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小舟, 如果你的眼神是在可怜我。”男人站起身,换上冷静疏离的态度来排斥这种怜悯,“不需要。”
他为人也一样别扭, 回到这座干燥且浮躁的霓虹城, 人又自动穿起了盔甲。
仿佛轻浮是他唯一缓和气氛的方式。
他怜悯旁人可以,旁人不能怜悯他。这样的东西若是不能同时发生, 便是高位者对下位者的不公。
他不喜欢做后者。
面对沈严舟突然转变的态度, 李舶青错愕, 起身捡起地上的东西,并未多说什么, “先吃饭吧。”
他今天心情不好,她也不想和他发生口角,索性就做一回那个耐心的。
不久前, 她也陷在个人的泥泞中,沈严舟算是个贴心的人, 一直陪着她。所以眼下她也愿意包容他。
只要……他不得寸进尺。
厨房内, 李舶青将长发简单扎起来, 着手做饭。
新家什么东西都缺, 没有围裙。李舶青换了一件不怕弄脏的旧短袖, 洗得泛白的雾霾蓝, 上面印一只白小狗。
晚饭做简单的洋葱炒蛋, 李舶青不常做饭, 切菜总要笨拙些,尤其是洋葱。
切着切着双眼便噙满了泪, 用胳膊擦,辣脸也辣眼。
沈严舟全程陪伴,看她手忙脚乱, 忍不住笑她:“小舟,怎么哭了?”
李舶青本就手忙脚乱,偏偏沈严舟不帮忙反嘲笑,不仅如此,还要徘徊在身边,时不时伸手去拽她马尾,叫人越来越没耐心。
最终,李舶青受不了,回头噙着泪呵斥他,“滚一边去。”
“就这么感谢我的沉浸式陪伴?”男人又开始扮猪吃老虎,做假委屈的表情。
“大少爷。”李舶青露出标准的假笑,眼睛还是有些睁不开,一边往外挤着泪水,一边说话,“请您去客厅给自己找点事做,好吗?”
他说不好,非要时时刻刻看着她。靠在墙上,不上前也不离开,表情淡淡,鞋尖却始终朝向她,心里不知在盘算什么。
“这是个快手菜。”李舶青忽视他,“十分钟。”
瞧着她现下这副温婉的样子,沈严舟忍不住说话,“小舟,你还是第一次对我这么贴心。”
“还你人情而已。”她头也不回。
“还得清?嫁给我算了。”他说这话轻易,听不出几分真心,“我不介意你以身相许。”
正转身忙活的李舶青身形一晃,回他的不正经:“保持现状最好。没关系就是最长久的关系。”
沈严舟点点头,默认方才自己又在贫嘴,反问她,“那我们会长久吗?”
打开灶台上方的油烟机,吵人的风声唰唰响起。像扯着嗓子喊叫的幽灵。
李舶青还没抽空去给家里的旧电器换新,这厨房的器具都老,声音大,雨点小,一点用没有。
她怕味道传到客厅去,回头摆摆手,大喊一声,“关上门出去。”
李舶青听到“哐当”的关门声。手边蛋液快速下锅,和洋葱分着批次去炒熟,最终再混合在一起,很快便有一道菜出锅。
她咳嗽着关了火。
油烟机是个摆设,除了吵就是吵,她干脆关掉,捂着鼻子,伸手去一边开窗。
厨房霎时安静下,只听见她自己的咳嗽声,隔着捂嘴的手掌一点一点往外放。
厨房的窗户像是许久没动过了,生硬,要使力气向前推。她推了几次推不动,刚要放弃,身后伸一只刚好覆盖住她手掌大小的手。在她眼前,轻轻用一下巧劲,开了。
一阵秋风吹进来,她用来绑头发的发绳被人用空出的手摘下来。一瞬间发丝飞舞,纠缠在旁人手中。
李舶青从玻璃的倒影中瞧见身后的人,他没有离开厨房,只是默不作声伸着手,去和她的青丝纠缠。
她回头想说话,身子已经被男人抱起来,自然将她置在台面上。
这是李舶青第一次在新家开火做饭,东西少得可怜,这台面干干净净,为男人创造最好的条件。
沈严舟盯着她眼睛,又问一遍,“问你呢,小舟,你说我们会长久吗?”
以后的事谁说得清呢,她也不想骗人,“看你怎么定义长久。一个月,一年,还是……”
他不想听她继续说下去。
李舶青是个美梦猎手,擅长扰乱人心,却从不好好料理善后。只路过,留痕,却不负责。
“如果我要求你只有我这个情人,你可以做到吗?”沈严舟表情像是认真的。
“现阶段可以,未来不一定。”
“现阶段有多久?”没有得到肯定的回答,男人的目光变得更冷冽些,他将她整个人按在台面上,视线的角度,刚刚好够他抬头去仰望她。
像仰望窗外的那轮月。
“不知道,且行且珍惜吧。”李舶青侧头过去,想不通这是在干嘛。他问什么她答什么,绝没敷衍。
谁知下一秒,沈严舟便探着身子来吻她。
她本就被油烟呛得直咳嗽,又突然被一双手按着后脑勺去亲,忍不住一直躲。
越挣扎,他越用力。最终她下唇被人轻咬一下,再呼吸到空气,又忍不住咳起来。身子摇摇晃晃,跳下台面,李舶青一把将面前的人推开。
“犯什么病?”她摸一下自己被咬得发麻的嘴唇,“发/情了是不是!”
“我不信你忍得住不抱姓宁的那棵大树。”
以为他要说什么话来呛人,结果只是这样一句像吃醋又像干涉的话。
李舶青最讨厌这样。
在她看来,吃无名分的醋是叫人不体面也无尊严的。她自己也不想陷入这境地去,所以极力遏制着没去拆穿他手机上那条暧昧讯息。
但现在,沈严舟确确实实地像个大爷一样把这句话说出口了。
她想往外面走,越过人转移话题,“米饭好了。”
“我在问你话。”沈严舟伸手把她拉回来。
李舶青没站稳,被扯回来,趔趄往后倒,头不小心磕在柜子上。沈严舟也一愣,没想到会这样,当下便把人松开,急着上前查看她有没有事。
“管他宁家张家王家,我想乘凉自会找地,总归不会是你姓沈的!”她真的生气了,捂着头不叫人看,只赤着脖子说话。
“小舟,就算做情人也要忠贞。”沈严舟望着她。
他身边没有比李舶青对他来说更亲密的人了。不愿让她看别人,不愿他们不长久,哪怕不体面,也不要那么快破碎。只是好话始终扼在喉咙里,发挥出来的只有那三分的情和七分的戾。
“那你对我忠贞吗?”这句话是李舶青问他的。
“什么意思?”沈严舟歪头,挑好看的眉眼瞧她。
越是这样,越叫人生气而已。
“就保持现阶段的关系吧。我们都见过彼此的狼狈,我想应该懂得分寸才对。”李舶青不想和他多说,“且行且珍惜,走得到哪里就到哪里,利益大于彼此的时候就该甩甩手走抛下对方,这不是你教的道理?”
是没错,但那不是教她这样对自己的啊。
沈严舟头疼,伸手抚上太阳穴,半天说不出什么话,思绪全被眼前人堵住了。
他本来就心烦得要命,手机关了机,把全世界的信号屏蔽,只想和她待在一起逃避一下现实。
可他忘了眼前这个人就很现实。
要幸福还是尊严?
这是一道伪命题。因为无尊严不幸福,幸福的人又怎么会没尊严?
他们谁也低不了头。
“如果,我们只能是短暂的肉/体关系,那就不要继续了。”良久,男人终于说出这句话来。
他好看的长睫毛忽闪,节奏刚好踩在李舶青的心跳上。
同频不共振,她也猛然被这句话打了个措手不及。
不明白之前还好好的关系怎么就被这个人半推半就成现在这样。他明知道她刚刚离开陈放,不会有进入新关系的想法。
“行。”李舶青点点头,走出厨房,指指玄关方向,“那你现在走。”
男人不说话,立在原地用一种试探的眼神持续地盯着人打量,上上下下,像要吃掉她。
“你确定?”他试探。
“你要走我不会留。”她接招。
答非所问的来回推,看谁忍不住说真心话。
“行。”沈严舟迈步去客厅拿外套,来不及套上便要走,路过她背后,一双眼寒得要将她刺穿。
男人腿长,走路却走出蜗牛步,一点不干脆。
到玄关,带着气找鞋换,捣鼓半天,猛然发现自己进来时压根没换拖鞋……
“等一下。”身后的人突然叫他。
闻言,男人一手靠在门框上佯装无波澜。回头,又忍不住拿下巴看人,竭力压着嘴角,深觉是自己胜了一筹,“怎么?后悔了?”
李舶青转身去拿东西。很快,将他那块儿备用手机重重地砸在眼前的餐桌上。
木质的家具抖一抖,把人隔在几米之外,丢尽脸面。
“你东西忘拿了。”她露个挑衅的笑。
“……”沈严舟杀人的心都有,硬是咬着牙,又折返回来取手机。要走时,贴着她正面走,锁骨处的男士香淌进人鼻腔里,又朦胧勾起曼哈顿初/夜的情绪。
“你可想清楚了。踏出这扇门,往后肉/体关系也不会有了。”李舶青侧过脸去说话。
“你这话是在挽留我,还是赶我走?”
李舶青生气便会忍不住大幅度地去呼吸,她自私,眼前这个人也一样。
两个人都是又当又立的,要情不要爱,要心也只要半颗。怕对方给全乎了自己受不起,又怕自己全给出去旁人不稀罕。
“我干嘛挽留你?你还愁找不到人?
“她说完,又傲娇,侧头撩耳边碎发,眼神飘忽到脚下,“我也不差,少你一个不少。”
手机收到申请好友的提示音,沈严舟低头查看间隙,只听身旁的人还在说着话,语调极快,听上去却不是咄咄逼人了,而是叫人欣喜的醋意弥漫在空气里。
她念叨:“要想人不知,就要缜密一些,会情人的时候不要犯蠢把另一个也摆在明面上……”
男人轻笑一声,换上一副调笑她的表情,扔下外套和手机,几步跨到她面前,扛起来便往卧室去。
“干嘛!”
“手机上真是我妹,不信一会儿打电话给她。”
“啊?”李舶青一愣,被人扛在肩上,结结巴巴,“谁在说那个?爱谁谁,没人关心……”
“那你没吃醋?”
“别自恋了。”背上人用力捶他后背,“放我下来,我还没吃饭!”
“吃什么吃,我要吃人。”——
作者有话说:报勾了,这里有人吃银!
第52章
身体满足后, 胃也要得到满足才行。
沈严舟嫌李舶青做的饭虽能看,却不怎么好吃。他把人吃干抹净了,还有精力去用剩下的食材又做了两个热菜。
李舶青换一身干净睡衣出来, 饿得发懵, 坐在餐桌前面无表情地往嘴里塞东西。
沈严舟在她旁边盯着看,吃饭慢条斯理, 比她还要优雅一些。以至于看她吃得急, 还抽空递水给她, 问:“厨房还有饭,再给你盛点?”
“不用, 我吃差不多了。”李舶青见好就收,有个七八分饱便会停筷,从不叫自己撑了。
往常在家吃饭也是, 饭桌上她总是第一个吃好的,速度快, 不给人惹麻烦, 也不给人留机会同她讲话。长此以往就养成了吃饭不说话, 只低着头快速往嘴里塞的习惯。
陈放说过她这一点。人漂亮, 在吃饭上却实在显贫穷, 一眼瞧得出家境。
后来在重要场合时, 李舶青便会刻意减缓进食的速度。咀嚼的次数增加, 吞咽也一样放慢。整个人优雅有教养, 却很少有吃饱的时刻。
离开一个席面,往往要单独开小灶。陈放也陪过她。
看她发呆, 沈严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在她面前打个响指。
这段时间发生太多,不怕她有后遗症, 只怕她后遗症有名有姓两个字-
饭后,李舶青缩在沙发上看手机,忍不住去网上看沈严舟这件事的发酵。
她知道他是想眼不见心不烦,故而她也不显露,一边刷着手机上的言论,一边侧眼瞄正在厨房洗碗的男人。
他身材好,也高大,肩宽腰窄的,挽着袖子做家务时魅力竟也出奇大。李舶青心想着,要是他人也更听话一点就好了。
少一些不满和犟嘴,或许才能叫他们这样的关系维持得久一些。
「网友1:这事情闹到现在,最叫人心疼的是小沈……」
「网友2:怪不得《夜孔雀之死》里演那么好,原来是哥哥本色出演小苦瓜了呜呜呜呜呜」
「网友3:有些人生来就不配当父母,心疼syz」
「网友4:这剧宣炒作的,信的这辈子有了哈(抱拳)」
李舶青一条一条往下滑着,看得是不动声色,聊天框突然跳出个消息来。是冯玺问她方不方便,打个电话。
有一处黑便有一处亮,她那边时间正好。
李舶青心里一紧,没承想自己还能收到冯玺的消息。
她们俩本就无冤无仇也不相熟,总共见过两次面,也不是可以有话聊的人。
李舶青往厨房瞄一眼,披件外套,起身往阳台去了。
阳台是推拉门,靠近客厅,晾晒衣服,种草种花都方便。没有特别好的隔音效果,但也好歹留一点隐私。李舶青关上门,背过身去找烟点,悦耳的“cling”响起,细小的红光闪耀在黑夜。
“有事吗?”李舶青接起电话来,主动说话。
“这么晚还没睡?”冯玺的声音听起来还好,没有想象的疲惫,还调笑她,“是和陈放终于修成正果了,兴奋得睡不着?”
“我们分开了。”李舶青淡淡地吸一口烟,发觉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已经习惯了吐出烟雾的这一霎。
多梦幻,也多迅速的消散,竟让人甘心沉醉了。
“哦?他为你做到这地步,竟然会甘心放你走?”冯玺有些难以置信。
“是吃了些苦头。”李舶青轻描淡写一句略过去。
她们这样算不上敌人,也算不上朋友的关系,竟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地聊了会儿。只可惜她们始终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如果不是因为一个男人,恐怕如今也不会有什么交集。
“那姓陈的好惨了,爱他的和他爱的都不要他了。”冯玺说完这句话,爽朗地笑起来,引得电话这头的李舶青也跟着轻笑几声。
两个人的笑听起来都像在笑自己。
笑这份天公不作美,只叫人彷徨有罪。
“对不起。”在栏杆上点一点指缝中的烟,落了灰的漩,李舶青道了个歉,“你家的事,我很抱歉。”
那头的冯玺远比人想得豁达,她也说话了:“多行不义。其实我根本没法说什么话替我父亲开脱,有些事他的确做过。”
冯玺又笑:“你个小蚂蚁没有那么大本事,也别揽那么大的责。”
的确,隔着屏幕,李舶青点点头。方才说那话也是客套一句宽慰而已。
言尽于此,二人心里都不觉得多沉重了。
人生是走一步看一步的悬崖峭壁,快或稳,即便跌下去,也总有“死不了”的偶像剧定律。
冯玺说:“如果我们换一种方式遇见,说不定会是朋友。”
一支烟燃到了末尾,李舶青轻轻将它扔进阳台的烟灰缸里,“我们已经是了。”
那边传来冯玺真挚的笑声,从另一边的明传入这边的暗。
或明或暗的天色到底只留给身在其中的人看,向旁人说不清,这里究竟是一个还是两个世界。
笑过后,只听那边又说:“谢谢你,这个号码我不会再用了。”
李舶青忽而想起谭岺那天写给她的生日祝福。
——祝你快乐。
——快乐就够了。
她当下想起这句话,深觉这句话的平凡与珍贵,故而开口,只祝了对面快乐。
沈严舟洗完碗,正站在客厅擦手,从他的角度往阳台看过去,是一幅静谧的油画。
他不作声,去瞧自己放在桌上的那块儿备用手机,恰好沈温晗又发了好友申请来。短短一晚,她在申请里写起了小作文。
他懒得看高中小女生的深夜走心语录,打开黑名单,把沈曼、韩枫,以及沈温晗惯用的大号全部放了出来。
韩枫像有感应,立马甩个视频过来了。
铃声是外放的,惊扰了阳台的人。李舶青回头看他,只瞧男人靠在吧台处把视频接起来了。
“怎么了?”
