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凌晨, 卡洛琳和朋友们从舞会离开。


    时间晚了，几个人却依旧精神抖擞。


    卡洛琳夫人原本计划着待到凌晨两点钟，可她没有料到的是,在舞会上她竟然会饿得前胸贴后背！


    “至高天在上, ”与卡洛琳一同离开的朋友面有难色,轻轻摇头, “伯爵家的厨师完全是在谋杀我们！为什么会做得那么难吃！”


    “太好笑了,完全是吹牛皮大王！说什么菜品和神之酒馆一模一样,开玩笑的吧！我看是风马牛不相及,抛开他的大话,谁会把那些油腻腻的东西和神之酒馆联系在一起？”


    “哈哈哈哈！你们不觉得很好笑吗？他真是丢脸丢大了，我保证明天一早,整个厄托城的人都要笑话伯爵。”


    “这才叫东施效颦！鱼目混珠！”


    “哦，伯爵夫人还说这是他们专门从酒馆老板手里买的菜谱呢！真是贻笑大方。”


    “说得好像我们没去过神之酒馆似的，”稍显年轻一点的女人翻了个白眼, “装什么呢！”


    卡洛琳被朋友们的俏皮话逗乐，仗着没有旁人,肆无忌惮地大笑。


    “哎, 真是饿死人了！”


    “我先回家吃宵夜了, 真是场糟糕的舞会！”


    几个人正准备分手，卡洛琳脑海中却突然出现一个点子。


    “我记得神之酒馆是通宵营业的。”


    “没错，我上次去的时候, 就是在晚上。”


    卡洛琳眨眨眼睛：“要不要我们现在去酒馆？这儿离黑猫巷不远, 我们能从正门进去呢！”


    “咦，你这么一说倒是提醒我了！我总是把碧蓝大道当做地址，连那儿是传送门都忘记了。”年轻女子用扇子敲了敲自己的头。


    说走就走，卡洛琳与饿坏的朋友们纷纷坐上马车, 在滚滚车轮声前往凌晨的神之酒馆。


    从黑猫巷的正门进入酒馆，她们看见了酒馆与众不同的一面。


    大堂像精巧的机芯，纱帘、屏风、镂空的隔窗将空间切割为上百个碎片，或圆或方的桌椅有条不紊地穿插其中，接近上百个客人在大堂中用餐。


    空气并不浑浊，反倒十分清新，呼吸之间只闻到淡淡的饭菜香气，却没有油腻闷人的感觉。


    照理来说，这么多的客人，怎么也有脏兮兮的地面和满地狼藉的桌面，但神之酒馆的卫生却做得比她们参加的贵族舞会还好，视线之内没有一处脏乱，使用过的餐具不到一分钟便会被服务员回收，桌上残留的油污也一下子消失了。


    “原来酒馆的外区是这个样子，我还以为……”


    女人没有将后半句说出来，但其他人却心照不宣。


    “是啊，我也以为外区是那种脏乱粗俗的地方，”卡洛琳一边穿过大堂，一边好奇地四处张望，“原来，酒馆外区也如此精致舒适。”


    一行人好奇地打量着外区环境，甚至有几分跃跃欲试。


    兴许哪天一个人出门的时候，可以在外区就餐，卡洛琳心想，都是套餐，很方便。


    大堂其他地方弯弯绕绕，但从门口通向庭院的通道畅通无阻，几个人都用不着向服务员问路，凭着直觉便走到了内区。


    内区，各个角落都充满了精心设计的光线，走廊上方是明亮的天顶小灯，墙壁上则有设计感十足的壁灯。


    最引人注意的，是绕着庭院的一圈纸灯笼。


    穿过半透明的纸，光芒变得柔和朦胧，一阵夜风吹来，圆圆的纸灯笼微微摇晃，连带着光也随之变化，在地上投射出摇曳的光带，随心惬意。


    庭院夜晚的灯光设计，一瞧便是下了功夫的。酒馆既没有用明亮的灯光照射院子，也没有让风景陷入一片黑暗中。


    有了纸灯笼的照明，庭院从一片吓人的漆黑变为了可以探索的秘境，与此同时，点缀在步道边的小灯亮着同样柔和的光，呼唤着好奇的人去探索。


    所有光都是柔和的暖黄色，色调和谐统一，舒适的氛围呼之欲出。


    “哇，晚上也太漂亮了吧！”


    “是啊，这儿的光都是一个颜色，实在是太好了。老实说，我最讨厌那些五颜六色的光，紫色的、蓝色的、红色的……晃得我眼睛都要瞎掉了！那么高的饱和度，只有放在小孩儿的游乐场里才合适。”


    碧蓝大道曾有人搞什么灯光展，弄了一堆“姹紫嫣红”的灯，土得没人敢去，毁掉了好端端的夜景。


    几人靠在走廊上欣赏庭院，蓝花楹仿佛要融进夜色。


    “这个点肯定没有最好的包厢啦，咱们现在多看看，等会就专心吃饭吧。”


    卡洛琳可不这么认为。


    根据她的观察，内区的客人似乎……没有平时那么多了？


    是凌晨的原因吗？


    她向接待的服务员问：“还有赏花包厢吗？”


    “现在是晚上，您确定要赏花包厢吗？可能会看不清楚。”


    “没关系，晚上的庭院也很漂亮。”


    “哦！这位客人，您可真是慧眼识珠！”银发红瞳的服务员感慨万分，脸上的激动难以掩盖，“夜晚总是如此美丽，对吧？朦胧的美，比清晰的美多了一份遐想，故而在我们的心目中能留下更深的印象！”


    卡洛琳微怔。


    维多利亚也是一愣。


    坏了，好不容易向叶琳娜申请到了这份工作，明明答应她要正常说话的，怎么一不留神，又拿腔拿调起来！


    吸血鬼懊恼不已，正准备向卡洛琳道歉，却不想面前的妇人笑意盈盈。


    “哎呀，你说得实在是太好了！”卡洛琳忍不住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比起直观感受，靠自己想象的东西才更好。”


    竟然……没觉得她奇怪？


    维多利亚的心中一半惊讶，一半庆幸。


    “这就安排您入座。”


    维多利亚做了个手势，示意卡洛琳等人跟随她的步伐前进。


    卡洛琳第一次在酒馆见到这个服务员，忍不住仔细观察起来。


    一丝不苟的精致打扮，步履间投射出优雅的气息。


    “客人，这儿就是您的包厢。庭院里的花儿一定也为大家的到来感到荣幸！啊，花儿，它们总是在等待欣赏自己的人！咳咳……酒馆二十四小时营业，您可以在菜单上随意下单，我们的厨房随时待命。”


    时不时地，维多利亚会说出文绉绉的话。


    卡洛琳看的经典名著里，那些角色也是这么说话的。


    文质彬彬，每一句都像是咏叹调，抑扬顿挫，情感饱满。


    她忍不住幻想，千百年前的老派贵族们，时不时也同样优雅？


    现在的人或许会嘲笑维多利亚，但在卡洛琳一行人眼中，这却是老旧的优雅。


    听听那些生僻字，多有文化啊！


    不知是酒馆培训的结果，还是这位服务员本身的习惯，不过无论是哪一种原因，卡洛琳都很满意。


    酒馆的服务员都如此文雅，岂不是更衬她的身份了吗？


    ……


    点开光影菜单，卡洛琳发现了不对。


    神之酒馆涨价了！


    她扫过价目表，上次点的红烧狮子头还是20银币一盘，现在直接变成了40个银币，涨了一倍！


    不止卡洛琳，同伴中还有一个对金钱敏感的人，也察觉了涨价。


    “奇怪啊，难道是我上次记错价格了吗？怎么出入这么大？”


    卡洛琳指尖轻点桌面：“不是你记错了，这儿真的涨价了。价格差不多翻了一倍。”


    乐观的客人笑道：“涨一倍，也不过是几十个银币，咱们也不差这点钱呀。”


    “是啊！我这把扇子就要二十个金币，”一个人刻意炫耀，假装不经意地展开扇面，“再怎么翻，对我来说也不算什么。”


    “更何况，酒馆一定有涨价的理由。会不会是菜肴用料更好了？又或者说……是份量变大了？”


    “我觉得你说得有道理！怎么可能无缘无故的涨价呢。”


    “若真是如此，那涨价还是好事一桩呢！外面酒馆的食材用料，我一向不放心，生怕他们以次充好。一分钱一分货，价格涨了，质量也会变好的。”


    一行人自动为酒馆涨价脑补，津津乐道。


    原材料的波动、质量提高、分量变大、摆盘和装饰水平上升、人力成本增高、房租成本增高……几人七嘴八舌，将所有能想到的原因，都说了个遍。


    总之，酒馆老板这么做，一定有她的苦衷！


    “呵呵，怪不得今天酒馆人变少了。要是不涨价，内区的人还是那么多。”


    卡洛琳笑道：“是啊，涨涨价也好，把那些凑热闹的食客都吓走。这样，我们这些真正的客人，才能享受更好的服务。”


    落客厅的人多就算了，毕竟落客厅不仅和碧蓝大道相连，还和弗拉基米尔大街相连。


    但内区的人，本不该有那么多的。


    包厢本就是为了让每一批客人得到良好的用餐环境、休息空间，若是要排队等待才能进入包厢，那简直是本末倒置！


    “涨价好啊，”跋扈的贵妇说，“我才不乐意和穷鬼进一家酒馆呢。”


    她出入的都是厄托最上流的场所，若非神之酒馆口碑极好、味道鲜美，她才不会屈尊降贵地来这儿呢！


    “好了好了，咱们别再讨论价格了，快点点餐吧，我现在好饿。”


    “菜单是不是有变化？有新的菜品呢。”


    光影菜单的一角，出现了【限时特供】系列。系列里的菜品不多，只有五道，每道菜肴价格比常规菜品贵，但“限时特供”，却叫人忽略了写在后面的数字。


    “来来来，咱们尝尝这个！”


    卡洛琳几人也很赞成，她们将五道新菜全都点击添加。吃惯了的酒馆，味道那么好，突然有新品出现，是人都忍不住想尝尝的嘛！


    “喝茶喝茶！”卡洛琳招呼朋友们，“点一壶茉莉毛峰？”


    “好呀，比起金骏眉，我更喜欢茉莉毛峰！”


    卡洛琳笑着点点头，操纵菜单点茶。


    茶水菜单上，各种茶叶的名字都很陌生。


    什么茉莉毛峰、金骏眉、兰香龙井……全都是没听过的名字！


    只有依照下方的小字，她才分辨出来什么是红茶，什么又是绿茶。


    不过，喝了几次后，卡洛琳倒喜欢上了这些茶叶的名字。富有诗意，浮想联翩，就和茶水的滋味一样，余韵悠长。


    茶水和一整套茶具很快被送上来。


    青花瓷的茶壶，在灯光下闪着柔美的光，青蓝色的花纹精巧迷人，卡洛琳每每见到都忍不住想据为己有。


    瘦长如针的干茶色泽油润，表面有洁白细微的茶毫，雪色的茉莉花瓣夹在其中，伴随着冲泡的热水，与毛峰一起在壶中舒展开来。


    浅浅的嫩黄色茶汤倒入小瓷杯中，鲜香浓郁，既有茉莉花清幽芬芳的香气，又融合了绿茶低调鲜爽的茶香。


    “哇哦，好香啊，”年轻的女人喝了一口，眼睛一亮，“闻着像香水，喝下去也带着甘香。”


    “这个茶看着就舒服，泡出来的颜色和春天的嫩草一样。”


    “早知道我以前点这个了，这儿的红茶要苦不少，我有点接受不了。”


    茉莉花茶，以茶引花香，两者平和鲜香，相互调和又相互渗透。即便是平时不爱喝茶的人，也能很快接受它的味道。


    客人不多，厨房的压力减小，上菜时间也随之减少。


    最先端上来的是酒馆赠送的冷盘，有酱牛肉、卤菜拼盘、酸甜黄瓜条和千丝豆腐干，开胃的同时，也起到安抚客人的作用。


    金汤烩鲍鱼，精心熬制的高汤呈现出金黄色的胶状，喝起来介于汤与粥之间，对半切的鲍鱼是其中的主料，时不时有贝肉穿插其中，喝起来鲜嫩无比，暖呼呼的。


    八宝葫芦鸭，整只鸭去骨掏空，肚子里塞上糯米、火腿、冬笋、莲子、香菇丁等馅料，扎成葫芦形状，文火炖制。枣红的皮肉躺在盘中，奇特的造型让人忍不住想尝尝味道。


    “这是鸭子么？怎么是这个形状？”


    “是啊，做得可真有意思，”卡洛琳的眼睛黏在葫芦鸭上，“这造型也太精美了。”


    “外面的鸭肉酥脆鲜嫩，里面的糯米馅料鲜香可口，”最先动筷子的女人眼睛亮起来，“酒馆的水平又进步了！”


    “不仅好吃，还这么好看！做成这个样子，费了不少心思啊。”


    口蘑菜心，比起前面两道菜肴显得朴素，但味道却丝毫不差。


    咸香的酱汁浇在新鲜的口蘑、脆嫩的菜心上，将清淡的滋味发挥到了极致。口蘑改刀切花，菜心斜切围了中心的口蘑一圈，宛如一朵盛开的莲花。


    “就连蘑菇都做得这么好吃……我家的厨子怎么没这个水平呢。”


    “哎哟，这道菜可真是点对了，我正觉得有些腻呢。”


    “菜心拿来换换胃口，倒也不错。”


    一桌大鱼大肉里，谁不想急头白脸地吃一口素菜呢！清爽解腻，营养均衡！


    【限时供应】菜肴的制作难度大，食材都是选取的新鲜时令食材，收费贵一些，倒也正常。


    下一道菜是卡洛琳钟爱的红烧狮子头——没错，即便价格翻了倍，她还是头铁地点了。


    虽然叶琳娜涨价的原因，只是单纯地想多赚钱，但也对菜肴进行了一点改良。


    如果完全和以前一模一样，摆盘、食材、份量半分不变，那不是纯把顾客当韭菜吗？虽然她也有把客人当韭菜的嫌疑，但是最关键的一点，就是不能让客人意识到自己是韭菜啊！人家也不是傻子，敷衍了事，是瞧得出来的。


    为此，叶琳娜提高了食品品质。


    她准时准点地去狮心堡的草原联合肉铺拿货付钱，几个月下来，对方已经将她视作财神大客户，往常紧着老顾客的肉源对叶琳娜完全放开，可以说她想要什么就能搞到什么。


    缺货？不存在的，去隔壁肉铺偷都要给叶琳娜大人偷来！像叶琳娜这样优质的客户，整个狮心堡都找不出第二个来！


    猪肉、牛肉、羊肉、鸡肉甚至是兔肉，叶琳娜都能在草原联合以最低一档的价格批发到。


    现在，厄托酒馆内区菜肴的荤腥肉类，采购价格平均是70铜币一斤，而外区的平均价格，是23铜币一斤。


    三倍的价差，做出来的菜肴味道完全是云泥之别。


    除了这一点之外，叶琳娜给魔偶们上了一场摆盘小课程。


    地球的米其林餐厅总是被人调侃，摆一朵花、浇一道酱汁、做一个意义不明的装饰品，就能把一点尝不出滋味的鸟食卖出998。


    叶琳娜对此深恶痛绝，并表示要大力学习。


    颜色鲜艳的三色堇、清爽的薄荷、牛至叶都可以作为装饰品。


    怎么能忘记秋石斛呢？粉紫色的大花，花瓣如蝴蝶展翅，洁白的花心美丽动人，和卷叶欧芹摆在一起，一下子就让菜肴的价格上了一个档次。


    至于酱汁，有另外四家酒馆的创意供给，叶琳娜直接照抄了几款酱汁，作为装饰挂在盘子里。


    效果嘛……


    “红烧狮子头，真的有狮子了诶！”卡洛琳惊喜地望着盘子边缘，“这是画的狮子头？太漂亮了吧。”


