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 鸳鸯谱
宋时清将仙姝送到学校,回家已经是九点多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进了垂花门,正堂的灯大亮,却不见人影。
西天井的紫藤开得灿烂繁盛,清甜散在风里,丝丝缕缕地香,他习惯打声招呼:“奶奶,我回来了。”说完便朝西厢房走过去。
老太太听见声响,赶忙将西耳房的窗开了,朝外问:“刚和甜酒吃完饭回来?”
宋时清转了个方向,循着声音过去应答:“是。”
“来。”老太太朝他招招手,他走过去瞧见老太太手里拿着个锦盒,正想问,老太太就展来开给他看,里头是一对澳白耳饰,有鹌鹑蛋大小。
“下个月我生日,我拿这对儿珍珠给甜酒当礼物怎么样?”
宋时清就没听过这么离谱的话。
仙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坐上驾驶位的,她总觉得今晚晕乎乎的,但又不像是生病的样子,让她不禁生出了几分担心。
她手里攥着安全带,侧过身,郑重其事地问闵淮君:“先生,我拿驾照还不到一年,您确定要我送您回家吗?”
闵淮君慢条斯理地拉过安全带扣上,再抬眸看她:“今小姐连高尔夫都能打好,还怕开车?”
“我不是怕开车,我是”她顿了下,“我是担心您的安全。”
虽说她这驾照考试都是一遍过,但从拿驾照到现在,她自己开车的次数并不多。
父亲出事之前,家里有司机,父亲出事之后,家里连车都没了。
她现在是真的相信,人在经历过突如其来的危机之后,是真的会变了性情。
这要搁以前,她哪会怀疑自己?早上六点,手机刚震第一下仙姝就睁了眼,她迅速按掉闹钟,沉重的眼皮一阖,又眯了会儿。
心里念着要去疗养院看关老师,约莫十分钟后,她掀开被子轻手轻脚下了床。
脚刚踩进拖鞋,对床的白唯依就抱着被子翻了下身,床架子嘎吱一响,是她的不满:“才几点啊?”
她们学校一向是各专业混住,她又是这学期才搬进来,以至于她们宿舍四个人四个专业,上课时间各不相同。
白唯依觉浅,谁起床她都要醒,往常估计就忍了,今儿周五,她没有早八,一看时间才六点多,定然要抱怨。
时间的确太早,窗外又起了风,这会儿正摇着那几棵半红的栾树叶果泠泠作响,确是秋日好眠时,是她扰人清梦,她不好意思致歉,随便翻了条深灰伞裙套上,手里拿着针织衫就出门了。
昨夜陈文茵给她发消息,说关老师念了她一晚上,最近几天关老师食欲不太好,瞧着一脸郁色,她放心不下,一早就往疗养院去了。
到疗养院第一时间她就钻进医生值班室洗漱,昨夜是陈文茵值班,见她来,将手中咖啡一递,劝酒似的:“整两口?”
她眼底有极淡的哀色,却因车内光线昏暗而不露痕迹。
“头一回听说自己过生日还给别人送礼的。”
老太太不管这么多:“你就说行不行吧。”
“当然行,”宋时清要笑不笑地应,“这是您的东西,您想送给谁,什么时候送,那都是您的自由,不过我没见过甜酒戴首饰,您送了她估计也用不上。”
穆小英不信这邪:“这天底下的小姑娘就没有不喜欢珍珠钻石的,你自个儿也不知道努努劲儿,光让我这老太婆为你操心!”
“您操心什么呀?”宋时清忽地笑开。“挺专业啊,”路时昱又接过了仙姝的话问,“看来这个场你打过挺多次啊?”
她回头看了路时昱一眼,又将视线收回朝闵淮君递过去。
“我比先生差远了,A场蓝Tee要奔90杆去了。”
说完她便伸手去取球杆,奈何闵淮君还是先她一步,他指腹温软,匆匆一滑,将触感留在了她手背,他利落取了球杆从她身边过,留下一句只有她能听见的话:“很厉害了,今小姐。”
这嗓音清冽,如薄酒入喉,温润清爽过后,是长久不消的灼烫。
她紧跟着转身,脚下乱一瞬,又很快平定。
她今天这球童当的,是真不称职。
球包客人自己拎,球杆也是他自己拿,她就空着一双手跟上去,连插Tee都不用她帮忙。
她兼职时间不长,但接待的客人也不少,像这般不知所措的情况,还是头一回。
眼看闵淮君已经准备要开球,她赶紧报数据:“415码,四杆洞,果岭在左边树林后面,可以从树上过,但要打310左右才能上球道。”
可以有不从树上过的打法,但她觉得,以这位贵客的水平,应该不用多打一杆过渡。
闵淮君手拿球杆试挥了一下,仙姝忽地想起来问:“先生需要拍摄吗?”
来球场打球的客人就算是没有社交媒体的更新需求,也会用手机记录下自己的打球过程,以便复盘打球动作和细节,精进球技。
她这话音才落,路时昱就将自己的手机递了上来:“你拍我好了,我这三哥最烦出现在谁的镜头里。”
仙姝没接,仍是看闵淮君。
秋秋赶紧凑过来:“我帮您拍吧,先生。”
她想伸手去接路时昱的手机,被他一躲。
路时昱可不是个蠢的。
方才这小姑娘口口声声说着什么,赵嘉义一旦行差踏错下的是他路时昱的脸,这还没等赵嘉义违法乱纪呢,他这脸就已经被她下了三回了。
小姑娘年纪不大,架子还不小,也难怪能当众扇赵嘉义巴掌,是个辣的。
仙姝的迟疑并非是她不愿,毕竟砸了路时昱的车在先,方才也没商量出个对策,她今天又是随行球童,总是要为客人提供服务的,可她一来跟的是闵淮君,总得要先问他的意思。
她太过专注去等待答复,便不知她此刻落在闵淮君眼中究竟是何模样。
事后想起来,应该少不了急切与期待,或者再多一点,求助。
否则他这位“最烦出现在谁镜头里”的贵客,怎么会递来已解锁的手机,承托住她当时外露的情绪?