“这话应该我们问你才是!”韩枫头次对待沈严舟是这样激动的语气,“你生病这回事,怎么瞒你妈妈瞒了这么多年?”
沈温晗闻声也凑过来,小声说话,“哥,妈妈一直在哭……”
在哭吗?沈严舟有些疑惑。
他原以为沈曼应该是有些讨厌他的。
沈曼是个美女,身材高挑,性格还算温柔,嫁到海城,她身边全是美好。她对待韩枫和沈温晗也受这份世界的善待影响,保持这份温柔。唯独对待沈严舟,不论是什么时期,有印象的只是脾气不大好的沈曼。
这么些年,他认为这一切都是因为
他不是爱情的结晶。
“没什么好哭的,那个男人早就和她没有关系了,我的事我自己会解决。”
“这是什么话!”韩枫提高了嗓门,“我们都看过新闻了,你不要再和那个人有任何纠缠,有什么需要叔叔的,只管说……”
“不需要。”
阳台的门轻轻被人推开,李舶青站在那边,不敢走进他的镜头里。
男人侧头看一眼,回头,嘴上只说不需要。
“不要因为我的事破坏你们家庭的和谐,没什么事先挂了。”
他挂机的速度快,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李舶青大概猜得到他在和谁通话,走到他跟前,问他,“家里担心你?”
“大概也被我影响了。”沈严舟收起手机,看看时间,“亲朋那边闲言碎语会多一些。”
李舶青不想做个婆婆妈妈的去劝他什么,和父母的关系需要当事人自己去处理,她没经历过沈严舟所经历的,也没什么资格去评头论足。
“时间不早,我该走了。”这回竟是沈严舟主动要走,李舶青瞧他的眼神也有些疑惑了。
“舍不得我?”瞧她不动弹,他主动问。
“没有,只是惊讶你怎么突然不黏人了。”
他拿出游刃有余的姿态,仿佛又换上往常冰冷的神秘莫测,“太黏人会招人讨厌的。想跟你玩得久一点,总不能这点道理都不懂。”
“的确。”李舶青点点头,打着哈欠进了洗手间,“慢走不送了。”
她打开电动牙刷,酥麻的“嗡嗡”声从口腔蔓延,客厅传来干脆的关门声,她才靠在洗手间的门框,盯着那位置怅然若失。
也就是此刻,一场梦恍然醒了-
趁着天气好,李舶青回了一趟A大,和辅导员做参与《实习生》节目录制的报备工作。
前段时日里情况特殊,导师也是在网上得知了她参与节目的事。眼下,秋招紧锣密鼓地进行,大家都忙成一团,出于程序,她还是要来解释一番。
辅导员知道李舶青主意大,也了解她优秀,但年轻人总归不够周全,难免担心她在节目上说多错多,还是嘱咐了好多。
李舶青虚心受教,“我会注意的。节目组选定好实习公司,也会按照正常的程序给我开具实习证明,老师别担心。”
她的辅导员是位还算和蔼的女性,上课不苟言笑,私下里为人体贴,嘴边总是挂着笑。
“我不担心别的。你要知道,任何人事搬到了荧幕上,就都失去了最初的客观性。很多时候,想要审判一个人是很容易的,即便你什么都没做错也一样。”
李舶青点点头,记住她的教诲,心中难免想到某个人。
沈严舟,你的生活就一直活在这样的审判中,对吗?
从A大出来,李舶青循着导航步行去附近的花鸟鱼市场。她想买一盆现成的仙人掌,在网上挑来挑去没有心仪的,便来线下看。
她本意是想选一株不大不小的,在市场逛了一圈,发觉有家店做的造景特别漂亮,很适合整套搬到她的阳台上去。
四四方方的景,底下是大大小小的沙石做基地,从仙人球到仙人掌,不同品种排列摆放。落在高处别有情调。
“你好,这个多少钱?”李舶青在店里观察了良久,最终决定要它。
“这是我们老板自己搭配来观赏的。”店员说,“姑娘喜欢可以参考着购买,回家自己搭一下就行,很简单。”
她没那精力:“能不能付钱请你们帮我?我想在阳台做个和这个差不多的。”
对方犹豫不决,想试探问问老板,便叫她喝口水坐着等,她去旁边卖观赏鱼的店里去叫人。
老板是个还算年轻的女生,人在大学城附近做生意,一眼认出她是个学生。只觉得眼熟,也漂亮,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但是做生意嘛,赔本的事不能做,瞧着李舶青住址不算近,她要是做送上门还打包帮忙造景的工作,岂不是耗时耗力?卖这个又赚不了几个大钱。
“不好意思宝宝,你想要的话只能买回去自己动手,我店里不包这个。”
说话间李舶青瞥见她手机壁纸是个男明星,李舶青没看清,借着加微信试探:“这样,我们留个联系方式,我后续要的话,您帮我闪送一下?”
“行啊。”女生掏出微信来给她扫,李舶青这才看仔细她手机上是哪位。
是那位和沈严舟争过角色的温廷琛。
她也见过,只是,没了陈放这层关系,和这个人想来也不好再接触。不假思索,她还是说话了:“你喜欢温廷琛?”
“啊?”女生一愣,“难道你也……”
“我不是粉丝,但我有他的签名照。”李舶青笑笑,指指她看上的仙人掌造景,“你帮我把那个照搬到我家阳台,给你十张都可以。”
见女生不大相信,李舶青掏手机给她看节目官宣她的那条博文,来表达自己是有人脉的。对方这才想起来她为什么面熟,一拍手,什么都答应了-
沈严舟特地买了班晚班机飞珠海,未公开行程,却也有消息灵通的人来送机。
眼下他还在陷在风波里,粉丝对他多是心疼,大封大封的手写信递给他。他没带助理,收信件被保安推了又推,怕出问题又叫各路人瞎解读,他干脆站在保安包成的圈里,自己维持秩序。指挥着,自己派了个代表把信全收了。
这时间里有电话进来,他无暇查看,直到进了休息室,打开手机,竟是李舶青。
她也会主动打电话了?
男人压着嘴角的雀跃回拨过去,对面秒接。
她那边听筒里灌着风,像是坐在车上,正开着窗说话。
无奈他只好反复确认几次,才听清她说的是:“我想要十张温廷琛的签名照。”
……
谁?那个三线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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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小舟, 你在向我许愿?”
“不是,我在要求。”
沈严舟站在休息室的落地窗前,瞥见自己嘴角那抹无奈的笑。他低头, 用一种带着溺却淡然的声音, 叫人听不出是点头还是拒绝:“提要求可以,我可是要收取回报的。”
“我们这么亲密, 要几张签名照还要回报?”李舶青的声音慵懒。
“你要他的干嘛?追星也要挑一挑吧, 有我这么优秀的条件摆在这里, 你干嘛……”
话里话间不知道他在拉踩什么,李舶青打断他:“送人情用的, 你到底给不给?”
在她这个行外人看来,签名照这种东西是最好找来送人情的,却不知很少有头部的艺人愿意去签。很多时候都限量。
有些够装的, 播一部戏或宣一次品牌,顶破天了, 拢共给十张。要媒体分, 要平台分, 要粉丝分, 各路人瓜分都成问题。
何况, 还是他向来看不上的温廷琛。他开口都要想一想。
“一码归一码, 你我之间还是要算得清一点。”男人细指敲在屏幕上, “节目月底才录制吧, 这之前你不是很空闲?”
“小舟,我这有多一张的机票, 要不要来找我?”
他玩味的语气,学着港片中的语气,拿捏刚刚好的氛围。
“你拍戏我去做什么?”
“不用做什么, 只需要躲在我房间等我回去。”
“这是拿我当陪同玩偶了。沈严舟,别太得寸进尺了。”
“你要的东西给你,路费食宿也全包,你想去哪里玩尽管找我报销。”他倒把事都给她安排妥当了,而后又换上轻浮的语气,“我也不是那样欲求不满的人。拍戏很累的。”
“好吧,那我考虑下。”她那边松了口,却没咬死。
“选一班合适的班机找我报销,最晚后天到怎么样?签名照明天送上门,注意查收哦。”
“不用报销,我有你亲密付。”
是哦,他
差点忘记这回事。
“额度上限太少了,我不是那么小气的人。用不用我学陈放那样,干脆给你张副卡?”
那边传来一个字:“滚。”-
李舶青订了三天后的机票飞珠海,偏偏要比沈严舟要的后天晚一天。她不喜欢照着旁人的规划行进,这样的小叛逆在生活中比比皆是。
夏末初秋的过渡期,珠海的气温还算舒适。但李舶青向来是受不得潮的体质,太黏腻便要在背上起痘痘。她肤质向来好,却也挑气候,因而也离不了爽肤粉。
她从前随陈放去过两三次那城市,不过去得匆匆的,并没有好好玩过,既然这次沈严舟邀请,她干脆也做起独自游玩的打算。也算是散散心。
这段时间的确太沉闷了些。
她订上午的班机飞,却不给沈严舟同步自己的航班信息。
下了机,意料之外在接机口瞧见了等她的庄廉。
李舶青穿一件透视的斜肩上衣,米白色,不经意露出内搭吊带的肩带,配假两件短裙样式的短裤。天气热,长发便懒散挽起来,鸡毛低丸子头,有章法的杂乱。戴着墨镜,像个女明星,站在出口实在惹火惹眼。
庄廉一眼认出她,跑过来之前,给沈严舟拍了一张打卡照。
几秒钟后,这样惹火的李舶青就出现在沈严舟的手机里。
庄廉:「人已接到。」
“妹子,走吧,先带你去酒店放行李。”
“怎么……”李舶青见到他也诧异,有些不敢信,“你在这蹲多久?”
“不久。严舟知道你不爱睡懒觉,让我蹲早点的班机,果然等到了。”
李舶青嘴角扬着笑,心里却蛐蛐着沈严舟又在彰显自己多了解她。
庄廉拉开后座的车门,又跑到后面去帮她装行李。上了车,嘴里一刻不停地嘱咐着。
“去剧组你就说是我妹,没人会多问。酒店的房间你和严舟不在同层,晚上你们要想……”
“庄哥,你别误会我们。”李舶青急忙把他话截断了,怕叫人误会他们关系,往后更说不清道不明的。
“谈恋爱没什么,只是他现在风口浪尖的,也不好公开。”
“不是,我们真没恋爱。”
“啊?”庄廉启动车子的手顿了顿,手机里正好传来沈严舟的回复。
“朋友而已。”李舶青戴上耳机,轻描淡写一句。
庄廉恍然大悟,此朋友非彼朋友。
他刚好抬眼看手机,是沈严舟回复他那张照片的,正在展现一些毫无关系支撑的占有欲:「删掉。」
庄廉也没想到李舶青会这样直白地把这关系摊开来告诉他。车子发动引擎,大家都揣着明白继续装糊涂。
路上,坐在车后座上,李舶青开窗通风,瞧见外面景色,简单拍了几张照片给谭岺分享过去,笑谈:「谁还分得清珠海和加州?」
从前谭岺总是说她不爱分享生活,李舶青也逐渐意识到。但分享欲这种东西,只合适给亲近的人。
没有合适的出口便干脆堵塞着,心有郁结总不会畅快,她便开始给远在大洋彼岸的谭岺偶尔更新下近况。
一方面想了解她在那边是真的还不错,不是假装坚强。一方面,也在练习如何与人相处得更自在些。
她那边时候晚,不会及时回,李舶青熄了屏,合上手机,干脆问起庄廉:“片场在哪儿?”
“离这里有点距离,但还好,开车不远。赶明儿我叫团队里的小姑娘带你去转转。”
“不用麻烦,我自己就可以。”她惶恐去麻烦别人,何况是更深入一点的工作人员。即便说她是庄廉妹妹,没几个人真信。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很快就到酒店。
酒店采用欧式建筑风格,白金色调,乘电梯到大堂,走进富丽堂皇,绮丽迷人眼。
庄廉本意是想陪李舶青办好登记再走,没承想她连常用的管家都有,上来便唤她李小姐,是否照旧还住06套房。
酒店每层套房三间,尾号分别是01、03、06。其中03和06都是视野开阔,可以完整观赏海景的视角,澳门塔和日落都漂亮。选择不同的套房,就看不同的风景,相应的,这些房型也抢手。
不过千人有千种的感受,李舶青对观赏性没那么高的要求,她睡得惯经济型,也不怵五星级。
这地她笼统来过两回,都是陈放领着,没自己做过什么决定,眼下也懒得多想,身份证一递,“就住他们给我定的。”
庄廉纳闷她本事,想不通从前她到底跟谁来过,也不敢深想。听见工作人员说她今天住“海景大床房”时心里有点没底气了。
沈严舟让他给李舶青定最好的,但他好像完美避开了什么01、03、06……
是不是不太好?
不敢说话,庄廉憨憨笑一下:“妹子,那我先走了,你下午好好休息,有事再喊我。”
剧组的拍摄地离酒店不算近,来回有段路程,庄廉要马上赶回去。走前提一句,沈严舟会稍晚点下戏,话里话外是告诉她,今天这场戏不方便她在场观摩而已。
李舶青聪明,也多少猜得到为什么。
她被管家一路护送到房里,恭敬进了房,对方便要着手替她收拾。这样奢侈到不需要自己动手的时刻只跟陈放在一起时有,她不适应,摆摆手,说自己来就可以。末了,又要了一份餐食送来房间。
飞机餐不怎么好吃,她全送给旁边的大哥了,眼下饿了些儿。
管家应下去准备,没隔一会儿,前台的电话就打了进来,说是陈先生已经替她升级到了同层的06房。
……
果然,她的身份证一刷,陈放这位尊贵的会员便收到了消息。
这个人,不知还要阴魂不散附在她所到之处多久。好像任何与金钱有关的东西,似乎都不可避免有他的痕迹。
想来这边的服务人员也不知晓她和陈放已不是亲密成这样的关系,这才多此一举了。
李舶青语气平和,却免不了听得人品出一丝不悦:“我和陈先生已经分开了。请问,我在你们酒店接下来的消费日程,是否可以作为我个人的隐私?”