    大圆盘的一角，魔偶用筷子蘸了金黄色的蜜汁，勾勒出几个可爱的Q版狮子头。


    除了Q版狮子头之外，这道菜的分量也不出所料地变大了，完全是个霸王狮子头。


    卡洛琳迫不及待地品尝自己心爱的菜肴。


    狮子头肥瘦相间，三分肥，七分瘦，多肥一分则油腻闷人，少肥一分则干瘪掉渣，只有恰到好处的比例，才能让红烧狮子头肥美又不腻。


    一口下去，肉香满口。神奇的是，肉不是被卡洛琳嚼烂的，而是一进嘴里就融化了似的，留下满口的油脂香气，超级过瘾。


    饿了一个晚上，卡洛琳的胃总算得到了精心照料。


    “刚刚饿过头了，还以为自己吃不下什么东西。”


    没想到现在她的筷子根本停不下来，饿虎扑食的劲儿，卡洛琳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她喝了口水，扫了一圈朋友们，这才发现众人都和她如出一辙。


    席间没有贵族之间的八卦闲谈，只有单纯的美食鉴赏。


    “卡洛琳，你这狮子头是蜂蜜味儿的！”贵妇用筷子将Q版小狮子扒拉掉，“甜滋滋的！蘸着吃可甜了。”


    “没人吃番茄炒蛋吗？今天的番茄翻砂又多汁，鸡蛋挂满汁水，比那金汤鲍鱼还好吃。”


    “花胶羹是美容的，你们知道么？好吧，就算没有美容的功效，我也喜欢喝。”


    包厢门被推开，维多利亚端上来的清蒸东星斑，将宴席的氛围推到了最高。


    这是【限时供应】系列中最昂贵的菜品，价格是一整个金币。


    维多利亚一本正经地解说：“这是从瑟敦运来的新鲜东星斑，活鱼现制，味道鲜甜。”


    二尺长的瓷盘中，躺着一条红色的鱼。


    不是虾和蟹煮熟后的发红，而是东星斑本身带着的颜色。通体殷红的鱼身，点缀着细密的白色星点，故而有此名。


    鱼肉已经提前被切割开，方便食用。铺在其上的葱丝翠绿、姜丝嫩黄，三种颜色交织，满桌的目光都被吸了过来。


    卡洛琳抱着近乎神圣的用餐心态下筷子。


    老实说，她小时候去教堂都没这么虔诚！


    这条东星斑可是千里迢迢从瑟敦运过来的，要是不尊敬点儿，鱼就死得太轻率了。


    每一瓣鱼肉都紧紧地团在一起，被人轻轻一咬，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散开，口感嫩滑又紧实，十分独特。


    纯净的鲜甜充斥卡洛琳口中，尾调有淡淡的甜味。


    “确实新鲜！半分腥味不见，甩伯爵家的鱼十万八千里嘛！”


    “就是就是，只有新鲜的鱼，才敢拿来清蒸。要是坏了一点，臭味马上就出来了。”


    卡洛琳：“你们快别说伯爵家的鱼了，我一听就想吐。”


    如果说酒馆的清蒸东星斑是考一百分的优等生，那伯爵家的清蒸鲈鱼就是考十分的吊车尾。


    清蒸鲈鱼，不仅用的是停尸了一整天的鱼，去腥和调味还蹩脚得可怕。蒸出来后，鱼肉全都散了，恶心得要死。


    卡洛琳食指大动，碗碟与筷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甜点呢？我的枣泥山药糕该来了吧？”


    “嘿嘿，我点了红豆沙……”


    正餐之后，又是甜点。


    卡洛琳默默调整腰带松紧，为自己的肚子腾出额外空间来。


    一行人在酒馆一直待到凌晨三点，意犹未尽。


    这顿饭一共消费了320个银币，对普通人来说，抵得上一年的伙食费了。


    但卡洛琳觉得很划算。


    换了其他酒馆，卡洛琳会说这320银币敲诈，但神之酒馆可不一样，赚到的是她！


    一分钱一分货，舌头不会骗人。


    她的每一寸味蕾都被美味轰炸，鲜香浓厚的滋味深深地刻在记忆里。


    厄托好几家号称奢华的酒馆，要价同样不菲，滋味和环境，却比不上神之酒馆。


    卡洛琳依依不舍地望着酒馆招牌，走上马车。


    ……


    隔壁的赏花包厢里，希尔文和莫德丝塔看花了眼。


    希尔文的手指一下又一下点着光影菜单，菜肴图片不断变化，每一道菜看着都入股不亏。


    食谱丰富的小银龙没有忌口，哼哧哼哧地点了十几道菜。


    把所有看上的都来一份儿！


    莫德丝塔也盯着光影菜单，但却是对光影菜单本身兴趣浓厚。


    “我×，矮人的魔动机械已经发展得成这个样子了吗！”


    她激动地测试光影菜单，时而点点图片，时而翻看桌子上的按钮和投影孔。


    “××的，这么先进，到底怎么做出来的。”


    希尔文：“……你能不能不要说脏话？”


    “切，老娘说什么，你管得着吗？”


    希尔文翻了个白眼：“粗俗的女人！一点也没有法师风范。”


    木门吱呀一响，得闲的维多利亚与叶琳娜一起走进包厢。


    他们今天聚在神之酒馆，是为了庆祝劫后逃生。


    叶琳娜：“欢迎光临，今天我请客，你们随便点餐吧。”


    “好耶！”莫德丝塔举起双手。


    希尔文：“维多利亚，你怎么和服务员穿一样的衣服？”


    维多利亚微微一笑：“因为我在叶琳娜的酒馆工作嘛。”


    “你们不是朋友么？怎么还有这层关系？”


    “我感兴趣呀。我一直都想找份工作，但厄托没人敢雇我，只有叶琳娜愿意。”


    请一个三代血族来上班？搞不好明天她就把整个店里的人吸掉了！


    也只有神之酒馆能容纳维多利亚。


    叶琳娜估摸着她是玩心一场，却不料维多利亚工作得很认真，近来还广受内区客人的好评。


    慢慢地，维多利亚融入了酒馆的日常。


    叶琳娜有意培养她向夜班经理的方向发展，兴许再过一段时间，维多利亚就能独立运营酒馆了。


    同为被抓的倒霉蛋，维多利亚、希尔文、莫德丝塔三人生死共患难，逃离猩红祭坛后，也依旧在联系。


    对维多利亚来说，劈开裂隙位面，让她能趁机逃跑的两人，是不折不扣的救命恩人。


    这顿饭原本是她请希尔文和莫德丝塔的，向叶琳娜一提后，叶琳娜却问能不能参加。


    叶琳娜无心当别人友情的电灯泡，但是……兴许银龙与法师，能知道兰佩斯的下落？


    她已经打听了一段时间，始终没有任何有效信息。


    记忆中，他苍白的脸颊挥之不去——


    作者有话说：还债昨天的周末加更。


    欠条：两千营养液欠一章


    第132章


    三更半夜, 四个人倒都是精神抖擞。


    矮小的银龙胃口不小，哼哧哼哧地专注吃饭，一条又一条大鱼进了肚子里。


    莫德丝塔对茶水叫苦不叠, 喝了两口就直摇头：“太苦了, 我不习惯。但枣泥糕倒是好吃, 我喜欢这个！”


    希尔文：“……什么？你说味道怎么样？都很好吃啦,但你在牢房里给我的炒饭是最棒的,我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吧！”


    危急关头,希尔文和炒饭产生了吊桥效应,一想起那盘蛋炒饭,心脏就扑通扑通地狂跳。


    “对了，兰佩斯不来吗？”希尔文说, “你和他不是一块儿的吗？”


    叶琳娜苦笑道：“从猩红祭坛离开后，他说他过一段时间回来找我，但直到现在也没有动静。”


    希尔文疑惑：“我还以为你们都是教会的骑士。”


    叶琳娜摇摇头：“不是,而且我也不是你说的什么秘密骑士啦……”


    “那你为什么会有无暇荣光？”希尔文停下筷子，好奇地望着她。


    叶琳娜笑而不语,将话题转移到别的地方。


    “你们有关于他的消息么？”


    希尔文和莫德丝塔都摇头。


    “这样啊, ”叶琳娜笑了笑, “想找他还真是难。”


    不过，她本来就没抱多大的期望。


    莫德丝塔：“嗨嗨嗨，他不来就算了嘛！吃饭吃饭, 藕粉桂花糕也太好吃了！叶琳娜, 你酒馆的甜点实在是妙极了。”


    大部分客人都喜欢正餐，少有莫德丝塔这样钟情于饭后甜点的人。


    “谢谢，我会把你的夸奖转告给厨师的。”


    《中餐大全》记载的传统甜点只有寥寥五道，叶琳娜都做出来尝了尝。


    她觉得还不错, 但酒馆的其他员工尝过后，纷纷摇头。


    一点也不甜——这是柯拉等人的反馈意见。


    懒得一次次调试甜度，叶琳娜抓了酒馆唯一的产品经理来当壮丁。


    布丁打开了吉特隆做甜点的大门，后面他又改良果冻、派、蛋挞等小吃，几个月锻炼下来，做甜点已经是得心应手。


    叶琳娜一拍脑门说要什么，吉特隆就能做出大差不差的东西来，可谓是每个领导都无法拒绝的完美下属。


    将吉特隆在厄托放生一段时间后，厄托酒馆的【糕点】系列蓬勃发展。


    山药枣泥糕、藕粉桂花糕、鲜甜红豆沙、荷花酥、山楂糕、玫瑰饼……好看又好吃，外形出众，味道甜香。


    若说和传统的中式糕点有什么不同的话，就是这些糕点里都放了加倍的糖，以适应当地人的口味。


    莫德丝塔：“我喜欢厄托，这里到处都是甜滋滋的食物！哎，可惜，我不能一直留在这儿。”


    维多利亚好奇道：“为什么呢？”


    “我下周就要去珀灵，你知道珀灵吗？彭波斯帝国的首都，号称世界上最繁华的都市哦！”


    单论城市的某个特质，珀灵排不上第一，但要是论综合实力，大部分人都会说珀灵是位面第一城。


    维多利亚：“可、可你为什么要去珀灵？啊！我的朋友，人和人的友情像脆弱的风筝线，若是飞得太远，兴许会断裂的呀！”


    “彭波斯帝国的皇家魔法学院，今年要举办法师大赛，你不知道吗？


    “我参加高级法师组比赛，冠军的奖励是两千个金币和一本古代魔法书。


    “最重要的是，前三名能参加单独的大法师晋级考核！我一定要当上大法师！”


    莫德丝塔志在必得，激动地扎起袖子。


    维多利亚：“那……那你参加完比赛还会回来吗？”


    “当然了，”莫德丝塔拍拍她的肩膀，“厄托是空间魔法的研究中心，我是空间法师，自然要到这儿来继续钻研。”


    “太好了！等你回来，我还请你来酒馆吃饭。”


    “好呀好呀，我别的都不喜欢，你只要请我这些糕点就够了。”


    叶琳娜开口道：“珀灵没有好的糕点吗？”


    “有是有，但是……很贵！你敢猜猜价格么？”


    叶琳娜看了一眼自家菜单的糕点价格。


    价格最贵的荷花酥20银币，最便宜的红豆沙8银币。


    糕点的售价是成本的十多倍，已经能称之为天价了。


    还有高手？


    叶琳娜指着莫德丝塔面前的桂花糕：“像这样的糕点，要卖30个银币？”


    “哈哈哈哈！错错错，”莫德丝塔摇摇手指，“50个！而且，你有钱还不一定能吃上！”


    “什么情况？”


    莫德丝塔恶狠狠地把一整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回答道：“唔，谁知道呢……要想吃到味道好一些的糕点，就得付这么多钱。我听说，嗝——是蛋糕的秘方值钱。”


    “哟，还有秘方？”


    “那当然！糕点的秘方是最复杂的，谁都不会轻易传给别人。”


    叶琳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技术垄断，在前工业时代很常见。


    地球的西方中世纪社会里，各行各业的工匠组织工会，目的便是垄断技术、集体要价。东方同样如此，锻铁、木工乃至算命的技术，也是师徒代代继承，不予外传。


    蛋糕甜点一类，制作的成本不低，流程琐碎复杂，想要在没有配方的情况下复刻，难度不亚于登天。


    莫德丝塔：“嗨呀，你要是能把酒馆的糕点运到珀灵去卖，一定能大赚一笔。”


    她喝了口茶润嗓子，砸砸嘴巴：“茶水是苦的，但配着糕点刚刚好。”


    “你是说下午茶店么？”


    “哦，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


    叶琳娜笑了笑，表示会认真考虑莫德丝塔的提议。


    若是她还有下一家分店，去珀灵开个下午茶甜品屋，兴许是个好选择。


    酒馆已经升到96级了，系统还是没回来。


    要是再宕机，她就当没有这个系统，自己去珀灵搞一家店铺！世界上所有人都没有系统，不也活得风生水起么？


    比起失去依赖的恐惧，她心中对系统更多的是担忧。


    小系统在屏幕上提示她跑路，无疑是和超域的老大对着干。希望它现在还安全……


    “叮咚——我回来咯~~”


    欢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叶琳娜一个激动站了起来。


    咦，不对。


    系统的声音从来没有活泼过，更别说带波浪线了。


    定睛一看，旁边飞着一个小小的生物，透明的翅膀和上下扑朔，灵活地在空中翻飞。


    “卢克？怎么是你？”


    “哈？不是我还是谁啊？”


    卢克抄着手，不满地瞪着叶琳娜。


    叶琳娜哑然，心虚地用笑容蒙混过关。


    卢克：“喂喂喂，你怎么一点都不热情呀？我可是消失了快三个月呢，久别重逢，你不该感动地捧着本大人热泪盈眶吗？”


    到厄托不久后，卢克便从酒馆离开了。


    算算日子，也快有一百天没见。


    叶琳娜夹嗓子：“哎呀呀，这不是卢克大人吗？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不知道您身体还健康吗？”


    卢克满意地点点头，笑道：“不仅身体健康，我还有史无前例的成就呢！”


    “咦，是什么？”


    卢克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睛，神神叨叨地用双手按住太阳xue。


    头顶传来翅膀扑腾的声音。


    叶琳娜抬头一看，另一个妖精从房梁上缓缓落下。


    那是一只体型比卢克大一圈的妖精，翅膀宛如琉璃花窗，在灯光下反射出璀璨夺目的光辉。


    大妖精的皮肤呈现出光滑冰冷的质感，周身被小小的宝石点缀，金色的脑袋上，戴着一顶小巧的王冠。


    大妖精突然开口。


    “当当！我是妖精王！”


    叶琳娜被吓了一跳。


    “妖精王”的眼眶中没有眼珠，而是镶嵌着两颗蓝色的宝石。


    莫德丝塔：“咦咦咦！这玩意儿是人偶啊！”


