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303文学
首页嫁给绝症拆迁户[年代] 35-40

35-40

    第36章


    闻衡说得轻巧。


    但他现在答应,以后反悔了呢?


    或者像贾达一样,悄悄去跟别的女人生孩子了呢?


    何婉如回眸一笑:“我不信。”


    闻衡恍了一下神,他都还没敢仔细看过他的媳妇。


    有人眼睛好看,有人嘴巴好看,但他媳妇是整张脸都好看,眼神还特别会勾人。


    闻衡但凡要细看,就会忍不住心跳加速,胸膛里敲锣打鼓。


    她不止懂点子,还很懂男人,立刻又说:“别跟我发誓,磊磊亲爸还曾说他一旦负了我就被车撞被雷劈,贾达也跟龚庆红赌咒发过誓的,可他们不都还活得好好的?”


    女人要不恋爱脑,山盟海誓可就不灵了。


    而在何婉如想来,她不信誓言又态度坚决,闻衡就该放弃了,琢磨怎么体面离婚了吧。


    但他却说:“魏永良和贾达吗,快了。”


    顿了顿再说:“那就等他们俩遭了报应,咱们就搬到一处……”


    也知道自己吃相难看,下半截闻衡就没说出来,但他就那个意思,想回大炕一起睡。


    可听他这么说,何婉如只觉得可笑。


    要知道,贾达有钱,而有钱能使鬼推磨。


    魏永良贪污的工程款也全返还了,法律都不判他,他还怎么遭报应?


    总不会,闻衡要亲自开着车去撞他们俩吧?


    他说完,就带着磊磊去买门了。


    而他刚走不久,马健带着五个黄毛回来了。


    只看几个小伙子喜气洋洋的神态就可知,他们今天收获满满。


    袁澈是黄毛们的大哥,但一瓶酒都没卖。


    倒是最不起眼的,年龄最小的赵保保卖了五箱子,还有个徐战卖了两箱。


    王旭卖了一箱,黄明卖了三瓶。


    虽然不算多,但是他们以能力推销出去的。


    也证明一点,何婉如所说的,通过观察老板喜好来拉进关系的销售技巧非常有用!


    那么他们卖十万也就不是梦了。


    而本来今晚何婉如该教大家公关女老板的。


    但她却说:“从明天开始每人去一个县城推销酒,末尾淘汰,买的最差的那个人,抱歉,就请另谋高就吧,一瓶酒不卖,我也养不起呀,对不对?”


    五个黄毛因为卖了货,正乐的手舞足蹈呢,瞬间同时愣住,语气都磕巴了:“啥意思?”


    所以本来他们是手足兄弟,但从明天起,有一个要被退货,丢工作啦?


    几个黄毛愣了片刻,同时看老大袁澈。


    就他卖的最差,最危险。


    何婉如还故意问:“小袁,你今天一瓶酒都没卖,明天呢,有没有信心卖酒?”


    说来也是邪门,袁澈可是大哥,但去搞推销,就是不如一帮小弟。


    那么好的工作,可他因为表现太差,要被赶走啦,以后怎么办啊,没学历没文凭,找不到像样的工作,难道继续去当混混?


    但另外几个混混同时朝他挤眉弄眼。


    很简单嘛,他们帮袁澈匀一点钱不就行了?


    何婉如看在眼里,但并未说什么。


    她只吩咐马健:“你全程盯着,后天扎账。”


    正好后天马健要去西北,选俩最优秀的带着,帮他去卖酒,他爽快说:“好!”


    再招呼黄毛们:“把油加满,继续卖货去。”


    看着一帮黄毛离开,何婉如内心有点惊讶,因为她想激着他们相互竞争,然后把不会玩心眼,也不会搞销售的开除,再补充新人。


    可是几个黄毛而已,他们很团结。


    团结当然是好事,不管任何团队,想成大事就必须团结,但黄毛就好比社会的渣滓。


    她准备用几个月来招人,再挑人,可五个黄毛都很优秀,那算什么,她捡到宝啦?


    闻衡卡着时间也想听课的。


    但等他买了门回来,黄毛们都已经离开了。


    那到底要怎么才能公关女老板?


    闻衡不当推销员,他就是单纯的好奇。


    转眼吃晚饭了,何婉如炒的荞面煎饼,配的糊涂酸拌汤。


    磊磊吃饭快,完了就去院里撒欢了。


    屋里就剩他们俩,闻衡正想问问该如何公关女老板,何婉如却神来一句:“现在抓螵娼,是公安和监察一起执法吧,所以监察队应该有个螵娼名单的,对不对?”


    闻衡愣了一下,以为媳妇是想摸底,看他没有干过脏事。


    他先说:“监察队确实有名单,但非警方,非刑事案不能查。”


    再说:“虽然作为监察队员,那方面比公安还方便,但我之前没有,之后也不会有。”


    何婉如正在喝汤,闻言抬头,舔了舔唇。


    闻衡连忙别开眼,他绝对是疯了,看到媳妇的嘴唇就会有满脑子问题。


    她的唇必然是甜的,软的,可是有多甜,多软?


    何婉如撕纸擦了嘴巴,这才说:“我是想你查查袁澈他们,那几个孩子,看有没有螵过。”


    她还是想开除几个,再添两个新人,找不到别的理由,那就找螵娼,因为推销员经常会手握大额现金,如果有螵的习气,就很可能会卷款潜逃,那样的人可用不得。


    闻衡立刻也说:“他们绝对没有。”


    再解释说:“闻海特别讲迷信,他家的祖宗牌位只能是童子抱,而且还要挑八字的,那几个孩子,是贾达专门挑的。”


    五个小黄毛分别是袁澈,王旭,黄明,马战和赵保保。


    除了袁澈面相比较凶,剩下几个都长得白白净净,模样儿很讨人喜欢的。


    而且他们都很聪明,一点就透。


    何婉如还在想,怎么随便捞几个混混,还都挺优秀。却原来是闻海让贾达严选过的。


    那她也不换人了,就调教他们几个吧。


    闻衡该去洗碗了,但突然又问:“磊磊亲爸,魏永良,你想他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何婉如反问:“我要他死呢,他就能死?”


    她恨魏永良,恨不能他死。


    但闻衡想了想,却说:“毕竟娃的亲爹,而且真要碰上凶杀案,我不能坐视不理的。”


    何婉如更好奇了:“有人要杀他吗,谁?”


    魏永良就一基层小公务员而已。


    谁要杀他啊,为什么杀他?


    闻衡说:“贾达。”


    何婉如愣了半晌,没反应过来:“为什么?”


    贾达虽然买凶李伟杀过人,可是他自己没有动过手。现在他想杀魏永良吗,为什么?


    难道是因为李雪旧情难忘,又和魏永良好上,刺激到贾达啦?


    但是大煤老板呢?


    贾达就不能雇个人,非得自己上吗?


    说话间电话响了起来,何婉如接了起来。


    一听,她忙说:“奚阿姨,您好?”


    是奚娟,早晨去铝厂召集娘子军们,此刻已经完成任务了。


    她没求何婉如改口,何婉如就还叫阿姨。


    她笑着说:“还有七位老技工,足够用了。”


    再说:“事不宜迟,我们计划今晚准备,明天开始做实验,三天后启动车间。”


    不愧娘子军的速度,铝厂这就能复工了。


    但何婉如却问:“奚阿姨,车间职工们啥情况,他们愿意上班吗?”


    再说:“王总工会不会煽动他们罢工?”


    老技工们迫不及待复工复产,是因为她们拿铝厂当成自己的家,有主人翁的精神。


    但车间的基层职工基本都是男性。


    而王总工就为踩奚娟,也会煽动他们,叫他们不肯回来上班的,奚娟要怎么应对?


    经何婉如提醒,奚娟才发现还有个难题。


    可她甚至有点社恐,不善于跟人,尤其是男性沟通,怎么办?


    她本来兴奋的不得了,可一想到还跟原来一样,车间职工会和她对抗,一下就蔫哒了。


    何婉如却笑着说:“三天后是吧,等我去帮你动员基层职工吧,叫他们愿意展开工作。”


    奚娟犹豫了一下:“你动员,你怎么动员?”


    大男子主义也是一种风气,铝厂那个风气特别严重。奚娟之前就是被那种风气给逼走的,她深恶痛绝,可是她也解决不了。


    何婉如难道有特别的技巧吗,那是什么?


    何婉如说:“到时候再看吧,奚阿姨您也可以学学,以后您就懂得该怎么管理男职工了。”


    奚娟想不到她的手段,但当然答应。


    如何面对,甚至管理男性,她之前从未想过,可是既然当了书记,就必须学习。


    聊完了公事,她又问:“你儿子在做什么?”


    何婉如说:“在玩儿。”


    奚娟喔了一声,再没多说就把电话挂了。


    也是奇怪,她直到现在,心里都对李谨年有种难以扼制的厌恶,可是对磊磊没有。


    她甚至想抱抱那个小男孩,闻闻他的味道,因为那孩子身上的味道,总叫她想起闻衡小时候,但她当然不敢说出来。


    毕竟她不是亲奶奶,那也太唐突了。


    说会何婉如这边,闻衡去洗碗了,磊磊依然在院子里打石头。


    但突然,孩子喊说:“妈妈,你快来看,有人来钓鱼啦,哇,好多人呀。”


    他们家的围墙是用胡墼垒成的,胡墼之间有空隙,可以看到外面。


    按理钓鱼都是一个个的,但今天来了一帮子。也不对,那应该是一帮来游泳的人。


    因为他们一个个衣服一脱,换上游泳装备,一头扎进水里了。


    磊磊跑到厨房找闻衡:“爸爸,你会游泳吗,我也想学。”


    小屁孩们没有一个不爱水的,之前没见人下过渭河还好,今天见了一帮子,磊磊也心痒痒,石头都不玩了,要爸爸教他学游泳。


    可能就像李谨年想的,闻衡只是为讨好媳妇。但对于继子的各种要求,他都无条件满足,还问:“你最爱的动画片叫什么?”


    磊磊经他提醒才想起来:“黑猫警长,已经开始播啦,爸爸,我要去看电视啦。”


    闻衡洗完碗出来,见媳妇站在台阶上望着外面,遂问:“你也想学游泳?”


    虽然他头上的伤还没好,但如果媳妇想学,闻衡现在就愿意下水。


    但何婉如摇头,只说:“来了帮游泳的,好洋气,还戴着脚蹼和泳镜呢。”


    西北男人游泳,大多裤衩子都不穿。


    戴泳镜和脚蹼,确实洋气。


    闻衡洗完了碗再出来,就见一群戴着脚蹼和眼睛的人从河里爬了出来。


    说来挺奇怪的,因为那帮人皮肤格外白,讲话都是港台腔调,他们从哪来,来干嘛的?


    闻衡晚上还要和周跃聊案子,约的时间到了,没时间关注那帮港台腔,就先走了。


    何婉如看了片刻,也去忙自己的了。


    第二天正式上班,闻衡就愈发忙碌了,磊磊也由何婉如带着。


    而她第二天正式到日化厂,给厂长刘芳和她的职工们做培训,教她们如何搞推销,以及,盯着刘芳在电台打广告。


    渭安日化,品质国货。


    从现在开始,人们但凡午夜想听点脸红心跳的节目,就要先听渭安日化的广告。


    再配上拥有推销经验的职工们到二级市场推销,那才是良性的销售方式。


    最多三个月,它就能被盘活。


    转眼又是一天,五个黄毛正在疯狂推销酒。


    奚娟带着一帮娘子军在实验室里,据说已经连着两天没休息,一直在工作了。


    而何婉如不管怎么想,都想不到贾达亲自杀魏永良的理由。


    但就在这天傍晚,在三秦管委会的门口,恰是贾达那辆三菱越野,而且何婉如亲眼所见,撞向了魏永良。


    她带着磊磊,准备去农贸市场买菜的。


    随着砰的一声撞击和尖叫声,她看到周跃。


    他扑向贾达的三菱越野,砸窗户,大吼:“贾老板,你干嘛,你疯了吗!”


    但当驾驶座打开,周跃一愣:“龚主任?”


    贾达也在车上,但开车的是龚庆红。她是为了贾达吧,想直接撞死魏永良,为什么?


    派出所的民警们也全赶了出来。


    磊磊追了过去,何婉如也只好跟过去。


    魏永良躺在管委会门外的几辆自行车中间,正在呻吟:“疼,好疼!”


    看到何婉如,又朝她招手:“婉如,快来扶我一把,婉如,疼啊,我好疼!”


    民警在打电话喊区医院的医生来接。


    龚庆红则大声说:“对不起,我刚刚拿到驾照,我是新手,刚才也是失误了,对不起!”


    贾达慢悠悠下了车,也说:“老龚啊老龚,我都说了不让你开车,你看看,出事了吧。”


    他倒是很从容,对周跃说:“不管撞了谁,该赔钱赔钱,该治病治病,我们绝不抵赖。”


    派出所的老所长闻礼觉得不大对,说:“贾老板,你爱人是故意撞的人吧,她这是犯罪!”


    何婉如虽然讨厌魏永良,但也觉得贾达夫妻故意杀人太可恨,说:“你们就是故意的。”


    龚庆红嗓音尖利:“你们拿我当什么人啦?”


    再说:“我头回开车嘛,难免紧张,再说了,我们会赔钱的,你们着急啥?”


    贾达翻出她的驾驶证,递给闻礼,说:“她真不是故意的,才拿到驾照,意外而已。”


    他也够厉害的。


    明明差点杀了人,只用意外就想搪塞过去?


    但魏永良也是活该,应该是又悄悄招惹李雪了吧,管不住裤裆才惹得祸,不值得同情。


    不过龚庆红今天能杀魏永良,明天岂不要杀别人,法律也不制裁她,她还无法无天了?


    磊磊这几天白天都没见过闻衡,但见他从三秦管委会出来,大喊了一声:“爸爸!”


    何婉如也才发现,闻衡居然也在。


    贾达本来嬉皮笑脸的,但看到闻衡,莫名的打了个寒颤,龚庆红一看,脸也绿了。


    俩人对视一眼,眼神一样慌。


    显然他俩也没想到,闻衡会在这儿。


    闻衡头上的纱布今天终于取掉了,因为手术剃了头,是光头,额顶的美人尖格外明显。


    他也没穿监察的绿色制度,而是已经洗到褪色的,土黄色的越式作战服。


    土到骨子里的衣着衬托着骨骼分明,秀致帅气的面庞,叫他整个人有种怪异的好看。


    但他整个人的气质是凶的。


    当然,他动不动就捶人,本来就很凶。


    他显然知道贾达为什么会唆使龚庆红杀人,甚至知道大概时间,所以才会在现场。


    那么真相到底是什么?


    走到贾达面前,他直接开问:“把李雪送到美国去,贾淼归由龚庆红扶养,所以她不但帮你担各种脏事儿,甚至愿意为了你杀人?”


    再看龚庆红:“龚腾飞听说你们夫妻捞不出他来,就把你们犯罪的证据交给魏永良了?”


    闻礼一听就知有问题,准备掏手铐的。


    但周跃已经把贾达拷上了。


    龚庆红只看贾达:“老公,这可怎么办?”


    贾达对她其实还挺不错的,准备把李雪送出国,再把贾淼交由她来扶养。


    贾淼是贾达的亲骨肉,只要龚庆红养着,就不怕贾达会抛弃她。


    贾达除了龚庆红,也找不到会真心对待他的人,因为他有段时间螵得太多,染了脏病,就李雪都巴不得赶紧离开他。


    别的年轻女孩子爱他的钱,可是不会像龚庆红一样,彻底站他的立场,只为他着想。


    他们杀魏永良,确实是因为龚腾飞。


    他们夫妻也想过捞龚腾飞,但关系不够捞不出来,而据公安局里,贾达关系好的公安透漏,魏永良昨天专门去见过龚腾飞。


    恰好龚腾飞有贾达买凶杀人的直接证据,俩人暗猜龚腾飞怕是把证据给了魏永良。


    他们就想着一不做二不休,弄死魏永良。


    可既然闻衡在这儿,总不会……


    贾达蹙眉,压低了声音:“你他妈玩老子?”


    闻衡却说:“新区公安局,经侦科的吴公安是你在内部的线人,他给你透漏的消息?”


    贾达连忙说:“我可不止吴公安一个关系,市局还有大领导会保我,闻衡,你敢动我,小心被高层领导盯上,永远升不了职。”


    某种意义上来说,闻衡是玩了个钓鱼执法。


    贾达在公安局有个朋友,姓吴,是经侦科的人,但既然被翻出来,他肯定也得完蛋。


    而闻衡其实是让周跃给那吴公安传了个假消息,贾达也是最近倒霉太多,慌神了,就相信了,正好有龚庆红,他就来杀人了。


    现在他已经明白了,知道是闻衡给他做局,又想闻衡害怕,就搬出市局的领导来。


    但要是别人会受他威胁,闻衡还真不会。


    他反而问:“市局哪个领导能帮你,报名号吧,我帮你联络人,让把你捞出去。”


    再看周跃,问:“录音了吗?”