工作人员意识到自己的细心捅了娄子,隔着听筒连连道歉,叫她不要因此事不愉快。
李舶青向来是不痛不痒的事就不放在心上,嘴上说着没事,便干脆挂了电话。
海景房有个好处,既能见得到海景,也不用去为夜里的全景黯然神伤。她本就不是很喜欢打卡拍照的人,这房间恰好给足她安全感。
换了件舒适的衣服,餐食上来时,有一瓶工作人员道歉的香槟赠给她。
不入夜不饮酒,她便放着没动。
吃了七分饱,困意便袭来,李舶青躺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刷手机,不过一会儿睡了过去。
秋后的日落来得更早,等她再睁眼,窗外已是大片的橙黄映眼。她起身去看景,站在落地窗前,仔细瞧外面一眼望不到底的海。
站得高,偶尔也深觉恐惧,看久了不自觉便想往后倒一倒。
恰巧这时沈严舟发来消息,他下了戏,正往这里赶,问她晚上想吃什么。
她没回,正点开微博,看高高挂在首榜上的词条。是今天下午,《她死永生》的路透。
那是一条NG了几次的吻戏。
沈严舟强势回归,入戏的状态极佳。
一个身材娇小的女演员,被动地被男人推搡在墙角里。两人都是伤痕累累裹着的,像是刚刚经历过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战。沈严舟穿一件沾了灰的白色短袖,手肘和脸上都配合氛围地挂了彩。
他戴一条看不清字的项链,动作幅度大时,摇摇晃晃摆动,不知是谁给他挂上的狗牌。
视频里,他一只手挟住女孩两只手腕,高高举起置在墙上,另只手却带着温柔,捧着对方精巧的小脸,从镜头的侧面吻下去。
这路透拍在侧面,距离不近,只叫人瞧见朦胧的吻落在两人之间。
没有借位,周遭是嘈杂的人与人声。
李舶青恍然有些不真切,站在这暗下的海面之上,脚下竟像悬空了——
作者有话说:沈严舟你完了你完了你完了你完了你完了你完了
第54章
「有私事, 不见了。」
人快到酒店时,沈严舟收到李舶青的消息。
他免不了疑惑她怎么了,抬头看了眼前面开车的庄廉:“下午去酒店, 她有说自己有事吗?”
“没啊。”庄廉边开车边应他, 思忖后,又提了一句, “她看上去是这酒店常客。”
后座的人先是抛回来一个似懂非懂的挑眉, 下颌不自觉收紧了。
沈严舟想起那阴魂不散姓陈的。
该是不经意间又叫人忆起往昔难免感伤了, 早知如此,就该给她定个破破烂烂有蟑螂的旅馆去。
她总不能在那种地方也和陈放有回忆吧?
庄廉在后视镜里瞧见他沉下脸不知在思考什么, 他心有余悸,多嘴问一句,“你和那妹子是p/友啊。”
沈严舟没想到他这样直接, 心下一沉:“她跟你说的?”
“算是吧,她说是朋友。”朋友哪有这么亲密的, 思来想去也就这个答案。
“不走心就算了, 你们年轻人的事我横竖不会插手, 但最好别让关曦姐知道。她是个死板的, 要知道你在外面和这个那个的乱搞, 恐怕要……”
“谁乱搞?”沈严舟捕捉这两个字, 蹙了蹙眉, 身子往后一靠, “我只有她一个。”
“那她呢?”
“不知道。”沈严舟说这话也有些没底气,“应该也只有我一个吧。”
“应该?”庄廉有些没忍住笑出声, “合着做饮食男女,你竟成人家手下败将了。”
“闭上嘴专心开你的车。”沈严舟气不打一处来。他低头去按手机,给李舶青拨电话过去, 铃声响了一下便被人挂断,他不甘心,接着打。
这回那边接起来,语气淡淡的,却听得出三分情绪:“有事?”
“当然,你大老远来了不见见我吗?”
“不见了,有事。”
“什么事?背着我找了哪个小鲜肉?”
“……”此刻,李舶青正坐在餐厅等对面的男人点餐。
她是真有事。
稍早时,李舶青心情沉闷,干脆换了一身运动服去酒店的健身房打发时间。刚到便遇到了结束运动的贺祁连。
他人自律,出差在外也不忘严格要求自己,一眼瞧见李舶青,便主动打招呼。
虽不是真的老熟人,之前也闹过一些不愉快,但贺祁连这人就是有着叫旁人看来,一笑泯恩仇的功力。
哪怕是虚与委蛇,也给人留足了体面。
他提出一起吃晚餐,李舶青当下推辞:“下午吃过,现在还不饿。”
“那我加两组,和你一起练。”
“……那还是吃饭吧。”李舶青回个牵强的笑给他,也没换衣服,就那身运动服和他坐在了顶楼的餐厅里。
靠窗的海景位,视野开阔,不少人订了位置在这里打卡。
旁边桌是几个网红拼桌,点了好些漂亮的精致菜,一口不动,轮流举着手机,打着光,趁着背后夜色正浓合影。
李舶青坐在贺祁连对面,气氛尴尬,她也没什么话说,就盯着桌面看。
贺祁连驾轻就熟点完菜,转过头问她需要什么,李舶青报上一道甜品名,另外就只要了杯水。
贺祁连开诚布公,也不和她在言语上周旋,谁也没提那个人,只说回自己。
“月底有节目来光夏证券录制,手下人挑组员,你很抢手。”
闻言,李舶青握杯子的手一颤,声音却还镇定自若:“是吗?”
“别紧张。并非你颜值取胜,而是你虽然背景一般,却有含金量十足的国外实习经验。”
仰仗的是谁就不说了,二人都心知肚明。
贺祁连也不问她为什么在这儿,哪个小明星在拍什么录什么,他心里最清楚。
经他身过的女明星不在少数,陶星算一个。不过已经是前任,他心不定,现下闹得僵了些。
“这一行龙潭虎穴,你可想清楚,没了他谁也罩不住你。”贺祁连慢条斯理切一块牛排进嘴。
他在国外惯了,那块儿肉在李舶青眼中猩红可怖,毫无食欲可言,他却吃得津津有味。
“谢谢提醒,和数据打交道这回事,我想应该比和人交往简单。”
“你如果是这样想,只能说,还嫩了点。”他刀叉敲敲盘里的肉,好看的蓝绿色瞳孔看她,“也留留神,别太相信身边人。”
她知道这是在提醒她,不管是出于何种目的的善或恶意,她都虚心受教,稳稳接住了他的话。
一时间相顾无言,饭吃得差不多了,气氛也到了要散场的时刻。
李舶青的甜品吃到只剩最后一角,沈严舟的电话恰好打进来。
她本不想接,挂了一个,对面不依不饶打。屏幕上的头像还是闪烁进贺祁连眼中了。
对面挑眉:“我在不方便?”
“没什么不方便。”她把电话接起来,目光瞥向窗外。
沈严舟这边还在疑惑李舶青到底是什么事,听筒对面已经突兀响起一个男人声。
“是我,好久不见。”贺祁连起了玩心,拿着腔去刺他-
沈严舟紧赶回酒店,贺祁连已经有事先撤了。李舶青兜转没回房间,在健身房戴耳机爬了半小时的坡。
大汗淋漓,她前胸的衣湿了大半。这一番消耗,衬得她面颊也红。
她皮肤本来就白,在室内,白炽灯往脸上一打,更显冷色,衬得她的红更突兀,路过被人瞧见,叫人以为是发了高烧。
一路回房间,她伸手去开门,沈严舟不知从哪冒出来,背后抱起她,一个腾空,把人整个丢进房里去。
关了门,他带着兴师问罪的意味:“刚电话里是贺祁连?”
李舶青往行李那边走,漫不经心回他:“嗯。”
“这么巧,你们聊什么了?”
他语气像逼问,叫人听起来不爽快,李舶青也不解释,就说:“和你没关系吧。”
她说完,拿了件私人的浴袍,径直去淋浴。
男人从后面拉住她肩,往后稍稍一带,叫人转过来,不得已去看他眼睛:“你专程为我来的,现在又说没关系了?”
“注意措辞,是你求我来的。”她掀眼看他,瞧见他脖子上那条项链,伸手去拽,这才瞧得仔细。上面映衬一个字——悬。
他角色叫陈悬。
人倒是敬业,戏里戏外都戴着。只是这颗心,眼下到底是沈严舟还是陈悬的,他分得清吗?
“喜欢?”沈严舟伸一根手指,轻轻从她手中将项链拨开了,“不值钱,夜市上随便淘的,字是我自己刻的。”
他裤袋的手机突兀传来一声震动,李舶青低头,示意他可以看。
这时间里,按理该不会有什么事找他,打开,果然是白天对戏的女演员。
消息是一串语音,李舶青一眼瞥见了发信方的备注。
下午那会儿,瞧见这段吻戏,李舶青别扭地去检索了这位女演员。
何苏叶,大二在读的表演系学生,前途璀璨。早年间参演过几部大热IP,多是饰演女主角的小时候。如今五官长开,倒是比小时候更漂亮些。
“怎么不听?”瞧沈严舟手机熄了屏,李舶青倒比他更好奇。
“不会有正经事,听了浪费时间。”他说话间仔细瞧李舶青的脸,这才放她去洗澡,“你先进去洗。我还饿,叫点吃的上来,待会儿出来陪我喝一杯。”
“听一下。”李舶青站在原处不动,视线落在他手机上。
沈严舟倒喜欢她这样。
一种把着主动权的命令口
吻,叫他忍不住的雀跃。好似她嗓音越冷,他心里越得劲。
他大大方方将手机解了锁,在李舶青面前伸手一点——“哥哥,我房里好像有蟑螂,能不能来帮我看看?”
“哥哥”二字拿着调,叫人听了浑身酥麻。
李舶青饶有趣味地点点头,没多言语,平静转去浴室洗澡。
沈严舟倒是有点无奈,他没回微信,暗暗说一句,“这酒店要知道她这样造谣,非得先把她消杀了灭口不可。”
李舶青不理会他,讽刺一句“哥哥嘴下留情吧”,进浴室锁了门。
何苏叶在主演里的确是年纪最小的,因此对组里的男演员都喊哥哥,对女演员喊姐。
陶星虽已而立,却听不大惯被喊姐,一开始还给好脸色,后面直接怼了:“要么叫大名要么多加个字叫姐姐。我这张脸看起来明明和你没差,给我叫老了。”
李舶青冲完澡出来,沈严舟叫的东西已经到了。他拍摄期间也在管理身材,点的是水果和沙拉,配了酒,桌上还有她下午放在那没动的香槟。
“叫完了才发现这有,冰块都化了,你没动?”
“回你自己房间去,我要休息了。”她擦着湿漉漉的发,说完这句赶人的话,转身去找吹风机。
沈严舟起身跟过来,倾着身往前,不动声色闻了她发香。浓淡适宜的茉莉,混入鼻腔留下耐人的寻味。
他接过吹风机,把她肩膀正一正,主动帮她吹干。
二挡的暖风,声音一样的恼人。
沈严舟动作轻,伸手捧起她一缕湿发,从上往下吹,垫在她肩上的毛巾稳稳将水珠全接住了。
面前是一面横过来的镜,将二人身形全部包裹进去。她沉默着去从镜子里盯着这个人,想不通他在想什么。
“实习生的节目要在光夏证券录。”末了,她说了这么一句,叫人明白了她和贺祁连到底聊过什么。
沈严舟嘴角浮起笑意,知晓她这是放软了态度,逗弄她:“我没吃醋。我们这种关系,吃醋不是自找麻烦吗?”
的确。
可她好像一直在没来由地自找麻烦。
沈严舟察觉被盯着,抬眼去捉镜子里的一双眼,两双目光聚在一起,谁也没躲开。
他敏锐,当下便说话,将这气氛推向一个不可逆的地界。昏黄室内灯,照得人懒洋洋的。
男人的语气听不出是好是坏,只拨开风声吹到她耳边,痒痒的:“难不成,吃醋的另有其人?”
那股热流最先吹到她发上,隔着湿漉漉的黑,又湿又热地拍在男人手心。残水顺着他指缝溜走,像眼前人一样抓不住。
风声在李舶青耳边,她知晓身后的人高出她大半头,所处的高度并不会受太大的影响。
因此,声音用她自己听不太清,却能准确无误地传到对方耳里的分贝,缓缓跟着风出了口——
“我说是,你又要怎么解决?”
第55章
他没想过李舶青这样坦诚, 静下心想来,她似乎也不怎么藏匿自己真实的想法。
野心也展现过,何况这微小醋意。
“因为那条语音?”他关掉吹风机, 叫静谧回归, 低头,俯身在她颈窝讲话。
“不。是那场炒作的吻戏。”
他知道, 却不想真是因为这个, 因为他解决不了。
“工作上的事, 不要太当真。”他伸手去抬她下巴,叫她抬头后仰着, 对着镜子和他接吻。
听到这话,李舶青别过头去拒绝了:“没人当真。”
她走到外面去,翻找护肤品, 准备睡了,不去提刚刚不妥帖的醋意, 只说要休息, 让他早点离开房间。
沈严舟不走, 喜欢她吃醋, 却又矛盾, 在工作和她之间摇摆, 最终说:“小舟, 我不能为你不敬业。”
“当然, 要你脱你便脱了,从前这样的你也没少拍不是?”精华抹在手背, 李舶青细指漾开,轻涂在脸上。
珠海闷,她来这儿的护肤流程便缩减, 睡前只涂一层薄薄的水。不用更多的护肤品去给皮肤压力。
人和皮肤都要有呼吸。度要把握好。
见男人不说话,她背着身继续讥讽“你不就靠色成名吗?”
旁人这样说没事,但李舶青这样说伤人。
沈严舟靠珍视这份事业和比旁人多十分的敬业走到现在,要的不是一句以色成名,而是来时路也璀璨。未来是鲜花也好荆棘也罢,他一步步走得扎实,诟病他什么都诟病不了他戏差。
只是从R级/片脱颖而出,不论性别是男是女,谁是镜头频频对准的那个,谁就要被人审判一生。
只是,他自认最懂他艰辛的小舟不该这样说他。
“你什么意思?”沈严舟声音里没了轻佻,剩下最熟悉的死水。
“字面意思。”她不示弱。
良久,他那张不好落败的嘴也反击了:“我在荧幕里脱是假的,你在陈放床上脱是真的,你我都靠这个往上爬,分什么高低贵贱?”
“别以为催眠自己付出过爱就多体面,外人眼里一样是藤攀墙,鸟求食。什么都不是。”
他留下这样难听的话扬长而去了,再不给人说话的机会。
这一晚,两人就在彼此伤害的较劲中度过。
明明,出发点不是这样-
一夜辗转,李舶青夜里醒来许多次,睡不踏实,手机震动便要抬眼看是不是沈严舟讯息。
这感觉太糟糕了。
一段能得以长久的床伴关系,需要双方都冷心冷眼的只走身不走心,一旦萌生醋意,不是温柔乡,而是杀人刀。
这时刻,两个人要么捅破窗户纸修成正果,要么一拍两散。
不管沈严舟会怎么选,她都悲观去倾向后者。
夜里李舶青几乎通了个宵,天亮后终于有了睡意,一觉睡到快中午。起来时瞧见手机上有沈严舟的消息,心尖打颤,竟一下清醒。
昨夜里睡不着,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两人拌嘴的场景。她觉得自己没发挥好。
男人既然那样说了,她也不甘示弱,应该马上跟上梅兰这件利器才对。
要说过去谁没有,都当过家雀,真以为彼此瞧不出身上那点金是怎么镀上的?
拖延间她把聊天框打开,只见上面上冷冷一行字,配个定位:「庄廉接你。」
片场?
思来想去,她还是去了。
这一趟他定有心机,她也不能输。
出门前,李舶青化个淡妆,配黄色的吊带,鲜艳明媚,又搭一件简约的碎花裙。头发扎在两边,两股微卷的低马尾。最后,背个小巧的双肩包,只好看不实用,显得人却娇俏。
她长相大气,到底也年轻,女学生风貌正好。
就这样去探班了。
到地方,庄廉果然在外面接她。片场人多又杂,周围围满了观摩的粉丝和路人。
李舶青大方冲着庄廉喊了声哥,这才被放进去。
“忙吗?可以不用管我,我自己随便看看就可以。”
她不是没去过片场的。
和陈放一起时偶尔去过几次电影拍摄场地,不过每次都不多待儿,大部分也只是在车上候着。
庄廉引着她往里面走,嘴上说着,“我不忙的,要不要喝咖啡?”