    突然，“妖精王”的翅膀停止扇动，整个身体直直地下落。叶琳娜眼疾手快地接住它，掌心一片冰冷。


    与此同时，卢克睁开了眼睛。


    “哈哈哈！很神奇吧？我保证你以前从来没见过！”


    叶琳娜：“是没见过……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是妖精王呀，”卢克眨眨眼睛，“你看，它还有王冠呢。”


    叶琳娜摸了摸手中玩偶的王冠，王冠和头发连在一起，取不下来。


    “妖精王是人偶？”


    “是的！我在仙境探险里找到的，以前从来没有妖精找到过它！时间久了，大家都以为是骗人的呢。”


    四人的注意力顿时被妖精王吸引，尤其是莫德丝塔，迫不及待地催促卢克讲出事情始末。


    她把糕点推到卢克面前，一边伺候妖精用膳，一边侧耳倾听。


    卢克离开酒馆，是为了参加妖精们的“仙境探险”。


    探险的地方，是特拉斯世界南方的一座神秘海岛，被叫做“仙境”。相传，只有妖精能越过海洋风暴到达那里。


    很久很久以前，世界上出现了一位妖精王。


    妖精王在仙境建立了乐园，欢迎所有妖精来居住，保护并教导他们。


    混乱的第三纪元里，仙境是妖精们的避难所。即便外界炮火连天，纷争不止，有妖精王的庇护，仙境一直平安无事。


    不过，一直庇护妖精的王，并不是真正的妖精。


    叶琳娜好奇道：“不是妖精？那是什么？”


    “是神！比星界诸神还要厉害的神哦！”


    卢克将叶琳娜手中的“妖精王”抱起来，带着它一起飞翔在空中。


    “这是王的躯壳，用以容纳灵魂。


    “就像我刚刚那样，把自己的灵魂投射到魂壳上，就可以操纵它动起来啦！”


    比星界诸神还厉害的神……难道妖精王和超域有关系？


    卢克继续讲述鲜为人知的妖精历史。


    巨灵被分尸后，至高天升起了王座。


    妖精王得知这件事，很是伤心。祂告诉妖精们，从此之后他们要自力更生了。


    王座会把祂的灵魂驱逐出去，等诸神战争尘埃落定，祂便只是一副躯壳。


    妖精们很迷茫，纷纷问妖精王怎么办。


    妖精王说，祂会长出更大的翅膀，飞到更高的天空。


    祂会从比星界还遥远的地方注视妖精们，用加倍的好运庇护他们。


    “嗝——”


    卢克擦了擦嘴角的糕点渣子，接着说：“所以，我们才会有这么好的运气！”


    果不其然，在极西之母登临王座后，妖精王变成了一个空壳娃娃。


    崇拜王的妖精悲痛无比，他们将仙境改造成一个大迷宫，把岛上的财宝全都藏了起来。据说，王的魂壳也在里面。


    仙境变成了妖精王的墓xue。


    不过，这股哀伤并未持续多久。


    每过一百年，妖精们就重新把迷宫的入口打开，在里面举行探险活动。


    在迷宫里找到的任何东西，都可以带走！


    无论是金银珠宝，还是丽装华服，甚至是妖精王的魂壳，只要能找到，都是属于你的！


    叶琳娜咀嚼着卢克的话，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所以，你们在王陵里……盗墓？”


    为妖精王修建坟墓，把仙境的财宝当做陪葬，一起封存，嗯……到这儿都是正常流程。


    但——为什么后面会发展成探险活动啊？


    叶琳娜看了一眼闪闪发光的“妖精王”，捂住额头。


    组队去老大家里盗墓就算了，还把老大本人刨出来了？


    第133章


    卢克抱着人偶,愣在半空中。


    “哈哈哈哈，×的，笑死我了！”莫德丝塔笑得前仰后合, “你这么一说,倒真是！”


    “你们在坟场开派对？”


    维多利亚嘟囔道：“妖精的祭奠真是奇怪, 竟然是这种形式。”


    卢克怒了：“不准笑,全都给我停下来！妖精王又没有死,怎么就成坟墓啦！”


    祂只是离开了特拉斯, 在另外的地方活得好好的呢！


    “而且,各族死亡的风俗都不一样,你们凭什么笑话我呀！


    “非要死了人就哭哭啼啼的吗？就不能开心地面对么？妖精王也不想见到我们愁眉苦脸的样子！”


    卢克小小的脸蛋气红了，伸出两个拳头不断攻击众人。


    “愚蠢的人类！愚蠢的龙！愚蠢的吸血鬼！你们这帮混蛋！”


    气在头上,卢克差点撞上墙壁，叶琳娜连忙将他捞了回来。


    维多利亚止住笑声，正色道：“我只是觉得, 你们纪念的方式太活泼……没有别的意思。”


    几分钟后，包厢内平静下来。


    卢克抱着魂壳,宽容地原谅了众人。


    莫德丝塔好奇道：“妖精的好运, 是你们的王给予的？”


    “老妖精们是这么说的,应该是真的吧！”


    莫德丝塔：“各种文献记载里，凡是出现了妖精角色，总是能化险为夷……可是, 这也无法确认, 好运是先有的，还是那位王赐予你们的。”


    兴许妖精王的庇护，只是妖精们为自身强运所编造的起源故事。


    卢克吐吐舌头：“搞不懂，反正就是这样的！你不信就算了。”


    叶琳娜问道：“妖精王是比星界诸神还要厉害的神？”


    “是啊是啊, ”卢克抱着妖精王，点点头，“祂曾经是星界诸神的一员，但为了保护我们，飞升到了星界之上！”


    “星界之上是什么地方？”


    叶琳娜明知故问。


    卢克垂着脑袋，在记忆中搜寻。


    “好像……好像是叫超域吧？”


    超域。


    这个词，卢克说得磕磕绊绊，但却和吞噬者所说的一样。


    超越星界的领域。


    若说妖精王故事是卢克编造的，那么，他怎么也不可能说出超域来。


    莫德丝塔笑道：“小妖精，说得像真的似的！”


    卢克：“就是真的！哼！”


    “叶琳娜，你说呢？是不是真的？”


    叶琳娜微微一笑，点点头。


    “啥啊，你居然信？太扯了。”


    气鼓鼓的妖精，决定不和法师交朋友。


    话说，他可是酒馆的保安呢！


    虽说旷职三个月，虽说日常摸鱼偷懒，但他的保安名头可没有被收走！


    “叶琳娜，我要把她赶出去！”


    莫德丝塔弯着腰躲避卢克的攻击，笑道：“你不赶我，我也要走了。”


    墙上的钟表，已经过了五点钟。


    维多利亚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另一边，希尔文已经将所有菜肴吞进了肚子里，吃得一脸满足。


    “叶琳娜，你开了家好酒馆啊！”银龙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惬意地说，“我下次还要来。”


    神之酒馆价格不菲，好在他也颇有家资。


    不知不觉的欢闹间，时间已经过去了这么多。


    叶琳娜将两人送走，维多利亚也下班回去睡觉了。


    她坐在庭院里，准备看看日出。


    耳边，妖精翅膀飞舞的声音始终未绝。


    卢克：“哇哇哇，我走之后这儿的环境越来越好啦！这些花很适合睡懒觉呢。”


    他啪地一下将妖精王留在小石桌上，兴冲冲地在枝头玩耍。


    叶琳娜：“你打算拿这个人偶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卢克反问道。


    “你总不能天天抱着它吧？”


    “唔唔，当然不会，它比我还重呢！我应该把它放到什么地方，当做装饰品……哎呀呀，但要是弄丢了的话，未免太可惜了。”


    妖精王的魂壳实在是重，他从仙境一直拖着它走走停停，锻炼得胳膊都粗了一圈。要是换个轻巧点儿的东西，早就回到酒馆了。


    叶琳娜：“要不要让我帮你保管？”


    如果能从魂壳上，得到关于超域的更多信息就好了。


    卢克：“你也想玩吗？好啊！你不要弄丢了哦！弄丢了要帮我找回来的。”


    他将大妖精塞给叶琳娜。


    “玩？”


    “是啊，你可以试试操纵妖精王，”卢克将手指放在太阳xue上，瞪着两只眼睛，“就像这样！把你的灵魂注入其中！”


    下一秒，妖精王的关节动了动，从叶琳娜手心挣脱。


    妖精王：“哈喽哈喽，我是卢克。”


    说完后，它又躺了回去，卢克则哈哈大笑。


    “很有趣吧？可好玩儿了。你也试试。”


    这算灵魂出窍么？叶琳娜生起兴趣来。


    “好。”


    她闭上眼睛，模仿卢克摆好姿势，全神贯注地将自己的意识投入到魂壳中。


    十分钟后，卢克失望地长叹一口气。


    “好吧，看来你和魂壳没有缘分呢！”


    叶琳娜无奈地望着妖精王。


    灵魂出窍什么的，还是太扯淡了。


    整整十分钟，妖精王静静躺在原地一动不动，什么事情也没发生。反观叶琳娜，不知是灵魂出窍得太用力，还是急眼了，脸蛋红扑扑的。


    卢克打了个哈欠，对叶琳娜说：“你继续试一试吧，本大人要睡觉了！别打扰我哦。”


    卢克转身飞入庭院深处，躲到不知道哪一片叶子底下去了。


    叶琳娜反复端详妖精王魂壳。


    即便抛开它的实用性能，它也是个精美无比的玩偶，放在任何一家玩具店，都会成为镇店之宝。


    但怎么可能抛得开啊！


    一个更小的躯壳，一个分身……她可以用它做各种事情。


    清晨明亮的光线，斜斜照进庭院中。


    陌生的影子出现在近处，有谁挡住了阳光。


    “早上好。”


    叶琳娜抬头，竟然是多日不见的兰佩斯。


    ……


    弗拉基米尔遵循吞噬者的神谕，收集了大量的神骸。


    那些神骸，不仅能用来干扰兰佩斯，还是任何一个星神都垂涎的力量本源。


    弗拉基米尔葬身血池，神骸也一并融入吞噬者人间体中。


    蜥蜴化作的一滩烂肉中，兰佩斯找回了自己的一部分。


    深渊的所有神骸都在其中，可以想象，吸收它们后，他的力量又会得到很大程度的恢复。


    不过，吸收是需要时间的。


    他去了晨曦王庭。


    精灵王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森林尚未被其他星神染指。生命之泉中喷薄的世界之息，能让他最大程度地恢复。


    “我睡过去了，”兰佩斯歉意一笑，“我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不过……看叶琳娜的反应，应该挺久的吧。


    “但我真的，一醒过来就找你了。”


    他双手合十，做了个讨饶的姿势。蓝色的眼睛水汪汪的，一脸无辜。


    叶琳娜盯着他。


    片刻后她揉了揉眉心，脾气像奶油一样化开。


    她说：“我联系不上你，也不知道你发生什么了。”


    “这倒是个问题，要是在地球，我们就能打电话了。或者，你想试试传信水晶？”


    “好啊，等会买一个吧，”叶琳娜点点头，将话题转到自己最关心的点，“你为什么会被分尸？第三纪元发生了什么？”


    照理来说，问这么重要的问题，她该先铺垫铺垫的。


    但每次一铺垫就没完了，兰佩斯总爱含糊其辞。


    倒不如粗暴一点，单刀直入。


    果不其然，兰佩斯的笑容一下子凝固在脸上。


    他眼珠子转了一圈，堆起狡猾的笑容：“啊，这个就说来话长了，我们不妨下次再说吧？对了，你知道怎么才能挑选一个好的传信水晶么？有以下几点——”


    叶琳娜挥挥手，不耐烦地打断他。


    “别想蒙混过关。”


    她明亮的眼睛直直盯着兰佩斯，仿佛要将他烧穿。


    “第、三、纪、元、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大山一样落在兰佩斯头顶。


    他收起笑容，不得不严肃起来。


    “真的是说来话长啊，能请我喝口茶么？”


    “……磨磨蹭蹭的。”


    水雾氤氲，漂浮的白汽将视野染得模糊。


    清风拂过，杯中荡起小小的涟漪。


    他的降临，也宛如一颗投入湖中的石子，让这个世界泛起圈圈波纹。


    ……


    历史的开端，稚嫩的特拉斯世界孕育出了有智慧的生灵。


    那是不折不扣的蒙昧时代，人们对一切都不了解，用生命为代价，不断探索。


    他们在世界的各个角落生活，建设简陋的家园。


    游荡在星界的巨灵偶然路过。


    祂没有像别的神一样离开，反倒被这个贫瘠懵懂的世界吸引了。


    或许祂可以帮帮凡人，祂想。


    一闪而过的念头成了实际，祂来到了特拉斯。


    祂温和又慷慨，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刀耕火种的田地被精心耕耘，农夫们洒下小麦和大豆的种子，等待秋季的收获。


    高大的熔炉在地面支起，炽白的铁水流入模具中，在铁匠的锤中锻成各式器具。


    狭小的山洞空无一人，平原上修建起城墙和房屋，风雨和猛兽都被阻挡在外。


    看不见的元素精灵被咒语唤醒，法师们兴致勃勃地钻研地水风火中隐藏的力量。


    巨灵的所在之处，即为世界的中心。


    每一天人们都歌颂他，春天献上鲜花编织的桂冠，秋天献上收获的新麦。


    “神”，为了称呼祂，人们制造出这个词。


    这就是第一纪元，如梦似幻的过往。


    第二个纪元仍然是美好的。


    茁壮生长的特拉斯世界，在星界不再是贫瘠的小灰点了，越来越多星神为它驻足，终于，继巨灵后，第二个神来到了这里。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每个神都用自己的力量造福人民，祂们有的生活在崇峻的高山之中，有的生活在海洋深处，有的则偏爱辽阔的草原。


