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什么?”向榆抓着鸡腿, 露出了迷茫的神色,“什么屯田什么真傻天尊?沈九吗?”
玄瑛从善如流:“沈大人。”
啊, 原来是沈大人(拱手)
这个称呼让向榆想起了从前那些和文武百官上朝的日子,那时候的职场很简单,干得好就留下,干不好就抄家。
“系统有给你们分配岗位吗?”努力忽略掉称呼上的差异,向榆试探性地问道,“或者你想应聘什么岗位?有做过岗前培训吗?”
“不知道啊,上面说干不好就沙头。”玄瑛睁着她单纯的大眼睛苦苦思索,“有岗前培训的,来这里了敢吃人也沙头。”
向榆:“”
文化差异确实大,显然普通的服务岗是不能让这些大爷们掺和了,这太限制级了。
“我初步的打算是让你们作为景区npc, 就是呆在山谷范围内和游客互动。”向榆将自己想了一路的说辞托出,“可以给我讲讲你的身体方面这个残疾的影响下, 会有什么特殊需求, 或者有什么不适应的?”
在最初设想里,她本来YY系统给她发配一些萌宠灵兽,来点软萌可爱的小熊猫或者笨憨憨的大麋鹿,一个个把游客迷得五迷三道,又特别通人性, 要抱给抱要亲给亲, 统统打造成明星动物,线上收割流量, 线下收割门票,双吃双赢。
最重要的当动物是不用考虑文化隔阂,小动物做什么没常识的事都是萌萌的, 浣熊洗个棉花糖都能洗出百万播放量,人洗棉花糖就和可爱不太沾边了,有种精神病院没关住的美。
她连“和小熊猫零距离”、“长颈鹿载您逛公园”这样的活动都想好了,再定制几个“和大狮叽拍合照”的kt板,口癖都这么萌,不把小孩迷死?
结果早上来的沈珩瘸着腿,晚上来的小姑娘是蝎子精,怎么看都不像能关笼子里让人参观的类型。
也不能打发去搞后勤当保安,养伤需要香火值,思来想去只有当特殊npc能让游客包容他们的语出惊人,问就是在上皮,再问就是在营业。
系统给的温泉改造是真福利,这群特派员工很大程度上是问题,之前笑话老郝绑了“有学生找不到工作就会被电死”的系统,现在好了,她是真绑系统了,要解决的就业还不比老郝少。
风水轮流转,谁也别笑谁。
幸好目前来的两位暂时还没有gap或者二战的念头,并且颜值都很拔尖,男俊女美,人形是适合展出的,退一万步说实在没有办法,定期搞个漫展让他们里头干cosplay得了。
业务起来了说不定还能打发去出委托赚外快呢。
听见老板问话,玄瑛乖乖答道:“上次三界大战我尾巴上的毒针□□折了。”
没有毒针的蝎子精虽然不影响外观,换算成人类算个重度残疾了,理所当然被拉入哈蟆绿帮扶系统。
她又急急补充:“但是我没有得罪沈大人,他们那个战场我进去怕是灰都不剩,我只是在边缘打扫打扫垃圾,只敢吃点山上野生土匪,不然过不了系统审核”
原来土匪对这他们来说是野菜一样的存在
向榆不由得担心起了另一个好像来头更大的妖怪:“那沈大人真身是什么东西。”
玄瑛张了张嘴:“老板,您不看我们简历的吗。”
“看的。”向榆沉痛道,“看不懂,又是天道规则又是灾厄镇封的”
玄瑛愣了下,随即挤出一个谄媚的笑:“在下就是人们常说的那个灾厄。”
向榆:“”
算了,她只是个开景区的,没有探究这群妖怪来时路的欲望。
不参与员工私生活。
“沈九的能力我见过一些。”她想着沈九逼停面包车躲子弹的操作,思忖片刻道,“你也有特殊能力吗?我给你们写剧本时方便一些。”
“特殊能力?没有的,天道规则就是战斗力会自适应,不然人间界早就被飞天遁地的妖兽大能搞乱了。”
哎呀
这对不上啊。
但一琢磨,好像明白了为什么玄瑛这样怕沈九,后者等级似乎高一些。
撇开逼格满满牛逼轰轰的描述,简历里天道规则的执行者这些话翻译到现代意思岂不就是执法公务员。
对小妖们杀伤力确实够大,而且沈九看起来有常识一些,刚打照面就会碰瓷还会干架,不像第一次来人界的样子。
哈蟆绿能处啊,新手礼包就开出了能管事的。
玄瑛看着向榆若有所思的样子,怕她嫌弃自己能力平庸啥也不会,赶紧补充说:“但是我会养小动物!”
说着说着,她伸出玉白纤细的手指,碰了碰自己的发髻。
一根触须很可爱地从脑后伸出来,左右摇摆一会儿后然后小心翼翼弹出腿,然后是第二条腿、第三条腿一只通体赤红足有成人手指长的蜈蚣从她浓密的发髻处爬了出来,沿着她光洁的额角往下爬。
而玄瑛面不改色,那红蜈蚣突然弓身钻入她的耳蜗,从向榆的角度能清晰看见长长的像小火车一样的身体怎样在女孩耳廓里扭动,最后彻底消失在她体内。
玄瑛伸出一点舌尖,笑了下:“还有小毛蛛。”
少女唇红齿白,若隐若现间舌头底下探出一只毛茸茸的小脑袋,和脑袋上的八条腿。
那红龙蜈蚣从发间爬出来后,她那头如云如雾的长发也顺势散落,打着卷垂落在腰间,方前态度谦卑的小姑娘在各色爬虫映衬下气质似乎微妙一变,那双清纯的大眼睛里仿佛透露着几分慵懒和妖邪。
向榆一时看呆了,她此前对爬虫的认知仅限于大战双马尾,没见过从头发里嘴里扒出来的。
“小红,给掌门磕个头。”玄瑛伸出手指,将不知道又从哪钻出来的蜈蚣托到向榆面前。
那小虫竟真的有模有样地点头拜了拜。
“可以了可以了。”太有节目效果了,向榆连连点头,发自内心地啪啪鼓掌,“这养多久啦?跟小狗似的。”
“三百来年吧,不中用的小家伙。”玄瑛呵呵一笑,戳了戳红龙的小脑袋,漫不经心道,“哥哥姐姐弟弟妹妹都被泡酒喝了,这一窝就它长得好,留着当个头饰。”
发现向榆看她的的眼神逐渐惊悚起来,玄瑛把蜈蚣立刻往嘴里一塞,很狗腿地冲她笑:“掌门,我来之前发了誓应了雷,这会也算编外公职人员,公职人员禁止违规吃喝,什么土匪什么老蜈蚣酒都不吃了,我是良民啊良民”
“当然,我相信在老板的保护下,沈大人也会高抬贵手,不会为难我一介小妖。”
向榆总感觉她把蜈蚣生吞下去了,不然那张小小的嘴怎么塞进这么多毒虫的,但她没有证据。
她只强作淡定地同玄瑛交代了几句,比如宿舍会有普通人类员工混宿、她未来可能的工作安排之类的话,玄瑛乖得跟小狗一样猛猛点头,在她说晚安后嘭地一声变成一只蓝紫色的小蝎子,飞快从沙发底下溜走了。
还是往门外溜的,她好像非常怕沈九。
蝎子精在西游记高低也算个小boss,能让蝎子精怕成这样的人是何方神圣。
想起那个上午和自己并肩打怪,还回家烧了饭给她留了鸡腿的人,好像又很难和玄瑛眼里的大妖怪联系起来。
鸡腿饭还烧得可好吃了,油汪汪香喷喷的,浓油赤酱软烂脱骨,还是照烧口的。
她敲了敲沈九的宿舍门,门过了会才开,沈九额角滴着水,头发半干搭在肩膀上,湿漉漉地出现门口。
显然人家在洗澡。
向榆往后退了一步:“打扰到你了吗?”