路过一排叠一排的方桌,黑板上写今日陶星请客喝咖啡。
李舶青点点头,上前挑了一杯还有些冰的美式。
拍摄的主场景是这附近的一片烂尾楼,边上是个大学,位置偏,许多群演就找一些爱凑热闹又不怎么要报酬的大学生来兼职。
这学校也有自己的导演系,虽不怎么出名,但明面上是京北一所211的分校区,选角导演没那么多要求,统统认下。
庄廉领着李舶青来到休息区,被团队的小姑娘看见了,多嘴问一句,“庄哥,你妹咋和你一点不像啊?”
小姑娘自来熟,皮肤晒得黝黑,眼睛却大得出奇,水灵灵的特别有神。调侃完了庄廉,小姑娘又转头跟李舶青打个招呼,夸一句:“
妹妹好漂亮,来给咱剧组当特邀得了。”
“远房的妹。”庄廉路过推那姑娘一下,嘴上说着,让她去现场看看情况。
下午要拍威亚戏。沈严舟向来是真刀真枪的上,从不用替身。关曦提前打了招呼,让团队里抽俩人,正面侧面地盯着,录侧拍。
小姑娘开始以为是记录自家演员的努力,做拍摄期的物料用。
关曦只恨铁不成钢:“带上你的沈严舟艺人团队工牌,给我稳稳站那拍,给那武指组无形的压力去。”
要想留视频,几公里外那举着长枪/大炮的代拍谁拍的不是。
“艺人不用替身是他自己敬业,我们不能不敬业。在剧组,凡事只能信自己不信旁人,上威亚这些操作一定要在旁边亲自看亲自盯。这种危险系数高的,首要任务不是跑物料,是保证自己艺人安全,明白吗?”关曦长篇大论说,是为下午有事不在片场。她为人严厉,但对艺人这块没话说。
小姑娘给李舶青挂了个工牌:“人手不怎么够,妹妹,待会儿和我还有另一个姐妹,咱仨一人站三处。你这样漂亮,就去站导演监视器后面,压力绝对给足。”
她就跟庄廉一起叫上李舶青妹妹了。
庄廉皱着眉,怕沈严舟怪罪:“我妹子是来玩的,不是打白工。”
“让你东家完事给发个大红包。”小姑娘笑一笑,不由分说拉着李舶青就走了。
李舶青低头瞥见工牌上的名字——Sia,问:“Sia是谁?”
“关曦姐。她今天人不在这儿,工牌留下了。”说着,小姑娘笑着展示自己的名字,“我是Lily,叫丽丽也行,我没那么洋气。”
李舶青点点头,听对面继续自来熟:“我大名胡三丽,怪土的,所以组里都叫我Lily。”
有三丽,就有一二,往下数,说不定还有个弟。
李舶青看出她对自己的名字不满意,但人还想装出豁达坚强的样子,便总要挂在嘴边。她瞧胡三丽的年纪也不大,该也是刚刚毕业的学生,心中生起一分怜惜。
“三笠?”李舶青说,“好厉害。有部动漫的女主角就叫三笠,那你一定也很勇敢。”
她眼睛一亮:“对啊!你不知道,我们那山头这十年就出了我这么一个女大学生……”
她说得有点起劲,远处另一个女生招招手,喊她:“Lily!快来,准备拍了。”
胡三丽应着,拉着李舶青拨开人群往里走,“关曦姐老骂我不细心,这威亚你陪我检查一下。”
“我?”李舶青惊讶。
“我们怎么说也不专业嘛,这里最专业的就是武术指导的团队啦,但关曦姐既然说了,也不是要我们多厉害多牛逼,我几斤几两她还是知道的。就是该看得看,这就是所谓的——背书!”
李舶青回个不太安心的微笑,还是跟着上去了。
一栋阴森的烂尾楼,侧面的壁上爬满茂盛的爬山虎。李舶青的小白鞋踩着一阶一阶的水泥台阶往上走,偶有几处坑洼处,胡三丽踩一脚,踉跄要摔,她从后头把人稳稳推住。抬头看,对方还在没心没肺笑,一边不忘记回头嘱咐她别害怕。
其实三丽自己在打哆嗦罢了。
这楼高,哪哪又都是只做了一半的半成样子,楼梯没有保护,只有剧组简单搭建的防护线,丝毫不管用。
李舶青小心翼翼护在胡三丽后头,看她在前面开路,一口气爬了七八层,可算登顶。
广东的太阳毒辣,烈日当头,没有风的时刻,只有光在远远地嘲弄人。
沈严舟入了戏,还是那身挂彩样,穿不腻的白色T恤,脖子上项链反光,晃眼睛。
瞧见上来的人是李舶青,他也一愣。
昨天吵完那一架,谁心里都有不快,眼下还有些端着的意味。
“Lily,不要随便带闲人来这走动。”沈严舟转过头去,眼皮都不抬一下就说话。
胡三丽讪讪笑着:“庄哥的妹子,都是自己人啦。”
“闲人”走到沈严舟跟前,不由分说上手摸他,真装模作样,和身旁的工作人员搭起了话。
“老师你好,我们开拍前想确认下,这套威亚设备的钢丝绳和锁扣最近一次检测是什么时候?”
另一个工作人员在旁边回答她:“三个月内有检修。”
瞧她是艺人团队的,多少也有些不耐烦:“您相信我们就好。”
李舶青点点头,不去给沈严舟正眼,松手又走了。
她知道自己在问一些工作人员都会准备的工作,但按照所谓的“背书”流程来说,她仍然要说完。
她走到那位说话管用的人跟前,一本正经的严肃:“这之前我们有用沙袋自测过吗?演员虽然不用替身,但该提前的测试都要有哦。以及,待会儿开拍,咱们威亚起降的指令是由谁来喊呢?是您还是导演?我们需要确认演员要听谁的指令做动作,需不需要提前对一下暗号或手势?”
后面这个对方没想那么多,这才转头和沈严舟确认:“导演喊拍后我发指令。沈老师,以我举左手为基准吧。”
沈严舟点点头,扫一眼李舶青背影,没再说话。
胡三丽录了几个现场的视频过来,站在李舶青说话小声说话:“好专业啊妹,我要爱上你了。”
李舶青侧头小声回她,也在心虚:“刚临时搜的。”-
一场惊心动魄威亚戏,从楼顶往下,脸朝天背对地往下倒。口令下得干脆,沈严舟也倒得干脆。
看得旁人心里捏了一把汗。
李舶青站在楼下,离监视器不远,斜眼扫一眼监视器中的全景,再抬头,远没有亲眼所见的震撼。
瞥见监视器以外,密密麻麻,错综复杂的爬山虎,顺着这栋被遗弃烂尾楼,铆足了劲想爬到天际去。
她心里想的,昨天他说过的那句话。
藤攀墙,鸟求食。其实,他们一样什么都不是。
导演在监视器后面对着对讲机大骂:“玩呢!”
李舶青回了神,再抬眼看,半空中那位胆大的,张开双臂玩闹似的,像只翱翔的鹰。出了戏,他不是剧本里活不出头的陈悬,而是沈严舟。
落地瞬间,他被人拥在海绵上,脚下软,人却站得直。现场是无风的,道具组配了风,正斜在一旁,由南往北吹。
他站在原地回头,逆着风远远睥一眼这边的明黄。露个轻佻的笑,匿在人群中,卷着热浪抛给她。
仿佛在说:“小舟,这次是我送你的,好看吗?”——
作者有话说:最近几章俩人小架、大架吵得有点频繁,算是一种确认关系之前的磨合。能磨合好就神仙眷侣,磨合不好就分道扬镳。
后面不好剧透,总之看到甜的该笑笑,不甜的也别难受。总会磨合好的!
第56章
夜里还有一场情侣路的戏, 是沈严舟和何苏叶的二人转。
李舶青没再跟,和庄廉打了个招呼便离了场。
庄廉摸不着头脑,不懂沈严舟叫人来干嘛, 也不懂这俩人之间在别扭什么。不像当事人口中那种朋友关系, 倒像真谈了在闹冷战。
下午李舶青跟着网红路线简单逛了一逛,晚些时候收到李然一则讯息。
对面知道她人在珠海, 顺水推舟送了两张晚间的音乐剧票给她观摩。
重金难求的前排票, 这戏竟意外火爆。
李舶青不太看音乐剧, 瞥一眼是百老汇剧目,也算有名, 想来无聊,说句谢谢也就收了。
两张票,她找不到人同行, 想起这地址在香洲区野狸岛,紧贴着沈严舟剧组在的情侣路, 她便给胡三丽发了去, 问她晚上有没有时间开小差。
胡三丽喜欢这个新朋友, 给庄廉打了个招呼, 不说找谁, 傍晚就没人影了。
情侣路通过新月桥就到大剧院, 黄昏下的日月贝, 远远看, 内壁闪着柔黄的光,极尽温柔的漂亮。
这座岛的温柔处。
胡三丽近视, 观剧全程戴一副厚厚的眼镜。
这场是全英演出,胡三丽听不懂,盯了一会儿字幕就走神, 开始观察人。
李舶青倒是听得懂,但她本身就对音乐剧不太感冒,也没多专注。余光轻扫周围人,她倒看到一位熟人。
贺祁连这气质,坐在人群中实在显眼。
他身边还坐着一个女性,瞧气质是个美人,两人贴得近,肩叠着肩,实在暧昧。
察
觉到什么的胡三丽也凑到她跟前小声说话。别看她戴眼镜,认人有一套,贺祁连身边那个戴着口罩裹得严严实实的,竟是陶星。
“我去,那男的谁啊,陶星对象?”
李舶青听她说了,抬头去确认。她和陶星不相熟,只是看过她和沈严舟的作品,认不大出来。只低头嘱咐胡三丽对这事儿守口如瓶,别往外说。
对方朝她吐个舌头:“明白。还好今天有你在,要不然这瓜只有我一个人吃到,我会憋死的。”
李舶青轻轻拍了拍她,没再言语,二人静默看完了整场演出。
散场时,胡三丽没敢着急起身,拉着李舶青说等会儿走,怕陶星瞧见她。剧组里抬头不见低的,万一“杀人灭口”呢。她说得太严重了,逗得李舶青直笑。那头,贺祁连起身,回头果然看到她了-
随贺祁连进了一家粤菜馆,包厢里四个人,空了几个位子,气氛一时凝重。
胡三丽是个健谈的,但眼下却似哑了火的炮仗,怎么动弹不是。
李舶青年纪最轻,说话却实有分寸,她先提一句:“陶老师久仰。”
陶星抬眼看她:“听我小姨提过你,她蛮喜欢你的。”
胡三丽狐疑抬头看一眼李舶青,不知其中渊源,几人也没多说。
这地方四人都是头回来,点单照着网红的点,意外没踩雷。
吃饭间,贺祁连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李舶青聊天。像个老师,说教感却不重,话题绕着国内国外的金钱走,几句不离专业术语。李舶青稳稳接住,知道他这是给她做紧急的培训,也不觉烦闷。
话题切到某家企业有意IPO,李舶青捕获关键词,猜想大概月底的录制,项目八九不离十便是这个了。
陶星无聊地品着面前的凉茶,贺祁连不动声色,将桌子转一转,有海鲜一律不在她面前停。
李舶青瞥见,笑而不语。
几人吃好准备结束,胡三丽率先离席,剧组那边收工,她随着要准备回了。
陶星起身要和她一起,说“顺路”。
贺祁连没说话,也不留她,转头问李舶青:“阿青,我们顺路,送你?”
陶星眼里有杀气,她可不想掺和,只好说自己还有事,要和胡三丽一起走:“贺总送陶老师吧,我们各自顾好自己的伴。”
她说完拉着胡三丽走,下楼间隙,胡三丽还在不明觉厉:“妹,你们之前都认识?到底啥情况。”
李舶青没讲前因,只叫她别当电灯泡。
“那俩人暧昧呢,陶星想来是对海鲜过敏,我没见过那个孟浪男对谁这样上过心。”她小声说着,下了楼,在拐角正好迎面和一帮子剧组的人对上。
“Lily,你怎么在这儿?”同组的另一个同事,是何苏叶团队的,瞧见胡三丽和一个面生的美女在一起,说话的声音出奇地大。
“和朋友吃饭,你们结束了?”
“刚结束,在前面那个大包厢,来不?”
胡三丽和他们团队的人也不太熟,就说吃过了,推辞着要走。
“你们的人也来,庄哥去洗手间了,一起再玩会呗。”
说话间,沈严舟戴着口罩从外面来。
店里嘈杂烟火气,各路人讲着话,谁和谁都不认识。门上那串铃七零八落响,一阵晚间的小风挟进来。
李舶青抬眼,目光捉到他眼睛。
他和她无声对视。
恰巧楼上又走下两个人,贺祁连提着陶星的包,跟在她身后往下。
庄廉从洗手间出来了,瞧见这场面,心有余悸那次的白瓷事件,一时想钻地缝逃了算了-
剧组明日要准备转场澳门,演员集体休整两日。
珠海和澳门隔海相望,不会太费时费力,众人今晚都想着吃饱喝足,玩一阵。
陶星跟大家打过招呼便走了,和贺祁连毫不久待儿。胡三丽同事老板都在这儿,没办法,陪了二场。
李舶青起初要走,胡三丽多嘴了一句:“你哥在这儿,你怕什么?”
何苏叶把话听进去了,问谁是她哥。
“我我我。”庄廉亢奋举手,“远房表亲。”
“不像吧?”胡三丽笑着介绍,“妹这颜值,不说谁知道和庄哥是亲戚。”
“不像。”众人各怀心事笑,谁也不搭腔,沈严舟路过包厢门外,吝啬掀开眼皮,睨一眼李舶青,说了这两个字。
入了座,李舶青左领庄廉右贴胡三丽,她百无聊赖玩手机,不去听桌上人聊什么。
何苏叶一直忍不住打量她,抻直了身子,暗自较上了劲,不想被比过去。
李舶青这时刻的两股马尾辫已经拆了,长发微卷,散在肩上,荡着秋色的漂亮。
她没在意那不友善的视线,白天发给谭岺的信息对面刚回。
「出去玩了?」
「嗯,散散心。」
「挺好,我看沈严舟也在珠海,你们一起呢?」
「别跟我提他。」
谭岺发了个幸灾乐祸的表情包:「他又摊上事了。」
谈笑间有人把话题转到李舶青身上,说瞧着她眼熟。
庄廉替人接话,倒是真有“哥”样:“我妹还在读书,晚些要参加一档节目的录制,是有点小声量啦。”
“哦我记得,A大那位校花。”有人一拍脑门想起来了。
李舶青露个谦虚的笑,放下手机回应:“夸张了。”
“青姐看起来好成熟稳重,不像学生哎。”何苏叶坐在沈严舟旁边,张张口终于说话,开口是个青姐。
李舶青轻笑着抿了口面前的凉茶,不经意用余光瞧了一眼沈严舟。
男人不说话,就坐在那有分寸地夹面前的菜,细嚼慢咽,看戏。
胡三丽纵使神经大条,也听得出何苏叶是在故意拿腔作调。她怵陶星,可不怵何苏叶这号人:“我们妹才大四,小何妹妹怎么也叫人姐啊。”
“哦,习惯了。”何苏叶笑笑,手肘碰碰沈严舟,“这最大的咖我不一样也叫舟哥哥吗?”
