我奶奶一生信佛,我小时候体弱,她眼看父母心焦,才会寄托玄学。大师说需要一个八字相合的来给我压命格,并算出了大概的方位。
“那时候我父母本来就醉心慈善事业,正要去南边的孤儿院考察,所以出于孝心,不忍心否定长辈的信仰,就顺水推舟认下了,好安长辈的心。
“他们前往了当地的孤儿院,意外见到了八岁的杜少霆,带他回来是因为他当时不符合被收养的条件,但又确实情况紧急点,让他们没办法坐视不理,跟命格学说没有什么关系,因为他甚至都没有确切的出生日期。
“后来办理的身份证,出生日期都是填的和我同一天,加上他入学晚,所以从小到大很多人误认为我俩是双胞胎。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彼此照顾,相互依靠,到后来相互爱慕,是彼此很重要的家人,仅此而已。
“私事没有讨论的必要,但传言被有心人越传越畸形,因为我和我先生的关系导致我的两个孩子也被恶意揣测,这对小孩的成长非常不利,所以我觉得我有必要肃清谣言,并保留一切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各位媒体的朋友,如果要报道,也请……慎言。”最后两个字说的缓慢,她扫视四周,目含几分警告。
“第二件事是,我将全面接管杜氏集团。”
“好了,我讲完了,祝大家今晚玩的开心。”
这两件事放在一起说,效果堪比平地惊雷。一时分不清哪个更让人震惊。
场内寂静十几秒,然后迅速喧哗了起来,各自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不敢大声议论,但难掩震惊。
杜少霆是杜氏的顶梁柱毫无疑问,就算他多次表示公司是杜若枫的,他只是个打工的,也没人觉得杜若枫会把公司拿回去。
不信她有这个能力,更不信他会把公司让出去。
不少人偷偷去看角落里的杜少霆,他那冷淡的神色比平时似乎要更冷三分。
俩人终于走到了貌合神离互相算计的地步?
大家纷纷猜测。
梁思谌幸灾乐祸,胳膊撞了他一下:“你家幼帝终于翅膀硬了知道要夺权了?但我怎么看你表情,你根本不知道这回事。你就没想过她哪天看你不顺眼,真要砍你大动脉,你怕不怕?”
确实不知道,甚至有点意外。
杜若枫带点理想主义的天真,对集团的事没多大兴趣,在天娱干这么几年,她能力是有的,但实在谈不勤勉,更没有多大的野心,一看报表就困,一听分析就头疼,经常推给他做。
她要是有那个野心,他早让位了。
至于害怕?
“当你相信自己本来就一无所有的时候,你就什么也不会怕。我爱她,所以给我的甜是好的,苦也是好的。可惜她太心软,我陪她这么多年,教会她很多东西,唯独没教会她狠心。”
这话说着矫情,但他知道梁思谌能懂,他也是把妹妹捧手心过的人,知道那种感觉。
知道这社会险恶,想让她学会还击,可你甚至不会让她置身险境。遇到事只顾得上反思自己的无能,哪里想得起来去教育她。
梁思谌笑了下:“死恋爱脑。”
杜少霆瞥他一眼,也不知道谁当年差点被爹妈打死也不松口,挨了几巴掌都要站人身前说:“妈,你拦不住我。如果哪天我不爱她了我就去死,如果我背叛她让我即刻暴毙,没有这个决心,我不可能招惹她。”
他没来得及讽刺,有人朝着他走过来。
一个女人,有点面生,在他面前站定:“少霆哥,怎么一个人在这边,跟小枫姐吵架了吗?我刚听到她说话吓一跳,这么大一个集团,管理起来很不容易吧,她被你惯的天不怕地不怕的,还跟个小孩儿似的。”
远方亲戚,早出五服了,也不姓杜,看他眼神像在看唐僧肉。
梁思谌挑眉,心道杜少霆这么多年放任杜家这群人不管,跟养蛊没什么区别。
“你这话说的,我不是人?”梁思谌打断她,身上锋芒很盛,长相又很有攻击性,笑起来看起来没什么架子,但稍微冷下脸的时候又震慑力十足。
小姑娘被他吓得一激灵,话都说不利索了:“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梁少好。”
“你哪家的?怎么没见过你。”梁思谌突然问。
女孩儿有点受宠若惊,忙自报家门:“我外公和杜爷爷是亲兄弟,我姓陈,单名一个雪,我妈在卫生局工作,我爸开珠宝公司的,城西那边的玉石加工厂也是我家的。”
梁思谌散漫点了下头,也不知道是知道还是不知道,半晌才笑了下:“那你知不知道,你爸的玉石加工厂都快倒闭了,怎么又开上珠宝公司的?”
扒着杜少霆吸了太多血,都快习以为常,真觉得是自己能干了。
陈雪迷茫地眨了眨眼。
梁思谌用一种看小孩的眼神看她,戳破她那点小心思:“好好学习吧,别想点有的没的。撬你小枫姐的墙角,你还差远了。她像你这么大……不插手家里的产业,也知道运行情况,理得清利益关系,知道什么人能得罪,什么人不能撕破脸。她不做声是因为有人替她操办,你真当她软柿子?”
“我没……我不是。梁少你说笑了。”陈雪听到撬墙角就已经方寸大乱,见解释不清,扭头就跑了。
一晚上来搭讪得比以往多得多,一些是想来探口风,一些是恨不得他马上和杜若枫掰了好把他招揽到自己阵营,还有一些则是纯粹想跟他有点感情或者肉-体关系,好享受一下被偏爱的特权。
这么多年,杜若枫得到最多的评价就是:命好。
她这好命的根源当然来自于杜少霆。
杜若枫和蒋澜迎面撞上的时候,蒋澜刚在杜少霆那里吃了瘪,正窝火。
理智告诉她最好不要惹杜若枫,但看她那张人畜无害又养尊处优的脸,实在不明白她一个除了命好一无是处的到底为什么能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把一切都当儿戏,她没忍住指责道:“小枫,你任性也要有个限度,杜总已经够累了,集团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你非要你爸妈还有他多年的心血毁了才满意?”