    周跃今天专门提了录音机来的,这会儿举到贾达面前,说:“说吧,我录着呢。”


    贾达可能在市局有关系,但也可能只是虚张声势,可是领导们都是珍爱自己的羽毛的。


    贾达要把领导供出来,他还能活吗?


    五十多万的三菱越野车撞坏了前引擎盖,此刻还怼在道牙子上,机油汽油流了一地。


    贾达于慌张中再看魏永良。


    他已经被医生抬上担架了,也幸好伤的不严重,贾达可算松了一口气。


    只要没死人,他就还有救。


    但就在这时,闻衡大手抓上他的脖子,说:“听说你坐牢,你觉得李伟还会不会帮你背锅顶罪,嗯?”


    魏永良没死是好事,可是李伟如果知道了,肯定会供出杀人的事,贾达不就得完蛋?


    说话间公安局的车已经来了。


    闻衡恰好把贾达搡给来抓人的公安们。


    龚庆红可算知道怕了,嗷嗷的哭了起来,居然还哀求闻衡:“闻衡,我只是一时糊涂,我算你阿姨啊,你帮帮我,帮帮我吧!”


    贾达则在疯狂的想办法,看能不能找到人把自己捞出去,还别说,真有那么个人。


    就是闻海,他老人家已经确定来渭安的日期了,贾达是被他培养的,他也需要贾达。


    所以闻海会捞贾达的吧,但愿他会。


    ……


    因为闻衡不是公安,所以后续的事都将由周跃处理。


    对了,周跃这段时间刻意躲避着何婉如,都没有打招呼就走了。


    闻衡看到何婉如背的是日化厂的帆布袋,里面是各种产品,还挺沉,于是接了过去。


    她穿的那条黑白色调的裙子,腰肢纤细到,闻衡怀疑自己一把就能握住。


    她已经看到了,他也就不说了。


    但魏永良被车撞了,贾达也被抓,他们都遭报应了,现在,她也该原谅他了吧?


    想想即将重新和媳妇睡到一张炕上,闻衡就没来由的紧张。


    算了,叉开话题吧,他问:“袁澈他们……”


    那五个黄毛可厉害的,昨天有一个居然卖了十二箱子渭河大曲,价值九百块。


    对了,袁澈还是一瓶都没卖出去,全靠手下们暗中接济,他是老大,但也好惨的。


    不过先让他惨一段时间吧,只要他耐得住寂寞,何婉如就会再教他个销售小秘诀。


    到那时,他就能搞好销售了。


    何婉如大概讲了讲,又说:“我夜里睡得早,你帮忙听听吧,夜里会有日化厂的广告。”


    也就她能想出来的鬼点子,三更半夜,擦边节目上打广告,但是她居然让他帮忙听?


    闻衡郑重其事说:“好。”


    其实是他于两性也完全不懂,做了个春梦吧,也只rua了一晚上,需要听节目攒经验。


    帮忙听广告,难得的理由。


    而一路走着,何婉如时不时就看一眼磊磊。


    磊磊不明就里,妈妈看一看,他就蹦一蹦,被爸爸妈妈关注着,小家伙好开心。


    但闻衡突然就猜到何婉如的心思了。


    他们真要睡一起,磊磊得去小卧室睡。


    他会不会哭闹,会不会不愿意?


    话说,闻衡突然就顿悟了,何婉如所说的,如何公关女老板了。


    其实就好比只要请男人去螵就会无往不利,女人是,谁对她的孩子好她就喜欢谁。


    所以要公关女老板就一点,对她的孩子好。


    何婉如的最后一个要求也恰是磊磊。


    她不可能当着娃的面跟男人有过分的举动,娃也还没跟她分炕,得慢慢哄着来。


    闻衡对贾达和魏永良风卷残云式的报应叫何婉如有点怕,她甚至怕她再推脱,他会捶她。


    因为刚才她看到了的,塞贾达进警车的时候,闻衡对着贾达的腰子捣了两拳头。


    那两拳外面看不到伤,但贾达的腰子至少要爆一个,那能生生疼死贾达的。


    而闻衡不但喜欢捶人,而且喜欢把人捶疼。


    估计他在炕上也会把她弄得很疼,但只要不离婚,夫妻间,那种事就是必须的。


    何婉如怕闻衡翻脸,看磊磊往前跑了,于是吞吞吐吐,讲了一下要求。


    她需要慢慢的哄磊磊,直到他愿意主动跟她分房间,去小卧室睡。


    那个可急不得,至少也得十天半个月。


    已经走到新房的正大门外了。


    闻衡也知道因为自己太凶,媳妇不大喜欢他,于是尽量表现得温柔点。


    止步,他说:“婉如,你不用管了,磊磊交给我就好,就明天,我让他乖乖住小卧室。”


    何婉如一噎,差点要说你怕不是想屁吃?


    从小没离过妈的孩子,你能哄走他?


    但还别说,闻衡虽然瞧着凶巴巴,但是哄小孩很有一套,第二天晚上,磊磊主动睡小卧室,而且何婉如想再哄他睡大炕都不能了。


    ……


    第37章


    闻衡这房子,据说是他自己设计的。


    但以何婉如专业的眼光看,设计的简直稀巴烂。


    主卧室既是客厅也是起居室,还是房子的正门和走廊。


    人不管是要去厕所,厨房还是小卧室,都要从大卧室穿过,大卧也是正门。


    何婉如得重新买房的,但暂时她还买不了。


    因为她赚的钱全用来给糖酒厂还债了。


    早点还清糖酒厂的债务,她才能用它再生财。


    而如果把磊磊搬去小卧室,还有个麻烦,她的工作台怎么办?


    大卧室有地方,但不够安静,会叫她分心。


    留在小卧室吧,万一磊磊三更半夜起来玩她的颜料呢?


    看闻衡怎么解决吧,反正着急的是他。


    何婉如也很想不通,他干嘛要盖这么个奇奇怪怪的丑房子。


    ……


    五个黄毛的业绩比拼结束,也该看结果了。


    按理该末尾淘汰的,但是为保住老大袁澈,他们均分了销售额,大家卖得一样多,也就没有谁吊尾巴了,那是不是就可以不开除?


    黄毛们很忐忑,因为马健知道他们的底细。


    何婉如要认真要追究,袁澈依然得滚蛋。


    她也非常严肃的看着袁澈,搞得五个黄毛心里毛毛的。


    她看出他们的小心思了,她准备怎么做?


    她从屋里搬出一只箱子,吩咐马健发给大家,然后进厨房,开始洗洋芋擦洋芋。


    黄毛们交换个眼神,馋的暗暗流口水。


    因为何婉如顿顿饭不重样,还都特别好吃。


    今天她做得是洋芋擦擦,而且用的还是羊肉臊子炒。蒸熟的洋芋擦擦就够香了吧,细嫩的蒜苗配上羊肉臊子一炒,简直绝了!


    糖酒厂要值几百万,何婉如是它的大老板。


    但是黄毛们每回来见她,她都是在做饭。


    偏偏她做的饭还特别好吃,只可惜他们不是闻衡和磊磊,没有那个福气,吃不到。


    罢了,先看箱子里是啥吧。


    而马健这趟去西北,本来心里也没底。


    因为歪瓜和裂枣被另一个酒厂挖走,据说也准备去西北卖酒。


    有他俩抢风头,马健只怕竞争不过。


    但打开何婉如给的箱子一看,他心里就说,这把稳了。


    五个黄毛的惊呼和笑声,把闻衡和磊磊俩都从小卧室给吸引了出来。


    是西服,何婉如给几个黄毛每人买了两套西服。另外还有皮带,表和领带,皮鞋。


    但更叫他们爱不释手的是名片,印着他们名字的名片。


    要知道,在如何的渭安城,可只有贾达那样的大老板才印得起名片。


    因为一盒名片一百张,就要一百块。


    可他们竟然拥有名片啦?


    袁澈尤其激动,他以为自己会被撵走的,结果他都拥有自己的名片啦?


    马健招呼大家:“快快,换上衣服看看。”


    又说:“这白白净净的大小伙子,穿的西服,嘴巴又甜,咱们这回呀,肯定能大卖!”


    歪瓜和裂枣唱难听的歌能搏人眼球。


    但西北本地丑人多得是,大家都看惯了,估计都不稀罕看他们。


    可是渭安大曲的推销员有昂贵的西服,还会拍马屁,试问哪个经销商看了不迷糊?


    这又是一个好点子,用西服革履的正规军,去打歪瓜裂枣那样的杂牌军。


    必然是他们赢啊,因为在如今,西服就代表着诚实可信,有实力。


    马健可太激动了,甚至想哭。


    他心说,给推销员穿西服也不算啥新奇点子,但还是他太笨了吧,他就想不到。


    当然,何婉如是聪明人,就是能想到别人想不到的,要不然,一个点子能卖20万?


    而他本来想的是,这趟能卖10万就顶天了。


    但随着何婉如这又一个好点子,他有信心了,他觉得自己能卖30万。


    糖酒厂已经还掉八十多万的债务了。


    努力一把嘛,说不定今年就能把债还完呢。


    忙着还债嘛,顾不上多说,今晚就出发,他得去西北卖酒了。


    但他只带走了赵保保和王旭,马战和黄明,袁澈几个留了下来。


    何婉如还交待,说晚饭后要他们再来一趟。


    且不说是为啥,他们走了,闻衡在小卧室里折腾了半天,直到吃饭时才出来。


    但他才端起碗就皱眉头:“他们怎么还在?”


    何婉如看院子,见空空如也,正要问闻衡说得是谁,磊磊凑过去一看,说:“妈妈,是那帮像鸭子一样游泳的人,他们又来游泳啦。”


    何婉如皱眉头:“你爸爸坐的位置,可以直接到看到院子外面?”


    磊磊给妈妈让位置:“你自己来看呀。”


    前几天来了一帮子港台腔,在渭河里游泳。


    闻衡最近一直在忙,没关注。


    发现那帮人又来了,于是放下碗出门去了。


    何婉如坐到他的位置也才发现,坐在这儿,从厨房到闻家大院,渭河,全都一览无余。


    所以以居住来论,这丑房子简直是个灾难。


    但它其实算是个堡垒,因为假设在战时,渭河将是行军的必经之道,那么闻衡常坐的位置,就是个最佳狙击点,在这个位置能观察四面八方,但是又很难被瞄准。


    何婉如觉得,闻衡大概是打仗打魔怔了。


    盖房子的时候也不图方便,只想一点,给他一架机枪,这地方就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他出门交涉,半天都没回来。


    倒是三个黄毛回糖酒厂吃完饭,穿着西服又来报道了。


    袁澈个头最高,面相也凶,但穿上西服也最好看。他搓着手问:“姐,你有啥吩咐吗?”


    另两个也西服革履的,搓手说:“姐,你是不是要给我们讲课呀,今天要讲啥?”


    其实涉及营销,重要的不是讲,而是做。


    何婉如本来想讲讲的,但见闻衡还在河边跟人交涉,心说不如直接来场实践算了。


    她收了碗,认真对袁澈说:“一会儿不管我说什么,你们都必须做一件事,就是给我鼓掌,而且要笑着鼓掌,掌声也要热烈。小袁,你的能力到底怎么样你心里应该比我更明白。所以,这可是你最后的机会,就一点,鼓掌,卖力的鼓掌。”


    袁澈试着问:“真就不管你说啥,我们都要鼓掌吗?”


    见她点头,袁澈当即鼓掌:“好。”


    只要鼓掌就能留下来,那可太简单了。


    袁澈为了当经理,就算把手掌拍烂,他都在所不惜。


    ……


    何婉如收拾了碗,带着仨黄毛和磊磊出门,往河边去了。


    河边是湿地公园,有些人来乘凉散步的,但此刻凑在一处,正在围观热闹。


    有个中年男人大声说:“你凭什么查我身份证,讲啊,凭什么喔。”


    另有个老头说:“哪怕你是警察,随随便便查人身份证也是不对的。”


    中年男人说:“你是在侵犯我的人权。”


    是俩穿西服打领带的,一看就是南方人,闻衡被他们堵着。


    围观的都是附近的居民,有人摇着扇子,还有人磕着瓜子,抽着烟。


    何婉如挤进人群,直奔穿西服的中年人,问对方:“您好,出什么事了?”


    刚才她说过,不管她说啥袁澈他们都要鼓掌。马战和黄明有点不好意思,但袁澈怕丢工作嘛,就啪啪啪的,疯狂鼓掌。


    中年人被这阵仗吓到了,试问:“这位小姐,你是个官员,喔不,干部吗?”


    人设在于烘托,一个人再吹身份也没用。但有三个黑西服负责给她鼓掌,人们就会觉得她身份特殊。


    以为何婉如是大领导,那老头指着闻衡说:“我们是南方来的商人,是来旅游考察的贵宾,想看看你们西部有没有商机,但是这个人,他居然查我们的身份证。”


    再举身份证:“看到了吗,我们可是胡建人,是良民,而且还是商人喔。”


    围观的人劝都发出哇的惊呼。


    如今人们最羡慕的,就是南方的有钱商人。


    中年人又说:“我们被这个人给冒犯了,我们现在非常生气,我们也讨厌这个地方。”


    何婉如暗猜,闻衡是在怀疑,这俩人是闻海派来,来捞牌位的。


    她觉得也是,否则这帮人不会天天来游泳。


    但在如今的西部,只要有南方人说是来投资的,就不能惹,他们去螵,公安都不抓。


    想招商,就要给商人以适当的优待嘛。


    这俩人带的是福建身份证,要再是商人,身份就没问题。


    他们也愿意把事情闹大,因为只要闹大,闻衡得受上级的批评。


    闻衡也拿他们没办法,毕竟人家又没有触犯法律。


    何婉如没介绍自己是谁,只问这俩人:“二位既然是商人,觉得咱西部怎么样?”


    中年人说:“穷死了啦,穷山恶水……”


    他想说穷山恶水出刁民,闻衡就是刁民。


    但何婉如握住他的手,边摇边说:“您可是商人啊,还是南方商人,也就是总书记说得先富,咱们西部也确实穷,但我们想当后富,就在着等你们来支援我们呢。”


    本来只有仨黄毛鼓掌的。


    但围观的人听完,也跟着鼓掌了。


    还有人说:“对啊,觉得我们穷你们就扶贫呀,把我们也扶富起来。”


    中年人急了,试图抽手:“什么先富后富,听不懂你们在讲什么。”


    何婉如才不让他抽走手,又说:“总书记说的,先苦一苦西部人民,等你们南方人富起来,就回来支援我们,您是南方商人,就是先富,您必须支援我们当后富呀。”


    除了闻衡,就连磊磊都在蹦蹦跳跳的鼓掌。


    还有人说:“说得好!”


    何婉如再说:“要不就现在吧,您先一人扶我们五百块的贫,展示一下您的实力呢?”


    这是民意,掌声哗哗,围观者全说:“对。”


    还有人伸手:“我最穷,您先扶我。”


    再一个人打掉这人的手:“明明我更穷,来来来,大老板,您先扶我五百块吧。”


    而这中年人确实是闻海派来捞牌位的。


    他认识闻衡,所以才会故意堵着闻衡,阴阳怪气的羞辱他。


    但本来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来个女人,而且一说话就有人给她鼓掌?


    而且怎么说着说着,就变成要给大家发钱啦?


    中年人心说这不抢劫嘛,他急了,大声说:“你们大陆人简直土匪,土匪都不如。”


    他才说完何婉如就松手了,但闻衡又上前了,声音低沉:“你,不是大陆人?”


    他剃的光头,脑后还有新缝的伤疤,眼神凶神恶煞。他再问:“你既然不是大陆人,哪里来的身份证,你到底是谁,来干嘛的?”