沈严舟懒得抬眼看她,不动声色往旁边偏了偏座椅,靠得庄廉更近些儿。庄廉秒懂,起了身:“你这地背空调别着凉了,咱俩换换。”
庄廉利索,凳子一扯,给人腾空往右边挪。白炽灯晃动瞬间,沈严舟已经坐在李舶青旁边。
两人都不说话,谁也不看谁,余光打架,照常的冷氛围。
何苏叶又说话:“青姐来玩多久?住哪儿?既然是庄哥的妹妹,理应照料一下,干脆大家住在一个酒店好了,我是会员,帮你定一间……”
李舶青动手推了面前的桌子,一道被分瓜的不成样的烧乳猪冲到何苏叶跟前。她不动筷,转完桌又将手放下了:“不用了,我怕蟑螂。”
一句话,桌上三个人听得懂,其余人都没怎么明白。
情商高的知道这是何苏叶这是在没来由的搞雌竞,故意和人家姑娘呛呛,急把话题转了,聊到无关痛痒的玩乐上去。
沈严舟半靠在椅背上,看着懒散,仪态却好,长腿置在桌下面,“不小心”踩了下旁边人的白鞋。
李舶青低头看一眼,慢条斯理夹起斜前方一块儿白切鸡,又“不小心”落在男人裤子上。
……
一来二去的不小心,火药味十足。
李舶青不想陪他闹,起身去外面透气,顺手带了包里的烟。
沈严舟抬眼瞧见了,说上洗手间,和她前后脚出去。
都到这一步了,何苏叶再钝也该察觉。这女的定是听过她那条深夜暧昧不清的语音。她和沈严舟关系不清白,绝对。
何苏叶不恼,低头跟旁边的小助理说话,叫她跟上去瞧瞧。
洗手间在餐馆二楼,位置比较靠里侧,男女相邻,共用同个洗手池。李舶青用完出来洗手,恰碰上沈严舟。他压根不上洗手间,就等在这儿不说话。
从镜子里瞧了他一眼,李舶青擦擦手,径直往前面的阳台去了。
二楼的阳台不大,离得吃饭的室内不近,耳听烟火,视线暗得刚刚好。
她靠在围栏上点烟,漂亮的手指,指甲一如既往的整整齐齐,一丝不苟的短利。沈严舟跟在她身侧,不言语,只趁着不明的光从她手看到她嘴唇。
问她:“没什么话说?”
“没。”她薄唇吐出一团白雾,侧个头,只留给他好看的侧脸,轻声又补上一句,“想了句骂你的话,听吗?”
“想了一夜想出来的?”沈严舟似笑非笑盯着她,“那看来我对你挺重要。”
或许是个台阶,叫这冷战的气氛缓和缓和。
她手中的烟快燃尽了,眼看那星火要烧到指端,男人身上替她接过来捻灭在围栏处。
他身子凑得近了些,高大的影子笼在她的影子上,分寸拿捏得刚刚好,始终不叫身体碰到她。
他在她身后说话,声音悦耳,却听不清什么情绪:“你有没有觉得,最近我们俩状态都有点不对。”
风扬起她碎发,珠海的秋,夜里还是有些微凉。缱绻的发丝吹到男人衣领上,扫一下他锁骨,心照不宣地接触。
她“嗯”一下,没再接话。
是很奇怪的。人一旦动了真心,言行举止不一,总要做一些奇怪的事,有时候自己也想不通到底是为了什么。
“你肯吃我的醋,我很高兴。”男人又开了口,一只手伸出去,搭在她眼前的围栏上,“工作上的事我没法一口咬死,只能做到后退一步,往后这种无意义的戏份我能为你统统拒掉。那你呢?”
“小舟,你能给我什么?”
她低头,视线落在沈严舟搭在她面前的手,虎口处有细微的红印,想来是白天拍戏时抓什么东西,用了狠劲。要用好长时间才能消磨掉的红。
她伸着手指抚上去,凉,也叫人痒。男人忍不住将手掌朝上,捉住她不安分的指,轻轻回挠。
“我不知这样长不长久。”她说话的声音极小,不肯回头看人眼睛,“其实,我没正儿八经谈过恋爱。”
他的手掌一合,将她的手指攥紧了。两只冰凉的手,不算多热切,却暗暗都使了劲。
他说:“那我们试试吧。”——
作者有话说:要不要试试呢
第57章
阳台处, 黏腻风,晦涩不明的暖光,身后人问她要不要试试。
在男人循循善诱的试探中, 她脑袋直发懵, 差点就要松了口。
一阵空白的间隙,楼下停一辆出租车。鸣脆一声响, 她眼前出现几只雀, 叫她的浑浊不堪一下醒了。
她和他, 就是那般乘着不同风,飞了两处的雀。
她想起最早的时候, 两个人的第一眼,第一面。
“不是说好只爱自己,难道你爱上我了?”李舶青不正面回答他。
“这两者不冲突。”
“我如果不想呢。”
沈严舟松开手, 离她远了些,靠在旁边, 舒一口气问她什么时候走。
李舶青这才疑惑去看他, 对上男人眼睛, 只瞧他浮上一层厚厚的凉意。
“后天吧, 你们不是要转场澳门, 那时我再回——”
“就那时散伙吧。”不等她说完, 沈严舟撂下一句话, 转身下了楼。
她人被钉在原地, 一时间没有完整地理解他那句“散伙”是什么意思-
关曦循着庄廉给的地址找来饭馆,下了出租车, 利落合上门,震得杆上麻雀成群散。
进门时,她注意到何苏叶的助理从楼上失了魂似的跑下来。
关曦后脚跟进包厢, 瞧她紧张兮兮地坐在何苏叶旁边,两条缝的眼睛努力地瞪大了。她觉得奇怪,众人打个招呼间隙,摆摆手,叫大家坐下继续吃饭。
随后,她不经意拍拍庄廉,眼神示意他往边上挪。
关曦又把挨着何苏叶的这位子给占了。
小助理找时机跟何苏叶汇报情况,不敢高声言语,待众人挨个跟关曦问完好,从桌子底下悄悄给何苏叶递手机。
关曦个头高,不惊扰人地歪头看,灵活的身子贴过去,定睛瞧,是一张沈严舟靠在一个女孩儿身后的照片,气氛举止都暧昧。
不过檀郎谢女,倒不失为风景。
何苏叶没来得及发作,关曦已经面无表情伸手,从桌下接过了手机。她气势压人,无形逼的人不敢草率举动。
何苏叶眼睁睁看她手指滑动界面,利落把照片删了。
小助理看着有些急,何苏叶懂这人不能得罪,按住她不让说话。
关曦慢悠悠找到她相册的最近删除,回收站也清理得干干净净,一丝痕迹不留。
周围人都在谈笑中,没人注意这插曲。
归还了手机,关曦笑着问旁人多要一份新碗筷,婉拒周围人替她热心夹菜,话里话外点人:“个人顾好个人的,吃好喝好,不用瞎操心。”
何苏叶面色难看着,没坐多久,说一句不舒服,起身告辞了。
她前脚刚走,沈严舟便下了楼,回来瞧见关曦也在,颔首打过一个招呼,也撤了。
关曦眼神并无异常,门一关,装作无事发生,小声和庄廉说话:“叫严舟离这何苏叶远点,这CP我们不炒。”
“她是有点聒噪。”庄廉以为关曦也是看不上她。
“小丫头心不太正,避免惹一身骚,拍完就割席吧。微博也别互关,不体面就不体面了。到时候播出期宣发,不和她团队搭桥,我们只做姐弟和个人向的互动和内容。”
关曦这人最看重艺人品行,她看不上的人,后来多多少少都出点事。在这一点上她跟杆枪似的,指谁谁倒。
“嗯,行,我记着。”庄廉嚼东西,口齿不清-
李舶青没回包厢,怕对上沈严舟尴尬,便发微信叫胡三丽送了包出来给她。
“你们好好玩,我先撤了。”临了她说一句礼貌话。
胡三丽告诉她聚会已经接近尾声,何苏叶身体不舒服撤了,沈严舟从洗手间回来,也没停留。
听到沈严舟已经走了,李舶青轻笑一声,什么也没说。
这附近就是情侣路,李舶青心事重重,便扫了辆共享单车,沿着网红路线骑。夜里的情侣路人不少,光耀,她沿着公路骑得很慢。
这里真情侣不少,手牵手散步的,和她一样漫无目的骑行的。
除了她,几乎都是成群结队的人。
骑车远远看到海面的爱情塔时,她忍不住停车拍照。
正按快门时,沈严舟不偏不倚出现在她镜头里。带着一阵风的闯入,一刹车,伸手在她身上扔件薄外套,一句话不讲。
“你怎么在这儿?”她乖乖把衣服穿上,重新找相机角度。
“怎么?这路你开的,别人不能来?”他说话夹枪带棒,叫人心烦,
李舶青摆摆手:“走开,挡我镜头了。”
“塔有什么好拍,要拍就拍点好看的。”他变本加厉,一张脸贴到她镜头上。眉眼蛊惑人心的好看,瞳孔里却淡然,冷冷的。
李舶青故意刺他:“你把口罩摘了,我才能拍你。”
沈严舟把口罩戴得更严:“要拍塔就走近点,这么远有什么好看?”
“走近看就不神秘了,有些东西就适合远观。”说话间,她也不看塔,目光落在人身上,反问他,“你不觉得吗?”
“不觉得。”沈严舟淡淡道,“可能我占有欲比较强,喜欢的都要捏在自己手里。”
李舶青不接茬,低头,忽而问他:“你说的散伙,是什么意思?”
沈严舟看她装傻:“真没听懂?”
“不在一起就要散伙是吗?”
“这不是听明白了。”他哂笑一
声。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样,我以为咱俩的关系是心照不宣的。”
男人反问她:“咱俩什么关系?”
见李舶青不讲话,他继续:“炮/友?床伴?玩具?还是泄/玉工具?”
“要说这么难听吗?”
“你就说是不是吧?”
“就不能有时间见没时间不见?一切照旧。”李舶青有私心,是有点贪婪他这个人,这才放软说话。
“之前你有陈放,现在他出局了,总该轮到我了。”动了心还硬着头皮做情人,最后只会受伤,所以要么散要么爱,沈严舟自认对这关系赏罚分明。
话不投机,李舶青懒得再说什么,停了单车,气头上回他一句:“你说散就散吧。”-
沈严舟像有病,一路跟人回酒店,不给人喘息机会。
起初李舶青说一句不要跟着,他耸耸肩:“不许别人回酒店了?”
嘴上这样说,他钻进了李舶青打的专车。
一路无言,到酒店,照旧谁也不理谁。
沈严舟住楼上,乘电梯时,是李舶青先到。
电梯门打开,没人出去,男人“贴心”伸手按电梯,没情绪地掀一掀眼皮:“不回去?”
“不回去。”她重复。
“有趣了。这么晚不回去,难不成要去我屋?”沈严舟这才侧头看她,面上照旧看不出什么情绪来,语气里带了些轻浮。
李舶青反问他:“不可以?”
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像打量猎物,淡淡按上关门键:“那你别后悔。”
电梯门关上瞬间,沈严舟口罩摘了,回身逼近她,在逼仄空间和她交换稀薄空气。
李舶青感受到他舌尖抵进来,洪水猛兽般涌入,像要把人拆吃入腹。
她挣扎,抬眼看监控,支支吾吾地说话:“有监…控。”
“他们不敢看。”男人单手衔在她下颚,用力吮吸她下唇。
电梯门缓缓打开,走廊上没有人,沈严舟弯腰捞住她双腿,利落架在他精瘦有力的腰。
她想下去自己走,他不放,要她安分点,不要摔倒了。
进了门,屋内是冷月色。
没有人讲话,无声胜有声的情化成网箍住了彼此。
她被抵在门上,凉意泼在背上。
他附身,捉到她身前轻颤的弧度,拿捏着力道轻咬一口。叫人又涣散又酥疼,不自觉直起脊背。
“等会儿。”她像玩偶,整个挂在某处,手指埋入他发中,冷白色的手指顺着月光轻轻蜷起来。
“等不了。”他发出一声沉闷,将人翻在门上,气息扑在她肩头,一点一点啃噬她。
李舶青吃痛,细手无意搭上门把,“咔嗒”开了一条缝。廊间无人,她却着惊起了一身薄栗,急着伸手去关,忽而双手都被人擒,绕到背上,用力纠缠。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他说话不温柔。
用了每寸都要凿穿地心的决心。
她还想再说什么,外面电梯响了。李舶青转头,第一次向他露这样求饶的眼神。
他玩味,故意把门开的更开些儿。
一秒、两秒……
有人从电梯出来的瞬间,门被他一掌拍上,重重落锁。
她同时痉挛。
辗转整夜,进退有度地将她磨进骨血里。
剧组转场前的这两天,他们没出过房间。中途有人敲过两次门,一次是客房服务,一次是庄廉。
沈严舟那句别后悔的确没说假话,他有无数个坏心眼在瞬间生成。
有人敲门时,他便要将她推到门上,从背后揪她长发,隔着猫眼看外面。
外面问话,他不仅要回答,手指塞进她口,舌指相抵,期待着她也发出声响。
两天时间,李舶青的心一直悬着,人也一直悬着。从门上到客厅,从浴室到卧室。
里里外外,角角落落。
他们醒着便要做事情,谁也不讲心里话,像两个大犯性/瘾的病人。
要散伙就狂欢,谁都不管不顾-
剧组转场澳门当晚,沈严舟终于放过她,他冲个澡换衣服,一瞬间变个人,没有纵/欲过度的虚,精力旺盛到面不改色。
李舶青盘腿坐在床上,看着他来来回回吹头发,理胡渣。竟有一刻不舍得这么一走了之。
瞧她没有要走的意思,沈严舟刮着胡子冷看她一眼:“怎么?这时候优柔寡断了,要不要我给你订机票。”
瞧他这样,李舶青也稍微清醒了些,起身去捡衣服。
男人的声音又传来了,是询问:“澳门去不去,就在桥对面。”
她穿衣服的动作滞在空中,自我挣扎了片刻,抬头,拿定了主意看他:“去。”
散伙的日子又被二人别扭着推迟了-
拍摄这天,李舶青没去裙楼凑热闹。
早上沈严舟出门比较早,她还在半梦里,窸窸窣窣瞄了一眼他穿衣,翻身又睡沉了。等一觉睡到快中午清醒,这才确认沈严舟早就不在房间。
这两天她体力全用在和沈严舟上床了,身体乏力,变得很嗜睡。想到他还有精力起大早去拍戏,李舶青感叹他的身体素质实在好。
有好几次她在梦中被弄醒,几乎求饶着想睡觉,这个人不放过她,反而逗弄她,引她说出一些粗俗的求饶句词,然后再给她看什么叫作男人的食言。
既骗了也要了,给人吃干抹净,一点不剩。
李舶青起床后查看手机,发现早上那会儿,李然已将她拉入单独的对接群,有负责人提前同步了节目资料和分组情况给她。
她叫了餐食,一边吃一边看。
算上她在内的实习生总共八人,两两分组,各司其职。是较量也是合作。目的是辅助光夏证券完成这次针对一家“二进宫”IPO的企业成功上市发行。
她和一个叫徐卓的男生被分到财务估值组,宁峥在行业项目组。这样分倒也有趣。
这家二进宫的企业叫香琪,主营彩妆。
时间倒到八九十年代,香琪的前身是做肥皂的民营企业。一几年乘了一波东风,新人一接手,转型做起了美妆。也算是最早那批国货美妆。后来也靠着赶潮流的包装和广告,出过几个网红的产品。
不过那些过往如今也只能勉强归到时代的眼泪系列中去。
李舶青上网查资料,发现香琪近几年的势头也猛,正卯足了劲走高端。
品牌代言人选的是某位口碑不错的一线大花。有爆款剧集在手,也有一定的时尚度。
彩妆部分,出了几支不错的口红色号,眼下也正炒得火热。
看到这里,她慢悠悠打开手机的购物平台,把这几支口红都下了单。
她平常对彩妆没什么欲望,平日里花在外表上的钱基本也都只在最基础的医美和护肤品上。口红翻来覆去常用的,就几支。也都是陈放送的了。
网上的讯息是越往下翻越有意思的,香琪刚刚官宣的秋冬系列新品代言人,竟是何苏叶。
这次的作品重点落在青春感,找个势头正好,又在读书的女艺人倒也没错。只可惜目光放得不够远。
李舶青觉得,这微不足道的系列代言人何苏叶,反而和他们的品牌代言人形象分了两极。真要对比起来,叫整个品牌的核心变得又乱了。
“难不成决策者换人了?”李舶青嘟囔着下了单,没注意到地址没换。
正入神思考时,手机突兀打进来一个陌生电话,响了几声,她接起来,竟是贺祁连。
“忙吗?我过会儿派车过去接你们,下午一起打高尔夫?”