蒋唯一的堂姐,在集团总部担任人事部经理。
杜若枫挑起半边眉:“如果不是我叫你一声表姐,你连站在这里跟我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一句话直接踩碎她的自尊,她说话也不再客气。
“你不觉得你对杜总太薄情了吗?他怎么对你的,你又怎么对他的。”蒋澜直视她的眼睛,“你这种被惯坏的大小姐,真的觉得世界是围着你转的吗?这世界很残酷的,不是你的游乐场。”
杜若枫笑了下,突然看向她身后,招手:“过来,你告诉她。”
杜少霆就是来找她的,闻言缓步走近,看了一眼蒋澜,把杜若枫护在怀里,略皱着眉说:“你明天不用去公司了。”
蒋澜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就这么任由她胡闹?”
杜若枫直接替他回答了,“对,杜家我说了算,天王老子来了也管不到我头上。”
这话不轻不重,周围聚了些人,恰好都能听到,气氛霎时有些微妙。
太狂了。
但杜少霆却突然笑了下。
可爱。
寿宴结束,宾客尽散,杜少霆推着坐在轮椅上的老太太离场,这个从始至终不怎么能接受他的老人,今晚意外的慈祥柔和,好几次叫他去身边,跟周围人介绍时也不再避讳:“这是我孙女婿,从小养在身边的,自然知根知底的好孩子,两个孩子情深意笃,再好不过的事。”
周围人看这架势,纷纷恭维天作之合。
不管真心还是假意,听着确实舒心。
杜少霆送老太太上车,她突然握住他手,浑浊的眼球盯着他:“奶奶这个年纪,已经没有什么想不开的了,若若那孩子看着柔弱,其实很执拗,她心疼你。你也要心疼她,你们好好过,别辜负她,好吗?”
“我会的。”
老太太释然地笑了笑,松了手,身子靠在椅背,喃喃道:“你一向是最心疼她的,谁都知道。”
回身的时候,杜若枫正站在门廊的灯下,橙红的灯光给她镀了层温暖的色彩,她脸上没笑,维持着今晚贯彻始终的高傲和冷酷,略显得颐指气使地说:“我头好晕,你背我。”
杜少霆走过去,把外套披在她身上,然后蹲下身,顺从地背起她。
杜若枫圈住他脖子,感到温暖和安心,瞬间破功:“你怎么都不会生气的,他们都说我要谋朝篡位呢。”
杜少霆笑了笑:“本来就是你的,不能因为我保管得久,就成我的了。况且……毕竟杜家你说了算,天王老子来了也管不到你头上,我听大小姐的。”
杜若枫实在绷不住,笑得不能自己:“你好烦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Chapter 47 想你了,宝
又到一年春节, 衍城连日的大雪纷飞。
电影《越过玫瑰园》即将提档上映的时候,同档期有个热映的都市爱情片,禁忌恋, 千金和养子,泼天的狗血塞满136分钟的剧情里。
剧情跟杜若枫和杜少霆其实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但设定和细节每一处都引人联想。
豪门夫妇生下独生女后, 因为一次意外, 发现没有生育功能了。
婆婆每日找来稀奇古怪的偏方, 希望儿媳能再为家里生下男性继承人,几年后依旧无果, 这时一位高人给出破解之法, 要她领养一个孩子来招子。
于是养子便被带了回来, 早熟的男孩因为凄惨的童年,早早就看懂成人世界的残酷规则, 所以很小就懂得为自己筹谋后路,他每日像个仆人一样照料自己的妹妹,讨好自己的养父母, 拼命学习。
私底下却记恨每一个人。
他每天都在想着怎么成为真正的掌权人,然而运气爆表的他还没等到夺权,父母就因为空难去世了。
此时妹妹还小,即便继承了全部的股份和遗产,也不足为惧。
他借妹妹的名义进入集团, 掌握核心权力,用很短的时间将家族产业据为已有。
而妹妹并非愚蠢无知, 她十分依赖他,但也隐瞒了一个所有人都不知道的秘密,那个养子是父亲在外的私生子, 只不过是换个由头带回家罢了。
这件事只有父亲和奶奶知道,父亲对不起他和他的母亲,知道他小时候过得多惨,所以一直不敢告诉他真相,想等他成长到足够理性知道钱权的重要性再告诉他,可惜早早去世了。
而奶奶是出于傲慢,她觉得自己的亲孙子已经完全掌握了公司,最终结果是她想要的就够了,没必要告诉他真相,徒增波折。
但更大的波折还是发生了,妹妹提出要和哥哥结婚的时候,奶奶大惊失色,坚决不同意。
但妹妹坚持要结婚,她要用婚姻把他绑在身边,为自己所用,而且这是唯一一个既能让他留在公司干活儿,又一辈子不能认祖归宗的办法。
因为一旦曝光,就是一件丑闻。
私生子上位虽然屡见不鲜,“亲”兄妹误打误撞结婚实在是不够体面。
虽然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但很有效。
他们结婚了,哥哥在新婚夜知道了他是私生子这件事,但他们还是发生了关系。
他强迫她的,因为他也知道一个秘密,父母结婚的时候,母亲已经怀孕,但孩子其实不是父亲的,天性多疑的他早早就做过亲子鉴定。
所以他们两个严格意义上根本没有任何关系。
妹妹以为这是哥哥的报复,恨自己低估了他的无耻,越是这样她越是不能轻易放过他,不然难消自己受的耻辱。
婚后他们使尽招数地互相折磨对方,甚至生了一个孩子。
最终以哥哥差点横死街头为故事画上终点,她终于打算放过他了,提出了离婚,利益牵扯太深,涉及金额巨大,各自动用了最顶级的律师团,离婚官司打了足足半年,才终于拆分干净。
最后一幕是个转场,病床上的妹妹醒过来,离婚不过是一场梦,哥哥其实已经横死在了街头,且是她亲自设计的,她本意只想给他点教训,误打误撞害死了他。