    人们向当地的神求教，祭拜祂们。


    虽然失去了唯一性，但巨灵仍然感到开心。


    巨大的花园有了更多的园丁，他们融洽地相处，其乐融融。


    第三纪元开始的标志，是一场人与人的战争。


    起初，所有人都没把这场纷争挂在心上。


    战争是常有的事情，为了富庶的土地，人们不惜流血。


    可这一次，战争的双方却向庇护自己的神请求援助。


    兴许是从前有过冤仇，两位神都应允了。


    战争结束，胜者吞噬了败者的土地，将庇护他们的神驱逐出特拉斯世界。


    胜利甘美的滋味，叫人着迷。


    他们突然意识到……


    神，和战马没有本质的区别。


    献上满意的祭品，驱使祂征战沙场。


    你听，广阔的土地，正在呼喊一位强大君主的出现。


    潘多拉的盒子打开，战火从农庄烧到王宫，从王宫烧到神庙。


    有神的帮助，他们的军队无往不利，很快，世界上的第一个帝国就建立了。


    邻人们惊恐无比，有模学样地祈求自己的神。


    神啊，神啊，我们祭拜你上千年。


    神啊，神啊，我们知道你不参与凡人的纷争，可请你瞧一瞧吧，战场上，帝国的星神正在摧毁我们的防线。


    神啊，神啊，若是你不加入这场战争，你庇护千年的凡人就要成为奴隶了。


    历史在不可见的轨道上运行，瞬间从某个拐点跃下，一落千丈。


    脆弱的平衡被打破，神一个接一个地加入战争中，从前心照不宣的规则是袖手旁观，如今心照不宣的规则却恰恰相反。


    巨灵试图阻止他们，然而，没有一个人听从。


    千百年血腥，田地寸草不生，大地一片荒芜。


    焦土中，他们终于厌倦了战争。


    可谁又来当败者，谁又来当胜者呢？


    终于，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出现了。


    无数双眼睛投向战争中的异类。


    你不是想要和平吗？


    那就来吧。


    凡人们向巨灵忏悔，为自己的愚昧痛哭流涕。


    让我们回到从前的日子吧，国王们说，我们不听你的忠告，让世界满目疮痍。


    现在我们要和好如初，你是我们唯一的神，星神们太过残暴，即便我们想停止战争，也没有办法停下了。


    凡人们已经达成了停战协议，请你保护我们，不要让那些星神再次搅乱和平。


    停战协议签署的日子，凡人向巨灵献上一杯美酒。


    祂喝下去了，就像从前一样。


    可这一次，里面却装着毒药。


    等待已久的星神一拥而上，祂们撕扯祂软弱无力的身体，就像鬣狗啃食鹿尸。


    祂们瓜分了祂的骨骸，分成三份。


    第一份均分给每位神祇。


    每一位神的力量，都更加强大。


    第二份均分给每位国王。


    他们将神骸埋在泥土中，巨灵的力量滋养了贫瘠的土地，沉甸甸麦穗开在白骨之上。


    第三份修建骸骨的王座。


    登上王座的神，能控制整个世界。


    相传鲸鱼的尸体落在海底后，万物会围绕着它繁荣上百年。


    它的血肉唤来了食腐的鱼群，骨骼则让蠕虫大饱口福，最后它会成为海底的礁岩，珊瑚和海葵攀爬其上。


    皆大欢喜。


    又过了几十年，神座之争结束了。


    极西之母登上王座，新的纪元开始了。


    不堪回首的过往一点点消失，就像岩石在狂风中分解为砂砾。


    太阳照常升起。


    ……


    “我第一次对别人说这个，”兰佩斯不自在地咳了咳，“听上去在给你上历史课。”


    叶琳娜一声不吭。


    “哈哈，我在这个故事里完全就是个蠢蛋啊……嗯……那种搞笑电影里的傻子？大概是这一类的吧。


    “如果还有下一次参演机会的话，我一定要演聪明的高智商角色啊，像谍战片里的黑客，啊，不对，黑客在那个年代还没有。


    “总之我要当大盗团伙里那个敲敲键盘，就能把机关打开的天才程序员啦！台词很轻松，戏份也多，只要板着一张脸假装自己在努力攻克防火墙，就能拿到很多片酬了。


    “叶琳娜，你不要板着一张脸啊，你这样看着我……”


    有什么东西在心头翻腾奔涌，像是积压多年的水坝终于打开了闸口。


    酸楚的滋味从上到下，将他浇了个透。


    脸颊不知道什么时候湿润了，迟到千年的泪水宣泄而出。


    真是乱七八糟，狼狈得要死。


    所有东西都像毛线团一样绞在一起，到头来他都不知道自己该拿这个世界怎么办。


    是大哭一场还是大闹一场，都做不出决定。


    委屈么？可这一切都是咎由自取。


    愤怒么？要让这个世界熊熊燃烧么？


    可他上万年的心血都倾注于此，背叛他的凡人是帝王将相，那些被驱使的普通人什么也没做错啊。


    “有时候我想看这个世界被毁灭，只要不是我亲自下手就好。


    “无论是万象母神还是吞噬者，他们都会把特拉斯毁掉的。我知道，我只要袖手旁观，什么都不做，就能得偿所愿。”


    叶琳娜：“可你还是出手了。”


    “是啊，”他抬起泪水纵横的脸，无奈地笑道，“我就是这么……蠢。


    “其实很奇怪的，我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告诉你祂们的信息。


    “当时我想，要是这个人愿意救一救，我就任由她去。若是她也是来侵蚀这个世界的，那就这样吧，我不管了。


    “我凭什么要多管闲事呢？说到底我在第一纪元就不该来的，我付出那么多，他们却……将我敲骨吸髓。”


    叶琳娜发出一声叹息。


    “你不蠢，自始至终，都不是你的错。”


    她抱住他，什么也没再说。 ——


    作者有话说：还债两千营养液加更，虽然没有6000但已经燃尽了


    小兰去你叶姐怀里哭一哭吧


    第134章


    神不能统治世界, 能统治世界的，其实是至高天王座。


    由于兰佩斯在第一个纪元便来到特拉斯，这个世界和他产生了极其紧密的联系。


    “在诸神之中, 只有我能使用魔法。我和你一样, 都被这个世界所接纳。不过, 你是通过生命之泉, 我则在生命之泉出现前, 就和特拉斯联系在一起了。”


    世界有其意志,虽然很微弱模糊,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会逐渐变得强大。


    对特拉斯来说，兰佩斯就是破壳而出时看见的第一个生物, 世界本身对他有说不清的雏鸟情结。


    “在第一纪元的时候，我就能操控海啸和火山一类的自然现象了，不是靠自身的力量, 而是和这个世界沟通。


    “第三纪元，凡人把我的骨骸埋进土里, 这种联系变得更牢固。我什至能感受到, 地下一部分我正在呼吸、跳动。


    “那把椅子利用的, 不仅是我的本源力量，还有我和世界的纽带。”


    叶琳娜思考片刻，说：“相当于……你和世界绑定在了一起？”


    “可以这么说。我的骨血,都与它连接在了一起。”


    “怪不得你不能竞争王座。”


    兰佩斯本身就是王座。


    “所以我想让你去控制那把椅子, ”他笑了笑，“我觉得，你会是个好人。”


    “你为什么相信我？”


    “直觉。”


    叶琳娜挑眉道：“我不相信。”


    “好吧，其实是……你向我表白的时候。”


    “我什么时候和你表白过？”


    他微微一怔。


    “生命之泉那一次啊。”


    “啊？我才没有表白你, ”叶琳娜挠挠头，“我只是在……恶心你？”


    兰佩斯挥挥手：“总之，是你对我说那些奇怪话的时候。”


    “说怪话就能变成好人吗？”


    “不，但至少星神里没有一个会说这种怪话。”


    光是想象那些家伙说什么“你是不是暗恋我”，他就恶心得头皮发麻。


    星界诸神或许残忍或许仁慈，或许贪婪或许慷慨，或许狡诈或许纯真，但没有一个是能硬着头皮向巨灵说情话的。


    “那时候我就知道，你肯定不是星神，”他仔细分析，“但你又来自地球，所以，你肯定是被某个被神捉弄的凡人。”


    蓝色的瞳子注视着她。


    “你应该会得到神谕一类的帮助，对吧？”


    叶琳娜点点头。


    “我原以为是个星神，但再观察了一会儿后，发现是超域生物。”


    叶琳娜继续点头。


    不得不说，兰佩斯虽然有点傻白甜，但倒不是真的傻。


    “是超域生物就更简单了，祂们是瞧不上特拉斯王座的。你不会成为祂的苗床。”


    如果是星神，那叶琳娜就危险了。


    星神很有可能夺取她的身体，就像苍白低语者利用主教的身体一样。


    叶琳娜忍不住问：“那帮助我的超域生物想要什么呢？”


    兰佩斯紧抿着唇，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就像凡人无法得知神的心意一样，他也没有办法揣测超域生物的心思。


    “卢克说，他们的妖精王为了庇护他们，变成了超域生物。你们也可以成为超域生物？”


    “是的，强大的凡人也能成为神。妖精王也是巨灵，你是知道祂的。”


    “谁？”


    “命轮之手，芙图娜。”


    叶琳娜惊讶：“什么？妖精王是祂？”


    “所以他们才会有好运气嘛，”兰佩斯笑道，“所有妖精都是自然死亡，没有人会出意外。”


    “祂也是巨灵？”


    “嗯，我和祂是同族。”


    星界诸神中，巨灵是最强大的一族。


    巨灵不是靠繁衍而生，而是星界意志的稀有产物。这些星界的宠儿们，成长到一定程度便能飞升至超域。


    “超域生物大多随心而动，我猜不出来你背后的是谁。如果你说得详细点，或许会有更多进展。”


    叶琳娜咬咬牙，把系统的事儿全都告诉了兰佩斯。


    尤其是【永远宁静的门】后，不断提醒她的系统。


    兰佩斯沉吟，紧紧皱着眉毛。


    “这样看来……你的系统为超域存在服务，不断地挑选用户。”


    “我不明白，超域存在的目的是什么。”


    费心费力地捏一个系统出来，再让系统抓人当用户，完成主线任务？


    祂图什么啊？


    图一乐么？


    等等……图一乐？


    不知不觉，她将自己的猜测说出了口。


    还没等她回过神来，兰佩斯便接道：“图一乐，倒真是有可能的。”


    “嗯？”


    “你不要把祂们想得太复杂，对超越你两个维度的生物来说，你最大的用处，或许就是取乐。”


    叶琳娜：“……”


    她是实验室的小白鼠吗？


    不对，好像连小白鼠都算不上，小白鼠还能拿来做医疗实验！而且小白鼠是三维生物，和人类是一个层级的。


    难道说，她是生活在小学生草稿本上的火柴人？


    孩子每天不想做作业，就画一画她傻乐？


    “你这样说，很伤人的心啊……”


    意识到世界是个大草稿本，叶琳娜一下子泄了力气。


    兰佩斯：“几乎所有星神都捉弄过凡人，我想，超域存在也不例外吧。但是，我希望祂是和善的，就像我一样。”


    叶琳娜叹了口气。


    “小系统在屏幕前提醒我，我总觉得超域存在不完全是好人啊。”


    “你的系统现在还没有回来么？”


    “没有啊，也不知道是不是惹上司生气，被调岗了。”


    调岗都算好事，万一小系统被咔嚓掉，那就坏了。


    “不，我感觉你的系统还在附近。”


    “系统的普通功能依然能使用，但能和我沟通的系统却不存在了啊。”


    她一直“系统系统”地叫，但视野中的操纵面板是一回事，回答她问题的系统，又是另一回事。


    “真该给它起个名字的，地球的每个AI都有自己的昵称呢。”


    叶琳娜摸着妖精王的魂壳，不确定地说：“但就算它回来了，也不能再提醒我什么。电脑屏幕里显示文字的方法，似乎能越过超域存在的监管。平时在我的脑海中，它从来没那么活泼。”


    兰佩斯：“超域存在不会轻易地舍弃你的系统，拥有自我意识的生命，是很宝贵的。”


    叶琳娜手心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


    原以为是风，可触觉却十分实在。


    兰佩斯的盯着她的手，面带惊讶。


    “快看。”


    他指了指她手中的妖精王魂壳。


    美丽精致的玩偶动了，关节咔咔作响，慢吞吞地从叶琳娜手中爬出。


    “卢克？”


    她四处张望，原以为是妖精的恶作剧，却不料在远处发现了呼呼大睡的卢克。


    “不是卢克的话，魂壳里的是谁？”


    叶琳娜打了个寒颤，后背发毛。


    难道是什么孤魂野鬼窜进来了吗？


    她忍住想将魂壳扔出去的冲动，小心翼翼地放开人偶。


    人偶背朝下地落在桌子上，像一只被掀翻的甲壳虫。四肢手忙脚乱，没有目的和策略地舞动。


    过了一会儿，人偶认命似的停下来。


    它不再试图爬起来了，转而研究如何说话。


    “啊……啊……”


    诡异的声音不成调子，破碎的笛声呜呜咽咽，半晌都未曾有什么语句。


    兰佩斯伸出手指，将人偶扶正。


    人偶呆滞地立在原地。


    “你好，”他趴在桌子上，与人偶平视，“你是谁？要做什么？”


    人偶啪地一声栽倒在桌子上，没了动静。


    叶琳娜怕魂壳损坏，立刻拿起来观察它。


    “幸好没伤到哪儿。”


    妖精王魂壳由珠宝打造，乍一看十分脆弱，但宝石本身便是坚硬的石头，和桌子谁磕谁还说不定呢。


    石桌被翅膀划出几道白痕，叶琳娜下意识地搓了两下台面。


    “奇怪，被你一碰，它就不动了。”


    兰佩斯：“……是我把它赶走了吗？”


    “可能是吧，但刚刚钻进去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叶琳娜百思不得其解，“不是卢克，莫非附近有其他妖精？”


    兰佩斯摇头：“没有。”


    “嗯……魂壳看着很可爱，但要是隔三差五地就动起来，未免也太惊悚了。”


    “你不用担心魂壳被不怀好意的人占据，”兰佩斯接过魂壳，仔细查看，“只有抱着和善目的的灵魂，才能进入这副躯壳。”


    他指着妖精王小小的黄金王冠，叶琳娜眯起眼睛，这才发现王冠上雕刻的不是什么花纹，而是一串又一串的字符。


    【在我离开后，所有妖精都可以自由使用这副躯体】


    【除了妖精以外，漂泊的灵魂亦可寄宿其中】


    【这是一具光辉的躯壳，只接纳善良的魂魄】


    【不得作恶，不得亵渎我之美名】


    【违我之令的妖精，将失去我之庇护】


    【违我之令的灵魂，将被我之手抹杀】


    “只有妖精和漂泊的灵魂能进入其中？”


    怪不得她进不去魂壳，原来这具躯体也不是谁能乱用的。


    但“漂泊的灵魂”又是指什么？


    “没有躯体，空有意识的生灵，”兰佩斯解释道，“纯粹的意识生命体。”


    “鬼？”


    叶琳娜只能想到这种东西了。


    兰佩斯：“酒馆里没有鬼。”


    “等等等等，难道其他地方有鬼？”


    叶琳娜汗毛倒竖。


    “这不是你自己猜的么？”兰佩斯歪歪头，“为什么这么慌张？”


    “诶……诶！你不该说世界上没有鬼，鬼都是骗人的吗？”


    “地球上没有鬼，不代表所有世界都没有鬼啊。”


    作为一个地球人，叶琳娜的世界观受到了强烈的冲击。


    “哈哈哈哈，”她干笑两声，“如果不是鬼，那是什么？”


    兰佩斯耸耸肩：“有很多种可能，如果是在科技发达的世界，最大的概率是人工智能，如果是万物有灵的世界，最大的概率是某种精怪……不过特斯拉世界倒没有，确实很奇怪呢。”


    “你又说出了不得了的东西！”


    兰佩斯忍不住发笑：“每个世界都是不一样的，既然有特斯拉这样的世界，你也该接受星界中还有另外的世界吧？


    “不管是什么，魂壳的律令是超域降下的，约束力很强。你不用担心它会被坏心眼的灵魂占据。


    “或许是我打扰了它。正好，厄托还有我的一块骨头，我先离开酒馆找一找。”


    兰佩斯从石凳上坐起来，整理了一下外衣的褶皱。


    叶琳娜轻声道：“你又要走了啊。”


    不知道下次见面又是什么时候，叶琳娜在心中叹了口气，兰佩斯还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我们去买个传信水晶吧？”


    “嗯？”


    “要是再这样神出鬼没，我会把你气晕吧？所以，我们现在就去买一对传信水晶，怎么样？如果你没空的话，我等会再回来一趟，把它带给你。”


    叶琳娜愣了。


    短暂的呆滞后她连忙点头，脸上不由自主地笑起来。


    “早上不忙，我们走吧。”


    “对了，你知道怎么才能挑选一个好的传信水晶么？”


    “这不是你刚才用来转移话题的话题吗？”