随他手机一同递过来的,是他的嗓音,原是山涧清泉般沁凉的音色,却无端添了这秋阳的柔和暖,拂去了她心头因等待而生的焦躁。
“我正好调下动作。”
她喜形于色地去接过,唇边笑意赧然。
“我一定给您好好拍!”
“还能操心什么?”穆小英瞪他一眼,“这么漂亮优秀一小姑娘,奶奶好不容易给你抢了个先机,你还不赶紧将人追到手?!”
宋时清不是不知道自家奶奶的意思,明里暗里说了好几回,可他现在正处在IPO的关键时期,实在没有多余的心思谈恋爱。
“您别乱点鸳鸯谱,甜酒喜不喜欢我都是一说,况且她年纪还小,现在应该以学业为重。”
穆小英一听,立马就不高兴了,硬邦邦地回怼:“什么叫乱点鸳鸯谱?!我瞧着你俩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近水楼台先得月的道理你懂不懂?回头叫哪个毛头小子骗走了,你后悔都找不到地儿哭去!”
闵淮君将视线从她脸上移开,淡定道:“比起把命交给一个完全陌生的代驾,我更愿意交给今小姐。”
仙姝听着这话莫名心头一紧,有种被委以重任的压迫感,但她又立马笑起来:“那我一定保证先生的安全。”
她抬手点开导航,问闵淮君:“我们到哪里?”
闵淮君语音输入一个路口后,补充道:“到这之后你再跟着我说的走就行。”
仙姝很单纯地问了句:“这车的导航搜不到您家的具体位置吗?”
闵淮君依旧平淡地回:“所有导航都搜不到。”
信息时代,所有导航都搜不到的地址,只有可能是不允许被搜索。
临了,他还补了句:“但今小姐放心,我不是什么杀猪盘。”
电车缓缓启步,仙姝被他这话逗笑:“是也没关系,反正我现在也没什么好让先生骗的。”
闵淮君偏眸看她,朦胧的蓝光里,他唇边噙了笑:“那可不一定。”
“哪有您说得这么严重?您当甜酒是个傻白甜?谁来都能骗得了她?”
“她不傻,可她单纯!她爷爷一个老古板,只会将她如珠如宝地护着,她压根儿就没见识过人心险恶!外头那些男孩子花言巧语一套一套的,她年纪小,又没怎么接触过异性,哪知道那些心怀不轨的男人有多少歪门儿邪道等着她!”
穆小英真是恨铁不成钢,一顿发泄完,她又好声好气地劝:“你是她身边最亲近的男人,你多关心关心她,没事儿带她出去吃个饭逛个街,逢年过节送个礼,她心思自然就在你身上,奶奶知道你忙,可你不能总这么忙下去吧!你想让我孤独终老?!”
宋时清爷爷去得早,父母又早早离了婚在外居住,他工作忙,能陪老太太的时间并不多,自从与仙姝结识后,老太太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一到周末就想将人叫到家里来坐坐。
他还清楚记得第一次见仙姝那日。
那是一个霞光万丈的暮秋,她穿一条素色的亚麻长裙,独自一人坐在院中那棵月桂树下抚琴,点点小花随风斜落,桂香满盈,琴音绕梁,他那时候的第一想法是——嫦娥转世应是如此。
细看之后更觉惊艳,这种惊艳来自于,她身上的裙子并不鲜亮,甚至褶皱很多,显得陈旧。脸蛋干净鲜嫩到看不出任何妆点痕迹,也无任何饰物点缀,浑身上下唯一能看出精心打理的地方,是那一头柔顺黑亮的长发。
这种无需修饰的美丽有种难以描述的脆弱感,像透明又幻彩的泡泡,轻轻一碰,就破了。
闵凝光:“那你还默许路时昱撒钱?”
“这不是”他这话说一半便停了。
“是什么?”闵明彰问。
他笑了下:“没什么。”
闵凝光问他有没有视频,让他拿出来看看。
闵淮君不理。
闵凝光也奇了怪了:“一破视频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闵淮君仰头饮酒,想起那张嫩生生的小脸,眼里蒙上雨打不散的轻雾,像是醉得深。
他笑:“怕你分走了我的好运。”
扣在桌面的手机恰好在这时嗡声一震,他拿起查看。
他会为这样的美丽怔神,却不忍亵渎。
或者说,他没有真正爱一个人的能力,如果将仙姝看作是可以发展的恋爱对象,他不会像现在这样毫无保留地对她好。
兄妹关系会让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可要让他承认他对仙姝只有兄妹情,好像又不够准确。
“有时间我会找她聊聊。”他说。
“聊什么聊!”老太太斥他一声,“你以为谈合作呢?”她伸手往他心口戳,“要用心!用感情!那么聪明一脑袋,怎么一碰上感情就成榆木疙瘩了?”
宋时清捂着胸口无奈:“那我按您说的做,这总行了吧?”
听到这话,穆小英才勉强满意。
13、鸳鸯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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