她无法忍受这种畸形的关系,又不希望离婚造成集团动荡。
但因为失了分寸,她即将面临牢狱之灾,所以病床上的她忍不住想,如果选择离婚就好了。
而哥哥死的时候,她终于知道他们其实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他不告诉她,只是恨她的算计,因为他是真的想要和她结婚,这是既能留住她,又能掌控集团的最好的办法。
两个卑鄙的只爱自己的人,那一点点多余的爱也终究是酿成了苦汁,互相食了各自的恶果。
上映前两天其实表现平平,第三天排片率就大幅下降。
突然铺天盖地的八卦新闻,说电影有原型。
原型代号是一个emoji和一个字母,枫叶和T。
就差把名字打出来了。
可能剧内剧外同时食用弥补了电影太过狗血悬浮的缺点,票房突然大涨。
舆论发酵好几天,营销号全在扒杜家那点事,恨不得把杜家的狗都挖出来分析一下。
彼时杜若枫正窝在路宁的店里吃火锅,今天热闹,偌大一张桌子,挤满了人,铜锅腾腾的热气氤氲四散,她的脸被辣的红红的,眼睛被水洗得透亮。
公关部总监Mia寸步不离跟着她,如愿蹭了顿火锅,但一个劲儿直叹气:“你们老杜家那清汤寡水的发家史,也难为编故事的人脑补出这么一场复杂曲折的戏了。”
路宁接一句:“可不是,直系上下数三代,连个二婚都没有,私生子找不到半个,好不容易领养个孩子,户口都没入自己家,怎么这么能编。”
Mia最不解的是,至今不让她出手,被造谣贴脸,显得她很像吃干饭的。
杜若枫新招的娃娃脸特助,顶着一张呆萌无害的脸在美食的诱惑下保持无动于衷,顺便捧着手机给她读一读热评。
【枫叶和T八成就是亲兄妹吧,我跟我哥都没长这么像。可惜没找到特别清晰的正脸照,不然叠一下图更直观,跟复制粘贴似的。】
杜若枫涮了一片毛肚,闻言不是很服气:“凭什么别人就是夫妻相,我俩就非得有情人终成兄妹。”
梁思悯上下打量她一眼:“主要夫妻相不稀奇,你现在去买个通稿说你哥是用你基因复制的克隆人,那些营销号肯定力挺你。”
杜若枫白她一眼。
网上说来说去无非还是那么些东西。
有猜俩人亲兄妹□□的,有阴谋论俩人父母死的蹊跷的,有说他妹控人设其实是为了掌控公司掌控她的。
唯独没人相信,俩人就是寻常谈个恋爱结婚生孩子。
一部离奇曲折的假兄妹爱情故事电影被网友添油加醋煽风点火地和现实一对照,群众爱八卦的心瞬间被点燃,怎么看怎么觉得和这对儿豪门兄妹一模一样。
尤其今年杜少霆确实出过一次车祸,但当时其实是一只小狗受惊飞奔过马路,司机躲它的时候撞上了护栏和路边停靠的车。
没人受伤,连车都是轻伤,只是当时司机要留着谈赔偿,临时叫了司机过去,杜少霆等车过来,靠在车门抽了根烟,被路人拍了,营销号都在夸他的脸和身材。
那天那条路碰巧还有其他事故,不知道为什么混淆了,很多人把他靠车门的照片和另一个严重事故剪在一起,看起来就像是同一个事故。
跟电影里的结尾莫名很像。
甚至于还有几千字和万字长评做人性分析的。
杜若枫看多了都觉得自己可能是个心机深重的大反派。
柳佳曦姗姗来迟,路宁的店在横四街,进来实在考验车技,他把车停在一千米外,步行过来的,被寒风吹透了,一上二楼推开门,被火锅热气一熏,险些热泪盈眶。
“都什么时候了,火烧眉毛呢,你们倒是悠闲。”她往跟前一坐,自来熟地自己拿了套餐具,夹起一筷子牛肉送进嘴里,烫得舌尖一麻,眼泪差点飙出来,但浑身熨帖起来。
Mia这个公关部总监笑得最甜,十分不吃压力地一扬眉:“天塌下来也得先吃饱饭啊。”
柳佳曦跟在场其他人都不熟,拘谨很多,但坐下来聊了几句,发现杜若枫的朋友都没什么架子,人也好相处,便很轻松地融入了。
只是提起背后推波助澜的人,一双眼还是生动演绎了怒火中烧,仿佛有一万句脏话等着骂。
其实柳佳曦最开始说有个新人整容整成她的样子,杜若枫就隐约有点猜测了。
只是没想到真有人拿职业生涯开玩笑。
那部禁忌恋电影的女主确实是池筱,剧虽然别有用心,但剧本本身没那么差,制作上也很有诚意,关于兄妹部分也拍的很隐晦。
只是因为女主跟杜若枫太像了,才慢慢被人联想到。
还挺会规避风险。
至于蒋唯一把剧本卖给谁了,又转了几手,出品公司到底是共犯还是被当枪使了,杜若枫还真不知道。
不过也不重要,马上这出闹剧就结束了。
“你又在憋什么坏水呢,跟你哥学得越来越腹黑了。话说你哥呢?我记得他被你撵出公司好几个月了,感觉我好久没见他了,被你气死了?”路宁吃得少,抱着店里猫咪玩,顺便给大家夹菜,她给杜若枫捞了两根茼蒿,八卦地看着她。
杜若枫没跟他贫,露出几分怅然:“我刚进董事会的时候,以为会是一番腥风血雨,但没想到可以说是毫无阻碍。以前我老跟他赌气,还自作多情,觉得他身边那些大美女总秘总助是为了气我,其实大部分都是他在亲自带人。或许也……顺便气我吧。”
管理层女性占比三分之二以上,大多都是他一手提拔或者培养出来的,因为他一开始就很明确这家公司就是她的,为了方便将来交给她,大大小小的事他都考虑到了。
一个女性领导人往往面对超出限度的质疑和考验,而他需要尽可能为她扫去这种障碍,而最有效的办法就是让掌握话语权的女性变成多数。
“我好喜欢他。”杜若枫突然呢喃,“隔一段时间就会发现更喜欢了一点。”
感觉恋爱脑发育得越来越完全了。
“所以你金屋藏娇把人圈起来了?”路宁还是好奇,“你不会把人绑家里了吧,玩这么变态。”
原以为杜若枫进集团掌权杜少霆也会是一把手,但没想到杜若枫直接让杜少霆这种工作狂暂停了半年的工作,他已经好几个月没去公司了,大小事他有没有背后把关不知道,至少明面上是确实什么工作都没参与。