这话没给她拒绝的气口,她疑惑这个“们”是谁。
“陶星。没人陪她不来。”那边人说了。
李舶青无声笑一下,这俩人原是拿她当陪客了。
她没什么要紧事忙,去也没坏处,也恰好趁机会探探她这位准老板的口风。反正陶星和他的爱恨情仇也不关她这只小麻雀的事。
她应下了-
澳门有几场重头的赌/场戏。这边场地一开始不好协调,最后是靠着陶星找来的人脉,前后调来两个上午的时间。
没人知道她那人脉是谁。
整个剧组动用全部人脉啃了半天啃不下来的新葡京,被她一晚上搞定了。
这场戏沈严舟和陶星的姐弟戏占重头。两个人的最后一眼,从璀璨辉煌里望向黑夜的一眼,是陈念看向生,也是陈悬看向死。
今天这戏陶星不在状态,拍了一半提前撤了。徐导是个脾气不好的,时间紧任务重,心里烦躁着,看陶星不管不顾的,开口就要骂街。
沈严舟劝他:“陶老师的人脉,两个上午不够用还能再要,你给她惹急了,明天上午也没了。”
徐导立刻学了乖,闭嘴了,专心拍沈严舟的戏份。
时间一到中午,众人秩序收场。期间有人喊着下午补补觉,晚上攒局喝酒。
难得来这富丽堂皇处,要不醉不归。
沈严舟没什么兴趣,心全飞到他房里藏着的那位儿身上,敷衍两句,着急回楼上去办事。
庄廉那边在外面打电话,回来恰巧遇到他:“严舟。传票递到公司去了,下个月开庭。”
沈严舟身形一顿。高明冲还是把他告了-
陶星在车里也戴着墨镜,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李舶青聊天。她这人看着脾气不大好,天生的臭脸,也难怪胡三丽怵她。
李舶青没觉得她是坏人,聊什么回什么。起初,问题也只是停留在一些寒暄。比如她学业,她星座,她MBTI。
没看出陶星是个信这些标签的人,李舶青只答。出于礼貌,会在末尾加一句“你呢?”
她太妥帖,人生中也没遇到过什么不会聊天的陌生人,被陶星一句“网上有”整没了脾气。
见李舶青转头不再搭理她,陶星又开始八卦:“你和沈严舟到底是什么关系?”
“朋友。”
“是吗?”陶星墨镜下的眼神轻挑一下,勾了勾唇角,“其实你们不合适。”
李舶青以为她是个八卦管闲事的,没想多理会,目光转向了窗外,只留后脑勺给她看。
从澳门半岛到路环岛,一南一北的距离,车程不到半小时。
沈严舟发来微信的同时,陶星又说话了:“我瞧你俩是郎有情妾有意。所以,是做朋友不合适。”
不做朋友,那做什么?
李舶青承认自己对沈严舟动过心,想欺骗自己,但身体不允许。他们那方面合拍的可怕。
只是她不太敢太冲动,她怕这个和他一样利己的人,总有一天要站在对立面。
像澳门这浮华天上人间,过了桥,两番天地,大家终究不是一路人。
她低头看消息,沈严舟问她人去了哪儿。
「陪陶星见朋友。」
「贺?」他猜到了。
李舶青没回,默认。
隔了半晌,对面又发来一条:「速回,我又买了一盒。」
李舶青无语,熄了屏不再理他。
这几天,沈严舟真的变成了无情的打桩机-
李舶青打高尔夫的次数屈指可数,前几次是跟陈放在国内,最近的两次是在纽约随领导会客,像隔了一个世纪遥远的记忆。
平心而论,李舶青的水平不高,只是姿势学得有模有样。
她手臂细长,有微小的肌肉,挥杆的力道其实不怎么好,却给人一种她很会的欺骗感。进不了洞,旁人便只怪风、怪人,怪球。说不到她半点不好。
李舶青入门阶段的高尔夫水平,和贺祁连陶星这种常常出入这种场合的人玩不到一起去。加上她也并没有带专业的服装,开始不想打,便要了份零食,坐着吃。
过会儿,有人递上礼品袋,提醒她贺总准备过衣服给她,要她去试试合不合适。
吃饱喝足了,李舶青犯了懒,拗不过陶星也喊她一起玩,干脆就去了休息室换衣服。
这是一套没拆吊牌的连衣裙球服。
白色,上身有少许的墨绿色做点缀。是某个主打少女感的品牌新出的运动系列。
李舶青个子高,尺码总是要买大一些,她翻看吊牌,确实合身。
从运动bra到这身衣,都是完美舒适的尺寸。在纳闷贺祁连何时这样了解她的一瞬间,一阵压迫的风酥麻掠过她后颈。
细指拨开她背后的几缕碎发,体贴替她拉上拉链。
男人声音里混着一阵冷冽,吹在她耳边:“阿青,好久不见。”
第58章
“你怎么在这儿?”李舶青紧靠着墙, 带着些敌意去看眼前人。
“昨天刚到,吓到你了吗?”说话间,陈放已经取下手上的腕表, 他摘了眼镜, 看她的眼神更不清白。
他身子不靠近,只是反光的皮鞋尖端, 一点一点拓开她双脚, 像在开发一处新领域。
高人一等的压迫感, 叫人恐慌到无法呼吸。
李舶青余光打量他,努力去寻他破绽。比起之前, 陈放消瘦许多,面颊有微微凹陷,眼底泛着乌青。
“所以今天的陪客不是我, 是陶星。”她强装着镇定,怕陈放做什么过激的举动。
“嗯。你很聪明。”陈放挑指, 轻轻撩一下她耳边的碎发, 指尖轻划在她脸上, 用眼神将她吻一遍。
他呼吸靠近, 李舶青别扭地把头转开。
他伸手衔住她下巴, 稍稍用力, 强迫她目光和他对视, 齿缝里挤出声音:“想不想我?”
“不想。”
他无声笑, 凑上来想要吻她,被她别过头去躲过。
伤人心的动作, 叫男人眼神浮一层一闪而过的失落,随后,他伸手搭在她后脑勺, 弯腰靠近她,用鼻尖去蹭她的鼻尖,强迫她说话。
“是吗?可我很想你。” 他再探究着吻她,李舶青挣扎,感受到凉唇蹭在她嘴角。
没人想示弱,他手更用力,大腿往上顶,叫她像只木偶,被钉进墙面。
“别、碰、我。”李舶青咬牙切齿。
身体与身体紧贴,他感受到她柔软的起伏,两个人无声对峙。良久,瞧她这样抗拒,陈放竟意外地没再逼她。
他松了手,拿着分寸后撤,不动声色地转过身去。
“这段时间你过得好吗?”
“当然,离了你我开心得不得了。”她说话夹枪带棒。
陈放忽略她戾气,走到窗边去,一推窗,风过裹进来,他衔支烟夹在指尖,却始终没点燃:“其实我想过,如果你没去纽约,我们的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其实都一样。走到这一步,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李舶青坦言。
陈放其实从一开始就挑明了,她不会有名正言顺的时刻。她却私心以为爱能打动他。
后来,这私心又成了一种自我欺骗。
扪心自问,她从他身上吃到的红利不少。陈放贪恋她年轻的身体,她也享受他带来的特权。这样的互相索取,谁也算不得多高尚。
“我吸附了你许多养分才成为现在的我。而你,你也不亏。”
“为什么不继续?”陈放回头,隔着很远看她,“我愿意继续供养你,你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要待在我身边。”
李舶青沉默,抬眼,用一种复杂的神情看他,她说陈放,你还是不懂。
“你不要我娶妻,我暂且扛得住压力,向你保证只有你。你要名分,老爷子也就这几年了,我们还都年轻,可以熬一熬……”陈放背着身说话,语速不急不缓,听不出任何情绪。
其实他们谁都知道这不可能而已。
实话说,他陈放开出这样的条件,换了旁人或许会愿意一试,或许,换了十八岁的李舶青,也能头脑一热地答应。
只是现在不一样,她听过一句“你可以尽情做自己”,这颗心不想演戏。
“陈放,你知道这都不可能了。”她轻声说话,试图要他清醒。
“你就当我既要又要吧。我要利也要爱,既慕强也要平等。”李舶青不吝啬表达自己的真实,她正是这样的人,有一些小自私,所以得不到妥贴的爱也不抱怨。
陈放似乎掌握着她的一切,手中的烟掂一掂,又随手扔在桌上,只问一句:“和别人不清不楚可以,和我却不行吗?阿青,他一样只会藏着你。”
她看了眼前人良久,走过去,去拿他扔在桌面上的烟,顺手点燃了。
娴熟地一吸一吐,隔着朦胧烟,叫陈放看不太清楚她。
“我说了,你不懂我。”她只吸一口手中,随后将烟揿灭在他眼前的桌面,留下难看的灰,“你把我放的位置太低,在两性关系里,不是更有权势的人才是高位。陈放,我从未被动过。”
选择和陈放在一起和选择离开,他们的关系看似不平等,但主动权一直捏在李舶青手中。她不是可以被看轻的人,谁都不能。
陈放盯着她眼睛,良久不说话,只瞧这个他熟悉又陌生的阿青继续开口:“如果事与愿违,我一样会抽身干脆。就像离开你一样。”
人生的稀客她自己会一点一点品味,即便最后天不遂人愿,也是她自己贪心的后果。她认。
陈放从窗边离开,没再回应她的话,只轻说一句:“走吧,去和他们打一场。”
没有给李舶青拒绝的机会,二人一前一后又出现在球场。
陈放换一身运动衣,速干的纯白POLO,配短裤,时尚的完成度很高。陶星瞥一眼跟在陈放身后不说话的李舶青,眼神复杂。
陈放走近和贺祁连说话间,她才凑到李舶青跟前,小声说一句:“抱歉。”
“没事。”李舶青回她一个还算轻松的笑容。
陈放想见她有的是手段,这已是相对温和的方式,怪不了任何人。
四人四球赛,他们两两分组,各怀着重重心事。陈放是个遇事沉着不显露的人,他球技好,往常带李舶青出去,即便被拖后腿,也能赢得一个漂亮。
这回却不一样,他频频失误,球不进洞,杆挥得也不利索。
是贺祁连叫停这场比赛,说陈放既然要放水,那打着好没意思,不玩了。看天色也不早,贺祁连提出四个人一起用晚饭。
陶星看一眼李舶青,知道她一定不愿意留,便说剧组那边有聚餐。她作为主演已经缺席太多次,今晚要露一面。转头喊上李舶青一起,二人要一起顺路回去。
陈放明知故问一句:“阿青也顺路去剧组?”
李舶青无声长叹一口气。
她心底是有点怕陈放在未来给她使绊子的,却也不是一直能被他逗弄的性格,干脆问:“你到底想干嘛?”
贺、陶两人识趣离远了,这片开阔地只剩他们两个。
“你身边又不缺女人,何必盯着我不放。”待人走了,李舶青往他跟前站了站,声音里夹了些气。
“阿青,你以为他有多清白吗?”陈放又提起沈严舟,李舶青不多言语,他说她便听。
“他靠着爬梅兰的床成名,是因为梅兰的二婚丈夫根本不喜欢女的。他又想要尊严,又想要男主角,最终只能选择一个关了灯闭了眼也啃得下的而已。他对你不一定有几分真心。”
李舶青面无表情地听他说完这些儿,回个冷笑:“陈放,这就是你和我们的区别。他人拼了命维持着体面往上爬,不偷不抢,打碎了牙只难为了自己,何谈你定义的清白?”
“我和沈严舟不是需要为彼此守洁的关系。至于我们未来有没有可能,也和这些无关。他从前上过谁的床,吃过谁的饭,我都不在乎。我和你的过去一样也轮不到旁人在乎。你还是不懂,太自以为是,所以我不愿与你为伍。”
她的睫毛在风中轻颤,为了另一个人开口怼他。他何时见过这样的阿青。
不给陈放开口的机会,李舶青沉下一口气:“前段时间,我妈妈去世了。”
陈放怔在原地,瞧见李舶青淡然的眼睛,喉咙被生生扼住。
“在她挺着不咽气的那些天里,你猜我在哪儿?”她露个甜笑,勾起的唇角里却全是讽刺,“我被你压在身下,一样的呼吸不得。我有时就在想,那种窒息感是否也是她接近的死亡。”
“陈放,我和谁都有可能,唯独不会是你了。”
风由南向北吹,她的长发再落不到他手中。转身走了。
人的名字有时候真的会和命运挂钩。
比如李舶青。她有深陷某处的优柔寡断,也有偶尔贪婪露水情的深夜。似薄情又有情。
陈放呢?或许他要用一生去学习这个“放”字,究竟是放过别人,还是自己-
新葡京的夜繁华,白天和夜里,楼上和楼下,一呼一吸间又是两番天地。
剧组一帮爷们儿攒了个局,小/赌怡情,在裙楼玩得嗨了。庄廉也想去凑热闹,被关曦做反面教材教训了一顿,勒令禁止整个艺人团队的人不许有任何侥幸的心思。
顶着这艺人团队的头衔,工作期间做不得任何有风险的事。
沈严舟不去聚会,一下戏便回了房间,盯着和李舶青的聊天界面发呆。下午他发过最后一条讯息,她却没有回应。
心里惴惴不安,唯恐她这次出去是见旧人。数着时间,去查明天飞京北的航班,恨不得一口气全买光。没票她就走不了。
自那天的心照不宣后,他们俩待在一起便是分不清晨昏昼夜的颠鸾倒凤。
谁也不说心里话,赶着时间去做,身体恨不得时时刻刻黏在一起。好似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他们只短暂拥有彼此。
沈严舟自己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明明按照李舶青说的,一切照旧也没什么损失。心里却总是觉得不逼着她给个名分,他会变成第二个陈放。留不住人也留不住心。
陶星这时候给他发来一条微信,简短一句话:「见过陈。不知道跟她说过什么,返程时她没讲话,气氛不对。」
门同时被人轻推打开,是李舶青回来了。
她看上去疲惫,瞧见他在时的表情有趣,不像惊讶,反而带着委屈。
沈严舟抬眼看她,瞧着她缓缓合上门,站在远处盯着他。
两个人无声从对方的瞳孔中找自己。
他没说什么,不想去提下午的事,起身作势要脱衣:“饿不饿?不饿就做。”
他说话面无表情,这几天惯常是这副嘴脸,叫人看了难受。李舶青不接话,偌大的房间里,响起不算轻快的脚步声,每一声都沉重,吧嗒吧嗒地踩在人心上。
她竟从背后抱住他。
李舶青的左手腕,那道疤还清晰,交叠在男人腰间,暗暗发力。
两人都看不到彼此表情,只有沈严舟对着突如其来的背后抱有些无措,身子顿在原地发懵。
半晌,才低头去握她的手。她手心温热,人就靠在他背上,听他乱掉的心跳声。
回来这一路,李舶青想了许多。
想那晚她带着没来由的脾气,口无遮拦去指点沈严舟的来时路。去后悔曾经说过的每句风凉话,恨不得一件件将他的衣服捡起来,替那时的他穿上。
她想起和谭岺在纽大的图书馆中,戴着有色眼镜去看他在影片中完整版成名作。点评、品味、调侃,戏谑。
她差点忘记,荧幕里拍摄那场戏的沈严舟,也才不过二十岁。
少年成名,走了多艰辛的路才走到这里。
没人有资格指点他。
她想道歉,也想怜惜,只是喉咙发痒,说不出柔软的话。怕他错把怜惜当怜悯,卑微的自尊打败理性,又做了过去的囚徒。
“怎么了?”察觉她异常,沈严舟的语气也放轻,这几天第一次这么温柔,装冷酷装不下去了。
她不说话,眼角传来温热,隔着薄薄一层衬衣点缀在他身上。
沈严舟回头,瞧她两眼通红,竟是哭了,语气里急了:“姓陈的怎么你了?”