    中年人一噎,态度突然就变软了,笑着说:“哎呀,有话好说嘛,你凶什么凶,都吓到我了呀,先生,我身体不好,你不要吓我。”


    那老头也立刻说:“高原反应,我胸好闷啊,我好晕,走吧走吧,咱们快走吧。”


    中年人举起喇叭,对着河里喊了两声。


    不一会儿,从河里钻出几个十六七岁的小伙子,一行人整理好装备,急匆匆的走人了。


    围观的人看他们走,也就散了。


    何婉如这才看袁澈几个:“鼓掌不错,但是笑容还不太好,回去多练练吧。”


    再说:“明早来找我,咱们还有新的工作。”


    袁澈沉吟了一会儿,突然来了句:“姐,我才发现你特别优秀,说话还好听。”


    马战和黄明也说:“我们是真心觉得你说得好才愿意鼓掌的。”


    何婉如说:“保持真心,明天继续鼓掌。”


    几个黄毛也走了,只剩闻衡和磊磊。


    磊磊只觉得好玩,就问妈妈:“还要不要我和爸爸给你鼓掌啊。”


    何婉如把儿子抱了起来,香了他一口。


    然后才对闻衡说:“那帮人应该是闻海派来的,而且,那样的人以后应该还会有很多。”


    往家走着,她再解释:“袁澈他们还是在学习如何搞销售,做广告,你不习惯,觉得肉麻也正常,以后见得多了,习惯了就好了。”


    闻衡完全不懂销售。


    但直觉它是个需要夸张的表演和戏剧化的行业。他确实很不习惯,刚才看着袁澈他们鼓掌,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甚至想逃离,躲到个没人的地方去。


    但时代变了,新时代的风格大概就是肉麻的吧,闻衡很不习惯,可又必须接受。


    闻海会派专人来找牌位并不奇怪。


    他不想祖宗躺在渭河里嘛。


    而且如果闻衡猜得不错,闻海那得意的二儿子,闻振凯应该也快来渭安了。


    那是一种拳头打上棉花的无力感,不管闻海还是闻振凯,都不会跟闻衡直接对线的。


    而是会像今天一样,派他们的手下来故意挑衅闻衡,激怒他,羞辱他。


    闻衡还不能动手,动手他就输了。


    要说跟他们吵架,闻衡吵不过,也不想吵。


    为了眼不见心不烦,他都准备喊来黄毛们,让他们去捞牌位了。


    捞出来还给闻海,换个清静吧。毕竟他可以重活一回,那就退一步,求个安稳日子。


    闻海要的是金山银山,大把的钱。


    但闻衡和李钦山一样,只喜欢吃洋芋擦擦和糊涂拌汤,过平淡日子。


    但是最近何婉如培训几个黄毛,闻衡看在眼里,他怎么觉得,要说在招商大背景下,有谁还能在面对闻海时与其斗上一斗的话,那个人不是奚娟,而该是何婉如?


    她不过三言两语,就把闻海的手下们搞的灰头土脸,要是面对闻海本人呢?


    以她的牙尖嘴利,只怕也不会输吧?


    但且不说久远的,此刻太阳已经落山了,而闻衡又陷入了另一重痛苦。


    不是何婉如的错,她只是很平常的生活,烧水,洗澡,换衣服,晾衣服。


    然后搬来炕桌,团着磊磊教他认拼音。


    磊磊总会习惯性的,拿小脑壳去撞妈妈柔软的胸脯,他撞一下,闻衡的心就要颤一下。


    而且他本来该去小卧室的,鬼使神差,却一直坐在炕沿上,在盯着媳妇看。


    突然电话响起,何婉如猛得转身,恰迎上他的目光,她被吓了一跳,磊磊也被吓到了。


    小家伙问:“爸爸,你是不是在生气呀?”


    闻衡虽然没生气,但目光显得很凶。


    他伸手,磊磊就跳他怀里了。


    他温声问磊磊:“你最喜欢的动画片就只有《黑猫警长》吗,还有没有别的。”


    磊磊说:“我还爱孙悟空,还有海尔兄弟。”


    孩子又问:“爸爸,你刚才到底为啥生气呀?”


    闻衡不是生气,而是他的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当然,他也不是猥琐的辛超,不会下流到,整天想着那种事。


    但他必须知道媳妇的嘴唇到底是什么味道,知道团着她睡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他烧了水的,既然何婉如打电话,他就带磊磊去洗澡了。


    ……


    电话是奚娟打来的,没开口就先叹气。


    因为虽然之前何婉如就提醒过,可是她没想到问题那么严重。


    毫不夸张的说,她此刻快要崩溃了。


    有七个六旬的老技工,跟着她熬了三天三夜,计划明天车间复工,改造生产线。


    总共有八个车间主任,之前也谈好的,明天带着所有职工到岗,开始工作。


    但就在刚才,他们先后打电话来,集体说是生病了,无法到岗。


    其实就是罢工,而且是在开工前尥蹶子。


    奚娟怕李钦山笑话,还没跟他讲。


    她也是真心想做事业,但怎么就那么难呢?


    何婉如还是那句话:“等明天吧,明天我来帮你动员职工们。”


    再说:“看看您就知道了,想他们听话其实很简单的。”


    明天还忙嘛,挂了电话,等磊磊回到炕上,何婉如就团着孩子睡觉了。


    而回到小卧室的闻衡叮叮咣咣的,先是把何婉如的颜料和画笔,画板全部归纳到了一起,再把八仙桌,她工作的小桌子全部拆掉,并直接扔到了窗外。


    这么一来,小卧室就整个空出来了。


    第二天他当然得先去单位。


    而一个男人,据说一辈子只会在某件事上,使出跟吃奶一样多的力气。


    那当然就是,爬上媳妇的床。


    要哄磊磊心甘情愿分房也没那么容易,所以他是直接开了台大卡车出门搞采购的。


    先到农贸市场,他买挂画儿。


    既然孩子喜欢黑猫警长和孙悟空,海尔兄弟,那就统统都给他买,买一堆。


    磊磊还喜欢小汽车,也买一大堆。


    闻衡喊了一个叫郭杰的手下帮忙拎东西,而此刻才是大清早,俩人在床品区转悠了半天,闻衡突然止步,对老板说:“这个我拿走了,多少钱?”


    那是一套上面印着各种小动物的床单被套,而如今的市场是习惯讲价的。


    老板说:“诚心要就20块。”


    郭杰看闻衡不讲价,就帮他讲,说:“也太贵了,便宜点吧,15块钱我们就买。”


    其实那么点小孩的床单被套,最多也就值10块钱,老板也答应了,说:“行啊,就15。”


    但是闻衡掏了20块,丢下就走。


    提上东西看表,他风风火火上卡车。


    郭杰等老板找了5块钱,紧赶慢赶追上,笑着说:“闻队家是继子吧,您可真够疼的。”


    闻衡确实疼磊磊,但今天主要是为了他妈。


    试问,当小卧室里摆满小汽车,墙上还贴着孙悟空和黑猫警长,被子上也全是各种小动物,还需要哄吗?


    不但不需要,磊磊会主动住小卧的。


    闻衡也曾是个小男孩嘛,懂得小男孩想啥。


    但其实东西还没有置办齐全呢,还差个何婉如工作用的柜子。


    不过时间来不及了,开上车,闻衡得赶紧去趟铝厂,去看看,何婉如到底要怎么动员男职工们,她又能不能动员得了。


    因为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西部男人,他最知道这地方的大男子主义有多严重,也最知道了,男人们要是团结起来,心又能有多齐。


    全渭安也就日化厂有个女厂长。


    但它也有其特殊原因,那就是,日化厂全是女职工,没有男性。


    铝厂可不一样,车间全是男性。


    再加上奚娟之前就名声不好,王总工又一直在厂里很有威望,就算何婉如真的嘴巴巧,她就能动员所有的男职工吗?


    闻衡帮不到奚娟,也帮不到何婉如,但他得去看看情况。


    今天是个大晴天,八百里秦川但凡一遇晴天就是尘土飞扬。


    闻衡开个破卡车,碾了一路的黄尘。


    而他刚到厂门口,就碰上李钦山的车,李钦山就在车上坐着。


    闻衡下车,走了过去:“您怎么来了?”


    又说:“我妈刚开始工作,可能难一点,但她能坚持的。”


    因为李钦山之前绝食抗议过,闻衡就以为,他是听说铝厂职工闹事,来接奚娟回家的。


    但其实并不是,而且李钦山虽然不当官,但是土生土长的渭安人,这儿是他的家。


    又有谁不想自己的家乡好,经济发达,人人富裕呢,所以,他也很忧心铝厂的事。


    奚娟突然的叛逆其实也有迹可循,她是因为那场革命而被迫退出的,现在革命结束,新的改革到来,她也就站出来了。


    李钦山其实也是因为,何婉如说要动员工人们,才专门来的。下了车,往前走了几步,他说:“闻衡,你那媳妇,就好比一根针。”


    顿了顿再苦笑:“要不是她戳破,大家还以为形势一片大好呢。”


    闻衡说:“有贾达那种人,渭安新区就好不了。”


    李钦山叹气:“唉!”


    因为有一帮像贾达,龚庆红,岳建武那样的人占据着领导位置,还欺上瞒下。


    不止李钦山,很多干部都以为形势大好。


    就好比李谨年,以为渭安新区会成他最闪亮的政绩,他也将因为渭安新区而继续高升。


    他甚至一直以为通过铝业,岳建武父子就能成一方首富,贾达也一样,能成巨富。


    要直到邻省的私人铝厂在闻海的支持下搞起来,渭安的国营企业全都死完,他们大概才会意识到自己有多愚蠢。


    到那时,闻海也只会更加响亮的嘲笑他们。


    而在国企干了一辈子的老职工们,拿不到养老金,就还得去摆摊补贴生活。


    等贾达被养成黑老大,上面震怒,来一场严打,到那时,渭安新区所有的领导干部,没一个能躲过,运气差的要坐牢,运气好点的,仕途也得完蛋。


    所以李钦山才说何婉如就好比一根针。


    是她戳穿了真相。


    马健昨晚给李钦山打了电话了,说来简直奇迹,不过俩月,他还掉了一百万的债务。


    日化厂因为军区采购,目前还能维持。


    但最关键的是铝厂,它最大,问题也最多。


    奚娟是最痛恨闻海的人,这个李钦山比谁都知道,那叫杀子之仇,不共戴天。


    她要来工作,李钦山懂,她是为了理想。


    但他之前之所以反对,就是因为铝厂的风气,那是哪怕他都对抗不了的。


    职工们不是明着反对,就说病了,你能奈他们何?


    但据李谨年说,何婉如说她有办法,能叫铝厂今天就复工复产。


    李钦山也好奇,就得来看看。


    西部的大男子主义是几千年沉淀下来的风俗,男人们涉足的行业就会排斥女领导。


    那么,何婉如到底要怎么做?


    ……


    铝厂的男职工们大多外出谋生了,是最近才被喊回来的。


    因为有从岳建武那儿收缴来的赃款,拖欠的工资也全给他们补发了。


    但今天所有的男职工都在家里装病。而只要他们不去上班,按理奚娟就会知难而退吧?


    但就在家属区的院子里,有人搭起了台子,摆起了黑板。


    职工们不知道出了啥事儿,却也全趴在窗户里,好奇的看了起来。


    有个女人,远远就能看到,特漂亮特时髦的一个女人,正不断在黑板上写着什么。


    有人离得近,看到了,她写的全是数字。


    那是啥数字,她写那个干嘛?


    终于,有人觉得好奇,就出门,过去问了:“这位小姐,你这写的那是啥呀?”


    写字的当然是何婉如,她还带着小喇叭的。


    举起喇叭,她一本正经的说:“这么说吧,只要你回去上班,以后你想穷都难。”


    有三个西装革履的小伙子,她一说完就鼓掌:“说得好。”


    男职工被吓了一跳,但也成功被勾起了好奇心。他就是个穷光蛋,但啥叫想穷都难?


    何婉如敲击黑板,给他解释:“建材市场将为咱们铝厂带来一年几千万的利润,我们还将跟台资企业合作,一年能赚几个亿,而我们的奚娟奚书记,她规划在明年就盖新的家属楼,那将是高层电梯楼,每栋楼还都将配备一个娱乐休闲中心,她还会给所有职工涨工资,目前金额不便透露,但是……你想想,你是不是想穷都难?”


    袁澈他们是真相信,鼓掌鼓的啪啪的。


    来了几个围观的男职工,不明就里,但越听越对,于是也跟着鼓掌:“好像还真是!”


    何婉如再举喇叭:“只要敢复工,你想穷都难。”


    袁澈他们高举拳头:“想穷都难。”


    她和几个黄毛一唱一和的,就有更多的工人们下楼,来问到底是个啥情况。


    何婉如再敲黑板讲一遍,再举着拳头重复:“只要敢复工,你想穷都难。”


    袁澈他们再喊:“想穷都难!”


    渐渐的声势越来越大,围的人也越来越多。


    从众心理,只要何婉如讲一句,所有人就都会跟着鼓掌,还有人喊:“想穷都难!”


    何婉如也不说别的了,只举着拳头重复一句:“只要敢复工,你想穷都难!”


    职工们受了她的感染,也跟着她一起喊。


    如此贫穷得年代,想穷都难,那四个字有魔力,叫人们反复的喊都不会腻!


    而等李钦山和闻衡找来的时候,基本所有的男职工全到场了,除了喊口号就是鼓掌。


    李谨年也在台下,全程围观,鼓掌叫好。


    李钦山来找儿子,大声问:“怎么回事?”


    再问:“大家喊啥呢?”


    要说何婉如讲了啥有用的吗?


    仔细一想其实啥也没有。


    她就是画了个大饼,虚报了几个数字,让职工们觉得自己要发财了而已。


    但是‘只要敢复工,你想穷都难’,那句话就好像能洗脑,李谨年都在不停的念叨。


    他甚至都有点相信,想去复工了。


    终于,何婉如大声问:“同志们,想穷都难的机会就在眼前,你们自己说,要不要复工?”


    李谨年负责捧场,跳起来喊:“要!”


    还有人在拍同伴,说:“装个逑的病啊,走啦,复工啦,下车间啦!”


    另有人说:“没逑病装的啥逑病,再不上班的都是逑有病,赶紧走啦,上班去。”


    李谨年也趁乱喊:“再不去车间的,都他妈逑有病。”


    不复工就是逑有病,这也太狠了吧。


    职工们啥也不说,呼啦啦的往车间去了。


    李钦山和闻衡没听全,也看不懂,只看到职工们呼啦啦的往车间去了,到底咋回事?


    李钦山转悠到讲台后面,才找到奚娟。


    奚娟是呆呆的,眼神也直勾勾的。


    她连着加了三天班,眼眶下面是好大的黑眼圈,李钦山心疼,但想劝又不敢劝。


    他看到职工们复工了,但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就又问奚娟,何婉如到底在搞什么?


    其实奚娟也很震惊,一开始何婉如给她讲的时候,她甚至反对,也觉得何婉如做不到。


    因为照何婉如说,男领导不是比女领导更优秀,也不是说,男职工就一定爱男领导。


    而是,当领导要善于画大饼,或者说吹牛。


    奚娟是严谨的,她不爱吹牛。


    她觉得职工们肯定也是严谨的,不喜欢吹牛的领导,但事实证明她错了。


    何婉如所说的建材市场的几千万,台资企业的几个亿,电梯家属楼,统统都是画饼。


    至于想穷都难,简直做梦的口号。


    可她喊了几句,就把一帮男职工哄得主动进车间了。


    所以呢,真情无用。真想实现清高的理想,奚娟就得学会吹牛逼,画大饼吗?


    但她平生最讨厌的就是浮夸,可是要想成功,就得变成自己最讨厌的样子吗?


    且不说她的痛苦,闻衡是来凑热闹的,没看懂,但只要结果是好的他就安心了。


    今天可是周内,他开着单位的车,带着手下却在干私事儿,当然是因为他表面看似波澜不惊,但其实心里在着大火的原因。


    就今晚,他必须睡到大炕上去。


    但他正准备要走,却见何婉如跟几个中年男人站在一处,正在大声的聊着什么。


    对了,她今天穿的也是西服,梦特娇的灰色西服配雪白的衬衫,衬的她修挺飒爽。


    而那几个男的,都是铝厂的车间主任,就是他们带头,叫职工们罢工的。


    何婉如脸不红心不跳,正在给他们画大饼。


    她说:“以后营改私,铝厂会变成股份制,你们都是老板,厂里一年几个亿,你们一个个的不都得分几千万?你们不是想穷都难,你们得担心一点,赚得钱呀,三辈子花不完。”


    袁澈和马战,黄明三个啪啪鼓掌。


    几个车间主任也只好跟着,一起鼓掌。


    闻衡看了片刻,也可算明白,为啥何婉如需要三个黄毛给她鼓掌了。


    他们一鼓掌,别人也得鼓掌。


    而大家一起鼓掌,人们就会以为,别人也认同何婉如的说法,也就会从众性的认同。


    潜移默化,大家也就觉得她说的对了。


    当然,看到这儿闻衡就出来了。


    但之前他就在考虑一个问题,当闻海和闻振凯回来,闻衡只能守得住闻家大院。


    奚娟也斗不过他们,但是何婉如能吧。


    经过今天,他莫名的自信,觉得何婉如能。


    但是她会怎么做,闻海又会怎么被她打败?