杜若枫那点感伤顿时消散,没好气说:“我把他支走,让他带小孩出去玩了。”
正好是寒假,大宝二宝嚷着去冰岛看极光,杜若枫就让他带着去了,前一阵都回国了,又安排了一些采风活动,还没让他们回来。
“他竟然放心留你一个人在家。”
“不放心。”杜若枫挑眉,“所以一天打好几个电话,我都怀疑他把我当傻子养。”
说着,她就掏出手机,随手拍了一张照片,发给杜少霆,报备自己在路宁这儿。
路宁和梁思悯分别坐在她左右手,同时勾头看她聊天框,就看到上一条杜少霆的消息。
【想你了,宝贝。】
俩人同时搓了搓胳膊上不存在的鸡皮疙瘩。
“这句话竟然会从杜少霆嘴里说出来,好惊悚。”
作者有话说:
来了,抱歉,六月应该能日更了。
第48章 Chapter 48 谢谢你找到
杜少霆这会儿在南城一个度假村, 他给女儿读了故事书,陪儿子做完手工,安排好第二天的行程, 把他们交给保姆和保镖,自己一个人出了度假别墅。
外面正在下雨,空气潮湿阴冷。
一辆黑色的奔驰停靠在他面前, 后座下来一个男人, 穿着长风衣, 擎着伞,面带微笑地朝着他走过来:“杜总, 好巧, 在这里碰见你。”
杜少霆打量对方一眼, 嘴巴也跟淬了毒似的:“这么冷僻偏远的地方,那是挺巧的。”
男人脸色微僵, 心态却很好,旋即就露出微笑。
车门另一侧下来一个女人,有些拘谨, 悄无声息地跟在他身后,垂着头不声不响。
穿着长风衣的男人把身后女人往前一拉:“我公司新签的艺人,因为一张脸引发这么大的祸端,这几天吓得茶饭不思的,人都瘦了一大圈, 本来想给小枫总赔罪去的,上不得台面不是, 吓得人都恍惚了,我也不敢贸然带她上门,免得她丢人现眼。我带她来上香, 听说这边的庙很灵,你说这小地方,竟然碰上杜总,实在是缘分。”
说话的是池筱的经纪人,没什么名气,大学毕业四五年,带过最大的腕儿也不过是个三线过气女明星。
池筱交到他手上一年,他什么好资源都没给她撕下来,好不容易火了一部电影,还惹到了杜家这两位。
男人捏着池筱的胳膊分外用力,她吃痛,仰起头,水汪汪的眼睛可怜地看着杜少霆。
“杜总。”她颤颤巍巍,半晌才憋出一句,“您好。”
那张脸的确和杜若枫很像,尤其在这样的光线下。
杜若枫的消息恰巧发过来,是她拍照过来,这会儿在路宁的店里,一群人围在一起吃火锅。
屏幕内外看不出明显的差别。
他抬眸盯着那人看了几秒,低头回消息:
【不要喝酒。】
杜若枫故意道:【喝了又怎样,你还能闪现回来揍我。】
其实是想他了,想立刻就见到他,但她这人面对面的时候异常直白,隔着屏幕反而总是委婉曲折。
杜少霆看穿,回她:【哦,我带孩子出来玩,又不是死外边了。给你记着,回去一起揍。】
杜若枫继续没营养地接话:【回来你就忘了。】
【我记性好。】
【你舍不得。】
【那就床上揍。】
【你不要脸。】
【要你就够了。】
杜若枫丢给他一套喵喵组合拳的表情包,终于结束这场没有营养的对话。
他也终于抬了头,看了池筱一眼:“做这行,心要定。不然迟早害了自己。”
他抬腕看了下表:“有事跟我的助理约,我现在有私事。”
他要去看电影,林森陪他一起,两个大男人出来看电影实在有够诡异,不过林森觉得今晚杜总不来,恐怕都睡不着觉。
小枫总一直在筹备一个电影,杜总是知道的,但也没放在心上。
一个低成本的片子,总投资不到三千万,粗剪出来的时候杜总还看过一点,是个奇幻故事,像童话,他对电影不感冒,对这种幻想类的题材更是没多大兴趣。
原本定的不是春节档,要在年后,临时提档的。
今天天娱那边才透露,说小枫总为了杜总拍的片。
临时提档也是因为故意要跟那部兄妹恋电影做对冲。
杜总当然要去看。
林森也好奇,所以也不管跟老板一起看电影有多奇怪了。
买了上映第一场。
度假别墅离最近的商业区十几公里,电影院只有几间很小的厅。
他取了票进去的时候,电影已经在播放片头,里面只有零星几个人。
电影里是盛夏,玫瑰开得热烈,一场暴雨打得落红满地。
庄园有一片古老的玫瑰花园,一望无际的花园里种满了重瓣的奥斯汀。远远望去像一片金黄的海。
这里一直以来是一片禁地。
只有花匠和打扫的佣人会定期进去。
女主人七岁的小女儿偷偷溜进去了,她去花园剪枝做社团的手工作业,被枝叶掩映的深处,一只结网的蜘蛛吸引了。
她蜷缩在那里,安静地凝视,直到夜幕彻底降临,再抬头,她看到大片发光的蘑菇和漫天飞舞的萤火虫。
她不在花园了,她害怕地奔跑,大声叫着:哥哥、妈妈、爸爸,没有人回应她。
很难定义这是个什么故事,像童话。
天娱自己出品的,宣发预算很低,项目小得不值得注意,排片率低,首映上座率也不高,唯一一点特别的大概就是这是杜若枫这个新晋董事长还在天娱当CEO的时候亲自过手的。
这也是杜少霆第一次看。
玫瑰园是个禁区,母亲说,任何人未经允许不得踏入这片花园。
作为养子的哥哥十分明白母亲口中的“不得踏入”绝对不是一句玩笑。
他从来不逾矩,在这个家里,守规矩就会过得很舒服。
母亲并不十分亲近他,但对他还算不错。
前提是他不犯错,不要试图挑战任何人的权威,不要给别人添麻烦。
可妹妹不见了。
他其实亲眼看到妹妹进了玫瑰园。但园丁爷爷亲自进去看了一遍,里面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小主人不见了,家里的佣人都提灯出来找。
雨越下越大。
先生和太太都没有回来,这个家没有主心骨。
有人报警了,但警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到。