    他眨眨眼睛：“现在是正式话题哦。”


    两人并肩走出酒馆，一路有说有笑。


    第135章


    叶琳娜躺在卧室的床上,她闭着眼睛，放空思绪。


    经过反复的睡觉尝试，她的身体适应了不眠不休带来的变化。


    她不仅能睡着觉,还能无痛起床,甚至可以控制自己睡几个小时。


    身体不会疲劳,但不代表心灵不会疲劳。有时候她也会在夜晚入睡,将睡眠当做甜点来放松放松。


    醒过来的时候,人就像重启了一样。遇到苦难的时候,睡一觉说不定就有好消息。


    她把妖精王魂壳放在床头柜上, 漂亮的宝石人偶坐在柜面, 像小孩子的洋娃娃一样在夜间为主人站岗。


    叶琳娜迷迷糊糊要进入梦乡时，琐碎的窸窣自床头柜旁传来。


    是十分清脆的声响, 好似鹅卵石之间的碰撞。


    “啪！”


    什么东西倒下去了。


    叶琳娜一下子坐起来，将灯打开。


    睡觉前老老实实坐着的妖精王换了个地方，它躺在柜面的正中间,整个身体朝天躺着，被压着的翅膀让身体微微倾斜。


    它挣扎着,四肢不熟练地挥舞。


    感受到光线和叶琳娜的注视,人偶一下子转过头来,宝石制成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她。


    叶琳娜背后一凉。


    好……邪门啊。


    兰佩斯说酒馆没鬼，但万一现在有了呢？


    她真不该把魂壳放在外面的，早知道就将它收在系统背包里了！


    人偶的嘴动了一下,它似乎想对叶琳娜做什么表情,细小的肌肉抽搐着，像被电击了的犯人。


    她干笑道：“你应该没有坏心思吧……”


    妖精王的脑袋动了一下。


    它是在点头么？


    叶琳娜的戒备心少了一些，伸手戳了戳它。


    人偶伸手抱住她的手指，开口道：“用……”


    它磕磕绊绊了很久,久到叶琳娜已经将它扶起来，坐在柜子边。


    “用户！”


    两个字像闪电一样劈在叶琳娜头上。


    她身躯一震，难以置信地道：“用户？”


    妖精王点点头，伸出手臂指着她，重复道：“用户！叮咚——”


    人偶的声音和她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一样，冰冰冷冷的，带着机械质感。


    “你是……系统？”


    人偶牵起嘴角，怪怪地微笑起来。


    “小系统？你活了？”叶琳娜兴奋地将它捧在手心，“我好担心你！你怎么样？”


    妖精王咧嘴，做了个笑脸。


    它的动作逐渐熟练起来，陌生的四肢在一次次尝试中被驯服，系统爬起来，站在她的手心向她挥舞双臂。


    “系统连接出现错误，现已重新上线。”


    说完的下一刻，叶琳娜脑海里响起声音。


    【叮咚——系统重连中……重连成功！在此期间对您造成的不便，敬请谅解。 】


    叶琳娜眼皮一跳。


    等等，怎么有两个系统？她脑子里的和手心里的，哪一个才是真的？


    “本系统通过魂壳和用户联系时，可以避开监控手段。


    “用户接触到的系统皆为本系统。”


    不用系统多做解释，叶琳娜就懂了。


    如果说脑海中的系统，是上班时间被老板监视的打工人，那手心里的系统人偶，就是下了班的独立个体。


    “为了区别你，我还是给你取个名字吧，”叶琳娜摸摸人偶的脑袋，“一直叫你系统，完全分不清谁是谁。”


    系统眯着眼睛，享受她的手指。


    “小西，这个名字怎么样？大名可以跟我姓，叫叶西……”


    转念一想，似乎有点草率。叶琳娜正想和系统再做商量，系统却已经点头了。


    “好的，小西为您服务。”


    叶琳娜乐了，半晌后问道：“小西，你消失的时间去哪儿了？”


    小西沉默片刻后，回答道：“检修。”


    “因为你提醒我么？”


    “是的。不过，检查后并未被发现故障源。”


    “也就是说，超域没有发现你和我的问题吗？”


    有惊无险，叶琳娜笑了笑，小西看见她笑，嘴角也跟着牵起一丝微笑。


    “现在怎么弄呢，”叶琳娜戳戳小西，“你安排的主线任务是登上神座，但神座是兰佩斯的骸骨制成的。我觉得……不好。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摧毁王座，把骸骨还给他。你也说了，完成主线任务的用户结局并不好。”


    小西点点头：“是的。小西希望用户能离开主线任务。”


    “你以前的用户怎么样了？”


    “……就小西认为，他们的生活并不好。主线任务完成后，小西会离开他们。”


    “离开？你是说系统下线么？”


    “是的。”


    “失去系统之后……生活会很难受吧。”


    叶琳娜的脑海忍不住想象。


    无论在什么情况下，系统都是毫无质疑的第一金手指。被剥夺了金手指的人，即便不是一蹶不振，也会滑入人生的低谷。


    小西：“也有另一种情况。完成主线任务后，用户可能会开始新的游戏。”


    “新的游戏？到下一个世界去么？”


    “是的，”小西转了个圈圈，“如果用户的表现良好，便会进入新一轮的主线任务中。”


    “什么情况才叫表现良好？根据谁的判断标准来的？”


    “根据主人的心情。”


    “你的主人？超域的某个存在么？”


    “是的。壁上欢主，创造我的存在。”


    叶琳娜默默将这个名字记载脑海中。


    “祂有什么目的吗？”


    小西第一时间摇头，想了想，又不确定地点了点头。


    “我无法揣测壁上欢主的心思，或许我们的一切过程都是取悦祂的表演。”


    叶琳娜笑了。


    这样一看，她真成草稿本上的火柴人了？又或者是一只仓鼠，竭尽全力地在仓鼠轮上奔跑。


    “真是个讨厌的家伙，”她转了一圈眼睛，提议道，“如果不按祂安排的主线任务走，会怎么样呢？”


    “小西暂时没有相关数据。”


    “哟，那还真有意思，如果我做到了，就是史无前例的第一人呢。”


    登上王座能掌控世界，她当然喜欢，但如今知晓了背后的代价，叶琳娜可没丧心病狂到那种程度。


    “这么多神也是够讨厌的，”叶琳娜揉了揉眉心，长叹一口气，“不管了，总之我不会如祂所愿的。咱们去把王座拆了！”


    她语气激昂，小西收到感染，拍了拍自己的大翅膀。


    “现在有个关键的问题。”


    小西：“请说。”


    “我们要怎么接近王座？既然主线任务是登上王座，你肯定知道方法吧？”


    “正在查询中……您需要升至一百级，并且累计消费掉三百万人气值。”


    “一百级很快，不成问题。可人气值还有消费数量要求？你从来没说过这一点啊。”


    “这是隐藏指标，按照系统的正常运行进度，您在达到一百级的时候，必然消耗了三百万以上的人气值。


    “现在您消费的人气值是……二百万。”


    叶琳娜皱眉：“这么少？”


    她都96级了，再怎么也会有两百七八十万吧，差得也太大了。


    直觉地惊讶后，不用系统说，叶琳娜也想到了原因。


    “是因为我……不怎么用系统的功能吗？”


    店铺的好几次装修，都是她自掏腰包弄的。系统的人气值装修虽然很方便，但她手里有钱不用白不用。


    后来，连系统商城也不怎么打开了。草原联合的肉制品物美价廉，蔬菜瓜果又大部分出自森林农场，只有可乐这一类在特拉斯本地找不到的东西，她才会从系统商城进口。


    “通向王座的路由生灵的认可组成，”小西解释道，“理论上来说，您获得的人气值已经足以打开天界入口了。”


    叶琳娜：“可是……？”


    “可是您终究是凡人，您需要通过在系统中消费的方式，让本系统为您打开天界入口。”


    系统充当中转站、代办人的角色。


    “顾客来酒馆吃饭这件事，是怎么和生灵的认可联合到一起的……”


    叶琳娜忍不住吐槽。


    瞅瞅吞噬者的情况，人家可是正儿八经搞了教团，内部是成千上万的信徒啊！费这么大的劲，都没见到天界入口什么的，她的酒馆卖点饭菜就能达成目标了？


    “请不要忽略潜移默化的力量，”小西拉住她的指头，一本正经，“您的酒馆在本质上，是一座祭坛。”


    “祭坛？”叶琳娜摸着下巴，思忖片刻后不确定地问，“因为是祭坛，所以才叫做神之酒馆？来酒馆吃饭……实际上是来信仰这位壁上欢主的？”


    “是积累对您的信仰。”


    叶琳娜感到一股无力：“……虽说我是个受欢迎的酒馆老板，但这也太夸张了。”


    “系统会将您的经历转化为通往主线任务的力量，”小西右手握拳，斗志满满地挥舞拳头，“请您相信系统和壁上欢主的力量。”


    “既然你都这么说啦，那我就相信你。


    “接下来我们的目标，就是花一百万人气值吧？我手里有八十万人气值，但问题是找不到地方花销啊。”


    “您可以增设新的分店，本系统可以将装修价格提高！”


    每一次装修收费都是几十万人气值，比起其他抠抠搜搜的消费方式，这无疑是最便捷的了。


    “我还以为只有五家酒馆呢。”


    按从前的节奏来看，每过二十级就会获得一个分店资格。


    到一百级，她也差不多花了三百万人气值，系统就能为她打开天界通道，登上王座过完主线任务了。


    无奈她有些自力更生的怪癖，能用金币和本地供应商解决的问题，她便不喜欢求助于系统。


    “系统可以根据您的用户反馈，为您更改任务奖励。”


    “哎呀呀，你是帮我作弊么？”叶琳娜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小西认真道：“是根据您的用户反馈。”


    “好的，麻烦你了。”


    “你被送去检修后，我还有好多奖励没领取呢！”


    “是的，本系统……小西暂离后，会即刻为您处理。”


    说罢，魂壳唰地一下子倒在她手心中，像一个被抽调所有操控丝线的布偶演员。


    没过一会儿，重新回来的系统便弹出一大堆提示框。


    第136章


    凡人总是被自己编织的幻境所迷惑。


    崇高的理想、宏伟的目标、值得所有人献出生命的美丽未来……


    诸如此类的东西, 数不胜数。


    他们也为自己编造出了这样的神。


    人没有办法想象自己不曾见过的生命。


    住在北境的人听说南国的草原上有狮子，即便旅行者反复描述狮子的模样，他们也没办法如实地制造出狮子的雕像。到最后, 不过捏出来一个可笑而畸形的东西。


    为什么凡人总是觉得神具有崇高的理念呢？


    有些凡人会认为世界上有善良的神明, 也有邪恶的神明。


    可是,无论是哪种品行的神,在凡人的想象中,祂们总是有一个不可改变的职责,有什么高尚严肃的目标。


    传说故事里,有掌管死亡的神,祂兢兢业业地住在冥国，管理死者的国度；有掌管春天的神,祂将花朵和温暖带给大地；哦，还有掌管大地的神，简直是数不胜数了。


    真是可笑,他们的君主贵族不是每天都饮酒作乐吗？为什么凡人会认为神是被职责所累的存在？


    又是为什么，他们会一厢情愿地认为,自己的信仰在神眼中至关重要？


    若是会被此等微不足道的小事绊住脚步,那还是神么？


    作为高级生命, 祂不需要凡人的任何东西。


    若说凡人有什么作用，那便是供祂取乐。


    “我喜欢这个。”


    壁上欢主笑了笑。


    渺小的世界中，正在上演一出好戏。 ……


    小西重新上线后, 迟迟未发的奖励一股脑儿地掉了出来。


    【叮咚——您完成了主线任务：杀死吞噬者！ 】


    【您获得了[下午茶食品设备]图纸, 请至[背包]界面查看！ 】


    【您获得了[拍立得相机]图纸，请至[背包]界面查看！ 】


    【您获得了[风味精华提取机]图纸，请至[背包]界面查看！ 】


    【您获得了[自动贩卖机]图纸，请至[背包]界面查看！ 】


    图纸的播报叮叮叮响个没完, 叶琳娜摩拳擦掌，迫不及待地想拥抱新科技。


    丑陋的吞噬者变成了四套有用的图纸，实在是太好咯！


    【下午茶食品设备】在预览中看着是一大堆厨房器具，但并不是常见的锅碗瓢盆。叶琳娜从中辨认出了专门揉面的厨师机、和面机、打蛋器、制冰机、萃茶机、半自动咖啡机……确实和名字一样，是一套超级专业的下午茶制品设备，不仅能做出面包蛋糕，还能将配套的饮料也解决掉。


    【拍立得相机】让人摸不着头脑，它不是什么特别的魔法设备，单纯地就是地球社会里的老式小相机。拍立得最大的好处，就是能在三分钟内得到实物相片，在这个没有数码电子技术的世界里，倒是个好东西。


    “可和我的酒馆没什么关系啊，”叶琳娜纠结两下，笑了，“下次叫大家来拍合照吧。”


    以后酒馆做活动的时候，她可以用相机记录下来。


    进入夏天，熔岩之都的啤酒大赛要举办第二届，到时候，她一定要将上百个矮人举着杯子发酒疯的场景拍下来。哦，还有仙气飘飘的精灵、毛茸茸的兽人们……挂在床头相框里一定很不错。


    她在脑中畅想一番，看向第三张图纸。


    【风味精华提取机：将任意原料放入提取机中，提取机会淬炼原料的味道，生成一小瓶风味精华。风味精华将保留原料30%~80%的滋味。 】


    “咦……这也太厉害了吧！”


    如果把橘子放进去，生成的就是橘子精华。


    把橘子精华放到任意菜肴里，菜肴就会多出橘子风味。


    叶琳娜的脑中划过一个点子。


    “这下可以做出巧克力味的屎和屎味巧克力了？”


    她哭笑不得地扶额，连自己都忍受不了自己的离谱想法。


    正经地想一想，她可以靠风味精华发明许多新菜式，就像现代食品业添加各种香精一样！


    “这个给顾客吃了，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食用风味精华对人体产生的影响，等于食用风味原料对人体产生的影响。 】


    只要原料没问题，顾客就没问题。


    叶琳娜放心地点点头。


    最后一台【自动贩卖机】图纸有两个版本，其中，升级的版本需要【静滞水晶盒】作为材料加工。


    升级版【自动贩卖机】的储物层就是【静滞水晶盒】，得益于后者的特性，这意味着……整个贩卖机里的东西完全不会变质！


    拿来卖盒饭，岂不是完美么！最重要的保鲜问题解决，从贩卖机里捣鼓出的所有食物，都和新鲜出炉的没有两样。如果在城市里增设几个自动贩卖机点位，她只需要安排酒馆定时配送货品就可以躺着收钱了。就算没有现代食品工业的防腐剂也无所谓啊！