    第38章


    不止闻衡觉得,何婉如能对付闻海父子。


    李钦山大概听奚娟讲了一下,再看何婉如举着小喇叭一通的说,把八个车间主任全哄得眼冒精光,争先恐后的往车间跑,也萌生了同样的想法。


    如果有一个人能对付闻海,就是何婉如。


    得说说最近闻海那边的情况了。


    关于龚庆红和贾达的事情,李谨年给他打了长途电话,并且原原本本的讲了一遍。


    还专门问过,那份离婚材料他会怎么处理。


    闻海没说要怎么处理东西,但是问李谨年,他知不知道什么叫夺妻之恨。


    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不共戴天。


    闻海借那四个字表态,他不会放过李钦山。


    ……


    奚娟这几天住在厂里,没回过家,但她当然知道情况,李谨年专门电话跟她讲过。


    婚姻的事必须在闻海回来之前处理干净,不然只怕会闹得很丑。


    奚娟也已经有决定了,所以聊完工作,她就主动说:“老李,以闻海的性格,咱们俩要不离婚,他肯定会针对谨年的。”


    再诚心说:“离婚吧,也谢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照顾,但现在,咱们也该分开了”


    明明是闻海的错,错信了‘好妹妹’。


    可他就算不针对奚娟了,但他还恨李钦山。


    他恨李钦山带兵抓捕他,逼得他不得不弑子,并且带走他的妻子,那就是夺妻之恨。


    而李谨年在负责招商,闻海想要收拾他易如反掌。


    奚娟不想李谨年遭殃,也就想尽快离婚。


    李钦山没回答这个问题,指远处的何婉如,却说:“她和你一样,也是老区妇女。”


    奚娟笑着说:“其实铝厂的老技工们,也全是老区妇女。”


    再说:“我们可是革命先辈教育过的。”


    陕北老区的妇女们,在延安时代是最先接受新思想,投身革命的。


    改革开放后她们也是最早一批进城务工的。


    陕北的大男子主义极其严重,但女人们并没有屈服,一直在与之对抗。


    李钦山顿了顿再说:“我看不惯何婉如那一套,但是,她那一套却意外的管用。”


    奚娟也承认,她说:“我以为她是错的,但事实证明我错了。”


    何婉如在上台之前专门跟奚娟讲过,说想要职工干活,就必须学会画大饼。


    也不要因为画饼而觉得羞耻,而是去努力,把大饼变成现实。


    换言之,只要不是空许诺言,切身给职工们福利,职工们就会服她的。


    要是她真的能带领着职工们致富,职工们甚至能喊她叫妈。


    奚娟还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但她也是老区走出来的妇女,能接受新思潮,也会改变自己的。


    不过她不想跟李钦山聊这些,绕回话题,她就又说:“约个日子,咱们去把离婚证扯了吧,咱们也没什么可分的财产,我分文不取,以后搬到厂里住即可。”


    李钦山点头,但再说:“所以本来是我们这些男人错了,却要由你承担后果?”


    奚娟摇头:“我不这么想。”


    但不管她怎么想,在李钦山看来,她就是在闻海的逼迫下离婚的。


    闻海在台湾有妻儿,有美满的家庭。


    可是奚娟要离婚了就是孤身一人,以后大概率也不会再婚了。


    那不就是由她来承担男人们的过错吗?


    奚娟向来不服闻海,也咽不下对方一再给她的恶气。但她要离婚,并非是向闻海妥协,而是自己想离的。


    她笑着说:“老李,跟闻海无关,主要是我现在需要花费大量的精力在工作上,顾不上你了,我也很抱歉,离了婚,你正好能重新找一个体贴的妻子,让她照顾你的晚年。”


    李钦山说:“原来人总说嫁汉嫁汉,穿衣吃饭,你嫁给我,就该我养着你才对。”


    奚娟再笑:“所以特别感谢你之前照顾我,但是现在,我想自己养自己。”


    李钦山默了许久,又问:“奚老师,你理想中的丈夫是什么样子的?”


    再说:“我懂,肯定不是我这样的。”


    说要离婚了她那么开心,显然她并不爱他。


    那她理想中的丈夫是什么样子的?


    这会儿何婉如已经把八个车间主任全部搞定了,奚娟也准备去车间看看大家的工作。


    都已经走到生产区的大门口了,她止步,摇头:“理想的丈夫?我没有想过。”


    她们这一代进步女青年,丈夫都是组织介绍的。


    组织派她去统战闻海,改造老地主的陈旧思想,她就去了,仅此而已。


    至于李钦山,她单纯只为报恩。理想中的丈夫会是什么样子的,她还真没想过。


    李钦山说:“抽时间想想,想好了告诉我。”


    ……


    另一边,说到嘴巴冒火的何婉如端着水杯,正在汩汩的喝着水。


    三个黄毛环绕着她,从三面在给她打扇子。


    磊磊因为没上学,也跟着妈妈的,在给妈妈递冰棍儿:“妈妈,快吃吧。”


    现在的冰棍基本都是糖水兑香精。


    何婉如让磊磊给她买的大白冰棒,香精都没有,就是纯粹的糖水冰棒。


    她连着讲了几个小时的话,舌头起泡了,又热又痛,忙的咬了一口冰棍。


    满舌头的水泡火辣辣的痛,一口冰块含着,嘴里可算舒服了点。


    李谨年看看三个黄毛,再看何婉如,笑着说:“看来吹牛逼也是个苦差事。”


    在他看来,她刚才就是在吹牛逼。


    袁澈却认真说:“李处长你可别胡说八道,何姐讲的全是真的。”


    黄明也说:“她说铝厂一年能赚一个亿,铝厂就能。”


    毕竟离得近,三个黄毛已经被彻底洗脑了,现在看何婉如,就像在看神。


    但其实她刚才玩得那一套有个专业名称,成功学,它将来会在国内特别流行。


    究其原因,这个年代出了很多暴发户,人们也都渴望一夜暴富,就爱听人吹牛逼。


    但何婉如也不算吹牛逼。


    因为只要铝厂跟闻海合作,就能进入全球化的电子元件的供应市场。


    就不说一年一个亿,几亿几十亿都有可能。


    李谨年心服口服,也终于挤开一个黄毛,抢了扇子,来给何婉如扇风:“辛苦辛苦。”


    再给她戴一顶高高的大帽子:“你是咱铝厂的大功臣。”


    何婉如最近几天没见他,也想了解一下闻海那边的情况。


    她问:“闻海敲定日子了吗,什么时间来?”


    再问:“龚庆红那事呢,他咋说的?”


    ‘好妹妹’差点害死奚娟,他难道不羞愧吗?


    何婉如是见不到闻海,不然得当面问问,他羞不羞,臊不臊,还有没有脸见人。


    但李谨年避而不谈这个,却说:“何小姐,咱们下午再去趟日化厂吧,搞搞工作去。”


    他对何婉如也算物尽其用了。


    铝厂的危机已经搞定了,但还有日化厂呢。


    刘芳她们拿着她做的海报,这几天推销搞得很不错。


    但经销商们普遍反应,说日化厂的产品包装太土了,都建议日化厂更新一下包装。


    换个新包装,产品就能卖得更好。


    而要给香皂做包装,当然最好还是何婉如来做,但价格方面,李谨年自有想法。


    他说:“日化厂的包装,再加上《城市招商手册》,我给你3万吧,你今年就算赚了30万了,就在咱们陕省你都是最牛逼的女人了。”


    见她皱眉头,忙又说:“我还要搞招商广告,还得接待外商,你体谅体谅我呗。”


    他一年只有一百万的经费,但花钱的地方还多着呢。


    就比如闻海,是已经许诺好要投资的外商。


    那么他和他的随从们来考察,落地后全部的费用都得由李谨年来埋单。


    给何婉如30万,在李谨年看来已经够多了。


    但她当然不同意,她说:“李处长,我帮你盘活了两家企业。”


    再说:“《城市招商手册》就是城市企划的灵魂,它单个项目就值20万。”


    李谨年却说:“账不能这么算。糖酒厂,你才是大股东,日化厂也只是没倒闭,至于铝厂,今天才刚刚复工,现在就说它被盘活,还为时尚早吧?”


    袁澈仨人听不懂,但竖起耳朵听得专注。


    磊磊在专心吃冰棍儿。


    李谨年再说:“而且如果不是政府给你提供了平台,我给你施展的空间,你一个农村妇女,学历都没有,你怎么能参与到企业运作那么高端的局里的,你自己也要学习对吧,我能给你三万块已经很多了,对不对?”


    本来20万的项目,李谨年给砍成3万块了。


    他不是要打折,而是要打骨折。


    或者说他认为她的价值,就只有区区3万块。


    何婉如总觉得哪里不对。


    李谨年整个人,今天处处透漏着诡异。


    琢磨片刻,她说:“你跟闻海聊过我,对吧”


    再说:“是他说的,我一个农村女性,能参与国企运作那样的高端局已是我的荣幸了,政府也不该给我那么多钱,因为我,不配!”


    李谨年没吭声,就算是默认了。


    袁澈开骂了:“杂怂,我何姐咋就不配啦?”


    黄明和马战也说:“杂怂,敢说我何姐,你不想活啦?”


    李谨年觉得可笑:“几个小杂毛,算老几啊,你们就敢骂我?”


    袁澈他们之前可是混社会的,要不是闻衡强行押着从了良,以后就是小hei帮。


    而且他们已经被何婉如洗脑了,谁敢对她不敬,他们比她还生气。


    袁澈提拳:“骂你咋啦,饿还要捶你呢。”


    李谨年叫嚣:“你敢捶饿,饿叫你吃牢饭。”


    袁澈三天两头进局子的,还真不怕吃牢饭,这就要出拳了,但何婉如厉斥:“袁澈,你可是销售经理,犯什么诨呢你,坐下。”


    再看李谨年,她说:“闻海是不是还对你说过,我是个人才,但你要会利用?”


    再说:“或者说,捏住我?”


    李谨年刚才还在跟袁澈叫板,但这会心虚了,说:“不是吧,这你都猜到啦?”


    仨黄毛同时说:“看吧,我们何姐多厉害?”


    磊磊继续啃冰棍儿:“嘿嘿。”


    ……


    自打魏永良因为贪污而被撤职,李谨年就和闻海亲自联络了。


    而之前魏永良贪污,也是闻海的间接诱惑。


    因为如今的干部们大多还有廉耻心,抱的也是为人民服务的心。


    可闻海是老地主思维,他对人只有两个看法,利用,被利用。


    对于人际关系也只有一个态度,掌控。或者你被别人掌控,再或者,别人就要掌控你。


    按理何婉如做了那么多的工作,正常的商业合作,李谨年就该爽快付费的。


    但是闻海在听说何婉如其人后,就告诉李谨年,政府的平台是无价的,如果没有那个平台,何婉如就不可能有所成就。


    那么她就给予李谨年最大幅度的让利。


    他省了钱,也正好向上邀功。


    以及,闻海还告诉李谨年,何婉如那样的人才,早晚会踩着他爬到更高处。


    到那时,他就是她用剩的皮套子了。


    而要想一直利用何婉如,直到他登上高位,他就要学会掌控她。


    李谨年也很聪明的,一点就透。从今天开始,他的态度就不是合作,而是利用了。


    当然,即便官场,要到了更高处,也是人与人之间的合作利用。


    但何婉如多活了一辈子,以她看,只会利用人的官员,都注定干不长久。


    而且李谨年想掌控她,那是不可能的。


    日本的职场跟国内一样残酷,处处勾心斗角,但上辈子何婉如都没被人掌控过。


    何况李谨年如今也才是个区级的小处长,还是个政治小白,就胆子大到,想掌控她啦?


    她站了起来,嘘了口气:“很遗憾,但看来咱们的合作该结束了,江湖再见吧。”


    李谨年忙问:“铝厂,你难道也不管啦?”


    何婉如说:“铝厂要发不出工资,职工冲的是政府,可不是我。”


    再说:“它是国家的,而且国家是你老板,给你发工资的,给我发个屁啊,我凭啥管?”


    铝厂要破产,领导干部就应该着急。


    因为它曾经为国家作贡献,是国家的企业。


    何婉如一个个体户,有啥好着急的?


    李谨年有点慌了:“你这就没意思了吧?”


    但又虚张声势:“也行吧,不合作算了,外面点子大师多得是,我大不了再找呗。”


    就这样,何婉如和李谨年闹掰了。


    但那只是表象。


    深层次的是,他们被闻海给离间了。


    不得不说,闻海是真厉害,还没见何婉如的面呢,就已经在试图拿捏她了。


    她既无学历也还年轻,要不是李谨年这种家世好,有人脉,还有点赤子之心,敢于干事业的年轻干部愿意用她,她就赚不到钱。


    但要那样,渭安新区当然也发展不了。


    所以她和李谨年算是相互成就。


    但人人都有私心。


    李谨年作为一名干部,更是有野心。


    何婉如记忆里,他上辈子因为新区一些违法乱纪的事情,十几年后会被政府问责。


    现在看,那应该就是闻海的手笔。


    干部不是说只有贪才会坐牢的。


    工作出了纰漏也会问责,还可能坐牢。


    李谨年倒不贪污,他应该是被闻海给整了,所以将来才会坐牢的。


    但本来他们合作的好好的,这就被闻海给分裂了,怎么办?


    何婉如想的是,别的干部说不定比李谨年还蠢,收拾收拾他,等他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他们还是要继续合作的,毕竟她的目的是从铝厂赚大钱,也得铝厂发展,她才能赚钱。


    只要不是太蠢太坏的人,就好比袁澈,胸肌大但无脑,她不也在用?


    但当然不是今天。


    因为李谨年实在太蠢了点。


    她得给他时间,让他吃个教训,并且意识到自己正在被闻海利用并犯蠢才行。


    话说,魏永良原来总说,领导干部全是一帮蠢货,何婉如也深信不疑。


    但其实能把闻海那么精明的老地主都给打跑,就证明大多数的干部并非蠢货。


    他们懂得反省,会认错,也会知人善用。


    那不,何婉如带着她的兵正要走,有个绿衣服上前,立正再敬礼:“大姐,您好。”


    再指远处:“首长找您。”


    李谨年也走了,但走了几步,撞上他爸。


    走到老爹面前,他低声问:“您和我妈……喔不,奚阿姨俩约好扯证的时间了?”


    因为闻海的逼迫,奚娟要离婚了。


    李谨年觉得挺好,他爸退休金高着呢,再找一个能伺候他的老太太呗。


    至于奚娟,李谨年的直觉,闻海还想再续前缘,但能不能续得上可不好说。


    毕竟虽然闻海阔气,可是偏偏奚娟不爱钱!


    李谨年就问句离婚的事,很正常吧。


    岂知他爸勃然大怒,说:“杂怂,奚娟是你妈,再敢叫阿姨,我捶死你。”


    李谨年心说不是吧,老爷子都一把年纪了,难道非不肯离婚吗,为啥呀?


    李钦山再不理儿子,走向了何婉如。


    他说:“点子大师这个职业,在咱们国家古已有之,就比如三国时期的荀彧,郭嘉,诸葛亮,都是有名的点子大师,而在部队……”


    示意何婉如跟他一起走,他又说:“在部队,我们叫他参谋长。”


    李谨年也跟着,但搞不懂老爷子想干嘛。


    他刚刚给了何婉如一个下马威,目前俩人正处于较劲的阶段。


    何婉如必须低头,以3万的价格给他做20万的业务。


    她做了,也就等于被他掌控了。


    因为如果她不听话,不按他的意思做事,等她再出去接触别的客户时,只要他拿出收款发票来,她的业务将永远谈不上价格。


    那么,她就得乖乖听他的,配合他的工作,帮助他搞政绩,升职,给他打辅助。


    但他爸到底在说什么啊?


    他拿诸葛亮,荀彧和郭嘉比何婉如。


    那帽子会不会戴的太高,捧野了何婉如的心,她反而敢跟他较劲了?


    但还不止,因为李钦山竖三根手指,然后说:“在每个开发区,政府特设了三个顾问岗,给予了超高的工资,以及优厚待遇。”


    何婉如默了片刻,问:“是年薪吧,多少?”


    政府的工资有上限的,在目前来说已经很高了,李钦山说:“三万块。”


    三万块,正好是李谨年要给何婉如的下一笔报酬。作为广告费它当然很低,但是,目前高校教授的月工资也就两千多。


    所以它已经是政府能开的,最高的工资了。


    李钦山再说:“而且政府顾问的企业会被免税,政府还愿意给顾问无息的创业贷款。”


    顾问不是政府内的人员,没有退休金。


    但是除了工资,还有一笔无息的创业贷款。


    其意义就是鼓励顾问自己开公司,解决地方的就业问题。


    何婉如当场表态:“您能帮我争取一下吗?”


    再说:“能帮政府当顾问是我的荣幸,我也相信自己有那个实力,希望您能帮我争取。”


    一个政府顾问的名额可不多得,那也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而且一笔无息贷款,免税额,那都是何婉如想要的。


    李钦山既然提了,就是想让何婉如干,那她就必须争取。


    但李谨年一听急了,大声说:“别的开发区,顾问可都是高校教授和退休老领导。”


    再说:“爸,你别胡乱推荐,免得闹笑话。”


    李钦山还没意识到,他教育了三十年的儿子,只用了三个月,就被闻海勾引到忘记劳动人民本色,要玩弄权术。


    他挺疑惑:“小何的能力,你不是最了解?”