即便到了也不一定能很快找到。
哥哥抿着唇,倔强地看着花园的方向,金黄的海淹没在墨绿的叶子里,浓稠的夜色似乎藏着无数的杀机和看不见的能吞噬掉一切的恶魔。
滂沱大雨砸在伞面,急促的仿佛阵前的鼓点,密集、悲壮,他的呼吸越来越乱,心跳像是失序了,砰砰砰,形成另一种鼓点,催促他必须尽快作出决定。
他也不过才十岁,妹妹的丢失不会是他的责任,做一个乖巧听话的孩子,养父母才会喜欢他。
他都知道,但他害怕妹妹消失不见了。
那种恐惧盖过了会再次没有家的恐惧,于是他推开栅栏门,径直冲了进去,花园比人高的藤蔓遮天蔽日,人走在里面像是陷进了无边际的海洋。
他叫她的名字:“小宝。”
没有人回应他。
他拨开每一片浓密的叶子察看,生怕她晕倒在哪个他没注意到的地方,尖锐的刺把他两只手都划得鲜血淋漓,他仿佛忘却了疼痛,唇瓣苍白,眼神惶恐。
他不能失去她。
他第一次踏进这个家的时候,脏兮兮的他踩在昂贵的地毯上,他拘谨地后退半步,觉得自己和这里格格不入的时候,年幼的她悄悄握住他的手,仰着头从下往上看他,露出干净明媚的笑容:“以后你就是我的哥哥了。”
终于,他也注意到了那只蜘蛛,它已经结好了网,潮湿的水汽在网面凝成细小的露珠,哥哥看到了地面上妹妹掉下的红丝带。
他颤抖着叫她:“小宝。”
他在昏倒之际,听到妹妹在叫他:“哥哥、哥哥。”
妹妹一路奔跑,越过那片发光的蘑菇地,看到自己家的花园,花园变得巨大无比,仿佛和天相接了。
她又看到那只蜘蛛,蜘蛛变成水牛那么大,她终于意识到,是自己变小了。
她听到哥哥在叫她,她拼命回答,可太小了,发出的声音也微弱。
哥哥捡到了她的红丝带,声音喑哑又恐惧,他叫她小宝的时候,浑身都在颤抖。
然后他也变小了,她终于能触摸到他,发现他发烧了。
她害怕极了,坐在地上崩溃大哭,后悔自己偷偷溜进花园了。
她把他背起来,地面小小的水坑对她来说都是巨大的湖泊,她要走很远很远的路才能走出这片花园,要跋山涉水才能回到他们居住的房子,可回去了她也不确定能不能找到人帮助她,她太小了,别人看不到她,也没法帮助她给哥哥降温。
但她还是背着他出发了。
哥哥瘦瘦的,爸爸妈妈带他回来的时候,他就瘦瘦小小的,明明比她大三岁,却仿佛同龄人,发育不良让他显得格外孱弱,背起来都很轻,可她还是很累,花园好像没有尽头。
但她不想放弃,她在力竭前,把他背到了一块儿巨石前靠着,她去“湖”边浸透自己的衣服,给他降温。
哥哥还是很烫,但终于醒了,握住她的手:“小宝,是不是吓到了?”
小宝嚎啕大哭:“对不起,我不该乱跑的,我再也不乱跑了。”
可是好像也没有机会乱跑了。
“我们是不是要死了。”她问。
哥哥把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告诉她:“别害怕,哥哥陪着你。”
她困极了,就那样靠在哥哥身上睡着了,再醒过来是哥哥在背她。
“哥哥我们去哪儿?”
“哥哥带你回家。”
“很远,回不去了。”
“没关系,小宝别害怕。”
他们被暴雨冲走过,被狂风卷上天空,遇到巨型的蚂蚁,被巨猫凝视、抽打、追逐……
那条回家的路那么短暂,又仿佛一生也无法抵达。
也走散过,她蜷缩在叶子里,想自己大概要死在这儿了。
哥哥再次找到她,把她从昆虫的口中解救下来。
他依旧说:“哥哥带你回家。”
太遥远了,可能真的回不去了,有些事情好像本来就是不可攀越的高峰,是永远到达不了的彼岸。
小宝看着固执的满身伤痕的哥哥,突然心疼地握住他的手,像是第一次见到脏兮兮破碎又胆怯的他一样,她很轻地说:“休息一下吧哥哥,我们不走了。”
她拽着他在叶子上坐下来,看远处“湖泊”荡漾的涟漪,她说:“回不去也没关系,哥哥陪着我,我就不害怕了。谢谢你找到我,这比任何事都重要。”
作者有话说:
来啦,六一快乐
第49章 Chapter 49 完了,是个
最后一幕, 俩人回到了现实世界,坐在那张蜘蛛网下,头顶的浓密的叶子遮住漫天的雨, 噼啪声打在叶片上,夜色浓稠,路灯照不进花园深处, 世界安静得仿佛只剩下两个人。
妹妹趴在哥哥的膝盖, 睡得不是很安稳, 哥哥用手挡着妹妹的脑袋,不让雨水滴落在她脸上。
电影就到这里, 戛然而止。
影院里零星几个人无一例外都露出愕然的表情, 评价一声:什么玩意儿。
林森一声不吭, 偷偷瞥老板,不敢评价。
老板安静地坐在那里, 一直等到片尾播完才起身。
池筱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坐在他右手边隔了几个座位的地方,看到他起身, 才跟着起来,错后半步跟在他身后。
杜少霆的目光掠过去,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有说话,只是走了过去。
结束火锅局, 外面雪积了厚厚一层,都喝了酒, 在等家里司机来接,或者叫代驾。
柳佳曦第一次来,车停的最远, 路宁不放心她,亲自陪她过去等代驾过来。
路宁怀里抱着小猫,那猫咪不怕生,懒洋洋地窝在她衣服里,蓬松的大尾巴悠闲地甩来甩去,显得她整个人也柔软异常。
是个很温柔的女生。
柳佳曦忍不住摸了摸小猫,连带着笑容都有点不值钱:“我经常听小枫提起你,还以为你会是那种很飒的御姐型。”
因为她老公经常在财经频道出现,是那种很古板很爹系的类型,比他们杜总要年长许多,同样是冷酷不苟言笑,因为长相和年龄更是添了几分威严。
杜若枫说他老婆是开改装车店的,俩人联姻开始的婚姻,所以柳佳曦很难想象得到会是个温柔天使型。
路宁歪头笑:“刻板印象了不是。”