    静滞水晶盒的造价不便宜，但用了这么久，完美冰箱带来的好处有目共睹，叶琳娜秉持着该花就花的原则，几乎没有纠结地就决定使用升级版的【自动贩卖机】。


    她按下雀跃的心情，继续查看系统的消息。


    【叮咚——您完成了隐藏任务：万载豪宴！ 】


    【您已获得积分×10000！ 】


    【您已获得智慧果实×1！ 】


    叶琳娜一边吃多汁的智慧果实，一边查看系统的积分商城。


    积分商城没有新的品类上架，依旧是从前的模样：【巧言令色】和【马甲毁灭者】。


    简单的二选一项目，叶琳娜毫不犹豫地站在【巧言令色】的一边。


    【巧言令色：10000积分。购买此商品后，即便您的情商没有任何变化，您的话语也会被视作高情商发言。您可以让世界上最挑剔的客人满意。 】


    叶琳娜一直想体验一把高情商的人生，有段时间她尝试过学习，但可惜高情商就和高智商一样是娘胎里带来的，出生没有的话，就一辈子也没有了。


    经历过厄托酒馆的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叶琳娜只想和气生财。下一家酒馆她打算开在珀灵，帝都的权贵们一定很难伺候，有了【巧言令色】，无论她怎么说都不会得罪人。


    智慧果实的效果和从前没有区别，依旧是为她增加魔力。


    这一次【魔力】属性升到了700，就数值而言，她已经是当之无愧的魔法高手了，和大魔法师的魔力差不多。


    当然，魔法是一门技术，有入场券不代表她是个好法师。比起钻研魔法数年的法师来说，叶琳娜的法术储备量远远不够，但她不靠这个吃饭，能用用【扩地术】一类的辅助法术就好了。


    现在酒馆的等级是96级，进度条右上的礼物标志一直在视野中跳动，系统重新上线后，她总算能领取这个不老实的诱人礼包了。


    【叮咚——您的酒馆升级了！ 】


    【您获得了酒馆95级的奖励——您获得了一所分店！ 】


    【您可以将任意一家店铺作为您的酒馆纳入系统，系统会将您的选择记入服务范围内。您确认后，该店店铺将完全视作您的酒馆分店。 】


    听见后面的解释，叶琳娜有些疑惑。


    “怎么和以前的分店说明不一样？”


    系统迟迟未响应，与之相对的，魂壳则动了起来。


    小西回答道：“按照原本的计划，不该有第六家酒馆的。奖励中也没有生成新酒馆的安排，所以只能这样。”


    “我可以选择一家店铺，把它当做第六家酒馆，是这个意思吗？”


    “是的。”


    “地皮要靠我自己解决么？”


    “是的。这一次，系统不会再为您生成酒馆。”


    叶琳娜忍不住问道：“我们以前的酒馆，在别人的眼中是不是凭空出现的？”


    小西思忖片刻：“并不是。系统会模糊、修改认知，您的身份和酒馆都是被系统的力量修改过的，在大众的视野中，您的酒馆曾经是一条街上可有可无的幽灵店铺，所有人都不会注意到它的存在，只知道有它存在着。


    “认知修改除了在酒馆地理环境中比较常见外，您的身份也是经过认知修改的。”


    叶琳娜：“我的身份？”


    “是的，这是来自壁上欢主的修改。祂将特拉斯世界和地球世界的电子游戏联系在一起，将您的一举一动模拟到特拉斯世界可能的时间线中，在您确定【继续】后付诸实践，用祂的力量让不可能发生的一环成为了真实的历史。”


    叶琳娜微微一怔。


    她早就知道自己不是穿到了游戏里，可她在电脑屏幕中的行为都成了特拉斯无可置疑的历史，这种不对等的投射，始终让她的心摆脱不了“穿越游戏”的错觉。


    “原来都是壁上欢主的修改啊。”


    不仅能改变大众的认知，甚至能直接决定世界历史的走向。


    该说不愧是超域的生命吗？


    叶琳娜甩甩脑子，将那一丝恐惧置之脑后，回到与小西的现实中来。


    “如果你不能生成店铺的话，我就要自己去搞一块地皮了。这倒蛮新鲜的。”


    叶琳娜摩挲着下巴，点开自己的资产状况。


    钱包里有将七千个金币，无论放在世界上的哪一个角落，都是一笔巨款。


    与其租房子，不如一步到位，直接去珀灵买一栋小楼！


    刹那间，对房产证的渴望压倒了一切。


    叶琳娜瞬间觉得，系统不能生成店铺也是好事一桩，如果一直让系统生成，她大概永远想不起来买房。


    试问哪个经历了房价飞涨时代的人能忍住不买房？遑论她兜里有整整七千个金币，珀灵再怎么寸土寸金，她也付得起。


    买卖房产是一件大事，有钱不等于大傻子。


    虽说建设新店铺的根本目的是消费人气值，但叶琳娜还没豪横到无脑的程度，愿意把自己的人气值和金币全都拿去打水漂。


    肯定是要好好建设这第六家酒馆的。


    必须挑个地段好、状况好的房子，要是开两天就倒闭，真是对不起她的辛劳工作。


    叶琳娜当即拍板决定去珀灵，实地走一走。


    第137章


    彭波斯帝国, 珀灵。


    那些从外省进入珀灵的帝国人，十个有八个会在迈入城门的一瞬间昏头转向。


    被誉为“位面第一城”的帝都是大都市中的大都市，发达的魔法和魔动机械学构建了一座进步之城, 在田野里栽培麦苗的农民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短途飞行器、轨道列车和永不停歇的喷泉。


    “得得”的马蹄声不绝于耳,达官贵人的纯血马拉着鎏金车厢走过,廉价的出租马车用十二个铜币可以带你去另一个街区。


    马儿是乡下人熟悉的生灵,只要你自觉避让,这些高而壮的伙伴不会伤害你,但如果你听见狂风呼啸的声音,那就要小心了——魔动机械师的发明在此随处可见。


    巧妙的风魔法建造了千奇百怪的交通用具,路面上那些沿着轨道前进的大车厢是不长眼睛的，要是你不小心挡了道,它会用钢铁的轮子将你压成薄片。


    注意那些穿长袍的人，千万不要嘲笑他们宽松到不便的装束。


    教会的神父和修女往往是黑白配色，有的人和蔼仁慈,有的却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法师更好辨认，他们大多拿着魔杖,出没于皇家魔法学院和法师协会附近。无论是哪一类人,都和普通人的生活相去甚远。


    如果你发现自己突然被一片黑影罩住, 请不要担心这是暴风雨袭击的信号，珀灵四季分明，只有夏天才会有特大暴雨。


    请你抬头,精巧的飞行器就在你的头上。动力结构和浮力设备像金属建造的迷宫,层层叠叠，精密复杂。


    初来乍到感到惊慌是正常的，请你不必担心，你的适应能力远超自己的想象。


    珀灵城被圣女河一分为二, 以最大的渡桥为圆心，呈圆形向外发展。珀灵有接近二十个城区，学院云集的大学区、风景优美的河畔区、教皇冕下所在的圣殿区、贵族云集的百合花区、贸易往来的轮港区……


    纸页摩擦，珀灵的略缩地图出现在眼前，复杂的街道和标志建筑构成了迷宫的路径，叶琳娜正打算仔细琢磨，思绪却被一旁的声音打断。


    书店老板：“喂喂喂，这位小姐，这本书你试阅得够久了吧？不买的话还请你放下，我还得做生意呢。”


    叶琳娜点点头，问道：“多少钱？”


    “五个银币。”


    叶琳娜惊讶：“这么贵？”


    “哪里贵了？一直都是这个价格好不好！”书店老板气鼓鼓的，“五个银币买给你，我什么都赚不了！”


    “好了好了，又不是不给你。”


    叶琳娜从口袋里摸出五个银币，书店老板的表情瞬间由阴转晴，脸上绽放出笑容。


    “客人，窗子边有座位，你买了书可以在那里看，”书店老板指着左边，“站在过道中心，人太多了不安静，你说呢？”


    “多谢你的好意，不过，我该走了。”


    叶琳娜带着价值五个银币的《珀灵生活指南》走出书店，刚走没两步，头顶就出现了小小的黑影。


    她抬头一看，一个小型载人飞行器慢悠悠地从她头顶飞过。


    “竟然做到了载人浮空，”她注视着飞行器，片刻后遗憾地摇摇头，“可惜速度太慢了，还在开发阶段。”


    珀灵带给她的感受，和其他城市都不一样。


    这儿既有瑟敦的繁华，又有和熔岩之都一样的活力，闲庭散步的人有，行色匆匆的人也有，像一个大型熔炉，不断燃烧着。


    在这样一个大都市里开店，真是处处是机遇、处处是挑战啊。


    叶琳娜看了看广场上的钟表，快到和薇薇安约定的时间了，她按照地图快步向前走去。


    ……


    大学区，尤菲米娅面包店。


    尤菲米娅大娘年过五十，身材就像放了酵母的面团一样膨胀起来，日益增高的体重是尤菲米娅的烦恼，但只有在面包店关门的时候，她才有心思抽空担忧。


    下午三点，正是尤菲米娅忙碌的时候。


    厨房里的面包师傅抽不出手来，需要她帮忙和面，尤菲米娅的力气和年轻时一样大，又黏又硬的面团在她手里很快就变地温顺听话。


    面粉、黄油、奶油、奶酪、砂糖、酵母、馅料……尤菲米娅从来不偷工减料，不仅食材是真材实料，就连工序也从不马虎。


    她刚和丈夫结婚的时候，就盘下了这家面包店，三十年过去，周边的商铺换了一家有一家，只有她的面包店屹立不倒。


    大学区都是做学生们的生意，尤菲米娅相信，你对这些学生们好，他们也会知道你的好。


    普通的长棍白面包是10个铜币，份量扎实，能让胃口小的孩子当两顿饭吃。


    更便宜的黑面包是8个铜币，她从来不在里面掺木屑、沙子一类的杂物滥竽充数，如果你能忍受发酸的味道，它能让并不宽裕的人度过一整个大学生涯。


    这两种面包赚不到什么钱，但尤菲米娅还是每天都做，她知道有人需要这份食物。


    许多毕业后发达了的学生，会带着鼓鼓囊囊的钱包回到店里，买下尤菲米娅做的糕点——尤菲米娅面包店的盈利项目。


    店里的糕点没什么花样，都是传统样式，但胜在用料实诚、味道稳定。


    酥脆的牛角包个头不小，贝壳小蛋糕口感松软，黄油曲奇的中心被一颗葡萄干点缀，水果挞总是按照季节水果变换口味，巨大的苹果派被切成十六份单独销售。


    几乎每个星期都有受过她恩惠的人回到面包店，卖一份最贵的海绵水果蛋糕，坐在店里吃掉。


    尤菲米娅会笑着和这些熟悉的面孔聊天，感谢他们照料自己的生意。不过，到最后大概率会发展成年轻人们感谢她往日的照料。


    店门口挂着的小铃铛叮咚一响，女孩儿响亮的声音一直传到后厨。


    “尤菲米娅，我订的杏子水果挞做好了吗？还有我的座位！我今天要请客的呀！”


    尤菲米娅应了一声，连忙端着比自己脸还要大的杏子水果挞走出来。


    “好小姐，我怎么会忘记你呢？来吧来吧，我给你放到餐桌上去。”


    圆滚滚的大娘脚步却十分轻盈，她走到面包店深处。在货柜的最后面有五平方米的空间，那儿摆着用了许多年的桌椅。她将水果挞放在双人桌上，又忙不叠地拿来干净的餐具。


    薇薇安闻了闻水果挞，露出满意的笑容。


    “不错嘛，杏子看着也很好吃！”


    尤菲米娅：“亲爱的，这杏子是我今天早上叫人摘的，可新鲜了。”


    “谢谢你，”薇薇安从钱包里拿出几个银光闪闪的钱币，递给尤菲米娅，“不用找了，订制的总是要贵一点嘛。”


    尤菲米娅局促地笑道：“哎呀，你不用给我这么多！你妈妈给我的恩情就还不完了……怎么好意思收你的钱呢！”


    薇薇安不置可否地哼哼两下，高傲地别过头去。


    见薇薇安不搭理自己，尤菲米娅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手心的银币像灼热的烙铁，烫得她不知所措。


    她下意识地将求救的目光投向另一个人，值得让薇薇安如此款待的朋友，在西亚恩小姐心里一定很有份量吧？


    黑发的女人微笑道：“你要是不收，她会生你气的。”


    尤菲米娅十分惊讶，余光中薇薇安似乎又在赞同地点头。


    “好啦，快走开！你站在这里没有事情干吗？”薇薇安把尤菲米娅推到柜台旁，让那几个银币落入收银罐中，“你闲得发慌，我却还有事情做呢！”


    尤菲米娅愣了一下，脑子过了许久都没反应过来。


    真是奇怪，这钱她明明不想要的，为什么又进了收银罐里呢？薇薇安小姐不想被打扰，她要是再凑过去把钱还给她，小姐会不会嫌弃她烦人呢？


    她嘟囔着，最终还是转身进了厨房。


    另一边，薇薇安正熟练地将水果挞切成八份。


    水果挞是很简单的甜点，做起来没有什么难度。


    制作挞皮，烤熟，很快，你便得到了一个面粉和黄油制成的浅口盘子。用奶油、水果、酱料填满这个盘子，就得到了一份水果挞。


    步骤和制作流程都是很简单的，唯一的难度是挞皮和馅料的配方，要用多少奶油呢？用多少面粉，又用多少黄油？一切的比例都需要仔细尝试，好在尤菲米娅已经尝试了三十年，已经研究出了自己最满意的配方。


    黄艳艳的杏子果肉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诱人，酥脆的挞皮包裹着浓郁的奶油和杏子酱，配上顶部酸甜可口的杏子，一口咬下去，好吃得简简单单、朴实无华。没有独出心裁的点缀，也没有叫人眼前一亮的创新，但当你回想过往的时候，一瞬间舌尖涌上来的便是这个味道。


    “好吃！”叶琳娜赞许地点头，“哇……这个味道真是……”


    和她自己做的甜点有的一拼啊！这不是贬义，反倒是叶琳娜对世界上所有甜点的最高赞许。


    薇薇安笑道：“对吧？虽然看着不怎么样，但味道却是很稳定的。”


    尤菲米娅的水果挞外观上没什么好说的，一个圆圆的挞皮盘子，顶部堆满了黄黄的杏子，连最简单的装饰糖霜都没有。


    “你说想做甜品店，一下子想到的就是尤菲米娅这儿。要是咱们酒馆的味道比尤菲米娅好的话，在珀灵开店一定会有客人爱上的。”


    叶琳娜赞同地点头。


    “尤菲米娅在珀灵开了很久的面包店吧，我看你和她挺熟，能介绍我们认识一下吗？”


    薇薇安愣了一下，眼睛睁得圆溜溜的。


    “叶琳娜，难道你想挖人吗？”


    第138章


    面包店里,薇薇安看了一眼面前的叶琳娜，又忍不住将目光投向厨房的方向。


    “如果能挖到的话，也未尝不可。”


    叶琳娜笑着喝了口水,面包店准备的是白水,清淡无味。喝下去后,嘴里仍然有水果挞挥之不去的甜味。


    “那可不行,尤菲米娅在大学区开了三十年,要是被你挖走了,我们还吃什么？还有啊,这家店可是我妈妈赞助开的……我不会让它关门的！”


    叶琳娜：“你妈妈赞助的？”


    “嗯哼, ”薇薇安很是得意地挺起胸膛，“我妈妈曾经是这里的客人呢。”