    再说:“正好还缺个招商顾问,你来给小何写推荐信,我给相关领导打电话。”


    政府的顾问,那可是局级职级。


    李谨年心说他爸没问题吧,居然要推荐何婉如去干?


    他看何婉如,她的西服扣子敞着,衬衫雪白,双手插兜,她似笑非笑。


    不愧米脂姑娘,她又美又明艳。


    现在是,新区政府恰好缺个招商顾问。


    而那个顾问在工作方面可以否决招商处长,也就是说虽然无冕,但是李谨年的上司。


    这不就尴尬了嘛,他正准备降服何婉如呢,他爸却要她给他当上司?


    李谨年不同意,急的跺脚了:“爸……”


    李钦山还有事要跟何婉如聊,说:“快去啊,她坐我的车回去。”


    李谨年还不肯走,说:“她太年轻了。”


    李钦山反问:“不是你之前说的,我们要的不是老猫,是好猫!”


    原来李谨年大力推荐何婉如,就总说,发展经济不需要老教授老领导,老猫们。


    而是要何婉如一样年轻,有想法的好猫。


    但那是因为当时实在太难了。


    职工们天天到政府闹事,甚至冲击政府,上级天天问责,区长天天拍桌子骂人。


    但现在燃眉之急已经解决了。


    企业虽然还没盘活,但职工好歹不闹事了。


    而且何婉如太精明了,李谨年都担心自己降服不了她呢。


    结果他老爹拱手,就把她捧到他头上啦?


    李谨年还想反对,但反对无效。


    何婉如带着她的兵,跟着他爹走了。


    独留李谨年气的拿脚踹他的桑塔纳,结果踹了几脚吧,还把他的脚黑崴了。


    但且不说他的气急败坏,这边,几个黄毛和磊磊已经坐上李钦山的军车了。


    磊磊因为坐过两回,还好。


    但仨黄毛都屏着息的。他们虽然没啥脑子,但看看警卫员腰间的佩枪,就不敢吱声了。


    李钦山先对何婉如说:“我会大力推荐,但不能保证一定让你上。”


    再回头看几个黄毛:“还没影的事情,你们几个,也不许出去乱说。”


    袁澈他们点头如捣蒜:“嗯!”


    李钦山毕竟不是地方领导,只能给建议,没有任免权,而且按惯例,顾问都是高校教授,所以他想帮何婉如,但不一定帮得到。


    何婉如懂得,她说:“就算做不了,我也非常感激您对于我的信任,谢谢您。”


    不管事情成不成,有贵人愿意提携,不要钱的感恩,漂亮话必须到位。


    李钦山默了片刻,再说:“地方需要发展经济,引入外商,但是吧……”


    何婉如说:“要与狼共舞,也要提防被狼吃掉。”


    李钦山蓦的侧首,没说话,但是深深点头。


    闻海就是一匹恶狼,要合作搞经济,可是渭安新区也得提防被他吃掉。


    而李钦山之所以突然提到顾问一职,还要推荐何婉如,就是因为他和闻衡一样,认为只有启用何婉如,让她全程参与到闻海的投资一事中,才能提防渭安新区被闻海吃掉。


    没想到何婉如比他想的还有悟性。


    与狼共舞,意简言阂,精准之极。


    而既然何婉如那么了解,李钦山也就不多说了。默了半晌,他突然问:“小何,你们女同志,都喜欢什么样的丈夫”


    何婉如心说奇怪,他问这个干嘛?


    她说:“别人我不知道,但是我吧,喜欢会做家务,尤其会做饭的男人。“


    李钦山噢了一声,点点头说:“谢谢你。”


    但又说:“做饭还挺难得,而且依我看,男性也天生就不是做饭的材料。”


    何婉如说:“不是吧,饭店的大厨,不都是男的,我觉得男性应该比女性更懂做饭才对。”


    李钦山被她说到噎住,半晌没吭声。


    关于闻海逼离婚的事,奚娟瞒着闻衡,何婉如也不知道,所以觉得李钦山问得很奇怪。


    但虽然奚娟想离婚,但李钦山并不想。


    他也是最近才意识到,他不是一个合格的丈夫。


    但他愿意学习,也愿意改变自己,就比如,学着做饭,看能不能挽回妻子的心。


    至于闻海的怒火,他也愿意正面相迎。


    蛮横霸道的老地主,他自己妻儿双全,却要前妻孤独终老,就因为他们曾经是夫妻,以及,对于地主来说,三妻四妾很正常?


    李钦山不同意,也决心正面硬杠。


    他要闻海知道,解放妇女的第一条就是,婚姻自由!


    ……


    在路边下了车,几个黄毛也觉得奇怪。


    因为那帮子捞牌位的人刚从河里出来,看样子是准备收工了。


    袁澈挠头:“奇怪,他们咋那么爱游泳?”


    黄明说:“怕不是淘金客吧,但是渭河里面也没金子啊,他们天天淘啥呢?”


    何婉如也觉得奇怪,心说那帮蠢货,摸了那么久了,还没找到牌位?


    她安排黄毛们:“回去吧,明天继续推销酒。”


    三个黄毛却齐齐看她:“姐,你啥时候还会讲课呀,我们还去给你鼓掌呗。”


    优秀的成功学讲师会调动人的情绪,让人兴奋,这仨被洗脑上瘾了,还想继续被洗脑。


    但突然,背后响起闻衡一声咳嗽,几个黄毛对视一眼,啥也不说,乖乖回酒厂去了。


    糖酒厂,现在瘸腿的张姐是副厂长,安排黄毛们的食宿,也会盯着他们工作的。


    何婉如回看了一眼河边,对闻衡说:“真是奇怪,那些牌位,怎么还没有找着?”


    闻衡却说:“在咱的炕洞里。”


    何婉如愣了许久,指大炕:“你家的祖宗们,现在就躺在咱的屁股下面?”


    又说:“不是扔了吗,怎么会在家?”


    其实是这样,牌位是木头做的,会凫在水上,所以第二天有干活的民工捞到,打听了一下,就又送回来,还给闻衡了。


    他嫌放在屋子里占地方,于是就塞进了炕洞,所以闻海的人捞啊捞,却总是捞不到。


    东西都不在河里,他们捞啥?


    磊磊听到爸爸说的,钻进炕眼里摸了几摸,还真的摸出个牌位来。


    黑乎乎的牌位,上面写着闻氏先考几个大字。


    何婉如一看,忙说:“儿子,快塞回去。”


    她是重生的,也相信鬼神。


    那牌位可是曾经渭安有名的老地主,如今却躺在她屁股下面,她有点害怕的。


    跟着闻衡进了屋子,她问:“那些牌位呢,你打算怎么处理?”


    再说:“总不能让他们一直待在炕洞里吧?”


    炕里睡着一帮祖宗,不知道还好。


    但现在知道了,她怕她晚上要做噩梦。


    闻衡未语,却拍了拍磊磊:“儿子,推开小卧室的门,看看里面有啥。”


    如他所愿,一开门磊磊就是一声:“哇!”


    床单被套上满是各种小动物,墙上还有黑猫警长和齐天大圣,甚至还有海尔兄弟。


    磊磊撩起被窝,又哇的一声。


    周跃送过他一个铁皮小汽车,他特别宝贝,因为怕掉漆,都舍不得玩儿。


    但是爸爸居然给他准备了满床的小汽车。


    磊磊数了一下,就发现汽车多到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他是自己表态的:“妈妈,我今晚要睡在这儿。”


    闻衡双目灼灼,盯着何婉如,直到她嗯了一声,答应孩子了,这才带她看另一边。


    老八仙桌和破柜子他全扔了,换了一个到顶的大柜子,和一张新书桌。


    柜子里面能放书和文件,也能锁起来。


    书桌也有抽屉,重要的文件,等何婉如忙完工作就能锁起来,也就不怕磊磊乱动了。


    看完,闻衡才又说:“晚上就吃炒黄馍吧,把你前天蒸的黄馍炒了,再烧一锅拌汤?”


    糊涂拌汤,那是他的最爱。


    但立刻他又说:“你等着就好,我来做。”


    何婉如转身进了厨房,一把抢过闻衡手里的围裙,却问:“你是打算就今天做一顿饭,还是以后天天都做?”


    话说,刚才李钦山问过何婉如,她喜欢什么样的男人,她说,自己爱会做饭的。


    但其实男人如果要投女人所好,偶尔也会下顿厨,可让他们坚持做饭,那几乎没可能。


    就比如魏永良,曾经也给何婉如做过两顿饭,但是等她怀上磊磊,他就不做了。


    她孕吐,他就会说,女人都这样,就你矫情。她想吃点好的,他就会说,女人孕期嘴馋,生的孩子也嘴馋。


    至于做饭的事,他更是推的一干二净。


    那闻衡呢,只是为了上床,还是能坚持做?


    他当然说:“如果你想,以后都我做。”


    何婉如反问:“你加班应酬呢,尤其是应酬,你自己在外面吃了,我还不是得自己做?”


    她突然就变得气势汹汹的,其实是因为生魏永良的气,再就是,她觉得闻衡做不到。


    他就算发誓何婉如也不相信。


    她最知道了,男人的誓言不可信。


    而且她心里其实挺沮丧的,因为她知道闻衡是在讨好她,也认为他坚持不了。


    她还觉得,男人都一个样。


    但是闻衡一句话叫何婉如愣住,因为他接过围裙系上,低声说:“我不会有应酬的。”


    顿了顿再说:“你应该知道,贾达在市公安局有人脉,而且应该是局长级别的。龚腾飞一直以来都在截流罚款,也是跟公安平分。”


    何婉如搞不懂,心说他说这些干嘛?


    闻衡从冰箱里取出黄馍来,菜刀一甩,开始切黄馍,接着又说:“我断了新区公安和监察队所有人的财路,如果有应酬,也只有一个可能,他们要给我设局,把我送进监狱。”


    何婉如愣了半晌,才明白其中的勾扯。


    还是那句话,当混浊成为常态,清白就成了原罪。


    闻衡动了贾达和龚腾飞,也就等于得罪了所有的公安和监察,试问,就算有人请他喝酒吃饭,甚至螵娼,他敢去吗?


    他不敢,因为那都是局,坑他的局。


    而既然没有应酬,他也要吃饭的,干嘛不回家做饭?


    而且做了那么多,闻衡今天就势必把事儿办了。他提着刀杀黄馍,凶的像在杀人。


    何婉如还愣着,他突然回头,声哑,喉结咯咯的,说:“去吧,去休息会儿,晚上……”


    他的样子真是又帅又可怕的。


    一件单背心儿,虽然身形并不厚重,但是肌肉蟒轧,胳膊还好,身上,随着背心移动,隐约可见一条条的,全是伤疤。


    又还剃了个光头,那美人尖本来该是好看的吧,可偏偏配上他的眉眼,就是一副凶相。


    何婉如天不怕地不怕,也还不想那么早就跟他睡到一起,想推脱一下的。


    但是被闻衡来势汹汹,非要办事的执着给吓到,啥也没说就回大卧室了。


    磊磊今天跑累了,吃完饭就睡了。


    太阳才落山闻衡就在洗澡,何婉如也以为,他搞得声势浩大,必然憋着大招。


    她也还挺愁的,因为之前她和魏永良分居两地,那方面不但不多,而且体验很不好。


    她怕疼,还怕就算不疼,但也不适。


    已经是秋天了,一到夜里就呼呼的刮夜风,渭河里还有野鸭子咯咯的叫个不停。


    何婉如提心吊胆,听到啪嗒一声,闻衡拉了灯泡,只怕他会生吃了她,心跳的砰砰的。


    但他虽然气势汹汹的,手和唇却很温柔。


    而且过了半晌,在男人一阵阵的粗喘中,何婉如发现一件不得了的,还尴尬的事。


    那就是,闻衡好像根本就不会办事!


    就那方面,他好像完全不懂。


    ……


    第39章


    何婉如生磊磊那年,满打满也才二十岁。


    婆婆马宝娣只伺候了她三天,就借口屁股疼不伺候了。


    抱娃抱的腰疼,何婉如夜里靠着枕头,就让娃趴在她胸膛上吃奶。


    别看婴儿只有一丢丢,但吃奶的劲儿可大了。从月子里到娃一岁断奶,何婉如的胸膛时断时续,总是溃破流血。


    她甚至怀疑自己养的不是娃,是个狼崽子。


    所以她有心理准备,准备好了溃破出血。


    也估计闻衡必然粗鲁。


    毕竟他头上的伤疤都还没掉就要办事,也算急不可捺了。


    但事情完全超乎了何婉如的预料,因为闻衡竟然,出乎意料的温柔。


    他极温柔的吻她的唇,就好像在品尝某种难得的美食。他吻了她好久,吻的何婉如都缺氧了,这才……


    渭河里野鸭子咯咯的叫着。


    磊磊也还没睡,在被窝里假装小汽车嘀嘀打喇叭。


    但已经好长时间了,何婉如虽然不疼,还觉得有点舒适,愉悦,但又觉得不对,就想提醒闻衡。


    他又不是婴儿,哪怕最多三分钟,也还该干点别的才对呀。


    可她才略微一动,他唰得摁住她的手。


    粗声,他问:“不舒服?”


    灯黑看不到人,但何婉如感觉得到,他就仿佛一条警觉的狼狗。


    她好似猎物,被摁着,但就只是摁着。


    估计他没经验,得摸索适应,何婉如就只说:“没有,我很好。”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她都被弄的点躁了,直觉这人怕是开不了窍,于是去握他的手,轻轻哎了一声。


    她想要教教他,他又不是婴儿,何必只动嘴呢?


    可她才伸手,他立刻大手反压,恶狠狠的:“疼了。”


    何婉如摇头,还想提醒他,但才说了个你字,男人已经吃,喔不,堵了她的嘴。


    何婉如心说不会吧,总不能他连点本能都没有,就只会吻吻她吧?


    但还别说,她终于撑不住睡着了,蓦然惊醒时天色已经大亮,闻衡带着磊磊在洗漱了。


    所以他还真就只会吃,rua都不会吗?


    那怕不成了老niania们口头故事里,地主家那娶了媳妇还只会吃奶的傻儿子啦?


    趁孩子在外面刷牙,何婉如穿上衣服,端着牙杯出门。


    但闻衡语气愈发的凶了,说:“娃该报名了,我陪他去,你也辛苦,多睡会儿吧。”


    她没事,他自己倒臊的不行,都不敢看她。


    何婉如心里也疑惑,心说看他人也不傻呀,生理也没问题,咋就是不会行人事?


    目送他骑自行车,驮着磊磊去学校,她赶早去了糖酒厂。


    目前糖酒厂还不用大规模生产,所以除了张姐和菲菲,就只有十几个职工上班。


    何婉如问张姐要来财务账,问:“现在就只剩下两笔银行贷款了”


    张姐说:“总共二百万。”


    前任厂长特别有智慧,把厂子两次抵押,贷出来二百万,然后跑到日本去逍遥了。


    也只有清掉那两笔贷款,糖酒厂才能无债一身轻。大家都盼望着清账呢,但何婉如对出纳菲菲说:“你再办一套两百万的贷款手续,从现在就开始办理,办好了通知我。”


    办贷款要各种各样的手续,整理齐全也得个把月,所以要办就得提前办。


    但张姐反对,她说:“何小姐,咱们的旧账还没还呢,咋又贷新账,贷来干啥?”


    菲菲也说:“银行都知道咱厂的事儿,再想抵押厂子,没有银行会收的。”


    因为银行间还没联网,倒是可以重复抵押。


    但各银行的贷款经理都知道糖酒厂的事,就不可能放款给他们。


    何婉如说:“抵押地皮的使用权吧,贷200万。”


    又说:“我是老板,你们听我的就好。”


    虽然厂子私有化了,但地皮还属于国家。


    要抵押也只能是抵押使用权。


    因为是在开发区,倒是能贷出200万来。


    但把地皮抵出去,如果还不上,厂子不得彻底倒闭?


    不过大老板有令,菲菲咬了片刻的唇,终于还是说:“好吧。”


    何婉如再问:“账上还有三万吧,全给我取出来。”


    张姐问:“你要买啥啊,取那么多钱?”


    何婉如说:“买电脑。”


    张姐倒抽一口凉气:“那可是个大件儿!”