柳佳曦也咧了下嘴:“我直觉一向不太准,上学那会儿都说小枫性子冷、高傲、疏离,但我就觉得她随和没有架子,还朴素接地气,后来才发现,确实是我有点迟钝。”
谁能想到是个千娇百宠的千金大小姐,身价百亿的真继承人。
路宁微笑:“她其实是慢热,防备心重,所以容易让人感觉到冷,恰好你迟钝又真诚,所以你们天生就适合做朋友。”
柳佳曦满意地挑眉,一脸骄傲。
旋即又露出一些怅然,“她和杜总其实挺像的,太相似的人是不适合□□人的。”
柳佳曦刚刚偷偷摸摸看了电影首映后的评价,排片率不高,网上宣传也不够,主演是俩小朋友,因此也没有什么名人效应,连路人影评都少之又少,但还是从那零星的评价里看出来许多骂声,说看不懂、莫名其妙、不知道想表达什么。
从立项开始,内部几次会议都不是很看好这个项目,认为它没什么市场,故事表达又过于抽象隐晦。
但杜若枫力排众议要拍,是她自掏腰包投资的。
老板想玩票,没人敢质疑,但私下里没少吐槽。
柳佳曦原本以为她就是为了完成某种梦想或者私人化的表达,想要留下些什么有自己独特印记的作品,直到刚刚偶然看到一条评论,她突然才恍然大悟。
杜若枫早料到这事没有完,但这件事其实也没有解决的必要,杜氏根基深厚,网友几句八卦和臆测实在也影响不了股价,他们的结婚证是民政局发的,孩子是亲自生的,没有血缘关系,没有强取豪夺,婚礼是公开的,亲朋好友祝福过的,无比正当的夫妻关系。
她不需要给任何人交代,也不在乎任何人的想法。
但她需要给杜少霆一个交代,她从始至终,想要获得理解的,只有那么一个人。
那条评论是说:这俩人看似哥哥一直在保护妹妹,但其实困在创伤里走不出来的一直是哥哥,那座永远也走不出的玫瑰园不是妹妹的困境,是他内心的囚笼,他不能原谅自己踏入禁区,但更本质的原因是他不能原谅自己竟然奢求不该属于自己的东西,所以禁区内任何微小的波动对他来说都是狂风骤雨山塌地陷,他背负太多,恨不得把妹妹所有的坎坷不如意一并担在肩上,并且认为理应如此。骨头都快压断了,都不能激发他求生本能变得自私一点,因为他从始至终都觉得,他这条命属于她,不属于自己。
两个人都太犟了,认准了就不撒手,决定了就不回头。
爱得太灼热,容易烧伤彼此。
路宁笑了笑:“但可惜,喜欢一个人是没办法自我控制的。”
人心没有开关。
柳佳曦释然点头:“也是。”
网友爱八卦,因为狗血猎奇的东西总能吸引人眼球,但真情更可贵,所以人们总会会被更纯挚的东西打动。
不过短短两天,风向就变了。
一部略显抽象的剧,留白够多,可解读的空间也多,本来大概率是要被归为烂片行列的,可因为同样夹杂着现实食用,意外地又弥补了叙事不足的缺陷,风头一度盖过同档期那部电影。
这对儿异父异母的亲兄妹终成眷属的故事,比有情人终成兄妹要来得阳间一点。
网友还扒出来了杜若枫年少时候在论坛发过的帖子,帖子名字叫:《哥哥希望我出国,可我不想去,我该怎么劝说他?》
帖子前面回复频率不高,隔很久才有一条消息,问的也都是很无聊的问题,好奇为什么不想去,为什么是哥哥安排她的出国留学事宜。
她慢慢在回复中补全了信息,说父母去世了,现在哥哥算是监护人,她舍不得离开哥哥,害怕一个人在国外孤独,也怕哥哥一个人在国内孤单,相依为命的两个人,谁也离不开谁。
哥哥不是亲生的,领养的,但因为手续不齐全,且父母有一定私心,一直没给上自家户口,成年后户口更是直接独立出去了。
爸妈是突然离世的,留下一笔不算小的遗产,没有立遗嘱,除了爷爷奶奶外,就只有她一个直系亲属了。
但因为她还没成年,所以亲戚们都很想咬下这块儿肥肉,尤其爷爷奶奶,恨不得替她把遗产分给他们在乎的人,他们疼爱她,但就像疼爱一只宠物,宠物只要等着施舍就够了,没有资格支配巨额的财富。
到最后是这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哥哥一直在护着她,鼓励她,陪伴她,休学回来接管公司,并照顾她。
虽然他除了本来就有的一部分信托基金,什么也分不到。
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她。
她从小被按照继承人的标准培养,但也并不强求她必须优秀,哥哥跟她接受一样的教育,无论从性格还是能力上来说,他更适合管理公司。
说到这里的时候,帖子才逐渐热闹起来,一群人劝说她:你防着点你哥吧,都快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
——不求回报无条件对你好的人除了你爸妈,根本不存在,必然图谋更大,小心杀猪盘,小妹妹。
——好家伙,标准反派预备役啊,你哥作为养子,结果处处被防备,还要收拾烂摊子,心理怎么可能平衡,要我我直接原地黑化。
——送你出国方便他把家产掏空变成自己的,你不信你坚决不同意试试,你哥肯定大发雷霆,估计就藏不住了。
——编的吧,太不合逻辑了。
这种评论多了,她还是一条一条解释和反驳,她说不会,哥哥不是那样的人,说他是个很好的人,是个很好的哥哥,说他很爱家人,也很疼爱自己,说全天下都会伤害她,唯独他不会,永远都不会。
——完了,是个恋哥脑。
——楼主油盐不进,自求多福吧。
——等被骗到裤衩子都不剩的时候,可千万别哭。
——不是,你是不是喜欢你哥啊?
到这一层,她突然就不回复了,剩下的都是调侃:看来真喜欢,并十分惋惜,仿佛亲眼目睹了花季少女误入歧途。
帖子被挖坟得猝不及防。
连杜若枫自己都没想到,Mia把帖子转给她的时候顺便调侃一句:老板,你年轻时候是这么单纯的少女吗?