她摇摇头,说没什么。
沈严舟还想说什么,捧起她脸颊,却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开口,只轻轻落个吻在她眼角。
泪珠混着舌卷进口中,她的眼泪是咸的。
许多话不说,是怕说了没退路,他怕她现在在为别人心碎,便下了决心:“你要真想走,我今晚就给你订票。”
她揪着他衣服,没说要走,只抬头问他:“如果未来,爱和前途有冲突,我们应该怎么选?”
他不犹豫,眼神确定:“我建议你选前途。”
“那你呢?”
沈严舟沉默。
他不说假话哄人,也不说真话伤人,只用点到为止的默去揭晓意料之中的答案。
李舶青轻笑一声,从他怀里后撤,手指和手指继续勾连,谁也没松手。
沈严舟轻轻转手指,把她全部的手指一点点攥成拳,包裹住:“我希望我们都选择自己。但我也能向你承诺——小舟,我绝不会将你和前途放在对立面。”
这不是一道选择题,人和前途,他都要。
“如果我说,我不保证未来会不会抛弃你呢?”李舶青抬着头,她坦诚,也不是撒谎的性子。
“那一定是我挡了你的路。”他说,“能避则避,不能的话,我也绝不是纠缠的性子。”
其实他们都明白,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就是这样坦白起来不漂亮的。年少时看过文艺作品,痴情总是难得。现实中,这种没来由的痴情便可怖。
爱得太深是罪过,付出得太无畏是给对方徒增压力。若是毫无权衡,不由分说的义无反顾,不像是在爱人,倒像撒了糖霜的毒。说到底,如果一个人不够爱自己,那也不要信他会爱旁人。
在感情面前,学会一而再再而三地选择自己,或许才跟人登对。
李舶青忽而想冲动一次。她的手探进他指缝,十指相扣地纠缠,抬脚,薄唇蹭过他喉结。
她的声音轻颤:“沈严舟,那我们试试吧。”——
作者有话说:感谢陈总助攻。
第59章-
赌场的戏拍完, 剧组要集中去拍城区。
李舶青没再多待,买了票飞回了京北。走前,和沈严舟约定他杀青后见。
两人关系变了味, 李舶青反而一时不知道怎么相处。除了陈放, 她没谈过其他人,自然有些心里打鼓。沈严舟更甚, 经验少, 两人都像摸着石头过河, 又兴奋又害怕。
离开澳门前一晚,沈严舟拉着她看了一晚上教人恋爱的科普视频。
如:恋爱是一种能力, 有些人或许没有;什么样的人才能谈好恋爱;健康的爱是什么,要如何去爱一个人……
两个人看了半天,基本确认彼此都是负面案例。
李舶青把手机关了:“如果照他们说的这样, 我们俩其实是渣男渣女。”
沈严舟:“……”
他干脆灯一关,欺身压上去, 决定不去抄他人作业。自学成才。
飞机上, 李舶青一直瞪着一双眼睡不着。只因早上走之前, 沈严舟拉着她喊了一句“女朋友”。
她还是有些激动, 因为她其实是第一次被人承认为——女朋友。
这种激动和跟陈放在一起时完全不一样, 说不上来的感觉, 两个人是平等的。她满脑子是“男朋友女朋友”。六个字反复琢磨, 真觉着新奇-
李舶青刚到家就收到宁峥消息, 问她是否收到了节目组同步的资料。她扫了一眼,没回。
抬手先给沈严舟发了信:「到了。」
一气呵成整理完行李, 打开室内的加湿器,她又去了阳台看先前置好的仙人掌景观。
如果只是用骨灰来种植,恐怕养不活这些植物, 李舶青便听了老板的建议,和普通的沙土掺在了一起种。
眼下这几颗模样参差不齐的仙人掌,倒长得挺立,一点不叫人失望。
所有事情做完,李舶青在阳台点一支烟,这才得空给宁峥回消息,说是收到了。
宁峥很快发了一堆以他人脉获取的内部资料给她。包括香琪为什么有现在的二进宫,以及上一次失败的隐情又是什么。
李舶青回他一句谢了。
宁峥毫不客气:「什么时候回京北请我吃饭?」
她顿一顿,指腹捻着屏幕,露个无奈的笑。原来她出一趟远门,这么多人知道。
「已经回来了,随时。」
「今晚。」
「可以,想吃什么发我。」
「你定。」
出于尊重,李舶青给沈严舟留了条言:「晚上我和宁峥吃饭。」
发完,她简单冲了个澡,回卧室补觉。
再醒来已经是下午四点多,她中午没吃饭,起来喝杯水便饿了。
馋火锅,思来想去,还是没选,退而求其次,选择了附近一家网红的川菜馆。
那家火锅店和沈严舟还一次没去成,就再放一放。
沈严舟一直在戏上,等李舶青收拾好出门那会儿才拿到手机回她消息。
是一串夸张的感叹号。
李舶青回了个问号。
「就你们两个?」
「嗯,他给我发了些项目资料,我答谢他。」
自己做过贼,自然也怕贼惦记,沈严舟半天没回,在房车里来来回回踱步。
思前想后,发的是:「给我拍视频。」
李舶青无语:「查岗?」
「对,你有前科,我不信你。」
李舶青对着屏幕翻了个白眼,没回-
宁峥先一步到店等人,他这尊佛尊贵,往常只叫人等,头次等人,百无聊赖玩手机。
期间给谭岺发条消息:「我追你朋友,有没有戏?」
发完这条信息,李舶青刚好到了。
她没化妆,头发懒散挽起来,简单的牛仔裤配轻薄针织衫。秋天晚凉,她怕冷,就没穿短袖。
宁峥把位置选在靠窗,巨幅落地窗,一眼望得见窗外的灯火。
他着装也低调,和李舶青一个在早秋一个在夏天。
见李舶青,他调侃:“已经过上秋天了?”
李舶青客气一笑,入了座。
“最近玩得开心吗?”宁峥招手招呼人点单,一边问她。
“还行。”她回一句,没问他怎么知道的。
宁峥也不藏着掖着:“和然姐通电话,她说你在珠海,恰巧我也有朋友在那边——音乐剧还喜欢吗?”
“票是你给的?”
宁峥笑而不语。
“舞美很漂亮。不过我不是欣赏艺术的人,给不了什么专业的评价。”李舶青笑笑。
“没关系,看个轻松而已。”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话题转到项目上。
宁峥很专业,几句话帮她捋清了香琪背后的问题。深入聊后,二人都觉得他们这次二进宫有难度。不过没有难度的项目,做着太轻松,总不如有点波折造高光。
这可是录节目。
“他们内部结构有问题,小的争权,大的也糊涂。赶着这一波上市,啃的也是以前的老红利,事多着呢。”宁峥谈。
“没关系。事多我们才有机会施展,不然跟着前辈顺风顺水的走,太平淡。”李舶青也看得开。
“你必须拿到光下的offer吗?”宁峥靠在座椅上,好奇地问她。
“对,因为最被大家看好的人才能拿到。”李舶青淡淡往嘴里塞一块小酥肉。
宁峥的眼神像在说,“你确定会留在那儿?”
李舶青开门见山解他的惑:“我想要的其实是你们宁和的橄榄枝。”
“那你不如直接来讨好我,说不定能成功。”宁峥笑着将小酥肉往她手边再推一推。
“你话语权很高吗?”她在玩笑中说真话,“我是想要你妈妈看到我而已。”
“我妈?”宁峥眉眼轻挑一下,逗趣她,“拿她可比拿我难多了,确定不试试捷径吗?”
李舶青轻笑一声,“走捷径不长久,我不会拿前途试错。”
宁峥没继续这话题,眼里对她充满欣赏意味,转了个话题:“我听说姓陈的去过珠海。”
他不继续说下去,只是勾着唇看她。
“你知道多少?”李舶青不想和他在言语上较量,直截了当地问。
“八九成吧。我很有人脉的——阿青。”宁峥似笑非笑看她。
阿青二字加得重,像是在模仿某人语气。不过眼神意外的不是令人不适的打量,李舶青和他对视一眼,毫无波动地笑。
她不清楚宁峥知道的所谓八九成到底是多少,是她和陈放,还是她和沈严舟。后者的话会比较麻烦,因为她和沈严舟约定过,暂时不会让多余的人知道他们的关系。
“不过我不在乎,我们是朋友,不是吗?”宁峥抬手,轻轻在她眼前点着桌面,“我这个人对待朋友,是不分对错,无条件支持的。”
李舶青点点头,回了一句我也是。
二人又闲聊几句,多是宁峥在寻话题,都在国外生活过,聊起中国城哪家餐食最正,二人口味意外合拍。
宁峥提一句:“有机会一起去。”
李舶青礼貌敷衍过去。
“之前那次,你是故意吊着我是吗?”宁峥吃差不多,靠在座椅上和她聊天。
李舶青坦然:“被你发现了。”
宁峥点点头:“你很聪明,也很坦诚,我倒真有点被你拿住了。”
李舶青动作一滞,嘴角挂着体面的笑容,不敢叫这和谐被破坏,他们未来还要经常见面:“人之常情。”
四个字叫这话题终结了。
饭后李舶青结账,宁峥伸手一挡,捷足先登。
“不是说好我请?”她刚开手机,屏幕凝在二维码上,亮度是感应,自动切到最顶,一条语音消息弹出来,没有备注——不系舟。
宁峥眼尖扫一眼,没多说,收下前台的两块口香糖,拆开一块儿,捏着尾端那部分包装纸,伸手往她嘴边递。提醒她:“有电话。”
她低头看一眼是谁,没接。随后轻转下脸躲开,伸手拿了宁峥手里未拆封的那块儿口香糖:“那今天先这样,录制见。”
宁峥笑而不语,随着她到公路上,主动提出:“我送你。”
从这儿走回住处不到两公里,李舶青有心也有脚力,权当饭后散步消食,便拒绝了宁峥好意。
他也不强求,看着她走远了才上车。
那头,谭岺没给宁峥回信息,先给李舶青拨了个电话。
她那边早上七八点钟,头次这么早和人联系,李舶青受宠若惊。
“宁峥对你有意思。”对面张口就来。
李舶青不意外,顺着谭岺话把刚刚和宁峥吃饭的事提了一嘴。
“你还和沈严舟玩着吗?”谭岺有话直说了,“其实我觉得宁峥不错。若想寻求稳定,他是个好选择。”
李舶青觉得她说得有点歪了,没接什么话,只说:“我和沈严舟的关系可能要变一变。”
谭岺一直以为他们是相互拉扯但不定性的那类关系,一时之间没能理解这所谓的“变一变”,到底是变了还是没变,或者说怎么变。
“是哪种变?”
“我不想对你保密。但,眼下是好是坏我也不确定,等过阵子告诉你吧。”怕惹事端,她没直说,但谭岺应该猜得到。
“人在上头的时候就容易做决定,但是以我的经验来看,有些事想不通最好就别想,想做什么就做,真到该清醒的时刻也就醒了。何况,你是比旁人醒得更早的那类人。”谭岺评价客观,话里话外透露叫她不要太紧绷,享受当下,别内耗。
李舶青笑她懂自己的不安,再闲聊几句,挂了电话。
一路回到家,李舶青才抽了空给沈严舟回电。铃声响了几下,被挂断了。她正疑惑,对面马上甩了个视频过来。
“这么久才回电,刚才在干嘛?”男人兴师问罪。
“路上在和谭岺通话,就没顾上你。”
知晓李舶青是个重友轻色的,男人便没费力吃飞醋,话题一转,“怎么吃饭时没录视频?”
李舶青觉得他幼稚,说没什么需要报备的,太显摆了。万一宁峥问起来,她不好解释。
“和他有什么解释?说发给男朋友的就好了。”
“你想我们的事现在就闹得人尽皆知?”李舶青不懂他了,“不是说好要暂时保密的。”
“只是保密你男朋友是谁,没让你保密你有男朋友。”
保密这事是李舶青提的,沈严舟也赞同。
一方面是她私心不确定这关系能长久,另一方面,是沈严舟这边风波不断,也不愿这么快再起一波浪。
所谓的暂时,两个人算是各怀心事地达成了默契。
听他语气里满满醋意,李舶青隔着屏幕突然起了歪心思逗他。她开着视频到卧室,看似不经意地将手机扔在床头,转过身去衣柜里取睡袍。
不同于往日的卡通睡衣,是件带着蕾丝边的吊带睡袍。月光绸质地的深粉,质地柔软,贴身,面料泛着水纹的光。
她的镜头有心机,只叫人看到脱衣穿衣时张开的手臂和浅浅露出的背。
换好后,她才找回手机,对面那人勾着唇,正靠在床头一声不吭。
他太淡定了,轮到李舶青诧异,问他:“你是切屏了吗?”
“没有,想看你还有什么把戏而已。”他摘个枕头过来,塞在背后,挑着眉看她,“光是这样诱惑不到我的,还有吗?”
李舶青看穿他:“你这招没用,我不信你没反应。”
“我在你心里就这么好撩拨?”
“嗯。敢不敢镜头往下移?”李舶青趴在床上,镜头一拉,露出半片风光,“我猜有人起立了”。
片刻没声音,他那边镜头晃动,一时间什么都看不清。
只有窸窸窣窣之中传来的一句:“挂了,早点休息。”
再稳住镜头,沈严舟不知何时脱了上衣,手机拿得远一些,刻意露了几块腹肌:“还不挂?是想看我洗澡么。”
“没兴趣。”李舶青翻个身,学着他刚才的姿势靠在床头。
“我不信你没反应,敢不敢镜头往下移?”男人学着她刚才的语气,“我猜,有人下雨了。”
李舶青果断把视频挂了,手机一丢,不再理会。
沈严舟不依不饶,挂断后,又拍了张自拍给她发过去,镜头一直滑到他下腹,若隐若现的青筋,就停在那里,不肯再多露一点了。
发完这张照片,男人径直走去浴室,没了方才的游刃有余。
他洗了个冷水澡-
两天后有快递电话打进来,提醒放在门口,注意签收。李舶青这才想起来之前网购过几支口红。打开门,外面空空,她这才反应过来去看收货地址。
还在她搬家前的公寓。
京北区域划分严格,换地址邮寄过来又要等上一天。想着一来一去还要等,有这个空,不如自己去拿。
李舶青到时,快递已经不在门口。她对着购物平台上拍的签收照片看半天,听到里面有脚步声。这间公寓竟然有人在?