    ……


    如今一台好点的电脑就得三万块。


    而且渭安没有电脑市场,得专门去邻省买。


    但何婉如必须买台电脑了。


    因为要做产品包装,她就必须依靠电脑。


    她坐着火车直奔邻省,却发现这边的电脑全是翻新的老式386和486。


    这种机子要装作图软件,会直接卡死的。


    而且邻省的电脑商场里,就连盗版的Photoshop都没有,她就只能去深圳了。


    那边不但有新机子,还有正版的作图软件。


    但这一来一回就得花四天时间了。


    她于是给闻衡打电话,说自己临时出个急差。


    他语气挺着急的,盘问了好久,比如她去哪儿,什么时候回来,还特地承诺,他会照顾好磊磊,也叫她尽快回来。


    揣着三万块坐上火车,何婉如直奔深圳。


    如今的电脑还是大屁股,主机也沉得要命。


    所以回来之前她专门给袁澈打了电话,让他骑摩托到火车站接她。


    袁澈推销能力不行,但车技一流。


    载上何婉如就风驰电掣,不一会儿已经到三秦管委会,回家了。


    但他摩托才停,又哗哗的来了几台车。


    周跃从一台丰田车上下来,迎面就说:“嫂子,我就知道,你肯定会回来的。”


    何婉如笑问:“难不成我还能跟人私奔了?”


    周跃嘿嘿笑,但没说话。


    他家老营长以为媳妇跑了,这几天都快急疯了。但既然嫂子回来了,他就不说了。


    李谨年从他的破桑塔纳上下来,打个哈欠说:“要我说啊,就闻衡那幅死样子,何小姐你就算真的跟人私奔了,我也支持你。”


    何婉如急顾问的事,就直接问了:“李长处,我的推荐信,你给我写了吧?”


    她要给他当上司,怕他不办事,得催着点。


    李谨年没好气的说:“我爸催命一样催着我呢,我敢不写吗?”


    但再说:“不过包装和画册,我就不劳你做了,我去趟南方,找人用电脑给我做去。”


    用电脑做包装,他也算与时俱进了。


    但在一台电脑三万块的年代,南方的平面设计报价也得十几万,就看他要不要掏了。


    何婉如不跟李谨年闲聊了,开门进院子。


    但老秃瓢闻明突然出现,气势汹汹的说:“小何,我家的牌位呢,快点交出来。”


    周跃指他鼻子:“离我嫂子远点,听到没。”


    又小声说:“嫂子,这闻明,跟魏科长俩人嚼舌根,说你跟野男人私奔了。”


    何婉如不过出门四天,就被传成私奔了?


    她要在外面多待几天,传言里,岂不是小孩儿都生了?


    闻明不管别的,只伸手:“我们已经打听过了,牌位就在你们家,赶紧交出来。”


    再看李谨年:“闻海可是华侨,拿不到牌位,他就不会回来的,李处长,你看着办吧。”


    所以李谨年和闻明,周跃几个凑在一起等她,是专门来要牌位的吧。


    何婉如开院门,先让袁澈把电脑搬进去。


    回身瞪着闻明,她反问:“你要牌位应该找闻衡吧,找我干嘛?”


    再说:“该不会是怕挨打吧?”


    闻明确实怕挨打,他忙看周跃。


    周跃说:“不就几个木头牌位嘛,又没啥用,嫂子,还给他吧。”


    李谨年也说:“给我个面子,给了吧。”


    说话间从丰田车上下来个人,大喊:“儿子,儿子。”


    这怎么又来一个人,是谁?


    何婉如回头,就见那人穿着盘扣立领大褂,再差一顶瓜皮小帽就是个行走的老地主。


    他进了院子再喊:“磊磊,我的儿子呢?”


    何婉如才认出来,那是魏永良。


    上回因为周跃推了一把,所以他只被撞了个皮外伤。现在贾达和龚庆红,龚腾飞因为杀人一事被刑拘,他反而没事了。


    何婉如看了好半晌,问:“魏永良,你是不是活腻歪,想死,偷你爹的寿衣来穿啦?”


    大褂瓜皮帽除了旧时代的地主老爷们穿,现在也就乡下人当成寿衣穿的。


    魏永良穿的怕不是他爹的寿衣?


    他有病吧,穿寿衣干嘛?


    李谨年哈欠打到一半变成了哈哈哈,眼泪都笑出来了,周跃和袁澈,闻明都笑了起来。


    如今流行穿西服,魏永良却穿个大褂,也确实可笑。


    但被人笑话了,他并不意味着,反而掏出个BB机来,说:“你们这些穷怂,懂个屁。”


    他再递张名片给何婉如:“婉如,我下海了,现在是闻川公司西北大区的总经理。”


    何婉如看名片,就见上面写着福州闻川投资有限公司。


    但是,渭安新区曾经的名字就叫闻川。来帮闻海捞牌位的都是福建人,所以这个闻川公司其实是闻海的,只是设在内地吧。


    她看魏永良:“你辞掉公职了?”


    再问:“这是福建的公司,跑到西部来干嘛?”


    李谨年再打哈欠:“这狗怂如今月工资三千块,开的还是皇冠车,是投资商的身份了。”


    何婉如分析,应该是因为贾达被抓,闻海就把魏永良这枚棋子启用了。


    今天来找牌位,他也来溜达一圈。


    但他一个国家公务员,只要踏实工作,就还有机会被提拔的。


    去给闻海打工,不就成个小打工仔了?


    而且闻海最喜欢用皮套的。


    给闻海打工,也不怕人家用完就扔?


    魏永良也很委屈,阴阳怪气的说:“我可是大学毕业的,我也想像李处长一样,想要为人民服务,做人民公仆,但我没有李处长那样的好爹,升不了职,不辞职还能怎么办?”


    他这样说,李谨年可就生气了。


    他说:“别忘了,你他妈是因为贪污才被撤职的。”


    魏永良反问:“如今的领导有几个不贪的?”


    他说的是实情,李谨年反驳不了。


    但半晌,李谨年又说:“贾达和龚庆红都查出淋病了,你呢,不去查查吗?”


    袁澈正在掏牌位,抬头说:“哇,大哥,你螵的不少吧,都能得淋病那么时髦的病?”


    闻明却撇嘴:“咦,真恶心!”


    淋病会交叉传染,所以贾达有,龚庆红有,李雪也有,魏永良运气好点,没染上。


    但事情太丢脸,他懒得多说,只想赶紧走。


    为了巴结闻海,他抢着去抱牌位,闻明却说:“脏怂,赶紧把你那淋病手拿开。”


    闻家的老祖宗,哪能让一个淋病病人抱?


    魏永良挨了骂,气的脸色煞白。


    李谨年赢回一局,笑的得意。


    闻明找出块红绸缎来,一边擦拭着黑乎乎,骚烘烘的牌位,一边哭着给祖宗们赔罪,还低声诅咒了闻衡半天,这才红绸子一裹,把他家祖宗们的牌位全抱走了。


    袁澈回糖酒厂了,李谨年蹲在院子里,揉着眼睛在打瞌睡。


    魏永良得跟周跃去销案子了,但临走之前,他还得跟李谨年阴阳怪气两句。


    他说:“李处长,我们闻川公司不差钱,也就只干一件事,扶贫西部,但想我们扶贫你得拿出态度来,我要求的事情,记得抓紧办。”


    说完再看眼屋里,想跟何婉如嘚瑟两句的。


    但周跃不乐意了,提醒说:“魏老板,快点吧,我赶时间。”


    魏永良想想媳妇如今变得那么漂亮,却又不属于他了,心里五味杂陈。


    但再想想只要他跟着闻海好好干,就能赚大钱,等赚了大钱,说不定还能把媳妇追回去,这才心有不甘的离开了。


    何婉如在小卧室里装电脑,突然就听身后,李谨年恨恨骂了一句:“杂怂!”


    她回头,他忙说:“别误会啊,我说的不是你。”


    他再问:“你还懂电脑?”


    何婉如说:“略微懂一点,不多。”


    李谨年说:“那一会儿我教你怎么用吧。”


    何婉如笑着说:“李处长应该很羡慕魏永良能拿三千月薪,还有皇冠车开吧?”


    李谨年一直哀声叹气的,一看就是被魏永良给刺激了。


    他冷笑:“杂怂而已,我羡慕他个屁。”


    何婉如故意又说:“闻川公司是闻海开的,给魏永良的报酬想必很丰厚,我都羡慕呢,我就不信你不羡慕。”


    在如今,月薪三千就足够诱惑人了。


    魏永良下海,得到的优待远不止三千工资。


    李谨年先感叹:“他妈的,闻海老先生也真是的,简直聪明绝顶。”


    再说:“闻川公司办在内地,就可以直接拿厂拿地,早晚咱这渭安新区还会属于他的,而且吧,闻川公司会给魏永良赠股份,据说是要送3%的干股,他妈的,那可全是钱。”


    何婉如一眼看穿他的心思:“其实只要你愿意,闻海能白送你10%的股份。”


    李谨年未置可否,却又说:“贾达的能源公司被关门了。”


    再说:“它要生产车用尿素,那可是大产业,老板被抓本来就是天大的麻烦,闻衡就个小监察,天天跑到能源公司查,也不知道在查个啥,区长嘴上不说,心里恨死他了。”


    就算贾达被抓,能源公司也可以转让的。


    但闻衡天天查啊查的,搞得它没法转让,政府领导当然着急,估计心里也恨他。


    但何婉如听李谨年这么说,心却怦然一动。


    因为她记得上辈子看新闻,李谨年后来被查,就是因为能源产业的问题。


    那会不会,闻海给李谨年挖的坑就在能源公司?


    李谨年现在恨闻衡查能源公司,可说不定查出来的雷,就足以叫他将来坐牢呢?


    想到这儿,她故意又说:“现在只要领导就都会贪,要我说,你拿闻海10%也不算什么。”


    再说:“就算你问闻海要20%,他也会给的。”


    精明如闻海,专门启用魏永良,其实就是为了诱惑李谨年。


    毕竟他能给魏永良3%,就能给李谨年更多。


    李钦山打过仗,当然能坚持原则。


    但李谨年是凡夫俗子,他爱钱,也难免想给自己也搞点钱,享受享受生活。


    所以关于股份,他只说:“闻海托我帮他办点事,不是违犯乱纪的事,我也能办,收他点钱也是应该的,但万一以后被查出来,我就是收受贿赂了,得坐牢的。”


    何婉如打开电脑,才要装Photoshop系统。


    她说:“把股份转到你女儿名下不就得了?”


    李谨年突然凑近,低声说:“其实闻海也是这么说的。”


    所以闻海不但想给他股份,而且已经教过他如何规避被查了?


    何婉如用键盘,已经是现代人的风格了,十指翻飞,敲的啪啪响。


    李谨年一看愣住了:“你这技术,可以呀。”


    再说:“股份落到我女儿名下确实是安全的。但是何小姐,要我猜得不错,闻海前脚给我股份,后脚就会告诉我爸,你懂吧,我爸是他的仇人,他的目的是,要气死我爸。”


    何婉如冷笑:“我以为你不懂呢,合着你懂啊。”


    李谨年拿闻海的钱,可以拿得很干净。


    他也确实想贪点儿,毕竟现在大家都贪。


    但有个麻烦,就是他爸和闻海的恩怨。


    他怕闻海前脚给他钱,后脚就告诉他爸,然后让他这个逆子,活活把他爸气死。


    可是眼看着大家都捞,就他是个穷光蛋,偏他工作最卖力,李谨年心里是真憋屈。


    且不说这个,他看何婉如打开Photoshop,手指:“这个,这不是……”


    再凑近:“这不是现在最先进的电脑软件?”


    他刚才牛逼吹的山响,说要去南方,找人用电脑设计包装,本意是想打击何婉如,让她知道自己老土,不值高价。


    但他玩电脑就只会玩点二指禅。


    可是何婉如能盲打键盘,打的啪啪响?


    其实西部人去南方很容易被讹诈,还浪费时间,《招商手册》又迫在眉睫,李谨年也耽搁不起,既然何婉如懂电脑,要不还是她来做?


    但不能掌控何婉如,她还要当他上司,李谨年心里难免不爽。


    而他弯腰其实是因为要看电脑屏幕,没有出格听举动,但只觉得脚踝突然麻了一下,回头,就见闻衡黑着脸站在他身后。


    已经是下班时间了,闻衡下班,磊磊也放学回来了,俩人刚进门。


    妈妈出门都四天了,看她回来,磊磊当然开心,扔了书包就扑过来了。


    他还是头回见电脑,要问:“妈妈,这是啥呀?”


    何婉如不但买了做图软件,还买了游戏光盘的,就是专门要给磊磊玩的。


    抱孩子坐到她大腿上,她先教孩子该怎么使用鼠标,又跟他讲电脑到底是个啥。


    闻衡是个很古怪的人,明明是盲人的时候他很随和,也很亲切的,但现在又凶又拘谨。


    他嗓音有点发颤,站在门口问:“婉如,晚上想吃啥?”


    何婉如说:“洋芋擦擦吧,素炒就行。”


    闻衡立刻说:“好,我去做。”


    对了,李谨年今天来,还有个任务,就是来找闻衡,帮能源公司求情的。


    因为别看闻衡只是个芝麻大的小队长,可是对企业拥有执法权。政府想促成能源公司的转让,就得让他先停止调查。


    但跟着闻衡进厨房,李谨年突然想起一件事,笑着说:“我爸最近也学做饭呢。”


    再说:“第一天烧了手,第二天烫了头,第三天,昨天,差点把房子给点了。”


    李钦山学做饭,差点把房子都给烧了。也不知道他抽的哪门子疯,但据说今天晚上还要继续做。


    李谨年之所以一直打哈欠,就是因为,为了陪着他爸胡闹,他都好几天没睡好过了。


    闻衡也知道他的来意,干脆直接的说:“能源公司有大问题,所以我们要继续查。”


    再说:“这个通融不了,李处长请回吧。”


    他要查,就会耽误转让,招商,一系列的后续工作,李谨年简直窝火,可他还在好好说话,闻衡直接开口撵人了:“没别的事的话,我就不送了?”


    他之前脾气还没现在这么坏。之所以恨不能赶紧撵走李谨年,就一个原因,嫉妒。


    嫉妒李谨年比他更了解何婉如。


    李谨年心里不爽,也要故意给闻衡添点堵。


    所以他大声说:“何小姐,咱们明天就签《招商手册》的合同吧,就按你说的,20万?”


    闻衡在瞪他,但他笑着说:“何小姐,咱们可是最佳合作伙伴,你说对不对啊?”


    何婉如笑颜如花的到厨房来:“合作愉快。”


    李谨年跟她握手:“合作愉快。”


    他心说反正钱是政府的,不也就20万嘛,他不但要做画册,还要气死闻衡。


    敲定业务,他还得戳闻衡一句:“对了,十月初三,闻老先生荣归故里,准备好迎接吧。”


    闻海敲定日子了,十月三号回来。


    何婉如一算,国庆的话,就剩一个月了。


    闻衡则一口气分成三截吐了出来。


    十月初三,其实那正是闻海出逃的日子。


    所以他是掐着点回来的。


    也罢,他先专心做饭。


    洋芋擦擦,之前他看何婉如做过,已经学会了,素炒的话,打两个鸡蛋,再加点干木耳和黄花菜就行了。


    闻衡正在切土豆,何婉如进厨房了,说:“牌位,刚才闻明他们拿走了。”


    她在弯腰从橱柜里拿木耳,闻衡下意识目光发直。


    他是真没想到,她那个部位不止香甜,还那么的软滑好吃。


    他吃了一晚上,没腻,还有点上瘾。但她起身,他也立刻收回目光,继续切土豆。


    何婉如还得讲一件她比较生气的事,她说:“魏永良,早知道你该让贾达撞死他的。”


    再说:“他下海了,而且还,简直丢人……”


    闻衡刀一顿,哑声说:“是闻海授意他那么穿的,而且他还穿着去见过我母亲。”


    魏永良穿个大褂,搞得跟个老地主似的,居然也是闻海授意的。


    他还穿着那衣服去见过奚娟,为什么?


    何婉如被吊起好奇心了:“为啥?”


    闻衡切好了土豆,翻出杂面来。


    何婉如自己配的杂面,不知道是个啥比例,但是不管做搅团还是煎饼,都特别香。


    洗干净土豆拌着杂面,闻衡这才解释情况。


    他说:“闻海在解放后,专门藏了一套大褂要做寿衣,但是后来被我母亲翻出来,要烧掉,闻海不愿意,然后,我母亲就……”


    完了又说:“魏永良,确实该死。”


    ……


    当初闻海悄悄给自己留了套大褂做寿衣,准备死的时候穿着,好去见列祖列宗的。


    但是奚娟教他要拥抱新社会,接受新思想。


    烧掉老大褂,穿上解放装。


    还承诺说就算真有阴曹地府,闻家祖宗不认闻海,她认。


    她还说,不管他俩谁先死,她一定不喝孟婆汤,到了阴槽地府,也要等着闻海。


    闻海被奚娟灌了迷魂汤,就把寿衣烧掉了。


    可是他拥抱了解放,解放没有拥抱他。


    而且明明说好的,死了都要在一起,结果呢,奚娟现在和曾经追杀他的人在一起。


    魏永良穿的那件衣服,就是照着闻海那件被奚娟烧掉的寿衣做的。


    那是前天,一大清早的,奚娟去上班,结果就碰上魏永良站在铝厂的院子里。


    幸好她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闻海也还没死,要不然,她得被活活吓死。


    但就算没被吓到,奚娟心里当然不舒服。


    她思来想去,还是准备和李钦山离婚。


    要不然,她怕闻海还要作妖。


    但是李钦山不同意,俩人正在较劲儿呢。


    且不说父母的事,闻衡其实很想问问何婉如,她居然会用电脑,她是在哪里学的。


    以及,他总觉得闻海让魏永良去铝厂,不单单是想膈应奚娟那么简单。


    他应该还有别的目的。


    但那会是什么?