沈九很好脾气地说:“没有。”
“谢谢你的晚饭,这是你的手机和工牌。”向榆目不斜视,把早就准备好的东西给他,语速飞快,“手机里插了流量卡,可以刷刷视频看看小说,银行卡得你自己开,以后每个月工资就往里面打,联系人里还存了我号码,这样就不会找不到了——”
“好。”
他头发真漂亮,打湿后像水墨画一样。
向榆心想回头得让采购买大功率的吹风机,这得吹多久啊。
她把手放在门上道了晚安,走之前犹豫半晌还是问了:“你刷视频可能同城会推送我们上午打架的视频,你不讨厌这个吧?或者说,这种曝光度会不会对养伤有帮助呢。”
她下意识往沈珩那条理论上的瘸腿瞄了一眼,她是真好奇这位的腿是这么个事。
“不讨厌。”沈九弯起嘴角,“很有帮助,谢谢你。”
他的确有公务员的样子,就算是和向榆一起在x音以西海第一拐棍瘸僧的身份出道也没耽误他气质,站在那里脊背挺直言简意赅,仿佛和尘世隔着一层屏障,但你当真和他说话时却并不显得疏离,他会微微弯下腰看着人眼睛,认真聆听的样子几乎是称得上温和了。
向榆看着他的样子也笑起来,由衷地说道:“是我应该谢谢你。”
这话显得客套,她怕不够诚恳,又加了句豪气万千的:“下次打架还叫你!”
并给予了一个分外信任的眼神,那种*叫声兄弟,那还说啥呢*作仁义状。
沈九:“嗯”
“稍等。”
他把向榆给他的手机工牌放在床头柜上,转身时变戏法似的从手心取出了一条古拙的红绳项链。
“我的能力是招财辟邪。”
他抖开了那条项链。
红绳手工搓成了小麻花的样子,绳上系着一枚圆形方孔钱,铜钱原本的黄亮半褪,方孔上下依稀可辨“天禄”二字,显出温润古朴的样子来。
小铜钱沉甸甸,旁边系着还一撮异常柔软、像叶子一样轻飘飘的羽绒。
在铜钱与羽绒之间,缀了一尾檀木雕的崭新小鱼牌。
铜钱像商周的,鱼牌像上周的,刀工新且细致,那鱼身弯出活泼的弧度,仿佛下一秒就要摆尾游入深潭。
—— —— ——
“我就知道竖着个耳朵什么都听。”
已经踏出员工宿舍换成人形的玄瑛嘟囔了声,踢踢踏踏往山下走,“幸好没说那位的坏话哦”
“这叫个什么个事,在老家打成残废混不下去了来人间界找个出处,来人间界一看,开门就是天龙人。”
她深深吐纳了一口,人间界灵气稀薄,此时暮色苍山倦鸟归林,屹立在沧江岸上的哈蟆石沐浴着月光,往日死气沉沉的石头此时竟像在呼吸一般,整座山都像化作了它肺,像每一次吐纳都从天地间抽吸着什么。
玄瑛向身后瞥一眼,法器祭出,就算是天道规则极力压制下的人界依然以宿舍为圆心向外围推开一圈金芒,在夜空里就像涟漪一般转瞬即逝。
脚下的野草无风自动,草叶泛起一圈铜钱般的金属斑纹,斑纹很快又消失不见,趴山头的哈蟆肚子鼓了鼓,左后腿也淡了些,显出些三足鼎立的姿态来,整座哈蟆谷的风水之势为之一变。
三足金蟾,聚财不散,有沈九在这赖克宝说不定真能问鼎登仙。
也许过些日子,这个小小的山谷四方求财者将络绎如织,香火鼎盛。
“这等法器在人间界能有什么用呢,拿出来怕也只能当个装饰品。”玄瑛摇摇头,又只看着远处那石头喃喃道,说不出是艳羡还是泛酸,“真便宜这哈蟆了”
第22章
那条某宝上会卖的[新中式羽毛小鱼铜钱流苏复古民族风红绳锁骨链毛衣链]款式的项链, 看起来挺可爱,向榆欣然收下。
她当即就戴上了, 并把背包里新增的两个道具给沈九看。
□□绿app延续了不讲人话的作风,给沈九的简介写了一堆没一个字在点上,对这两件道具商城里也描述得神乎其乎,净水王莲是观音玉瓶子里琼浆玉露,玉粒又是“耒耨”,又是“嘉禾”,是上古神农氏踏遍千山尝尽百草,调和日月精华地脉灵泉万草精魄培育出玉穗。
沈九看了两眼,说神农玉粒就是白米饭,放厨房,净水王莲是净水器, 放水里。
向榆很欣赏他的作风,如果简历是他自己来写, 应该就是“鼻子长在脸中间, 嘴巴长在鼻子下”。
她也不用在员工报道前一天做一晚上异形的梦了。
只能说这个app的开发很适合去读博士搞科研,它有讲好一个故事的潜力。
净水器用处不大,哈蟆谷的水本身就是雪山上融下来的,冰冰凉凉水质甘甜,温泉水质还有系统出品那道保障, 她便在自己圈地里找了个僻静幽深的水塘, 把莲花丢进去种上。
至于白米饭,和昨天季开朗给她的大包菌子一同放员工食堂了, 打算大家一起吃。
员工们应该很快就会搬进来。
向榆昨晚只给他们拍了内景,睡个囫囵觉起来看见的景色更是美轮美奂,哈蟆谷的天蓝得要滴水, 推门一看就是终年积雪的山峰,头顶是灰瓦屋顶和点缀其间的琉璃瓦,日光斜斜照在桐油地板上,投下窗棂的古拙花纹。
宿舍楼边溪流环绕,能听见泠泠水声,晨光下的小溪闪着金玉碎银似的光斑,其上居然还架了只小水车,就像小学课本里说的“小水车快乐地唱着歌”,哗啦哗啦地响着。
很难说这是什么体验像感觉住这里不会变老也不会死。
向榆早上把员工宿舍的环境发工作群后现在群消息已经99+了,这才早上七点半,对大学生来说是一件多不容易的事。
员工们没有一丝一毫早八的困倦,全是对从学校六人间搬进山脚雪山小别墅的欣喜若狂和真情流露。
已经进行到大放厥词只要向榆一声令下他们就支持向榆参与x州大选竞选x国总统的环节了。
现在人手紧缺都不叫个事,学校签的科研助理岗的学生都是待业状态,向榆现在在学校也还有几分薄面,别的不说,都不用找老郝,就是靠着员工们的人脉,不说谈合同买保险,说日结都能分分钟拉一车面包人来。
还有什么是比入职后发现福利越来越好更让人惊喜的。
合同上谈好的工资都是自己应得的,但入职后老板发的购物卡包的高档食宿都是老板的剩余价值,此事在资本论中亦有记载。
向榆懂他们,如果不喊自己向掌门就更好了。
吃完早饭去温泉池溜达一圈,碰见五个游客有四个喊她掌门人,还有一个想让她再表演一个闪电五连鞭。
而且个个都老练得很,坐着摆渡船来,一进门就要个套餐,让把温泉蛋煮上,在大厅换上鞋,等蛋来了垫吧两口,悠悠然下水、熏蒸,然后按提前半小时呼叫铃,预约火山泥护理。
再赶在摆渡车到之前,提前个把小时出来要个炉子煮上茶,还有人带了奶和糖来自制奶茶,还有带巧克力的,一同烤花了用棉花糖裹巧克力吃。
熟门熟路,全程不用招呼,边喝茶还要边招呼老板打一套鞭法助助兴。
明明才开业几天,没有这么多回头客吧?