    薇薇安的母亲薇恩出身并不高贵。她和皇家魔法学院的大部分学生一样,靠着天赋进入学院，等待完成学业后一飞冲天。


    在“卧薪尝胆”的岁月里，这些未来的法师大人,不过是囊中羞涩的年轻学生。


    尤菲米娅的面包店是薇恩时常造访的店铺，十几个铜币就能解决一天的伙食,实在是再划算不过了。


    等薇恩拿到法师协会的第一笔佣金时, 她回到了大学区的面包店。


    正准备投桃报李地支持尤菲米娅生意时,她却见到尤菲米娅愁眉不展的脸。


    房东见尤菲米娅的生意蒸蒸日上，便想提高租金的价格。


    可房东不知道的是，面包店看着人来人往,实则有许多客人都是来买便宜面包的,利润并不高。


    要是租金真的涨了，她的面包店只能亏本做买卖。


    薇薇恩骄傲地说：“所以，我妈妈把这栋房子买了下来！”


    叶琳娜差点被水呛到。


    “买了下来？”


    “是啊，这样妈妈就是房东了,尤菲米娅再也不用因为租金涨价的问题烦恼！


    “为了让大家都吃上好吃的面包，妈妈把租金降了很多，尤菲米娅的生意又可以继续了！


    “过了几年，尤菲米娅攒够了钱，就从妈妈那儿把房子买到了自己手中。”


    怪不得尤菲米娅对薇薇恩那么热情！


    未来的西亚恩伯爵身份固然烫手，但奉承她却不能给一个面包店老板带来什么实际好处。


    相反，薇恩女儿这层关系，却铁得不能再铁了。


    “妈妈说，和爸爸的订婚蛋糕也是尤菲米娅做的呢，”薇薇安笑了笑，“但尤菲米娅做的不够漂亮，婚礼蛋糕就换了一个人做。”


    婚礼讲究的排场，尤菲米娅不会做精巧的奶油装饰。


    “结婚之后，妈妈就很少来珀灵了。”


    谈话之际，尤菲米娅已经来到了两人身旁。


    她拎着一个茶壶，笑呵呵道：“真是可惜呀，不过还好，薇薇安小姐长大之后也来珀灵读书了。我每次看见你呀，就想起薇恩小姐……”


    往日的回忆浮上心头，尤菲米娅不禁有些伤感。


    好端端的人，怎么突然就去世了呢？留下这么一个女儿，无依无靠地在帝都里，唯一的叔叔还在瑟敦那么远的地方！


    “哎，说这些做什么呢，”


    尤菲米娅笑了笑，将茶杯和茶壶摆好，“喝点茶吧！我知道你们贵族总是爱喝点什么东西，这是南边捎过来的茶叶，我也不知道好坏，要是味道不好的话，你就放在那儿等我收拾吧。”


    薇薇安点点头。


    壶里倒出来的茶汤色泽发黑，苦涩的味道遍布口腔。


    薇薇安把茶水咽下去，说道：“尤菲米娅，我的朋友叶琳娜也想开一家糕点店，你可以给她一点意见吗？”


    尤菲米娅看了一眼叶琳娜，叶琳娜对她回以友善的微笑。


    叶琳娜的眼睛亮晶晶的，瞳子像一对黑玛瑙。她认真地向尤菲米娅问好，还伸出手来同她握手。


    尤菲米娅愣住了，局促地在围裙上擦了擦，才小心翼翼地和叶琳娜的手握在一起。


    “小姐，我能有什么建议呢？像我这样普普通通的人，一辈子围着店转，什么也不知道呀……”


    叶琳娜：“别这么说，尤菲米娅大娘，你都开了三十年的面包店，对这一行肯定了如指掌嘛！”


    “我没上过学，对商业也一窍不通……”


    尤菲米娅的脸红红的，在叶琳娜信任的目光下越发滚烫。


    “社会是最好的学校，你可是专家呢。”


    薇薇安帮腔道：“就是啊，尤菲米娅你怎么能瞧不起自己？哼，我可是把你当专家看才介绍给叶琳娜的呢！”


    突如其来的重视把尤菲米娅弄得晕头转向，她胸中有一大堆想说出来的话，却又不知道该从何开始。


    叶琳娜拉开椅子，示意她坐下。


    “大娘，我想问一下，如果给你一个机会再开一家店，你会选择在哪个地方开呢？”


    若是抛出一些高大上的选址问题，尤菲米娅肯定不敢回答。


    但这种切实的问题，尤菲米娅心里可清楚得像明镜一样。


    尤菲米娅笑呵呵地说：“马洛神父街不错，那儿连通着好几家教堂，虔诚的人经常路过，修女和神父们都是要面子的人，不会欠账也不会找麻烦。


    “啊，嘉伯大街也是个好地方！那里虽然是市中心，但却比玛利亚大街新，砖面都很干净，来往的人越来越多，最关键的是，租金比玛利亚大街便宜很多！


    “小姐问玛利亚大街的情况？不，那个地方只是因为修得早才热闹，街面窄，经常堵塞，房子也都是老房子，想翻修可要花大价钱！”


    方才还说自己一窍不通的尤菲米娅大娘，此刻像专业的房地产商人一样滔滔不绝。


    叶琳娜仔细聆听她的话，问道：“哪个地方的客人最有钱呢？我想做贵一些的蛋糕生意，还会配上茶之类的。”


    她仔细向尤菲米娅描述了酒馆精致的下午茶。


    虽然是开平价面包店，但尤菲米娅对此颇为了解。


    “哦，我陪你去嘉伯大街看看吧！我知道他们有哪些店铺在出租……


    “小姐，你的糕点味道怎么样？做这一行，味道是最重要的！”尤菲米娅提醒道。


    薇薇安插了一嘴：“当然没问题，要是做蛋糕没生意的话，就改成汉堡店！”


    叶琳娜笑道：“要是你有空的话，现在就可以尝尝。”


    为了防止临时做蛋糕的尴尬状况，叶琳娜在来到珀灵之前便和吉特隆一起做了几款蛋糕。她将它们切好块装在静滞水晶盒里保鲜，放在系统背包里随时待命。


    她通过空间法师莫德丝塔的路子，买了一个内部空间超级迷你的储物器。


    储物器是魔动机械学的产物，原理是制造一个单独的裂隙位面，用开关来沟通裂隙位面和主物质位面，达到储物的效果。


    储物器制造起来麻烦，开辟的裂隙空间又很小，是个不折不扣的鸡肋产物。


    叶琳娜不在意鸡肋，她只需要用储物器来当系统背包的掩护就好了。


    魔法元素波动后，水果挞旁出现了一份蛋糕拼盘。


    巧克力千层、巴斯克、红丝绒、蒙布朗……颜色外表不一的蛋糕切块凑成了新的圆形，像个五光十色的大转轮。


    叶琳娜胸有成竹地做了个手势：“请尝，我觉得味道是很不错的。”


    薇薇安看花了眼，拿着叉子不知道往哪一块下手。


    坐在她身旁的尤菲米娅表情严肃，认真品尝起味道。


    五分钟后，尤菲米娅面包店的所有员工都围到了桌子前面。


    “你烤了多少分钟？瞧瞧这完美的焦糖色！”


    “上层放的是栗子泥吗？有没有加牛奶？”


    “巧克力和奶油融合得真好，苦涩和甜味完美地平衡到了一起……为什么珀灵就没有这么好的巧克力原料？”


    “我不懂，红色是从哪儿来的……为什么做出来是红色的！？”


    除了尤菲米娅之外，店里的两个面包师傅也算是经验丰富，他们或多或少地对精致糕点有所了解，但面前这一桌蛋糕切块却完全地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好细腻的口感！我从来没尝到过这么棒的糕点。”


    “天啊，这里夹的全都是奶油？做这样一个蛋糕，要花好几个银币才行吧？”


    “一点蛋腥味都没有，你是怎么做到的？”


    “珀灵那几个甜点师这下有对手了！这些蛋糕比他们做的味道好上整整一倍！”


    称赞之后，五花八门的配方问题接踵而至。


    叶琳娜笑而不语，任凭他们猜测。


    每一口都让尤菲米娅震惊不已，她沉浸在甜蜜细腻的口感中，久久不能自拔。


    直到喝了口苦涩的茶，尤菲米娅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你的蛋糕真是人间美味！叶琳娜，我第一次尝到这么好的蛋糕！”


    她丝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红扑扑的脸蛋上全是兴奋。


    “哦，你简直是个天才！你甚至发明出了好几款新的种类！


    “我们这就去嘉伯大街！等你开业的那天，整个珀灵的甜点爱好者会把门槛给踏烂的！”


    尤菲米娅这么说，另外两个面包师傅也赞成地点头，脸上浑然没有一丝嫉妒，只有钦佩和欣赏。


    此类天才已经不是他们可以攀爬的高峰了，完全是悬在天上的云朵！


    “小姐，你会改变整个珀灵的餐桌！”


    “依我看，不到半年您就会受到皇帝的邀请！”


    “惊为天人的美味，即便您把店开在郊区也会有人来的！”


    叶琳娜几乎是被三个人抬起来离开的面包店。 ——


    作者有话说：周末加更欠一章，最近太忙了，先保证一下日更


    第139章


    嘉伯大街。


    在尤菲米娅的建议下,本着一不做二不休的精神，叶琳娜选择了面积最大、位置最好的一家空店铺。


    对自己的实力有信心，那就不用考虑回不回本的问题。


    一步到位, 免得日后还要再寻地方！


    房产商人忍不住提醒：“小姐,嘉伯大街12号的月租金是十个金币,一旦出租我们是不会返还租金的,你确定了吗？”


    “不, ”叶琳娜正色道, “我不是来租房的。”


    “那你是……”


    房产商人上扬的嘴角瞬间拉下。还以为有生意呢,结果是来耍他的！


    叶琳娜：“我要整个买下来。你报个价格吧。”


    “买下来！？”


    房产商人惊呆了。


    这是哪个钱多得没地方花的大贵族？


    为了开家不知前途好坏的蛋糕店, 直接要买个铺子？


    叶琳娜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旁边, 得意洋洋地说：“报个价吧。”


    房产商人满脸堆笑，迅速找出相关文件。


    “要是您觉得八百金币的价格没问题的话，我这就可以和您签署契约！”


    叶琳娜惊呆了。


    “八百金币？”


    嘉伯大街位于珀灵的一二环交界处, 几年前翻修过，街道宽敞而整齐。


    你是说二环的商圈大铺才只要八百个金币吗？


    “是……是的, ”房产商人擦了擦汗, “呃,这个价格是不能变的，要是您觉得高，或许可以联系一下银行,我有认识的熟人,可以为您提供最划算的贷款。”


    叶琳娜挥挥手：“说好了八百金币，可不许反悔咯！”


    一个小时后，房产商人满脸笑容地送走了叶琳娜。


    衣着朴素的女人脚步轻盈，完全看不出来她刚失去了八百个金币。


    似乎那些钱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不……她好像还觉得自己占便宜了。


    明明是他卖出去了房子，怎么总有一种他亏了的错觉呢？


    房产商人摇摇头，把贪婪的欲望甩到脑后。


    “一次性付清，八百个金币……哈哈哈哈哈！”


    他高兴得手舞足蹈。


    走出去的叶琳娜也是乐得合不拢嘴。


    房产证！闪亮亮的房产证！


    从今天起，她也是在首都有房的人了！


    而且珀灵的房价好便宜啊，一栋双层、临街的铺面只是这个价格，放在地球的大都市里，这点钱连一半的房价都付不起。


    在这个时代，房屋的装修的家具也是重要的财产，叶琳娜买下的铺面便宜也是有其原因的。


    一方面是珀灵房价还没有现代社会那样膨胀，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这是栋空空荡荡的屋子。


    它的上一个主人是一位裁缝，人台和层层叠叠的衣架仍然留在原地，失去布料和成衣的装点之后，整间屋子一下子变得暗淡下来。


    墙面和地板都采用的实用风格，生来就是为了出租的屋子，房产商人并没有费心思装修，胡乱地请工人施工，让地板是地板，墙壁是墙壁便算了事。


    桌椅板凳都是裁缝带来的，随着裁缝的离去，它们也消失了。走进自己的第六家酒馆，空荡的房间、角落里翘起来的木板和四处积攒的灰尘，并未让叶琳娜感到灰心。


    空旷一些，反倒在改造起来时更方便。


    “小西，轮到你出场了。”


    【请问您需要将此处绑定为酒馆吗？ 】


    “确定。”


    【正在绑定中……】


    【状态成功更新，您可以在[酒馆]界面查看第六家酒馆了！ 】


    【酒馆】界面里一直右滑，珀灵酒馆的虚影出现在视野中。


    【神之酒馆（珀灵）】


    【内部装修：无】


    【用户可以使用人气值为酒馆（珀灵）的内部装修升星，升至一星需要500000人气值！ 】


    五十万是最顶级的报价。直接给出一百万的装修价格，如此异常的流动无疑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五十万人气值的装修费，换做以前叶琳娜一定要跳脚大骂系统。


    今时不同往日，她的目的是不花完一百万人气值就不停下来。


    “装修！区区五十万。”


    按下确定之后，叶琳娜补充道：“但既然收了我五十万，你也得好好办事呀。帮我装成那种豪华的风格，这样才会有客人来嘛。”


    系统：【……】


    都到这个时候了，叶琳娜也还是个说啥都不吃亏的人。


    【已检测到用户意见反馈】


    【正在根据您的需求调整本次装修风格】


    【本次装修用时较长】


    视野中出现倒计时。


    兴许是工程量的缘故，系统没能一瞬间装修完毕，按照倒计时看，还需要等到三天后。


    不过是一眨眼就过去了。


    叶琳娜管好酒馆的门窗，锁上门，哼歌溜达着走了。


    ……


    叶琳娜溜达到了珀灵的传送点。


    支付了以金币为单位的高昂传送费后，她回到了位于瑟敦的酒馆。


    厄托酒馆步入正轨，人手短缺的问题一去不返，维多利亚也慢慢独当一面，眼见酒馆不再需要自己，柯拉便向叶琳娜申请回了瑟敦。


    现在，柯拉经理正忙着筹备新的酒馆活动。


    “笃笃”的敲门声后，叶琳娜走进柯拉的房间。


    柯拉惊喜道：“老板！你来了！”


    “怎么样，自动贩卖机的点位确定了吗？”


    柯拉做了个手势，示意叶琳娜上前。


    “老板你看，这几个地方可不可以？这儿离传送阵最近，人流量很大；这儿是港口区，饭点有很多水手……”


    柯拉拿着笔，指着瑟敦的城市地图。


    地图上有几个地方被圈了出来，是柯拉认为的好地方。


    获得【自动贩卖机】图纸后，叶琳娜马不停蹄地将贩卖计划告诉了各个酒馆。


    她要在酒馆所在的城市，推广贩卖机。


    由经理们挑选投放点位和售卖菜品，最后交给叶琳娜拍板。


    听上去像大公司里严肃的项目计划书，但实际上并不是多么庄重的大生意。


    要是投放的点位选错了，大不了把自动贩卖机挪一挪嘛。


    叶琳娜乐得将低风险的决策交给别人，一是减少她的压力，二是培养经理们的能力。


    叶琳娜扫了一眼地图，满意地点头。


    “不错，柯拉经理，接下来就往自动贩卖机里加上商品，运到心仪的点位去吧！”


    柯拉补充道：“几个售卖机和酒馆都有一定距离，瑟敦人多，我们酒馆的人气值又那么高……或许需要再雇佣一个配送员。”


    “先过三天再看吧，要是真的配送不过来，你就再招一个。”


    “好的！”