    闻衡不懂经济,也想不到。


    对了,还有件事,喜事,但闻衡的思绪从闻海又丝滑的转到了媳妇身上,就忘记说了。


    还是磊磊想起来的,孩子跟妈妈说:“马伯伯昨天打电话啦,说他卖了,唔,40万,但他还不回来,因为他要去,要去……。”


    马健去西北也才一周,居然卖了足足40万?


    何婉如刚从厨房出来,又折了回去,问闻衡:“马健真的买了40万?他还不回来,是又去哪里?”


    ……


    其实是这样,马健到西北以后,本来只想回访一下之前认识的老客户。


    结果老客户拉新客户,经销商们你介绍我,我介绍他,客户越来越多,他暂时也就回不来了,得继续卖酒。


    他预估,这趟说不定能卖60万。


    闻衡大概讲了一遍,却突然问:“真不疼?”


    他提着刀,目光凶的什么似的。


    但何婉如秒懂他说的,连忙摇头:“不疼。”


    闻衡切葱,又说:“如果疼,你得告诉我。”


    不但不疼,而且他毕竟不是婴儿,不是吃妈妈的母乳,当他持续那样那样,何婉如就发现,她自己反而会渴望,想要那种事儿。


    她轻轻嗯了一声,语气充满暗示意味。


    对了,毕竟妈妈好几天不在,磊磊今天就不同意睡小卧室了,闹着要跟妈妈睡。


    但闻衡也想跟他妈妈睡,当然就得解决掉他,至于是怎么解决的,何婉如并不知道。


    吃完饭,烧水洗了个澡,看了会儿电视,磊磊本来窜上大炕,都钻进妈妈被窝里了。


    但是被爸爸抱到小卧室,也不知道怎么哄了几句,他就乖乖睡觉了。


    闻衡今天架势扎得更足,从洗完澡进大卧室,肌肉就在震颤,目光也凶的什么似的。


    等到他关灯时,何婉如才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来,小雨伞,他买的还是普通的,但她从南方买了些进口的。


    就是李雪最爱的冈本牌,应该会好用一点。


    但她以为闻衡憋了个大招,今天就算不生吃了她,也得活剥了她。


    但过了会儿,她就发现更加不对了。


    陕北老故事,说地主家的傻儿子,因为父母宠溺,从小吃奶吃到大。


    终于讨了房媳妇,老地主夫妻眼巴巴的盼着抱孙子呢,结果儿媳妇怎么都怀不上。


    地主夫妻气得不行,于是准备休了儿媳妇。


    儿媳妇也终于憋不住了,哭着说,是你家的傻儿子只会吃奶,别的都不会,我能咋办?


    那个故事陕省无人不知。


    闻衡出身地主家,所以难道那方面是傻的?


    何婉如尝试教他,比如rua一rua。


    可是闻衡不,他只会像捧着掉出窝得小雏鸟,或者小兔子一般,轻轻的捧着。


    转眼又一夜过去,天亮了,能把铝厂几百职工忽悠进车间,也能让日化厂起死回生,但何婉如面对闻衡,却懵了,心里没底了。


    他不是生理有问题,而是憋着自己的。


    可他自己不肯行动,总不能何婉如来吧,而且他那么憋着自己,最后还不是要弄痛她?


    何婉如很愁,在想该怎么跟闻衡谈谈。


    但次日一早,事情出乎预料的,被别人给捅开了。


    那不,三个黄毛又来找何婉如办到了,昨天她通知袁澈的,今天要带他们去趟日化厂。


    几个黄毛蹲在院子里,嚼着狗尾巴草,等何婉如梳妆打扮。


    也不知道在聊什么,但突然,黄明骂马战:“杂怂,地主家的傻儿子都比你有出息。”


    马战不甘示弱,回骂:“你才是地主家的傻儿子,给你个媳妇你都不会弄,就他妈会吃奶。”


    袁澈嚼着狗尾巴草,正乐呵呵看俩手下吵架呢,莫名背心一寒,回头就见闻衡。


    闻衡脸色铁青着,眉凶目戾,指马战:“把你刚才说的话,再重复一遍。”


    ……


    第40章


    闻衡确实不太会做那种事,没做过嘛。


    但男人有本能,他知道怎么做能叫自己爽。


    Rua她,捏她,碾碎她,他就能受活。


    但充斥他人生前二十年的记忆只有两个字,疼痛。


    他被一拔拔,一群群的红小兵们吊起来打过。


    蘸水的,带刺的,缠荆棘的皮鞭他都尝过。


    没人比他更懂疼痛二字。


    前几天何婉如突然打来电话,说她在邻省,还要南下深圳。


    那一刻闻衡浑身的汗毛倒竖,只觉得天塌了。


    他以为他把媳妇弄疼了,然后把她吓跑了。


    心有猛虎,但他只敢细嗅蔷薇。


    因为他怕媳妇万一疼,就会跑掉。


    她曾经在陕北,就是受不了魏永良的捶,才跑出来的。


    但几个小杂毛,他们听壁角啦,这是在笑话他?


    ……


    黄毛们挨过闻衡的捶,怕他是肌肉记忆。


    齐齐站了起来,几人异口同声:“闻队,我们开玩笑呢,没说啥。”


    但在吃馍的磊磊偷听了他们所有的聊天。


    他跟爸爸告状:“他们在说闻老地主,还有闻老地主的小媳妇。”


    闻衡抬脚:“什么老地主,什么小媳妇,说!”


    另两人吓得不敢说话,袁澈是老大,胆子大点,也敢说。


    他说:“我们是听那位魏总说的,他说,闻老地主要给他媳妇送份大礼。”


    魏总就是魏永良,闻衡一念之仁,救了那杂怂一命。


    但他恩将仇报,穿着闻海的寿衣四处招摇。


    而且听这意思,闻海是准备给奚娟送个啥东西吧,那会是什么?


    闻衡再问:“他说了吗,要送什么礼?”


    这个仨黄毛就不知道了,他们也只是道听途说。


    小伙子长大了都想成家,他们在聊娶媳妇的事,聊得正开心呢。


    闻衡穿的是六五式的作战皮鞋,前面有铁的,如果踢上小腿骨,重则骨折,就算轻的,也得瘸个两三天,看他抬着脚,仨黄毛吓的提心吊胆。


    但闻衡并没有踹他们,收脚回屋了。


    何婉如正在往头上敷护发素,看他气势汹汹进来,也吓了一跳。


    她心说别他为证明自己不是傻子,大白天要干点啥吧?


    监察没有枪,执法工具就俩样,警棍和手电筒。


    闻衡整束腰带,别上警棍和手电筒,声音温柔的何婉如直起鸡皮疙瘩。


    他先说:“如果不忙,麻烦你去铝厂看看。”


    顿了顿再说:“魏永良那杂怂,看来我还是得找个理由,送拘留所才行。”


    他说完就要走,何婉如忙说:“哎,慢着!”


    又说:“他现在是投资商身份,你拘了他,闻海会找领导施压。领导要找你放人,不管你放不放,领导对你都会有意见的。但是吧,我还算了解他……我来吧。”


    不像贾达和岳建武,犯了罪,可以抓去坐牢。


    魏永良又没犯罪,就算闻衡给弄进去,自会有人保他出来的。


    而且闻衡查能源公司,就搞的领导们特别烦他。


    他要总是得罪领导,那他这辈子升职无望,就得永远当个小城管了。


    不就个魏永良嘛,何婉如了解他,她来处理他不就得了?


    说来也是怪,城管制服土的冒泡。


    闻衡又顶个大光头,头皮上也疤疤结结的,土匪一样。


    但皮带扎上细腰,警棍手电筒,负负得正。


    他非但不土气,还有种旧时代式男人才有的好看。


    他唇角有酒窝,声音极温柔:“好,我听你的。”


    但瞥了眼外面,又低声说:“今晚吧,我尽量,让你……受活!”


    何婉如二婚了,本来不觉得有啥臊的。但被闻衡一句话说的莫名发臊,腾的红了脸。


    受活,陕省方言,舒服,爽的意思。


    但何婉如有点怀疑呢,他不是只会吃奶吗,真就有那本事,能叫她受活?


    磊磊该去上学了,在自行车前蹦蹦:“爸爸,快走吧,要迟到啦。”


    袁澈问磊磊:“学校有啥好的呀,你那么爱上学。”


    黄明也说:“我最讨厌上学了,学校里有坏怂,逼着我吃烟头呢。”


    马战也说:“对,我也讨厌上学。”


    他们都是家庭不幸的孩子,读书时也总被霸凌,所以早早就辍学了。


    但磊磊的爸爸是监察队长,还每天送他上学。


    就不说班上的小朋友,老师和高年级的同学都对他特别友好。


    环境友好,磊磊当然就爱上学。


    坐上监察队长的二八大杠,他威风凛凛的去学校了。


    何婉如暂时没钱,但等以后有钱了,也得给自己整台摩托车的。


    现在连个车都没有,她出行也太不方便了。


    今天还坐袁澈的车,她直奔日化厂。


    厂长刘芳搓着双手在门口踱着步子,看何婉如来,远远就伸着双手。


    握过她的双手直摇,刘芳说:“欢迎欢迎。”


    再看袁澈他们几个,说:“这就是您亲自培训的推销经理吧,我听人说过,他们销售搞得特别好,各个批发市场的老板都认识他们。”


    袁澈他们天天四处跑,酒没卖出去多少,但混了个脸熟。


    何婉如问:“日化厂的推销呢,现在搞得咋样?”


    刘芳带她往厂里走着,摇头:“主要咱们那个广告吧,很容易招流氓,我们的职工又是一帮女同志,出去就总爱被人开黄色玩笑,何老师你说咋办?”


    就在院子里,并排站着二十多个女孩子,全都挺漂亮的,但也都苦着脸。


    她们是才分配到日化厂的,年轻嘛,就被分配搞推销了。


    刘芳又说:“因为总被问下流话题,她们就都退缩了,不愿意出去推销了。”


    因为广告打在午夜节目上,渭安日化出名了,但名声不太好。


    女孩子们脸皮薄,被说几句流氓话就不干了。


    刘芳也很苦恼,亟待何婉如帮忙解决。


    袁澈虽然销售不行,但在捧人方面,都够在相声舞台上当捧哏了。


    见何婉如在清嗓音,他立刻鼓掌:“有请何老师讲话。”


    几个黄毛掌声啪啪,日化厂的女推销员们也顿时肃立,认真听着。


    何婉如一个个扫过,先说:“有结婚,生孩子的想法的,现在请出列。”


    哗啦啦的,有一半人出了队伍。


    刘芳气的一个个指:“才多大啊,瞧瞧你们那没出息的样子。”


    才十七八,二十出头就想嫁人,确实没出息。


    何婉如再说:“想穿漂亮衣服,名牌皮鞋,想旅游,想要高工资的,出列。”


    剩下的女孩子沉默着,但有四个站了出来。


    刘芳再批评:“女孩子就该踏实工作,整天想着高工资,还要旅游……”


    但她还没说完,何婉如打断,问几个女孩:“如果给你们涨了工资,但是有任务。完成任务就有资金,完不成就要扣工资,这样的工作你们愿不愿意干?”


    四个女孩再上前一步,无声表态,愿意干。


    何婉如看刘芳:“把她们的工资涨到五百,任务你酌情制定,但是……她们四个能跑出来的业绩,会是之前的,大团队的好几倍。”


    刘芳还是传统思维,而女工们的人均工资才180块。给一个女孩开五百,那也太高了。


    但其实爱旅游,爱高薪的都是有野心的,女孩们说:“厂长,我们可以的。”


    还有个刚才没出列的女孩也说:“加上我吧,我也想干。”


    给普通职工好几倍的工资,就能出业绩?


    刘芳低声说:“何老师,我听说你有销售秘籍,是想请你讲讲秘籍的。”


    何婉如说:“其实秘籍就是高工资,高任务。”


    搞销售其实很简单,高工资伴随着高额任务,能完成任务的,就必然是情商和智商双高,能力超强的人,那种人都不用教,他们可以自悟的。


    就比如被马健带走的,赵保保和王旭,其实就是天赋推销员。


    刘芳有点怀疑这样行不行,但也只得先试试看了。


    何婉如解决了她的问题,下一站是铝厂。


    但走到一半,她突然拍袁澈的肩膀:“小袁,快停车。”


    袁澈一脚刹停,黄明和马战也停下了车。


    迎面连着几台闽字开头的车,于黄尘中疾驰而来,别的全是皇冠车,但中间有一台宝马,开车的人戴了块闪亮的名表,一闪而过间,可见是个西服革履的年轻人。


    那人一手握方向盘,另一只手在摸下巴。


    袁澈说:“我认识那车,豪车,港片里的大佬都开那个车。”


    宝马还没正式引进大陆,名字都还没有。


    但那是一台宝马七系,真正的豪车。


    黄明和马战像应声虫:“对,我们也在录像里看过。”


    几个人又同时说:“哪里来得大老板,开得起那么好的车?”


    何婉如也疑惑呢,陕省都少见的豪车,开车的人会是谁?


    她还真想到一个人,闻海的得意儿子,地主家另一个傻儿子,闻振凯。


    ……


    闻海的振凯集团在何婉如上辈子的记忆里,属于虽然不出名,但是现金流良好,闷声发大财的企业。


    那证明闻振凯虽然能力不算强,可也不是个废物。


    而只要是有钱人,别的方面可以低调,车不行。


    因为豪车不论性能还是舒适度,都是普通车所不能比的。


    闽字头的车,而闻海在内地的公司就开在福建。


    他当然不可能现在就来,而且他来,是要乘坐专门的包机来的。


    所以刚才过去的应该是闻振凯吧,老地主的儿子。他不但来内地了,而且人就在渭安?


    其实那表明一点,闻海下定决心要投资渭安了。


    真要投资就要摸底市场,而且是绕开政府,悄悄的摸底。


    那也是好事,闻海把钱投过来,把业务带过来,大家就都能富起来。


    但闻振凯已经在摸底渭安了,却不公开露面吗?


    那证明他虽然也才二十多岁,但不是夸夸其谈,好出风头的浮夸之辈吧。


    要是朋友当然好,商人不浮夸才能赚大钱。


    但要是对手可就麻烦了。


    因为沉得住气的人,都是狠角色。


    何婉如挺好奇的,得找个机会见见闻振凯。


    摸个底嘛,看他到底啥水平。


    她当然希望闻振凯跟闻衡一样,是地主家的傻儿子,那样她才好赚大钱。


    但既然能沉得住气,就证明对方不好惹,是个狠角色,那她也得有所准备。


    车快到铝厂时,何婉如又碰上魏永良。


    或者说是魏永良的车,一台皇冠,也是闽南牌照。他带着一帮人,在铝厂对面的公路广告牌下面,也不知道在干啥。


    且不说他,到了铝厂,何婉如安排仨手下:“去车间吧,去溜达溜达去。”


    袁澈他们并不好奇车间,但也乖乖去了。


    何婉如上楼,一路找到奚娟的办公室,就见她正在吃盒饭,边吃边打电话。


    看到儿媳妇,奚娟笑了:“稀客啊,欢迎欢迎。”


    又问:“午饭吃了吗,要不要我喊人去食堂帮你打点儿?”


    何婉如看她吊了好大两个黑眼圈,却问:“奚阿姨您,就没睡过觉吧?”


    厂子刚开久,还要改造生产线,忙的不得了,奚娟也确实没时间睡觉。


    她本来想问问磊磊的,问孩子上学上的怎么样。但这时电话接通了,她于是说:“喂,是公安局吗,我要报警。”


    何婉如还在想她是要报什么警。


    走到窗户边一看,就见铝厂对面,好几块高空广告牌上有人在作业。


    她再看窗台上,有几张广告效果图。


    广告上有十个大字:殷殷桑梓心,拳拳赤子情。


    还有一行小字:热烈欢迎爱国华侨闻海先生,到铝厂扶贫考察。


    何婉如可算明白奚娟为什么要报警了。


    闻海要来铝厂,但是考察投资,因为铝厂和他是合作的双方。


    可是写成扶贫,铝厂就成乞丐,是等闻海施舍了。


    哪个大聪明搞的广告,这简直谄媚,臭不要脸!