有游客想和她合照多聊了几句,向榆才知道哈蟆谷温泉居然有了不少攻略,这两天有不少蹭热度的网红和博主来测评,还有人研究出了“三泡三蒸”,说这种泡法才能吸收天地灵气,打通任督二脉,把自己泡得肌理紧致、富有嚼劲。
向榆只在吃白切鸡时听老板说过做鸡要三提三落,才能皮爽肉滑,肉质紧实。
越说越玄幻,向榆自己的手机也被推送了同城热帖
【抠门版哈蟆谷穷人攻略,学生党码住
省流版:一定要点豪华套餐,这个不能省,怎么薅羊毛往下看
[草席篇]
因为套餐有可以熏蒸的草席,有草席可以躺在松针上地热熏蒸,脆脆的香香的我感觉有巧克力味,像躺在森林里一样非常清香,温泉受不住了就去蒸一下,反复多倒腾几回,把花的钱最大化。
不开玩笑地说我三蒸三泡回家感觉皮肤光得打滑,关节像上了润滑油,还有坐办公室紧绷的肩颈腰背都舒缓了,感觉对去湿气有好处。
省这个套餐钱没有意思,草席不要扔不要扔,质量很好,学生党可以带回寝室当凉席睡。
[超值单品]
套餐附带两个单品相当有特色,火山泥我觉得有测评博主能测一下成分也挺好的,敷完人就肉眼可见地亮了,跟涂了素颜霜一样。
温泉蛋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蛋,喜欢吃蛋的一定要试试,不喜欢吃蛋的更要试试,一点不腥,会改变你对鸡蛋的看法。
这个不限量我甚至建议单独加,三块钱一个不贵,套餐里两个不够吃。
[小tips]
我的建议是进大厅等位就让店员帮你煮两个蛋,先垫吧一下,泡温泉是非常消耗体力的,他们家温泉劲大大,给人泡得透透的,如果空腹进去可能泡个半个钟就受不了起来了,也不要空腹去,他们会给个手环测血压,如果报警了会被请出去休息。
[最大福利]
大多数人都以为泡温泉的福利是免费摆渡船,风景确实很好,但是泡完出来就上船走了很亏,亲身体会最爽的项目其实是围炉煮茶。
一定一定要提前出来向店员要个炉子等摆渡船,如果你们一桌都是自己人是可以diy的,往茶壶里加菊花、柠檬片、枸杞、大枣、冰糖,煮出来就是香香甜甜的养生茶。
或者可以带一盒牛奶进去,服务员煮普洱的时候让她把牛奶加进去!就是自制奶茶了!主要是不花一分钱啊朋友们,烤茶和烤棉花糖都是免费的,薅得老板亏得上班坐了两年公交车。
[顺手牵羊]
温泉馆里有兜售桃子和山货的小孩,价格算公道的比市场上便宜,但穷游党就算了哈,桃子酿土鸡山菌对学生来说都挺贵的。
可以试一下那个奶茶杯里放了一整颗桃的天然蜜桃,前台会给吸管插着喝,端着也出片,八块钱一颗,一杯奶茶钱。
[隐藏分享]
最后隐藏分享一个压箱底的绝招,脸皮薄的不建议尝试:
细心的朋友就会发现套餐里的鸡蛋默认是带壳生鸡蛋,让你在温泉池里自己煮,但是你在大厅等位的时候单独点他们店员会问你要水煮蛋还是水波蛋,这两种都是恰到好处的溏心蛋。
我朋友点的水波蛋,上来的时候是装在一个小瓷碗里面加了醪糟枸杞,我那会儿饿了,包里带了方便面,问可不可以帮我煮方便面然后卧个蛋,店员同意了。
那绝对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一碗方便面,泡温泉很消耗体力,饥肠辘辘的时候吃了一碗热乎面,里面卧的鸡蛋又香又嫩,比加里头的猪蹄火腿肠还好吃。
我晚上吃宵夜又煮了一碗卧了个蛋,怎么都没有那个味道,大概是雪山脚下水好,他们的蛋煮得也好吧。
以及我建议带汤达人的豚骨面,加入蛋后非常有档次,和在日本吃得大差不差吧,蛋比日本的好吃。
[最后]
我知道温泉馆提供的东西质量都很好,草席你出了钱可以带走,但是不要偷人家拖鞋,人家是给没带拖鞋的游客备用的,薅羊毛要讲基本法,给老板留点涨羊毛的机会】
互联网还是太权威了。
之前还说搞个什么日式温泉蛋地狱松露豚骨拉面,早已有人勘破她的小小伎俩。
这才几天,不止会薅,都学会养了。
但这种事对生意人来说,不怕人薅,就怕人不来。
更何况向榆的情况宁愿倒贴钱进去也要人流量。
在系统加持的温泉运营下她其实大有得赚,在生存是第一威胁的时候人就会很豁达,对收支都看得很开,也不怕员工分钱,就怕员工撂挑子不干。
沈九玄瑛上岗后她也打算给他们发工资,因为员工的特殊性,这几位的手机衣服毛巾洗漱套装都是她置办,所以对人类员工向榆也很大方地让刘波去采购了床垫被褥等大件,从财务账上划钱走。
有定制的床垫被褥的话,刚毕业的大家就不用睡用宿舍尺寸小床具和大床拼接起来的拼好床了。
在一起工作,特殊员工和普通员工都一视同仁,脆皮的普通员工似乎还更需要特殊关照一些,听见住宿条件好点一个个蹦得老高——刚毕业的年轻人能租什么好房子,听刘波说是完全是按景区民宿级别提供的单间宿舍,本来不打算住宿舍的小田牧茜都蠢蠢欲动想在占坑盘个窝。
在一片片要拜为她为父拥她为王的山呼万岁里,向掌门快被他们哄登基了。
特别是刘波,那小子不愧是资本家的孩子,向榆只提了一句员工宿舍好了,他就立刻跑了勘测了需要添置的锅碗瓢盆。
而他又何尝没有在这样“身为老板左膀右臂”的锻炼中获得快乐,估计少爷从出生起就没有这样能展示价值的时候,在人贩子大战中他自觉勤王护驾、从龙之功,没有任何人pua他,但已经自我攻略洗脑成了向榆的大内总管,宫中心腹。
干得如痴如醉、吃里扒外。
在向榆说自己想找个厨子的时候,少爷沉吟片刻,二话不说就给家里喜来登大酒店行政总厨打电话,问他家厨子有没有想跳槽的
在这样喜气洋洋的氛围里,刘波从他家酒店挖来的大厨也回话了,说能抽空来试个菜,工资还没谈,但估计不便宜。
大厨来头不小,据说是什么鲁菜大师,来试菜还不一定愿意久做。
刘波就是养大的儿子泼出去的水,拍胸脯保证没问题,要是烧菜好吃也由不得大师,他去和他爸谈,告诉厨师什么叫少爷直聘。
还歹毒地算计为什么不公开招聘而从他家酒店挖人,因为撬了他爸的人还能从他爸那里走账,连给老板省钱都算到了,可以说只有在用得上的时候能想起他生理爹是谁,平时看见向榆就差喊爸爸了。
向榆倒无所谓,钱花不了也带不走,用在改善伙食上算花在刀刃上。
她总算明白古代宦官当政的昏庸皇帝是怎么个事了,刘波这货太谄媚,办事又漂亮,体体面面的还惦记着给她省钱,有往九千岁靠拢的趋势。
朕不对,本掌门心甚慰啊!