认真的、冒着傻气的。
杜若枫自己都忘了,回看青春期的自己,难免感到一丝羞耻。
她费劲找回账号和密码,把帖子删除了。
不过截图已经传的到处都是。
杜少霆在飞机上一条一条翻看,忍不住笑,那时候的妹妹,已经变得很安静了,不再叽叽喳喳分享趣事,也不会再给他分享心事了,从小被溺爱长大的孩子,虽然被教养得很有礼貌,但其实很自我,眼里很少会有别人。但被现实狠狠创伤过,痛过,苦过的时候,却没有自怜,反而学会了心疼别人。
但他不觉得欣慰,只会更心疼。
他那时被公司的事折磨得心力憔悴,跟董事会那帮老帮菜周旋是个会血压飙升的活儿,又强忍着不能发作,情绪化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糕,他常常加班到天亮,有时候饭都顾不上吃。
她有次放假在家,去给他送饭,看他吃一口就去接电话,紧接着又见部门主管,因为要去开会所以只能不停敲桌子让喋喋不休胡搅蛮缠的主管说重点,到最后饭也没顾得上吃。
等他忙完了,她还在他办公室,等累了蜷缩在沙发上睡觉,醒来看见他,先掉了颗眼泪,一句话没说,可眼神里都是心疼。
她剥了一颗巧克力塞进他嘴里,眼泪止不住,手也是抖的。
父母离世后,他的世界仿佛一直处在潮湿的没有尽头的雨季里,不是因为自己过得有多痛苦,也不是公司的事务有多棘手,只是因为她那双爱笑的眼睛变得忧郁了,而他无论多努力,都挽回不了,这让他感到无能为力。
他常常觉得亏欠和自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Chapter 50 你好可怜哦
一大早出了个新闻, 杜氏夫妇两人携孩子一家四口甜蜜出行,度假村一起约会看电影,十分恩爱浪漫。
难得是个正向新闻。
可惜的是, 那不是杜若枫,照片里是池筱。
也并没有一家四口,新闻配图好几张, 有杜少霆和俩孩子的合照, 有一张是杜少霆和池筱, 她跟在杜少霆身后其实有一段距离,但因为角度问题, 像是一起走。
身形, 穿着, 发型,以及那张十分相似的脸, 的确很容易认错。
但短时间热度被推这么高,显然是有人故意为之,这两天舆论刚好转, 就有人故意推波助澜刷正向话题,等闹大了,再爆出来新闻里的女生是池筱。
被戏耍的网友大概率会觉得杜少霆出轨,或者嘲讽杜若枫拍电影作秀,其实和老公关系一塌糊涂, 大众再感慨一声豪门果然乱。
Mia和柳佳曦同时给她发消息:确实有人在推,撤不下去, 这也太阴了。
【我真的很好奇对方最终目的是什么。】
总不能爱上了杜若枫或者杜少霆其中一个,做这么大一个局,就为了拆散他们俩?
也不能是蒋唯一死心不改, 就为了坑她点钱,下这么大血本?
杜若枫作为当事人倒是心平气和,她按了内线电话,要江渡立刻去买最近一趟的航班,她要去一趟南城。
这新闻是假的,那就给它坐实成真的。
至于幕后推波助澜的,她大概已经能猜到了。
“还能因为什么,我有股权,杜少霆有能力。我俩坚不可摧,就没人能从中捞到好处。以前我还太嫩,杜少霆要顾忌怎么保全我,他们就算拿捏不住他,也能让他忌惮一点。现在我翅膀硬了,孩子大了,他们觉得我要脸面,就死命逮着他身世和我俩兄妹关系说事。最终目的不过是想要我俩离心。”
感情最经不住考验,所以这局拙劣,但仔细想来其实很恶毒。
但也不能全怪别人,是她不够坦荡,心虚露怯,叫人捉了把柄。
Mia突然好奇问了句:“老板,你怕不怕杜总……真的有别的想法。”
杜若枫没立刻回答,沉思几秒,说:“我信他,胜过信我自己。”
一个很重要的会议推不开,只能提前。
她踏进会议室前,让江渡不必瞒着,把自己要去南城的消息散出去。
然后在飞机起飞前的三个多小时里,好像每一个人每一件事,都在阻挠她登上那架飞机。
二十分钟的会议,开了四十多分钟。
杜氏在连江收购了一个新能源公司,预计在三年内就能撬动四个亿的利润,这一块儿本来是杜少霆亲自负责,今年最大的项目了。
他休长假之后,杜若枫交给了副总陆铮,但主负责人挂的是她堂叔杜启峰的名字。
陆铮原本在天娱,杜若枫去天娱的时候,杜少霆把陆铮调到了总部,负责新媒体搭建这个新板块,现在杜若枫把目前最重要的新能源交给他,却还要给他戴个紧箍咒。
公司私下里都说她是阿斗,把杜少霆比作亚父,说她只会照本宣科跟着他用人,但又不敢放手,受制于家族。
杜若枫每天都淡淡的,按时上下班,开会装深沉,每天除了签字盖章好像没什么事,下班了就去吃饭聚会。
所以她今天开会发火的时候,底下一群人愕然看着她。
连江那边要建科技园,光选址就选了两个月,最终给了abc三个备选,要陆铮拿主意,陆铮选了a,考虑了成本,交通,未来城市规划,认为最合适,杜启峰看b也差不多,故意唱反调,说b更合适。
陆铮说打报告给总部请示,杜启峰为了杀他气焰,故意说他全权负责,这事儿他说了算。
现在动工了,遭到大规模抗议,冲了人家祖坟,当地宗族观念重,族里联合反抗,施工多次搁置。
杜启峰怕担责,一直没敢上报,觉得闹一阵就消停了,结果愈演愈烈,今早上了地方新闻,总部这边彻底瞒不住了。
“引咎辞职吧。”杜若枫撂了文件夹,A4纸散了一桌子,她指骨敲击桌面,“去人事部结算工资,明天不用来了。”
杜启峰急切起身,怒火中烧,突然反应过来,“你给我下套……”
杜若枫冰冷的眼神望过来,那眼神里冷静异常,丝毫没有意外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她只是有些轻蔑看着他:“坐下,或者出去。”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杜启峰长得凶,一贯强势,又是她长辈,发怒的时候有点吓人,她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平常走到哪儿都一群人捧着,都觉得她镇不住场子,但她此刻身上的压迫感,却并不比他少。
僵持片刻,杜启峰败下阵来,无声坐了下来。
杜若枫收回目光,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继续说:“第二个数据就是错的,后面内容全部作废,都不想干了可以一起辞职。”她把文件往前一丢,扫视过去,一群人纷纷低头。
她吐出一句:“重做,明天早上我要看到完整的方案。”
说完起身走了。
江渡停留几分钟,唱了个红脸:“杜董平常对你们仁慈,只是脾气好,但也不代表你们可以随意糊弄她,杜总都不敢这么干。”
杜少霆的凶悍是在明面上,杜若枫的狠厉藏在绵掌下。
杜启峰拦住江渡,想要求情,江渡仿佛早有预料,提前打断了他:“堂叔知道该怎么做,这样对大家都好,董事长前一阵还在关心侄子的留学事宜,您也不会为难她的,是吗?”