    何婉如也才想起来,刚才魏永良为啥在广告牌下面了,他在盯着刷广告。


    奚娟打电话报警,说是有人非法施工,让公安来驱逐。


    但等她挂了电话,何婉如提醒说:“阿姨,这个事,咱们应该找招商办吧?”


    再说:“如果招商办,李谨年李处长不愿意改正说辞,那咱们就直接打电话投诉到宣传部,投诉他李谨年是台湾间谍,宣传部会责令他整改的。”


    招商办就是李谨年负责的。


    难道是为巴结闻海,他就把合作说成扶贫?


    他可是公职人员,扣他一台间谍的帽子,就问他怕不怕?


    但奚娟摇头,却说:“那些广告牌属于能源公司,是转租给闻川公司的。”


    再问:“你知道闻川公司吧,闻海在内地的公司。”


    何婉如都得感慨一句,闻海不愧老地主,可太精明,但也太会作践人了。


    那些广告牌是贾达的,但是租给闻海了。


    私企的广告牌嘛,只要人家没违法犯罪,政府管不了。


    可是闻川公司属于闻海,那么说‘扶贫’的,也就是闻海本人了。


    奚娟作为铝厂的书记,是想抛开私情,公公正正,不卑不亢的跟闻海合作的。


    他却买下她眼前的广告牌,标上大大的‘扶贫’,专门膈应她?


    就一般的仇人都想不出如此毒辣的,报复人的手段吧?


    说话间常工推门进来,笑呵呵说:“奚书记,看看3车间的数据,达标了。”


    她一看何婉如,又笑了:“哟,这不咱的儿媳妇?”


    奚娟接过她给的数据一看,签字,说:“都加了三天班了,让职工们休息吧。”


    常工一头白发,都是老奶奶了,看来也在熬夜。她打个哈欠说:“行,我也熬不住了,必须回家补个觉,书记你也记得休息。”


    她走了,奚娟继续吃饭。


    但突然抬头看何婉如,她说:“那个魏永良,唉!”


    只有离过婚的女人才懂,一个合格的前夫就该是墓碑。


    可闻海不但不做墓碑,还指使着魏永良跟个小丑似的上窜下跳。


    但凡人们知道他家的八卦,就是茶余饭后的好谈资。


    何婉如心理素质强点,还好。


    奚娟都快崩溃了。


    但其实还有更叫她崩溃的事情呢。


    那不,奚娟吃完饭,还有工作得去车间。


    她刚进车间不久,黄明出来了,笑嘻嘻对何婉如:“姐,我听到了一些消息。”


    何婉如示意他稍安勿躁,等到奚娟从车间出来,这才说:“现在说。”


    铝厂有些事,底层的职工们知道,但是奚娟不知道,她手下的管理层,以及几个高级技工都不知道,黄明他们去,就是去听那种消息的。


    黄明笑着说:“听职工们说,有个公司准备收购渭安铝厂。”


    奚娟一凛:“哪个公司,我怎么不知道?”


    黄明说:“好像是叫个啥川,闻川公司,说是财大气粗,能吃得下铝厂。”


    何婉如虽然不知道,但通过揣测,大概知道了。


    而她之前一直辛苦布局,其实也是为了铝厂的收购。


    她也特别理解曾经奚娟想跟闻海离婚的心。


    那老头精明至极,知道作为台资公司,他无法完全掌控一家国营铝厂。


    所以他很早之前就在内地成立了一家公司。


    那么一边是台资,一边让闻川公司收购另一半,铝厂不就彻底归他了?


    但奚娟是被他负了的前妻啊,他现在是要抢她的公司吗?


    当然,商人不讲情面,只讲利益的。


    闻海如果投资邻省的私人公司,也会变相收购。而且还会更省事,因为会省一道由国企转为私企的程序。


    现在要从国家手里拿铝厂,于他反而增加了成本。


    那他的用意呢,多花钱,只为气死前妻?


    她又没绿过他,还差点被他杀死过,可他还是不肯放过她?


    看奚娟身体簌簌发颤,黄明问:“阿姨,你是不是不舒服,我扶您?”


    何婉如示意他先离开,扶着奚娟坐到张凳子上。


    她最恨的前夫,把膈应人的广告怼到她眼皮子底下不说,要买厂的事,至少八个车间主任都知道了,所以底层的职工们才会知道,可是奚娟却一无所知?


    所以她有什么错呢,错在当初去统战他?


    可是组织安排的呀,而且闻海是自愿跟她结婚的,又不是她逼着结的。


    但现在她该怎么办,低头接受前夫的‘扶贫’,并在熬干心血,改造完生产线,贡献出关于废料再利用的专利知识后,就被踢出铝厂,回到李钦山身边,做个生活只有一日三餐的家庭妇女?


    人们在二三十岁时,会觉得五十岁就很苍老了。


    但奚娟现在五十了,可她觉得自己还很年轻,还干劲十足。


    她是想认真做事业,但怎么就那么难呢?


    就在前几天,她都会休息时独自演练跟前夫的重逢。


    她都想好了,一笑泯恩仇。


    她甚至在想给他后来的太太和儿子准备什么礼物。


    只要闻海不打扰闻衡,她为了铝厂,可以泯灭所有的委屈和不甘心。


    但闻海要赶尽杀绝,所以她该备把刀吗,见面就捅了他?


    但就在这时,有只掌心粗糙的细手抚上她的手:“咱们,要把铝厂买下来。”


    奚娟回眸,下意识要摇头。


    但何婉如再说:“营改私是大势所趋,咱们不买,别人也会买走它的。”


    其实以她看,闻海没有那么多感情用事,单纯就是逐利。


    因为铝厂注定要营改私,而现在,它的价格比白菜还要便宜,是入手的最佳时机。


    否则等到建材生产线改造完成,台资都进来,它的价值可就高了。


    到那时也会有更高端的资本看到它,就算闻海想买,也要花更多的钱。


    奚娟再欲摇头,何婉如却说:“我有钱。”


    奚娟狭眸,不知道是自己在做梦,还是自己这儿媳妇在做梦。


    铝厂的估值大概在三千万,但有一千万会被归到国家,也就是城市投资集团。


    那么,至少需要两千万才能把它私有化。


    李钦山工资高吧,现在也才一千五,一年也才一万多块。


    他们住的房子还是军区的,虽然值个几万块,但是不能卖买。


    在这种情况下,何婉如说她有两千万,奚娟都怀疑她说的是不是冥币。


    但何婉如再给她算账:“因为阿姨你是铝厂的书记,私有化时,你是政府第一,优先考虑的对象,你不拿厂,它才会被投向市场。”


    再说:“款可以分三笔,第一笔也就700万,而我的糖酒厂,地皮可以贷出200万,厂子的债务还清之后,抵押厂子还可以贷200万,剩下的300万……”


    奚娟想起来了,何婉如只用20万就拿走了糖酒厂。


    而且李钦山前天来时说过,她已经还掉差不多100万的债务了。


    所以她不是空口无凭,她是有能力赚钱的女人。


    但那么多的贷款,奚娟的头皮都麻了。


    如果不是闻海把她逼到了悬崖绝境,叫她不得不反抗,她是坚决反对贷款的。


    可是想得到铝厂的迫切心让她问:“那300万从哪里来?”


    何婉如说:“号召职工们投钱,让他们做股东,将来拿分红。”


    再看奚娟:“他们很愿意,会想办法找钱的。”


    奚娟这时才想起来,上回何婉如动员职工们时,就跟车间主任们讲过私有化,股份制的事,还说他们的钱会三辈子都花不完,车间主任们确实很开心。


    所以这件事还真有可行性,但是……


    她才张嘴,何婉如再说:“如果我是政府顾问,贷款就将是无息的。”


    为啥她追着李谨年,让赶紧给她搞顾问。


    以及,她虽然嘴上说不合作,却千里迢迢,南下买电脑。


    她迫切的需要钱,要从各个渠道赚钱,因为她真正的目标,一直都是铝厂。


    之前她没提过,是因为奚娟还没被逼到绝境里。


    或者说,奚娟天真的以为,铝厂能作为国营企业一直存在下去。


    但时代已经变了,可私有化的企业,就好比梳妆打扮,待嫁的十八姑娘。


    除非自己奋起反抗,否则就会有人夺走它。


    铝厂就算渭安最美的十八姑娘了,暂时没太多人盯着,也还便宜,但是闻海也正在虎视眈眈,奚娟不拿下它,更待何时?


    ……


    已经是九月了,八百里秦川,秋高气爽,但也尘土飞扬。


    奚娟跟只雏鸟似的,一直在战栗。


    从蓦然发现前夫的围剿,再到自己买厂的一线生机,和巨额贷款,她还需要思考。


    何婉如也没想她现在就答应,给她时间考虑。


    毕竟那么大的事,成了荣华富贵,要输了可就是烂债缠身了,几百万,怕要还一辈子。


    对了,还有魏永良,何婉如估计民警赶不走他。


    看奚娟缓得差不多了,何婉如就准备带着她的仨个兵去收拾魏永良。


    但突然,外面响起喇叭声:“政府都在……铝厂的职工……你算老几?”


    那是魏永良的声音。


    是不是民警来了,但赶不走他?


    正好今天车间改造,调试完成,加了几天班的职工们都回家休息了。


    而且公路离家属区更近,何婉如出去时,厂门外面站了好多人。


    奚娟从不敢跟人正面冲突,所以她没出来,而是回到楼上,办公室去了。


    何婉如带着三个兵挤开人群,到公路对面。


    这是一条国道,穿越陕省直通新疆,连通着欧亚大陆桥,是通往西北的运输必经之路,各种运货的卡车时不时开过,扬起黄土阵阵。


    何婉如到对面,没看到魏永良,却先看到闻衡,双手抱臂站在远处。


    正所谓树欲静而风不止,看来涉及招商的事,公安怕麻烦,就甩给监察队了。


    监察队员们正往车上搬着竹架板和脚手架,油漆,那是施工工具,也可以叫作案工具。


    魏永良今天倒没穿寿衣,穿的是平常的白衬衫,而他斯文白净,还是村里头一个大学生,山沟沟里飞出的金凤凰。


    沦落到今天的样子,何婉如都替他丢脸。


    怕挨打,他躲在一群工人的身后,但举着喇叭说:“你闻衡也就能查查脚手架的质量了,你还能干啥,没收是把,我明天再买一批,我买合格的,我看你还能找到啥理由。”


    监察要执法,也就只能逮个脚手架的质量。


    就算没收了,魏永良明天还能买新的,到时候闻衡再找啥理由没收?


    要让魏永良被拘留也没那么容易。


    他当过国家干部,知道法律,也知道啥事该干,啥事不该干。


    他吵吵,铝厂的职工就要看热闹,而聊一聊的,何婉如和他的婚姻,以及跟闻衡结婚的事,就跟奚娟的八卦一样,不就被铝厂所有人都知道了,那岂不更丑?


    何婉如上前,先低声问:“你何必呢?”


    魏永良关了喇叭,先反问:“婉如,你是不是觉得我这样子很丑?”


    再说:“你们不懂,闻海他其实是好心。”


    何婉如抢他喇叭:“找份正经工作干去,不然你早晚得玩死自己。”


    闻海公司的人全不让出面,儿子也隐在暗处。但是唆使魏永良出来当跳梁小丑,就是在拿他当皮套,在利用他。


    他要再执迷不悟,早晚一天还得死,而且会死的很难看。


    何婉如再抢喇叭,但魏永良躲开她,打开了喇叭。


    他看着铝厂职工们,大声问:“大家欢不欢迎闻老先生前来扶贫?”


    铝厂职工当然愿意啦,只要台资投进来,何婉如说过的,往后一年他们能赚一个亿。


    职工们笑着鼓掌,大喊:“嗷~”


    魏永良也知道自己如今是在扮小丑,但他也没办法,从当初被李雪用那个小杂种讹上,再一步步的拖下水,他的家庭和仕途就一起完蛋了。


    而且闻海其实是好心,对闻衡是,对奚娟更是。


    他准备送奚娟一份大礼,就是铝厂。


    但闻海得先得到铝厂,才能把它送给奚娟啊。


    他还准备送闻衡一份大礼呢。


    狗日的闻衡,杂种一个,他有那么好一个爹,可以身在福中不知福,可以矫情。


    但魏永良只能做小丑。


    他很清楚自己是小丑,可他只能靠当小丑赚钱,等攒够了本钱,他才能赚更多的钱。


    他躲着何婉如再举喇叭,还想继续喊来煽动职工们。


    但是猝不及防间鬓角挨了一拳头,一个小伙子抢走了喇叭。


    是袁澈,他夺过小喇叭还擦了擦,然后才递给何婉如。


    何婉如举起喇叭,袁澈和黄明几个立刻鼓掌:“有请何老师讲话。”


    何婉如大声问:“同志们,有人扶贫,你们想要啥?”


    对面的铝厂职工稀稀拉拉,有人说要钱,还有人说有彩电,有楼房。


    但黄明却小声说:“我想要个媳妇。”


    他这倒提醒了何婉如,她大声说:“什么,你们想要扶贫个媳妇”


    举着喇叭,再说:“陕省十几万光棍呢,扶贫也不能只扶一个啊,必须一人扶贫一个媳妇,大家说对不对?”


    这叫起讧,倒也没人当真,但铝厂职工全在嗷嗷叫:“好,要媳妇,一人一个。”


    但黄明真情实意的大叫:“好!”


    如果真有扶贫的媳妇,他第一个冲上去,挑个最漂亮的。


    不过大家都觉得是开玩笑,所以说完,全哈哈大笑。


    但何婉如可不是开玩笑的。


    关了喇叭,她脚踩魏永良,呲牙:“写啊,就在广告牌上写扶贫,你前脚写,我后脚就给你添油加醋,让西北五省所有的光棍,都来问闻海要媳妇!”


    ……


    政府管不了魏永良打广告。


    因为这条路上的广告牌全归贾达。


    哪怕贾达在坐牢,他拥有广告牌,就能租给别人,别人也能打广告。


    闻衡再凶,也只敢没收魏永良的作案工具。


    而何婉如其实一直很要强的。


    她种的田地里,杂草永远都比别人的少。


    她种的庄稼,产量也永远都是全县最高的。


    她蒸的黄馍热腾腾虚膨膨,香甜可口。


    魏永良想起那味道,就难过的想哭。


    但那只是因为她是他的媳妇,爱他,要跟他过好日子。


    要不然,她就是头母老虎,一爪子就能挠死人。


    这可是国道,通往西北五省。


    而现在因为只有陕省有一个开发区,全西北的农村男人都在往渭安涌,涌来打工。


    出来打工的男人一大半都没媳妇,而只要是个男人,谁又不想要媳妇。


    在广告牌上写‘扶贫’,能让人们觉得闻海是个慈善家,有助于塑造他的光辉形象。


    魏永良装疯卖傻的嚷嚷,是为了给闻衡施压,让他明天不敢再来阻挠。


    还有点公报私仇的意思,毕竟闻衡娶了他媳妇,连他娃的姓都改了。


    魏永良不甘心,逮着机会就要恶心闻衡。


    但就算广告牌打起来,何婉如要在后面加一句,说是扶贫一个媳妇呢?


    她就是搞广告的,写几个大字可太容易了。


    而等闻海荣归故里那天,西北五省的光棍都等在铝厂门口,问他要扶贫的媳妇,他给是不给?


    面对无赖,就得比无赖更无赖。


    魏永良本身胆子很小,借的是闻海的势,发现自己玩脱,当然就不敢玩,得走了。


    何婉如厉目瞪着,他上了车。


    但大概是想耍个帅的。


    所以他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还在点烟,结果手一滑,只听咚的一声,车撞广告牌上了。


    这大概就是人倒霉,喝凉水都塞牙缝了。


    为了赚钱,魏永良年纪轻轻寿衣都穿了,可他怎么就那么倒霉,车都能撞广告牌上?


    ……


    围观的职工们一惊,三个黄毛哈哈大笑。


    何婉如懒得再理,正在往回走,却看到闻衡两手插兜,居然也笑了一下。


    但偶然回眸,跟她视线相交,他就又板起脸,凶凶的了。


    何婉如突然想起来,他郑重其事的说过,今晚要让她受活呢。


    都二婚了,但在炕上,何婉如还真没受活过。


同类推荐: 带着乙游男主马甲重回十三岁绿茶女配能有什么坏心思呢[综英美]七分之一的韦恩小姐阳间恋爱指北[综英美]幼驯染好像黑化了怎么办死对头为我生崽了[娱乐圈][综英美]韦恩,但隐姓埋名家养辅助投喂指南[电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