眼下热点效应还没过,温泉池子永远挤满了人,来探店甚至朝圣的客人络绎不绝。
这波流量吃的太爽,向榆有心自己打造账号,但不打算在这时,因为绿野温泉很快落成,古镇也随着客流量增大在逐步解锁,到时候直播给室外景点引流。
员工宿舍施工完毕,刘波请的大厨也约好时间来试菜,他又从老乡那里采买了一大批山货,大家一同在小院子里坐下,其乐融融庆祝开门红和新家建成。
来的大厨姓樊,已经入行三十余年,西海省城不少连锁酒店主厨都是他徒弟,这次来基本上是给少东家面子,还带了个不太出息的徒弟来。
小徒弟做菜那根筋没打通但很孝顺,在景区给职工帮厨除了有些偏僻,比星级酒店后厨压力小多了。
刘波私底下给向榆说,如果大厨实在不愿意,他爹答应给他个小师傅。
樊大厨进门就在给徒弟叨叨:“小吴啊,你看他们的设备,该添置什么就给老板说,你看这里的灶,啊这个猛火灶还行,这个电饭煲就不好,没有好饭是从电饭煲里煮出来的,这个肯定不香。”
“你看他们米袋子,有些酒店是陈米,有点霉气,你看是看不出来的,捻起来搓搓才知道,那种发白有裂纹的米也要给老板讲,煮的时候芯子吸饱水就烂了,煮出来的饭碎没嚼头,煮粥稀碎,煮干饭也不香。”
“你也算继承我衣钵,不要在外面干丢人现眼的事败了师傅名声。”
他说着说着就揭开了米箱,抓了一把出来给徒弟演示
“你看这个米咦?”
第23章
“还没好呢。”
“师傅, 还有多久。”
“肚子饿饿哦樊师傅——”
“你个大男人肚子饿饿恶不恶心。”小田踹了叫唤饿的刘波一脚,“本姑娘在池子里忙成陀螺了也没见你来搭把手。”
“姑奶奶, 那你来给他们换煤添碳。”刘波的脸乌漆嘛黑,唾沫星子横飞,“回家一趟我妈还以为我去非洲了,我家猫对着我比埋粑粑的动作,洒家高低也算个大内主管吧。”
厨房里有个小师傅喊了声再等等,又嘭地把门甩上了,闭得死紧。
跟里头在炼仙丹似的。
但就那开门的一下,刘波敏锐地吸了吸鼻子:“哎,我好像闻到了一股香味,好香好香。”
小山在旁边直乐:“自卖自夸啊,就你家师傅手艺好呗。”
“好像真有啊, 你别说,”刚还和刘波怼来怼去的小田哎了一声, 她也深吸了一口气, “不是香料和炒菜的香,是种很纯净、很浓郁的好温暖的味道。”
让她想起了小时候,每年打了谷子新米都是要卖掉的,但打新稻的第一天,奶奶必定会用最新脱粒的米, 给她焖上满满一锅香喷喷的白米饭。
老旧厨房里蒸汽顶着木锅盖噗噗作响, 盖子一掀满屋喷香。
耳边是风声蝉鸣,小孩就抱着碗在路边大榕树下, 奶奶在一旁摇着扇打蚊子,仿佛回到了风吹麦浪的那年。
玄瑛也凑过来,此时满眼单纯可爱, 欢快地说道:“是灵米的香味!”
她还没有正式上工,只在员工里混了个眼熟,那玉雪可爱的模样把几个姑娘萌得不要不要的。
小田不愧是全池衣服最多的三坑少女,还给玄瑛带了一条Lolita来,本来就秀丽的少女穿上漂亮的裙子更是像瓷娃娃一般的可爱,俨然有成为团宠的趋势。
刘波也爱怜地拍了拍她脑袋,跟逗小朋友似的换上幼师语气:“那瑛瑛能吃多少啊?”
“能把你们全都吃掉!”
“哎哟小妮子口气不小呢。”
向榆别开眼,不忍看这群愚蠢的大学生调戏几百岁的老妖怪。
“来了来了!让一让都让一让啊!”
厨房门被嘭地踹开,小徒弟跟那带路太监似的在前面开道,后面师傅端着一个大粗陶盆出来,里面盛着冒尖尖的炒饭,脚下跟唱戏似的连环倒腾着,一路往桌上去。
“哇!”
“好香!!”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师傅在里面倒腾了一下午就端了一盆饭上来,但那鲜香霸道的味道已经不容人多想了。
满屋生香。
你辨别不出是什么东西这么香,可能有腊肉,有滚着肥肉边的腊肉煎出的荤香,还一股奇特的山野清气,那是菌菇,最扎实的底味是混着裹了油光、透着热乎气的扎实饭香,一股脑地迸发出来。
饶是知道自己拿出的米有玄机的向榆也惊了一下,这种感觉很难形容,她从来没从香水或咖啡里品位出过前中后调,此时却是老鼻炎患者突然被唤醒了嗅觉,一层一味一层一味,鲜香如林间晨雾弥漫。
大家都直勾勾地盯着那锅,纷纷感觉肚子饿得生疼起来,樊师傅却跟母鸡护小鸡似的挡在饭面前,先问了个问题。
他看着向榆,语气带着急切
“老板,这米哪里买的。”
“村里自种的,不错吧。”向榆很淡定的笑了笑,她的确有在村里播种的想法,此时也很安然。
“何止是不错!!”樊大厨眼里的急切快变成狂热了,“我主厨这么多年也算是见过大世面”
“师傅,师傅,开饭了。”
“边吃边说,边吃边说。”
几个小年轻不惯着沉浸在艺术里的大厨,纷纷绕过他,掏出勺子筷子去捞锅里的饭,很有眼力见的刘波还给向榆打了一碗
还是村里的老一套,野菌,腊肉,和向榆的米,混在一起出了锅野菌腊肉炒饭。
米粒吸饱了腊肉的荤油、菌子的鲜汁,每一口都油润喷香,透足了咸鲜清香。
一般来说炒饭里最香的是肉,其次是菌,然后再是配菜,但这碗饭的米香味却格外清甜,嚼起来柔软湿润、软糯弹牙,齿颊间满嘴生香。
连咸味浓郁的老腊肉和芳香到极致的野菌子都压不过这米香,这三种霸道又浓烈的味道在嘴里几乎要干起架来。
“我感觉这口饭在嘴里打我。”
刘波被从饭碗里抬起头,漆黑的脸上突然滚下两行泪来。
他竟从不知道家里酒店这位大厨手艺竟如此之好。
原来这么多年……自己竟是外人吗?