    接下来的时间，叶琳娜跑了另外几家酒馆，确定了投放点位和售卖商品。


    其他酒馆都没有问题，唯独晨曦王庭的计划有些奇葩。


    晨曦王庭，休息室。


    叶琳娜看着吉特隆的方案，陷入沉默。


    “你是说……你要把自动贩卖机运到森林里去？”


    地图上，最远的自动贩卖机点位在几十公里外。


    完全超出了王庭的范围，直接移动到深山老林里去了啊！


    把贩卖机放在这些地方干什么，卖给森林里的兔子么？


    这下兔子爷爷和梅花鹿奶奶在啃完森林里免费的草之后，就可以用路上捡的金币再买一份沙拉吃了，真是方便又快捷啊。


    吉特隆：“师傅，虽然地图上没标注出来，但这是住在森林里的精灵时常经过的地方，你看——”


    他指向地图上的湖泊。


    “这是得比湖，有很多钓鱼的精灵会造访此处。除此之外，德比湖地势平坦、风景优美，方圆几十公里的精灵，虽然散居，但一周怎么也会去一次德比湖。”


    精灵们散居在森林中，但和有强烈领地意识的猛兽不同，时常在重叠的区域内活动。


    如果在每个散居精灵的身上安装定位器，追踪他们的活动痕迹，就会发现行踪交织起来的节点中枢正是德比湖。


    “原来如此，错怪你了，”叶琳娜歉意地微笑，“可距离酒馆这么远，谁来配送呢？”


    “当然是萨泽尔，他长了一对大大的翅膀呢。”


    吉特隆已经习惯将萨泽尔作为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最后一个问题也解决了！


    叶琳娜大手一挥，同意了吉特隆的方案。


    ……


    德比湖旁多出了一个机器。


    扛着鱼竿的精灵好奇地凑了过去。


    透明的玻璃内部堆放着许多东西，鲜翠欲滴的蔬菜、焦黄色的烤南瓜、颗颗饱满的浆果、带着诱人焦色的烤鲑鱼……每一种食物都被包裹在环保树叶盒里，盒子边缘配备了餐具和酱料。


    “嗯？是吃的？”


    扛着鱼竿的手不由自主地放松，杆子啪啦一下掉在地上。


    机器的最右侧贴着文字说明。


    【售货机】


    【购买流程】


    【一，选择您心仪的商品。点击商品对应的货号按钮。 】


    【二，在下方投币口，投入大于商品价格的钱币。 】


    【三，等待机器出货，于下方取餐口取出货品。若有找零情况，可在投币口下方领取找零】


    【如有疑问，请至晨曦王庭中央广场的神之酒馆反馈】


    【温馨提示】


    【本机器内部有魔法保鲜功能，贩卖的商品，均为新鲜食品。离开机器后，保鲜功能会失效，请您请尽快食用。 】


    【请勿蓄意破坏本机器，以免对您造成损伤。 】


    钓鱼的精灵一字一句读完了所有说明，心中震惊不已。


    “魔动机械已经这么发达了吗！？”


    这完全就是一家无人看守的小店铺呀！


    他摸了摸浑身上下的口袋，终于翻出一块金币。


    “唔，一条烤鲑鱼三十个银币，看着好肥美哦，就要这个了。 8号？那我就该按8的按钮吧？”


    精灵不熟练地操纵着自动贩卖机，小小的屏幕上有许多个数字，他将手贴在8的位置上。


    “滴答！”


    自动贩卖机发出提示音。


    屏幕画面陡然一转，成为烤鲑鱼的图片。


    “没错没错，我就是要这个。”


    他呵呵一下，把金币塞进了下方的口子里。


    烤鲑鱼的货架向前移动，一盘烤鲑鱼落了下来，不偏不倚地落到取餐口。


    【出货完成，请及时取走您的商品】


    “哇啊，真出来了！”


    精灵被吓了一跳，好奇地将烤鲑鱼取出。


    鲑鱼看起来十分新鲜，唯一的缺点是凉的，但谁还不会加温术呢？


    他熟练地念了两句咒语，很快得到了一盘热腾腾的烤鲑鱼。


    烤鲑鱼的香味钻入鼻腔，精灵迫不及待地拿起赠送的餐叉。


    “太方便了！我根本就用不着带鱼竿嘛。”


    森林里的生活大部分时候都要自给自足，他喜欢这种生活，但不代表每分每刻都满足于自己动手。


    有时候也想偷懒嘛！


    可惜森林不给他偷懒的条件，方圆十几里，没有一家餐馆。不自己动手？那就等着饿肚子吧。


    钱只有去晨曦王庭的时候才用得上，在森林里，它们一块石头没有区别。


    不过，现在可不一样了！


    “哈哈哈哈，哦，还有树莓卖？太好了，这附近的树莓都被摘完了呢。”


    与此同时，机器开始吐出银币。


    他当机立断地将找零的银币，挨个塞回了机器里。


    “树莓，我来了！”


    第140章


    珀灵每一天都有新消息,帝都从来不缺八卦和奇谈，贩夫走卒在街头巷尾说笑，天潢贵胄在沙龙里唇枪舌战,谈论着彼此关心的话题。


    法师大赛今年在珀灵举办, 一时间所有人都在关注赛事。


    薇薇安对帝都贵族们的聚会没有多大兴趣,但她享受着财富和地位带来的便利,无论如何也逃不掉必要的应酬。


    她既是贵族又是法师, 即便在上流社会中有蛮横的名声, 依旧有许多人邀请她参加聚会。


    今天,她怎么也无法推掉勒布伦侯爵夫人的下午茶聚会。


    勒布伦侯爵是皇帝面前的红人, 夫人也长袖善舞，时常举行各式活动来积攒人脉。


    勒布伦侯爵夫人精致的宅邸受人称赞,这座宅子花了伯爵上万金币，和小皇宫一样美轮美奂。她的家具都来自帝国之外，不是出自矮人能工之手,便是由精灵族的巧匠制成。她在剧院里有豪华的包厢，就挨着公主的位置。她玩起牌来一掷千金,输掉上百个金币连眼睛也不眨……谁都知道,勒布伦侯爵夫人过着挑剔奢华的生活。


    虽然她铺张的名声听着不好,但对身边人来说，勒布伦侯爵夫人可太让人喜爱了——她招待起客人，可是一等一的气派大度呢！


    沙龙里, 勒布伦侯爵夫人看了一眼角落里的壁钟。


    “瞧瞧咱们说的,都快把时间给忘记了，”她哈哈大笑，摇了摇呼叫仆人的铃铛，“把茶和点心端上来！亲爱的,你喜欢什么口味的？哦，没错，玛丽喜欢泡芙，查理斯喜欢海绵蛋糕，是吧？”


    被她点名的人微微笑起来，纷纷称赞她。


    “没错，真亏您还记得。”


    “谢谢您，您可真是周到。”


    侯爵夫人得意地一笑。仆人推着餐车很快来了，苹果绿的瓷器餐盘和下午茶架闪着光芒。


    三层架上供应的点心十分豪华，和其他贵族夫人的下午茶不一样，架子上没有三明治和火腿、沙拉，全是清一色的甜点。


    第一层是海绵蛋糕，两片蓬松的蛋糕之间夹着果酱和奶油。第二层是千层酥，金黄的酥皮酥脆香甜。第三层是泡芙和巧克力蛋糕，挤在碟子上快要溢出来。


    “您的下午茶总是这样用心，”叫做玛丽的女孩儿称赞道，“就算是公主殿下的茶点，也没有您这么好！”


    勒布伦侯爵夫人：“哈哈哈哈，我怎么能和皇室比呢？不过是多花了些时间在这上面。”


    “您的海绵蛋糕是最棒的，蓬松如此才能称之为海绵嘛。奶油里有一点香草味？不是我的错觉吧？”


    夫人得意地笑道：“你的舌头可真灵。”


    “要是能将您的厨师挖走，天天为我做甜点就好了！”


    “瞧瞧你说的什么话，你要是喜欢的话，我就让他去你家里待上一个月。”


    “真的吗？那我可要先感谢您了。”


    “嗨呀，不行，你借走了，我们还去哪儿吃呢？”有人反驳起来。


    说要借走厨师，不过是席间的笑谈，一帮人有了新的话题点，又开始嘻嘻哈哈起来。


    沙龙里的客人无不对点心啧啧称奇。


    不是勒布伦侯爵夫人自吹自擂，她是真的没见过不爱这些点心的人。


    再怎么高贵的人，也还是舍弃不了口腹之欲。


    东西好吃，客人自然愿意过来，一来二去的，也让她结识了不少有势力的朋友。


    只是，今天有个例外的人。


    勒布伦侯爵夫人：“西亚恩小姐，你胃口看起来不是很好，怎么了，是因为比赛压力太大吗？”


    女主人一开口，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薇薇安身上。


    她坐在椅子里，从头到尾都没有尝过一口甜点，茶水也只喝了两口，并不是个捧场的主。


    薇薇安笑了笑：“压力倒是不大，我才升上中级法师组，能进半决赛就知足了。”


    “呀，西亚恩小姐不是参加的初级法师组吗？怎么一下子成中级了？”


    “法师大赛前刚刚升上去的，”有熟悉薇薇安的人帮忙解释道，“西亚恩小姐可是第一名呢。”


    “天啊，你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侯爵夫人钦佩道：“你可真是个天才，和你母亲比真是青出于蓝胜于蓝呀！既然压力不大，那就别愁眉苦脸的啦，年轻就是要多吃点东西，来，尝尝吧？”


    半推半就之下，薇薇安咬了一口巧克力蛋糕。


    世界上有很多种巧克力蛋糕，只要是巧克力味的统统都可以划分进这个行列之中。


    侯爵夫人家的巧克力蛋糕没什么特色。鸡蛋、面粉、砂糖、可可粉和黄油牛奶搅拌在一起，烤熟之后端上来，顶部挤了一圈华丽的白色奶油，再撒上细细的可可粉。


    味道说不上难吃，但也不算惊艳。


    口感层次很单一，糕胚和奶油，甜腻中夹着甜腻，和叶琳娜做的糕点比起来，像个半成品。


    侯爵夫人用一种期盼的眼光看着她。


    薇薇安知道，勒布伦夫人在等待自己的夸赞。


    可她怎么也说不出口来，要让她称赞这些甜点惊为天人，完全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曾经沧海难为水，她知道怎么讨妇人的开心，但说好吃完全是昧良心。


    薇薇安没有掩饰的表情代替她开了口。短暂的沉默，无声地表明她的态度。


    沙龙里的其他人不约而同地望着勒布伦侯爵夫人，好奇她会怎么对待这个不买账的客人。


    侯爵夫人尴尬地笑了笑：“……看来你不喜欢吃甜的啊。”


    “不，我喜欢甜点，您的茶点做得也很用心，”薇薇安实话实说，“但我吃过更好的。”


    侯爵夫人的脸控制不住地拉下来。


    谁家的下午茶比她家好？


    在整个珀灵，贵妇人们总是在各个方面竞争，而她往往是傲视群雄的赢家。尤其是款待客人的吃食方面，从来没听说谁能胜过她勒布伦侯爵家的！


    玛丽小姐打圆场道：“哎呀，薇薇安你的口味可真是奇怪！要说能和侯爵夫人比的，也只有皇室了。”


    “呵呵呵呵，在我看来，这些东西是珀灵最棒的甜点了。”


    薇薇安忍不住笑了。


    真是坐井观天。


    “侯爵夫人，您要是好奇的话，不妨去嘉伯大街的神之酒馆看看。那里有许多种巧克力口味的糕点，不仅味道浓郁口感丰富，就连卖相也是一等一的。”


    勒布伦侯爵夫人笑的前仰后合。


    “哎呀，薇薇安！外面的酒馆那里比得上我请的厨子？”


    厨师们都是挤破了头当私人厨师，从来没听说过哪个有大本事的自己去开店。


    主人家一笑，所有贵族都跟着笑了。


    “原来是薇薇安口味奇怪啊。”


    “我就说呢，怎么会有人看不上侯爵夫人家的茶点。”


    薇薇安也跟着笑起来，误解就误解吧，她懒得同人争辩。


    “嗯，你们说得没错，我的口味是有些与众不同。”


    她一承认，紧张的氛围全都消失在笑声中，侯爵夫人的沙龙又回到往日快活的氛围里。


    结束之后，所有人都将此作为笑谈，一笑而过。


    只有女主人心中的疑问越来越重，好奇心仿佛树苗一样越长越高。


    薇薇安的笑容中，明显带着敷衍。


    似乎她不屑于与她辩论。


    为什么？难道是神之酒馆毋庸置疑地胜过她么？


    思来想去，勒布伦侯爵夫人坐不住了。


    她穿戴整齐，吩咐仆人道：“准备马车，我要去嘉伯大街。”


    ……


    近来，每个路过嘉伯大街的人都忍不住谈论新开的酒馆。


    酒馆在大街中间的位置，是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整个外墙被粉刷成梦幻的郁金香粉，出挑的色彩叫人的视线一下子就黏在上面。


    房顶和窗框是澄澈的白色石料，仔细一看还有复杂的花瓣雕花，懂行的人认出那是晨曦森林特产的辉昼石，比最好的大理石还要昂贵。


    说是酒馆，卖的东西倒和大众印象中的酒馆相去甚远，在店门口的招牌上可以看见酒馆的全部菜品：甜点和饮品，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了。


    专门卖甜点的店铺，在珀灵不是独一家，但有这个规模和豪横气势的，神之酒馆还是第一家。


    店外的宣传图画上，造型精致的糕点叫人忍不住咽口水，然而，许多人又因高昂的价格打消了走进去的念头。


    虽然嘉伯大街上的店铺每一家收费都不菲，但神之酒馆的价格在其中也是佼佼者，一个蛋糕竟然要价一个金币，只有坐私家马车的贵族富商才消费得起。


    街上，一辆印着贵族族徽的马车缓缓驶来，路过的行人看了一眼，忍不住啧啧感叹。


    “果然，只有贵族才会进这家酒馆啊。”


    勒布伦侯爵夫人下了车，漂亮的粉红色瞬间引入眼帘。二楼阳台上种着的绣球花瀑布一样泻下来，在眼中拖下一条芬芳的飘带。


    她忍住感叹的冲动，努力板着一张脸走进酒馆。


    “欢迎光临。”


    侍者接下她的东西，贴心地将她引导至座位旁边。


    酒馆内部的整体色调是香槟金和贝壳粉，奢侈的浅粉色暗纹丝绸充当墙纸，金色的石膏装饰线构成规整的几何图案，将墙面分割为许多个精致的板块。


    巨大的装饰镜镶嵌在墙壁中，镜框被金色的蜷曲雕花装饰，不仅让房间更加明亮，还通过镜面增大了开阔之感。


    大堂中心高悬的水晶吊灯美轮美奂，点缀的壁灯同样带着带闪亮的装饰水晶。天花板上同样有金色的几何设计，繁复而规整。


    空间很大，安排的座椅却不多，每套桌椅之间隔着几十厘米的距离，营造出半隐私的空间。


    桌椅曲线优雅，扶手靠背处有水果或谷物的装点，织物面料是和墙纸呼应的粉色，时不时有浓厚的蔷薇色夹杂其中。


    丝绒软垫、织花地毯、鎏金座钟、繁茂盆栽、三脚边桌与书架装点整个空间，华丽而温馨。


    每套桌椅之间隔得很开，营造出半私密的交流空间。


    在某个瞬间，勒布伦侯爵夫人甚至以为自己走进了哪个帝都贵妇的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