杜启峰和原配只有一个女儿,有个私生子一直养在澳洲,去年又送去美国留学,谁也不知道。
这是明晃晃的威胁。
杜启峰权衡片刻,很快就想明白关窍,她开始揽权的时候,高层以及董事会其实都松了一口气,自然是觉得比起杜少霆,她好对付得多,可以喘口气。
尤其自家人。
杜少霆还在记恨当年的算计,这些年把他们压得死死的,每年靠着那点分红虽然也活得不错,但这辈子都不可能发财,守着金山却只能抠点边角料,谁也咽不下这口气。总觉得杜若枫心软,念旧情,平时对他们就不错,掌权后他们也能多捞点好处。
可直到现在杜启峰才明白,这个吃里扒外的畜生,突然进公司,分明是来替杜少霆清理门户的。
整个总部的核心岗位,等自己一走,就没有一个姓杜的了。
杜启峰一边因为她的算计齿冷,一边又不敢信她那张慈眉善目的皮相下是这么狠毒的心肠。
他冲到杜若枫的办公室,不顾秘书的阻拦直接强行推开门,径直冲到办公桌前,双臂撑在桌面,俯身下压:“杜若枫你别忘了谁才是跟你血浓于水的亲人,你把那没人要的野种当心头肉,你对得起你早死的爸妈吗?他们知道你把公司当儿戏,拱手送给外人吗?你这种狼心狗肺的东西迟早把家底儿败光。”
杜若枫坐在厚重的实木办公室前,微微抬头,视线落在对方那张面目狰狞的脸上。
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种劈头盖脸的恶意了。
也不怪她不想长大,哥哥在的时候,再大的风雨,她都没听到过声响。
可也忍不住心脏发疼,他们对她这个亲生的骨肉都这样,对他只会更恶劣,他掌权后,他们也只是畏惧他,从来没有尊重过他。
她的眼神里慢慢浸上些杀意,恨不得让他们都去死。
眼前的嘴脸可真难看,他凭什么在这里狗叫?
急了,像条发疯想咬人的狗。
肉骨头啃多了,忘了谁才是施舍它一口肉的人。
她勾了下唇角,露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一瞬间让杜启峰觉得她在观赏他的愤怒。
耻辱和愤恨让他口不择言,“那野种根本就是不安好心,我今天就是要替你爸妈把你骂清醒了。”
杜启峰拍桌子,手指指向杜若枫脑袋。
“我看,不清醒的是你。”可杜若枫还是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声音很缓,眼神里带着嘲弄,“你再多说一个字,我保证你全家都会过得很惨。当年动我车上刹车片的事,是不是觉得自己做的天衣无缝。你那几年过得战战兢兢,害怕我哥报复的日子,也都忘了吧。你知道他为什么一直没动你吗?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我替你瞒下来的,但跟血缘没有任何关系,因为你们这些畜生小动作太多,我差点就没命了,他当时精神状态很不好,我真的很怕他杀人。你死了不要紧,但我不能让他出事。”
杜启峰眨了眨眼睛,还在嘴硬:“你在胡说些什么。”
但眼神里的心虚藏都藏不住。
杜若枫拨开他指着自己的手:“我不想闹出来很大动静,想明白了就自己滚。还有,别去找杜少霆,你敢去烦他,我就把你私生子捅到你护短的岳父岳母那里,把你情人的地址透露给她那难缠的前夫,然后让你一向体面但把孩子看得比命重的老婆在你和你女儿的前途中间只能选一个。”
杜启峰眼中泛着不可置信,好像第一次认识这个看起来性子绵软的侄女。
杜少霆站在阳台抽第二根烟的时候,女儿推开玻璃门,探出一颗脑袋:“爸爸,你竟然抽烟。”
他揿灭香烟,看着女儿:“别跟你妈妈说。”
“你惹她生气了吗?她都把我们流放了,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家。”
“你怎么不说是你跟你杜懿行不听话惹你妈烦,我从来不惹她生气。”
杜嘉言撇撇嘴:“你好可怜哦。”
杜少霆没什么耐心地吐出一句:“别烦我,自己去玩。”
“那我想让杜懿行陪我去山上玩。”
杜少霆挥挥手:“带上保镖,去吧。”
杜嘉言开开心心地跑走了,他又给林森打了个电话,叫他陪着,看紧点。
但其实杜嘉言不是要去山上,她刚在玩无人机,突然看到在别墅外徘徊的池筱了。
她也看到网上的新闻了,这会儿拉着杜懿行出门的时候,特意走了侧门,正好和池筱撞上。
杜懿行沉默地拽了拽她的衣服:“你要干嘛。”
杜嘉言歪头小声说:“是要看看这位阿姨干嘛,她顶着和妈妈那么像的脸,一直在爸爸面前晃,你不怕她想当我们后妈吗?”
杜懿行诚恳地摇头:“可是爸爸不会同意。”
杜嘉言思考片刻,好像也是,于是抬头看池筱的时候,充满了同情。
池筱微笑地看着她:“小朋友,怎么你们两个自己出来玩,多危险啊。”
杜嘉言甜甜地笑:“不是哦,有叔叔陪着我们。”
池筱看了看两个人身后的保镖,两个黑西装,两个常服,都带着统一的耳麦。
看起来最不起眼的是林森,他个头不高,面相柔和,但池筱了解过杜少霆身边的人,这位跟了他很多年,是保镖兼助理,地位堪比家人,很受信任。
林森始终没说话,好像就是单纯小姐少爷身边的小跟班。
池筱再次试探:“要和姐姐一起吗?我们在湖边拍摄,那边准备了烧烤和零食,还有几只小动物。”
杜嘉言丝毫没有犹豫:“好呀,谢谢姐姐。”
杜懿行拧着眉:“会被拍的。”
杜嘉言高深莫测地笑了笑:“我直觉妈妈要来了,她一定能解决这件事的,如果她解决不了问题,那爸爸就要解决人了。所以我们开心地玩就好了,小孩子不要管那么多。”
杜嘉言拍拍哥哥的脑袋:“你怎么比爸还古板。”
杜懿行只是单纯好奇:“妈妈真的会来吗?”
“不知道,我只是觉得爸爸不高兴,每次爸爸不高兴,妈妈就会突然出现。”杜嘉言摸了摸下巴,“你不觉得吗?”
杜懿行若有所思地点头:“哦。”
作者有话说:
来了,这次姨妈格外疼,犯懒了,不好意思,这几个月状态一直不好,注意力也很容易分散,我有在调整,需要一点点过渡,六月会完结这本,大家也可以稍微囤一下。
明天正常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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