不,作为少东家,樊师傅的手艺他从小吃到大,成名菜扬州炒饭也品鉴过几次,变量一定不在厨子上,没道理一个人要藏几十年的拙。
这哪叫藏拙,这叫装孙子。
又该怎么形容这口饭呢,给人犹如地雷般的震撼,腊肉太香了,菌子太鲜了,米他搜肠刮肚都找不到形容词,总之米国总统没有吃上这口饭就注定他的人生是失败的,任何没吃过这口饭而选择不吃米饭的人都应该忏悔、都应该对米饭道歉!
在这宛如地雷的震撼里,刘波两眼一闭就穿越回了两年的公开课上,食品安全学上的教授是这样介绍的谷氨酸钠:在1974年,第一次在东南亚打自由搏击不对,是1908年,日本化学家池田菊苗在喝一碗海带汤时,发现了一种奇妙的鲜味。他从中提取出一种白色晶体——谷氨酸钠,也就是味精,这是引起餐饮界革命的发明。
若要再鲜一些,就只有山野菌类了,野菌的谷氨酸含量同味精不相上下,还会鸟苷酸这样的鲜味放大剂,在炒制过程种会挥发出蘑菇醇硫化物等芳香分子,带来独特的符合坚果香,这种奢华的复合风味在欧美地区有个更昂贵的名词,叫黑松露。
孩子们,鲜味是很贵的。
但孩子们不懂,孩子们在大学被鸡公煲黄焖鸡一把屎一把尿地拉扯大,已经完全被调成了黄鼠狼,冻鸡前辈们年龄常常比她还大,被科技狠货常年军训的舌头能常出什么好滋味。
什么鲜不鲜的,检验外卖水平的只有膨胀神券大不大,还有第二天蹿不蹿,吃了不进医院就算成功。
但是就算把自己吃进医院又怎么能粗暴地认定是不成功呢?这太狭隘了,吃菌子炒饭也可能会进医院,难道炒饭不成功不美味吗?
刘波回想着记忆里老教授和蔼的脸,竟有一种热泪盈眶的冲动。
他总算明白了玄幻小说里的开悟是怎么回事,从“膨胀神券和厕所是检验饭的唯一标准”变成了“除了这炒饭都是路边一条”,他对谷氨酸钠的理解甚至超越了老教授
用斗x苍穹里来举个栗子,如果说太太乐鸡精的谷氨酸钠是单色火莲,而谷氨酸、鸟苷酸、蘑菇醇硫化物混合在舌尖爆炸的味道至少是三种异火混合的毁灭火莲!
就是像太太乐鸡精广告那样三个人举着三袋鸡精往菜里倒、一次倒一桶,也比不上炒了这碗野菌腊肉炒饭的锅铲背面沾的那颗没和匀的米粒味道鲜美!
我悟了教授,但凡我早点吃上这口饭也不至于在期末考试“鸡汤的鲜味来自哪里”的选择题里选三花淡奶了。
它真的是那种很独特的已经不能用“鲜美、”甘甜”、“口感好”这种普通级别来形容了,这种美味是概念级的。
旁边的师傅看着面前犹如野猪供食般的盛况,此时如世外高人一般背着手。
他淡淡道
“这个刚出锅的饭,做炒饭不是很合适。”
“我当学徒时期,凭借那手扬州炒饭独步天下。”
“在不对外开放的高档酒店,我戴着口罩,推着小推车上的灶台,到贵客包间请他们欣赏手艺,不是我老樊吹牛,什么大会场、什么高级别招待会所我没去过?吃得那一个个没见过世面的外宾直跳脚,这手炒饭给我打出名声,整个西海厨师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待成名后,这道菜我便做得少了,炒饭在街头也能做,不符合厨师长身份,于是我钻研鱼,做得八开八翘,做鱼翅,做得通天透亮,但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做过这样一锅炒饭了”
“向老板,在看见这个米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一定要再做一次,这一次我会拿出我毕生所学,尽管食客里没有特级厨师、没有外国人、也没有专家,但能做出这样一锅菜,老樊我这辈子也值了。”
“我敢说我这个菜,拿到国宴上去也是不输的。”
“这就是证道。”
“这是我的道。”
高山流水,伯牙子期,煮了一把神农玉粒的樊师傅又是动容又是骄傲,此时内心并不平静。
尽管他在厨房已经偷吃了一碗,此刻也需要拼尽全力才能维持如此高人姿态。
向榆抱着个碗往嘴里刨饭,她也很想附和老师傅几句,但实在腾不开嘴。
连她都如此,别的员工更是纷纷跪下用膝盖在吃。
“师傅你是不是加科技了。”
“迷魂丹!我知道,里面加了迷魂丹!”
“混账!”刘波踹了瞎扯淡的小山一脚,“我看得真切,樊大厨分明是加的妖兽内胆!”
那个帮厨的小师傅也想吃,但他知道规矩,师傅没动筷子,此时再想吃也只能咽咽口水拍师傅马屁。
“师傅这道菜,将扬州炒饭的做法融会贯通。”
小师傅大声在边上诵道:
“鸡枞菌撕丝,牛肝菌切片,用猪油小火慢炸至焦黄,滤出琥珀色野菌油,此乃鲜味基底。”
“腊肉丁蒸软去咸,煸出焦边炒出香,这是添一份咸香。”
“热锅冷菌油,倒入煮好的米饭猛炒,又融合扬州炒饭做法下入少许火腿丁、河虾仁、干贝丝轻点。”
“炒饭临出锅前,舀半勺鸡清汤锅边烹汁,锅气封鲜,清爽不腻。”
“师傅宝刀未老!”
厨师是个很传统的行业,师傅间尊卑是很分明的,尽管馋得要扑上去了,但也要坚定守住打好捧哏,尽职尽责地让师傅装完x,这是徒弟本分。
更何况师傅起锅前还和他一人小小分食一碗。
厨子不偷五谷不收,小吴本对着话嗤之以鼻,这年头有谁缺那两口吃的,但炒饭出锅那一刻他就明白古人传下的俗语都有其道理。
这怎么可能忍得住不偷的?
果然樊师傅听得微微颔首,有些欣慰:“你也算看出了些门道,明日你来做。”
内行看门道,外行家就抱着个大碗嗷嗷吃,其余几个员工才懒得管小师傅在拍什么马屁。
吃饭的时候有个人在旁边叨叨介绍菜品
还有几分米其林店的感觉呢!
刘波当即宣布:“就这个味道,装个盘加价9999卖给米其林,让他们吃点好的。”
正当众人其乐融融时,院子外传来了一个声音
一个穿皮夹克海魂衫的中年男人站在院门口,对里面的小青年露出一个和蔼可亲的微笑
“那个,小同志,你们的饭卖不卖?”
第24章
这个男人衣着朴实, 腰上别着车钥匙,穿着露脚趾的皮拖鞋, 一身气定神闲的成熟男人装扮。
感觉下一秒就会站在KTV献唱一曲【爱江山更爱美人】、【可可托海的牧羊人】的类型。
他头发灰白但梳得整齐,精神烁立的样子,身上前面后面都背着包,脖子上挎着个大相机,枪筒子长得快怼人脸上了,摄影技术不知道咋样,但架势足足的。
人却和蔼可亲,不摆架子,很温和地问
“我今上午来这边拍鸟,在山上就闻到你家灶上的香味,想问问您家有没有多余的饭菜可以卖给我?实在是饿了, 有啥吃啥。”
他可不是有啥吃啥,这是闻着味来的。
宿舍食堂的灶台通风口对着后山, 今天的风也是往山上吹, 员工们在院子里坐着吹牛打屁还没什么感觉,可苦煞了后山的人。
那油烟裹着腊肉爆锅的焦香,还有菌子和大米饭的香味打着旋儿往山腰钻,本来他蹲了小半天蹲那只白鹭,好不容易对上焦, 那香味又妖娆地蹿一蹿。
鸟知道他心乱了, 刚停稳又拍拍翅膀走了,顺着饭菜香的味道飞去。
鸟都晓得香, 人不能比鸟傻。
有啥办法,张世明回去收拾装备的动作比来时快了十倍,三脚架折叠时哐当乱响, 镜头也胡乱塞里头。
在大山里烧这么香的饭,这不是胡闹吗!