公寓是陈放买下的,她走后,想来不会再有新人住才对。
她疑惑,还是伸手敲门。门从里面打开,是童宣。
见是她,童宣主动拿快递过来:“本来想今晚回市区顺道放在你新住处。”
隔在门外扫一眼公寓,里面没什么变化,一如既往地干净。
这房子不是她的,她也没资格问童宣在这干嘛,道了谢,转身就走。
童宣自己追上来解释,说陈放心里一直念着她。
她在纽约时,房子也是一周打扫一次的。如今她不住这儿,这传统依然延续。
李舶青想说有什么好打扫的,童宣又说话:“他嘴上不说,但这些年,除了你也没在意过什么人。只不过陈家盘根错节的复杂,很多事情他说不明白而已。他为你,也扛了很多压力。”
李舶青不吃这套借他人之口的宣情,面无表情:“所以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走散了。”
“这门密码不会换,你要想回——”童宣话未说完。
“陈放要是喜欢女学生,这公寓还能留着再包个听话的,这地方和我没关系了。”李舶青打断他说话,撂下一句这个便走了。
童宣在后看着她背影,小声嘟囔一句:“他对你是真心。”
回去的路上,李舶青认认真真检查一遍所有填写了地址的APP,将旧址全部删除,一气呵成替换了新的上去。
这天难得不堵车的好天气,惠风和畅,湛蓝天倒进天空里。堵塞人许久的郁结正悄无声息的一点一点被融化。
她打开窗,叫一阵轻快的风吹进来,从林立高楼间瞥见一道笔直的航线。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即便他陈放是用过一颗真心,也为时已晚。
第60章-
九月底节目正式开始录制。节目组没给大家准备统一着装, 选手自行配备妆发。
李舶青自知这也是领导和观察室嘉宾们所考核部分,不敢随便应付。
第一天去公司报到,她穿一件V领版型的蓝色衬衫, 黑色西装裤, 袖子用袖扣推到手肘,简约也利落。为了不显枯燥单调, 她在V领处配了条丝巾, 不算多好的大牌, 小众一些的设计款,恰到好处地点缀。
这身装扮衬得人专业之中又捎带些儿活泼感。
发型是高马尾, 额前留了些不遮挡视线的碎发,小心机是在鬓边的碎发,是微微卷翘起来。
虽然大家都铆足了劲在第一次录制留下所谓的专业性、高智感, 但李舶青认为,说什么也是初入职场的年轻人, 与其一个劲装老油条, 不如保留些私人品位, 活人气息还重一些。
在这点上, 宁峥和她出奇地一致。
光夏在投资银行事业部的同楼层留出一间面积不小的单独办公区, 供选手们录制期间使用。李舶青到时, 已经有一半人聚齐了。
大家都卷, 说是9:00上班报到, 李舶青8:40到,竟是倒数第二个。还有个没来的是宁峥。
因为之前选手身份的提前官宣, 选手们之间对李舶青这个还有些人气的颜值选手都有印象。她礼貌跟每个人打了招呼,做自己介绍。
有个不知是情商不高,还是故意叫人下不来台的男生这时候说了一句:“怎么这么晚?我们都到好久了。”
镜头面前不好展现, 李舶青回他一个礼貌的笑,瞄见他胸前工牌写着——徐卓。
心里暗骂,这招人厌的竟和她一个组。
“路上堵车吧。CBD的早高峰很可怕,我来的时候都晕车了。”有个戴眼镜的短发女生开口替李舶青解围。
李舶青对她印象不错,但不想在镜头前莫名接下这个虚假的“迟到”黑锅,坐下间隙,回了徐卓一句:“晚吗?是你录节目太兴奋,来早了吧。”
徐卓想发作,正赶上宁峥从外面来,跟拍的摄影师怼着拍各种特写,本节目最具噱头的人气王可算到了。
宁峥没刻意避嫌,进门做完介绍,朝李舶青微微颔首,说了句:“好久不见。”
一堆人起了八卦意味,问他俩私下是不是认识。
李舶青没接话,宁峥在她斜对面的工位坐下,轻描淡写一句:“我高中同学是她的大学同学,私下里见过几次。”
带着八卦意味的“哦~”此起彼伏响起在办公室。
有人顺着宁峥的话,问起大家学校。
能来上这个节目的,学历背景自然都很强,有些人会把母校的成绩和自己挂钩,额外的自负。徐卓就是这样,他先说:“我本科在C大,在香港读的研。”
其他人点点头,分别学着他的说辞,从本科介绍到研究生毕业院校。
除了徐卓和短发女生,其余人没几个是在国内读书。
最后轮到李舶青,她眼下没有读研的打算,所以介绍简短:“本科A大,明年毕业。”
徐卓看她一眼:“申研了吗?”
“暂时没有这个打算。”李舶青诚实说了自己的规划。
一来是她没那资本去继续深造,眼下是想先工作赚钱。
这句话,在场的人多以为她是个花瓶,止步于本科是怎么上的这节目?徐卓看她更是轻视,话里话外嘲讽:“我们这行最低标准都是研究生吧。”
李舶青看着他笑,不想理会他挑刺,当着镜头面,这个人一句话比一句话没情商。
一直侧着头用手轻扣桌面的宁峥这时抬了抬眼皮,开口:“A大的含金量就别说了吧。倒是你,担心担心自己吧,你本科和研究生都够水的。”
“这就护上了,你俩私下关系挺好啊。”另一个男生打趣。
宁峥一个眼神递过去,无形加给了人压力,这才第一天,火药味弥漫。
只是,无人敢招惹宁峥就是了。宁和的小少爷,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给他使绊子。李舶青就不一样了,她没背景,看起来是软柿子,同组的徐卓专门挑她刺。
负责带李舶青和徐卓的前辈是一位姓杨的中年男士,头发不算多茂密,为人却和蔼,说话柔声细语的,布置任务也条理清晰,没有多余的赘述。
在选手们进入项目之前,光夏的前辈们已经开展了部分的工作,李舶青她们要做的是辅助。
杨老师给她和徐卓布置了勾稽核对表格的任务,时间只有今天所剩的半天。
办公区各组人讨论声不断,各做各组的事,为方便静下心看数核对,李舶青找了一间小会议室,喊徐卓一起。徐卓不配合,说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说不清。
李舶青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指了指这间会议室明面上的,花坛里的机器:“都有摄像头的。”
隔壁组的短发女生也有点受不了这个徐卓,小声嘟囔了一句:“人大美女能对你这普男干啥……”
她同组的男生听见,和她对视一眼,两人低着头偷笑。
沈严舟下午回房车休息,打开微信看消息,发现李舶青除了早上那句“去工作了”的信息,再没发过什么。
他躺在小沙发上,怕打扰她,又好奇进度,捏着手机过了好一会儿,还是没忍住发信问她状况。
为了录节目,李舶青特地给手机换了一块儿防窥屏。桌面震动,来了消息,徐卓果然伸着脑袋去看。她余光瞥见,面无表情把手机换到了另一边,反面朝上。
不知看到那串数字那样惊奇,徐卓嘟囔一句:“这么简单的错误都犯?这帮老人也没比我们厉害多少嘛。”
李舶青这才给他个正眼,倾身瞥一眼他电脑:“这种小地方马虎不得,不应该这样不专业。恐怕不是疏忽。”
“不是疏忽是什么?”
“期末这个资产负债表不对。”李舶青进入状态,细心地和面前的人说话,“你看利润表和现金流量表,虽然我还没全看完,但目前核对的部分都能和期初表勾上。我们先核对完期初的负债表,如果没有问题,只能说明这次的考核是叫我们自行推算期末表的正确数字。”
徐卓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长了张天生反驳人的嘴:“我不觉得这是这次的考核,人都有马虎的时候,你也别太信其他人了。我们现在应该先核对期初表。”
……
李舶青无奈笑一笑,这不还是要按照她的流程来?
话不投机半句多,好在这个徐卓不至于水到连工作都费劲。一直加班到后半夜,两人可算把错误的那张表推算清楚了。徐卓打着哈欠,李舶青拉着他要再整体勾兑一遍,避免粗心大意。
凌晨三点,其他人也都没下班。每个组任务都艰巨,顶着黑眼圈各自努力。
李舶青去茶水间接咖啡,路过短发女的工位,轻轻拍一拍她肩,放了块黑巧在她桌上,以感谢她白天的主动解围:“杨倩,你们什么进度了?”
杨倩打着哈欠回她:“在收尾,你们结束了?”
“也在收尾。”她点点头,看到杨倩的空杯子,示意自己要去茶水间,主动问,“帮你带一杯?”
“好啊。”杨倩露个甜笑。
这次选手里女生不多,就她和杨倩两个,有些惺惺相惜意味。
沈严舟那边拍完,也是后半夜,瞧李舶青一直没回,思索半天,直接甩了语音过去。她去茶水间不带手机,被徐卓钻了空子,盯着屏幕上那没有备注的不系
舟看。
宁峥路过,看到手机壳是李舶青常用那个,推门进来不动声色将手机拿走,留下个警告的眼神,掩门走了。
徐卓自知理亏,干咳一声低了头。
茶水间,眼前一片黑,这间公司的人大部分下了班。咖啡机运作的声音像是开进夜里的车,嗡嗡嗡,逼着人清醒。
李舶青正靠在柜子上打哈欠,咖啡机突然一阵咆哮,冒了一串奶泡便没了动静。察觉是没了牛奶,李舶青在旁边的柜子里开始翻找。
牛奶放在最下面的柜子里,她弯腰去拿,起身时,一只手抚在柜角,暗暗替她遮挡一下尖叫。
“谢谢。”李舶青起身,转头开始给咖啡机填充牛奶。
宁峥放下杯子,靠在她身后说话:“你对这个很熟悉?”
“之前在国外实习,和各种咖啡机对抗过很多次,熟能生巧了。”李舶青捣鼓完,又放上马克杯,再打一杯澳白。
“看得出你很努力,才出去一年做了这么多事。”
“毕竟时间有限。”说话间,李舶青打个哈欠。
熬太久的夜,她白日里整齐的头发此刻也炸了毛,耳边耷拉一缕碎发,像只没睡醒的猫。
宁峥关心她:“夜里喝太多咖啡不好,喝完这杯别再喝了。”
口吻不像建议,听起来是要人听话的语气,有心捕捉的话,会品出一丝宠溺的意味。李舶青倦意浓,没想那么多,只木讷点了点头说好。
下一秒,宁峥伸手,替她把碎发挽在耳后,手指擦过她面颊,说了句:“你的脸很烫,没发烧?”
李舶青一顿,碍于一切行为都在镜头下,不好说什么,只往旁边侧侧身,和他保持了距离:“我熬夜就会这样,一会儿吹吹风就好了。”
她接完两杯咖啡要走,不和他多待儿:“我接好了,你用吧。”
两只手一边一杯咖啡,没有一只空着的。
宁峥这时候又叫住她,从口袋里拿出她的手机,叮嘱:“以后手机别离身,小心被人瞧见了。”
李舶青明白,一定是徐卓那个烦人精又偷看。
她说谢谢,想空出手去接,只瞧宁峥将手机背面朝上,轻轻放进了她的口袋里。
回到办公室,大家基本都在收尾阶段,气氛比起方才的死气沉沉缓和了些。有人喊着要不要去吃个夜宵。杨倩力倦神疲,趴在桌上拆了那块儿黑巧塞嘴里:“拉倒吧,明天还要早九。”
有个男生瞧见李舶青回来,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八卦,嗓音提得贼高:“李舶青你怎么自己回来,小情侣不在茶水间甜蜜了?”
他说话引得旁人都笑。
知道是大家无聊调侃,李舶青也没多解释。她回到会议室看剩下的报表,要最后勾兑一下。
抿完一口咖啡,李舶青掏出手机看时间,手机翻转,屏幕亮着,显示已接通的通话界面叫她整个人滞住了。
良久的沉寂后,是沈严舟先切断了通话-
回到家已经凌晨四点多,沈严舟没再发过信息来。
累到一定程度,李舶青也无暇去顾及别的,人往沙发一倒,拉过毯子便睡了。
一睁眼,天亮透,阳台的光照进客厅一角,眼下正是这套背阴格局的房子,一天中最亮堂的时刻。
李舶青艰难从沙发上爬起来,瞥见远处的全身镜。她全然炸了毛,十分狼狈。
昨天没卸妆,免不了在下巴上冒一颗痘出来。
手机已经没电关机,李舶青起身,踉跄着给手机充上电,看时间停在八点钟,心中长舒一口气。
她租这房子距离CBD步行不到二十分钟,骑她那辆小电驴不会堵车,通勤的时间大大缩减。一边卸了妆,又重新涂抹上素颜霜、描眉、画眼线,口红。
除了眼角遮不住的黑眼圈,镜子里的人依旧焕发光芒。
李舶青找出一件提前几天搭好的职业装,套上工牌,拔了充电线急匆匆出门。出门按个电梯的空隙,她腹部忽然一阵不适,异样的暖流蔓延,叫嚣着大事不妙。
人又冲回洗手间,果然,月经造访。
不知是不是过去这一年太折腾,吃过药,绝过食,月经一次比一次乱,从没有准的时刻。
李舶青没多想,利索换好干净的衣服,又拽了包卫生巾塞进包里去上班。
这种时刻多见,她在国外实习时也偶有时间紧任务重的时刻。所以练就了短时间内处理好一切的本领,基本不会丢三落四。
只是,原计划在早上空闲时给沈严舟打电话的事不得不一再拖延。
到公司,宁峥给所有人买了咖啡。
昨天几组人的作业交上去,有人免不了被一顿批,也有人被夸。被夸的是李舶青这组,和宁峥那组。办公室里有人喜有人忧。徐卓把被夸后的得意扬扬全挂在脸上。
中午午休,杨倩主动和李舶青搭伙去六楼食堂吃饭。她们是选手,有摄像机跟着,大部分正职员工能避则避。有胆大的想认识李舶青,搭伙同桌,主动和她搭讪。被李舶青三言两句礼貌地搪塞过去。
待人走了,李舶青边听杨倩说话边点开手机翻找沈严舟微信。她这几天加了太多工作群和微信,短短一上午的消息已经占了大半屏,沈严舟的对话框被挤到了下面去。
「昨天忙到很晚,回家就睡了。今天结束早的话,回家开视频和你解释。」
发完又觉不妥,补一句「抱歉。」
杨倩瞧她一本正经地敲字,担忧地问她是不是有新的工作指示,李舶青让她别怕。
“朋友?”
“对。”她点点头顺着说,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第二天的工作还算顺利,李舶青完成任务永远是最快最利索,引得刚开始对她戴些有色眼镜的人也惭愧起来。
大家虽然不同组,但服务项目是同一个,彼此之间互通有无,还算和谐。
很多人是纸上谈兵地没经验,唯一有国外实习经验的李舶青,偶尔有人问她几句话,她拿得清主次,不多说抢风头,只一两句话引导,聪明人一下便对上她思路。
能到这里实习,上节目,多少都有两把刷子,是硬实力还是水,不过两天便全明了。
夜里九点钟打了下班卡,李舶青看沈严舟还没回她信息。她看朋友圈,胡三丽发了朋友圈,是和几个同事在外面吃饭。那沈严舟应该不至于一直在忙才对。
她在出电梯时拨通沈严舟电话,铃声响一声就被挂断。
电梯门叮咚打开,她看着那一行拒接的字眼,胸口闷着,面无表情去开门。
开门间隙,有人从身后捂住她眼睛,顶在她后腰,推着门,顺势揽她进去。
“沈严舟。”他身上的香水味太熟悉。
门落锁,一双手熟练解开她内衣,暗夜里摩挲在她耳边说话,带着兴师问罪:“还知道我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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