这人突然窜出来,跟后山突然刷出来的野怪似的,向榆愣了一下,赶紧招呼他:“没事没事,进来吧师傅。”
这碗盆饭端出来就没人坐着,员工们全抱着碗围着盆,或站或蹲就吃起来了,桌椅板凳都有,碗筷也还有多,向榆伸长脖子往盆里看了一眼。
好饭吃得急,才端出来十分钟个个就吃得肚皮滚圆,扶着墙一颗一颗米地往嘴里里塞,估计剩得不多了。
果然,盆里见底了。
饭勺在里面豁楞两下,刮得直响。
刚才不是还有小半盆吗!
向榆眼神犀利地一扫,饭桌边沈九从海碗里抬起头。
两人对视了几秒,沈九默默地把嘴里那口饭咽了下去。
见向榆还盯着他,他往向榆碗里分了只大鸡腿。
眼神仿佛在说“吃吧。”
他哪来的大鸡腿!
向榆抽抽嘴角,眼看着这位叔已经麻溜地进院子坐好,把身上大包小包放地上,又去水龙头那边洗了手,完全没有把自己当外人。
刘波显然也意识到这个情况,他常年健身吃得最快,几个男生都在第三碗上上,他已经在打第五碗了
他的视线在老叔身上上下游移几秒,一咬牙,也是豁出去了。
“叔,叔,我们盆里没了,我碗里是才打的,还没吃是干净的,你要是不嫌弃我们分着吃。”
“噢,是我打扰你们吃饭了。”叔也不矫情,凑过来看了一眼就顺杆上,笑嘻嘻地接过刘波省下来的那口饭,“我姓张,你们叫我张叔就成。”
“我们年轻时候,都是吃大锅饭啊,有谁嫌弃谁的,现在提倡用公筷,我们那会儿哪知道这些,苦过来的人,给猪煮的潲水都要沾来尝尝”
“这闻着可真香……”
他喜滋滋地从刘波碗里拨了大半份过来,嘴里还不停歇,"我小时候也是在山上,煮的南瓜藤红苕叶,那就是喂猪的,一天天饿得遭不住"
而舀起一口送进嘴后,他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沉默地、迅速地、一勺接一勺地往嘴里送。
不愧是过过苦日子的人,感觉再慢一点就要饿死了。
那一碗饭从桌上、到端手里、到举到嘴边、到仰起脖子,叔快速配合着手上的筷子勺子刮碗毕的残留饭粒,几乎手腕子快打出残影来,好一通风卷残云。
“好!!”
他吃完当即叫了声好,放下碗露出的那张脸上满是掩藏不住的震惊之色。
“这个味道”他转头看向樊大厨,问得有几分急不可耐,“师傅以前在哪高就?”
对社会经验丰富的人来说,从一众小年轻里认出那个厨子并不难。
樊师傅腰杆笔直,报上家门:“喜来登酒店。”
那是市区数一数二的五星酒店,说出去不丢人。
只是对张世明来说,那个地方并不稀罕,常有商务用餐吃住都在里头,大堂经理能隔着老远就喊他张局长好,还知道哪间行政套房舒服,早上自助餐几点去菜最齐。
甚至可以说那里最好的厨子他都见识过,主厨掌勺的扬州炒饭更是当成工作餐在吃。
但大隐隐于市,你看,这个饭不比大酒店的香?
还市区最好的酒店,大厨应该反思!
“师傅手艺老道。”他沉吟片刻,用筷子头挑起碗壁那颗漏网之鱼——没在方才他的攻势里进肚子的一粒饭。
他把这粒米捻起来,放在鼻尖闻了下,又放进嘴里嚼了嚼,又嚼了嚼,使劲咂摸着那个味道。
“感觉灵魂在这个米上。”他呵呵一笑,“我也小见过一些世面,但很不简单啊!年轻人!”
他伸长脖子,超绝不经意地往那盆里看,噢,确实没了。
他这才意犹未尽地放下筷子,看着向榆,和颜悦色地问她:“你们这是在哈蟆村里开温泉?”
“是,才开业没两天。”向榆也笑呵呵地闲聊,“可惜今儿温泉打烊了,不然您还能去前山泡汤水去去乏。”
“我这一把年纪了有什么好泡的。”张世明摆摆手,不关心这个,又接着问,“这个炒饭是你们要推出的新品吗?之前就听说这里有温泉,但是不知道有这么好吃的饭。”
向榆淡定道:“还没有这个打算。”
“哎呀,咋这么倔。”张世明拍了下腿,又觉得自己语气有点严厉,和缓下来紧接了一句
“我的意思是,酒香也怕巷子深,你们做生意的,虽然是做温泉生意,但不能局限在温泉里面,要打开思路。”
“单独这个菌子,这个腊肉,这个米,好卖吗?单卖还行,要打开销路却不容易,你卖不过人家有牌子的工厂,但是既然有精加工的能力,为什么不呢?”
“这种当地特色的腊肉菌子稻谷炒的饭特产,这种特产是很可以卖的嘛,这是很好的事。”
向榆听得连连点头:“是,是这个道理,但是总有难处。”
张世明看一会儿这个小姑娘的神色,眯起眼,有点明白了:“什么难处?”
向榆两手一摊,很光棍:“没食品经营许可证啊。”
“就这种事耽误?!”张世明简直恨铁不成钢,“准备材料又要得了多久!你招两个有健康证的,拍一下厨房布局,很快就有人来!”
“哎,可不止呢,我们村很多拳头产品都是能销出去的,但是叔,这个证好办,总有不好办的。”
她招呼了声:“刘波,你去把厨房里的桃子酿拿出来,给咱叔尝尝。”
“您尝尝,这个好喝又不疼脑子,我们村干部一直想卖呢,普通许可证还不好办,要酒类销售执照,还要入网许可”
张世明喝了口酒,想了半天不说话了。
他又在院子里坐了会,去厨房逛了圈,厨房也的确没饭了,他出来后吹着山风看着景,最后从皮夹克里掏出钱包说给钱。
一碗饭而已,推辞几番后向榆把叔送到门口,两人道别之际张世明欲言又止
最后只板着脸说:“你都不申,你怎么知道办不下来。”
回家路上张世明还在寻思这事。
今天被坑惨了,本来自己开了车来,结果被灌了一通酒,还打电话喊了在休假的助理来。
助理还拉上了他老婆一起,一个人开他们的车,一个人帮自己开车。
他知道,那几个鬼精鬼精的小年轻肯定认出自己不是一般人,但是已经无所谓了。
真无所谓了。
虽然白鹭没拍到,他今天还拍到了特别好的夜鹭,虽然之前他拍了许多许多鸟,都是夜鹭,但今天的夜师傅格外给面子,站在芦苇上一动不动让他拍了许多张。
这也不重要了。
他现在脑子里就只有那碗饭。
那碗油润喷香好吃到把舌头吞下去的饭。
助理把他送到了家门口,末了从后备箱拿了两个袋子下来。
“张局,这米是特供的,我老婆那你也知道,这不一拿到赶着给您送来了。”年轻人笑得特别开朗,“也不多,就煮几碗的量,咱一起尝个鲜嘛。”
末了他还很有眼力见地道:“您把相机给我,回头我帮您把照片洗出来,框相框里摆出来。”
这个新助理一直会来事,若是平时,张世明是不想收的,但此刻脑子里回着那口软糯韧劲的炒饭却咽了咽口水。
这特供的米他是没吃过,不知道有没有在村里吃的那碗好?
如果不是别人送,他是吃不到这么好的米的,虽然是局长,但文旅局是第三类单位,比起那些管钱袋子的、规划交通的,实在不值一提,甚至还在教育卫生系统的后面。
他能办的事不多,能干出的政绩也少,人到这个年纪了是该安享晚年,但看着同行哪有不眼热的呢?
他把相机给助理,又道了谢,提着袋子回家,进门了夫人在等他。
“回来啦,没吃饭吧。”范玉梅招呼了一声,“我给你下点面?”
哎呀这的确没吃饱。
但不想吃面。
张世明边换鞋边问:“吃蛋炒饭行不?”
范玉梅有点不乐意伺候了:“家里没剩饭。”
“这儿有米,煮点吧。”张世明提着手上那袋子有点底气不足,“特供的。”
“哟你还吃上特供了。”范玉梅哼笑一声,也眉开眼笑结果他手里的米袋,“成,跟着你我也没吃过这么好的,今天就煮点开开眼。”
“你看你那些老李老赵的,人家那日子,再看看我们这日子,人家下了班都是应酬,和这个机关的联谊,和那个机关的喝酒,你就天天扛着摄像头大包小包的往山里跑”
张世明不敢怒也不敢言,坐在沙发上给自己泡了一壶茶,若无其事地摆弄他的乌龟茶宠。
很快,高压锅压的饭好了,范玉梅先戳了一块尝尝
“哎呀,好像是更好吃?老张你来吃一口。”
张世明凑过去,都不用尝,闻了一下就摇摇头:“不对,味不对。”
他又自找死路乱开腔,梗着脖子一副自取灭亡的样子:“米用高压锅煮都压软了,要那种木桶子做甑子饭,那个香。”
不做饭的人没资格指手画脚这么多,他老张不是挑嘴的人,只是今个实在忍不住。
“滚犊子,你吃过什么好的,在着叭叭。”
范玉梅不爽得很,这是特供的米,总不能是米有问题,说不好吃是在点她煮得不好呢。
“哎。”张世明露出一副妇道人家不懂的表情。
范玉梅往他腿上踹了一脚:“那你坐着等你的蛋炒饭。”
“不炒了,不炒了。”
张世明背着手,心事重重地走了,一副知我心者谓我心忧的样子。
“张世明你要翻天了是吧!”
赶在老婆的怒吼前,张世明闪身进了书房,灵活地关上门。
他想了半天——
摸出手机,拨出去个电话
“老李,老李,我知道你忙,忙校园食品安全守护嘛,忙完了钓鱼吗?”
“哎哟你不知道,我今天去了个山谷头,那风景好得很,鸟儿活蹦乱跳,我看着那水质好得不得了啊,眼睛就看见小鱼儿在水底下游来游去,还有莲花,漂亮极了。”
“别说有空没空了,我还给你说,那个地方有个菜啊”
第25章
食品经营许可证办得相当顺利。
刘波说在自家酒店看见过那个玩摄影的叔, 还有腰上的那把钥匙,这就是老款a6的力量。
整个流程只用了两天。
资料向榆早有准备, 递交上去后马上有工作人员回电,很快来了实地勘察的人,一路绿灯地赶在周末之前办下来了。
樊师傅也好说话得很,明眼人都看得出他是想留着小徒弟来帮工,但做了那锅炒饭后就把刘波拉去商量了一晚上。
不知道两人怎么谈的,最后结果是樊师傅就留在了哈蟆村,还去申领了宿舍。
刘波同学大有在哈蟆谷大搞宦官外戚化的趋势,樊师傅的合同不变动,就在喜来登酒店,由他爸开工资,向榆纯白嫖。
讨皇帝欢心到这个地步, 可以说是刘公公擅自运作了一些超越职权、独揽权力的活动,稳稳把他家族大厨凭借他的特殊关系输送进哈蟆谷, 师傅在哈蟆谷内还得喊他一声少东家。
别人没有外戚, 他有外戚此乃一胜。
樊师傅也未尝没有占到便宜,工资照开,五星大厨名头照挂,还退居二线捞着轻松活。
他的宿舍算白嫖的,老樊看了宿舍小楼那依山傍水宽宽敞敞的条件也惊着了, 当晚就把自己女儿老婆接过来, 一家三口住都不挤,说环境好让他们免费度假, 能泡泡温泉啥的,还能吃爸爸烧的饭。
向榆又有点明白古代阉党之祸的皇帝是这么个事了,莫名其妙骗来了个星级酒店师傅, 超品质食材和老练厨艺完全是天作之合,没法再找别的厨子将就。
还不用她开工资。
虽然合同不在手上不太安心,但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想来古代皇帝也是这样纵容阉党的
刘公公上头得不得了,把自己群id改成了大内总管,自己给自己封了个不小的官,向榆这边又是掌门又是恩公又是皇帝又是主理人的,有时出去自我介绍,title念出来别人都说住不下这么多人。
总之,万事俱备,虽然樊师傅是招来做员工餐的,但哪有不拿出来让客人尝尝咸淡的道理。
在食品许可证办下来的第二天,向榆就同城快送来几百个甘蔗浆盒。
既然食堂还没有修起来,桌椅板凳什么都没有,但可以做盒饭嘛,形式基础,内容就不基础。
樊大厨就负责炒饭,向榆快马加鞭给他换了两个大锅猛火灶,一锅出几十份,一份定价28。
大概是一个外卖平台上会给不知真假的“野山菌炒饭”标注的价格,里面就有一些焦碎碎的平菇蘑菇,还有碎碎的能挑出两筷子肥腊肉,油很大,多半给米炒得黄黄的。
多半还有一个平台28-18的膨胀神券。
对一份正宗的、用真的野山菌和农家腊肉来炒饭来说不算贵,放在团购小套餐大概能卖48或者68,如果摆盘放到酒店大概能标价98或者168。
28非常便宜了,更别提那如同天上降魔主级别的神农玉粒,完全就是赚个吆喝本。
向榆并没有指望能盈利,主要是一个揽客的作用。
还有提供了更好的餐食,或许就不用天天用微波炉给游客打方便面了。
也不知道攻略贴是不是收了汤达人广告费,温泉馆垃圾桶里全是方便面盒,每日清扫时温泉馆都跟包夜后的网吧似的。
试营业炒得不多,樊大厨说自己还在磨合期,昨天先炒了十来份送去了。
这十来份激起的惊涛骇浪向榆并不知道,她每天忙得晕头转向,因为绿野温泉在山上,她去实地考察是有路的,平时老乡就开着那条路上山运桃子。
季开朗他们驻村这几年主持修的,虽然不宽敞,但很新,两边做了防止泥石流的网,这让人松了一口气。
她也要通过这条路把游客带上带上去,这年头不兴拉练了,得找摆渡车。
才处理了食品经营那档子事,车也联络得有点眉目了,当下还有更迫在眉睫的情况。
缺人!
生意再这样火热下去,小杜同学的手都搓出茧子了。
如果是她招工唯一有什么虚假宣传的部分,就是之前给他们说生意不好可以看书。
一个个都是抱着摸鱼学习的心情来的,头两天小田还在那背abandon、abandon,现在这几位同学被懆练的欲生欲死,下班收工后吃饭拿筷子都打哆嗦。
虽然才开业没多久,毕竟都是大学同学,跑起来很可能不是跑一个,是一个跑了剩下的跟着全跑了
向榆干脆提前给他们开了这个月工资。
几个大学生又是破防又是感激,毕竟大家来的时候同床异梦,有各自的远大前程要奔赴,现在拿着沉甸甸的票票一边想着自己可能怕是考不上研究生/公务员了,一边这个工资想应该奔赴的前程也不过如此了
杜芷兰甚至哭了一场,把向榆吓了一跳,以为给人累坏了。
她眼泪汪汪地摇摇头,说很迷茫。
她是所有人里工资最高的——比向榆的左膀右臂大内总管刘公公还高,因为有技术性工作,50一客的超高提成,一天她能洗二三十个,不算底薪都能日薪过k。
工有所偿,学有所用,虽然向榆不懂技术,但向榆尊重技术。
小姑娘技术娴熟,手嫩声细,还是名牌大学毕业的,不少客人都喜欢她,向榆遇到了好几个想充卡包养小杜的富婆姐姐。
火山泥护理是个非常暴利的项目,就温泉本身的定价来说,对标质量来说和做慈善无异,这是稳住客流的部分。
但火山泥洗脸护理除开员工工资,几乎是标价200就纯利200,本身成本是系统出品随取随用,要多少能挖多少。
偏偏女客们非常爱掏这个钱。
也不止是女客,有些毛孔粗痤疮严重的年轻小伙子也把火山泥当成偏方,这泥巴在网上还有几分名气,来都来了,多少都愿意体验体验。
出去玩就是这样,一个项目省下的钱总会在别的地方花出去,泡温泉才50一个人,那我洗个两百的脸不过分吧?
向榆直接给杜芷兰发了三万,少了补,多了就从下个月支。
把人小姑娘吓得够呛,连问几次是不是多打了个零,站起来转了一圈又一圈,在反复确认后就站起来给家里打电话。
向榆才知道她老家今年糟了旱灾,收成爆减,尽管有保险补助也差着很大一笔钱。
她是家里唯一的大学生,学的是周期超长的大后期职业,一家人都在勒紧裤腰带咬着牙过,这三万无异是天降甘霖的存在。
比家里老父亲母亲起早贪黑割麦子收谷子干一整年的收入还多,那是六亩地,六亩地的小麦和玉米全卖出去也就两万出头,还得扣除化肥和灌溉、种子的钱。刨土吃食一整年,不对,两年的净收入突然就落到手里了。
晚上下班他们围在院里吃烤地瓜,那个电话打过去杜芷兰就坐在角落里擦眼泪,几个小伙伴贼嗖嗖地凑过去,给她掰了半个地瓜。
就像那两个乌鸦的mem图,一个鸟转着脖子去看“不是真哭了啊”。
向榆过去拍拍她,问是不是太累了想休息一下。
“不是,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向榆松了口气,把地瓜怼她面前:“那能赚钱是好事!吃一口,小田给你挑了个最甜最软的。”
“我这辈子都赚不了这么多钱了。”
杜芷兰喃喃道,“等我考上研究生,现在西海附院都只要博士了,我还要读博士,毕业了找个医院,评职称,搞科研,一个月几千,运气好一万。”
旁边刘波看得急死了:“我去,那还读什么,你就跟我们老板干啊。”
“我们这环境又好,氛围也好,老板也好,这不比走你那什么又是职称又是科研的轻松!”
“你不懂啊波少,我从大山里出来的,不对,我从平原里出来,我们的平原就像大山一样。”
杜芷兰抬着头,指了指眼前层峦叠嶂的大山,靠在院子里藤椅秋千上看着远处星星。
“我们村就我一个考上了大学,还是211,还是学的医,这么好的学校,这么体面的工作,以后要当大医生的。”
向榆安抚地拍拍他肩膀,温声道:“你不用有心理负担,当大医生更好,我们都支持,等你入学考上我们合同就作废了嘛!”
“我也不知道我想要什么,可能想出人头地吧。”小姑娘说着说着眼泪又流下来了
“我成了大医生又如何呢,成了大医生就再也过不上比这更好的日子了,洗一个客户就有50进账,虽然很累,但是心里一点愁绪都没有,很踏实。”
“就像网上说的人千万不能赚一次这样舒服的钱,不然就回不去正道了,我现在看书都看不进去。”
“但是我不能说,一直给人洗脸吧”
氛围太放松了,杜芷兰说完这些终于回味来哪些地方很冒犯,又急急补充,“我不是说洗脸不好不是正道!也没有和那种挣快钱比的意思!老板很好,哈蟆谷很好,但是等我老了,等我”
“等你老了就成哈蟆谷温泉池皮肤护理队伍领班。”向榆被她这慌慌忙的样子逗笑了,她站起来看着远处的连绵不绝的大山,大手一挥豪情万丈
“等你老了,那个时候我们哈蟆谷也走向国际了,在旁边开个哈蟆谷美容疗养中心,聘请杜师傅返聘指导工作,哦不,那个时候可能都是杜教授了。”
旁边几个同学也跟着嘻嘻哈哈地起哄
“杜主任,以后我们挂你的号要不要钱,是不是要找黄牛。”
“什么杜主任,叫人家院长,杜院长,您看我家孩子长痤疮那事”
“院长?!院士!”
一群年轻人聚在一起就是这样,一句比一句离谱,在这样吹牛打屁的氛围下杜芷兰又跟泪失禁似的哭起来了。
她边哭边笑:“谢谢你们,谢谢你们。”
“考研是我脱不下的长衫,我已经这样活了二十来年,可能再也脱不下来了,就像去年的我非清北不考一样。”
她转头看向向榆,眼泪花花的
“老板,我都想好了,我就考本校的,考上了我能经常过来兼职吗,不要底薪。”
“可以啊。”向榆有点喜出望外,“本来就没什么需要坐班的,周末客人多正好你们来。”
虽然嘴上说得冠冕堂皇,但她是真心希望小杜能留下,这姑娘技术好又业务老练,被她做护理的客人老爱和她唠,特别聪明。
向榆去看过几次,客人敷这火山泥躺着问小姑娘你多大了,杜芷兰就说西海大学刚毕业的。
再差也是省内唯一的211,大家多少还是有些学历崇拜,客人难免夸几句。
这姑娘还会贼淡定地说没什么,他们这班子人就是在浴室打水的都是西海大学的高材生。
几乎客人们都会对老板的高标准严要求的肃然起敬。
好像都有自来水打着【探访全华国学历最高的景区】这样惊世骇俗的标题帮他们营销的天才了。
这群大学生实在好用得过分了,素质高,会玩网,心地善良,除了想跳槽几乎没什么缺点。
向榆是舍不得放人,盘算着盘算着又支招:“到时候你带你们师门的师姐师妹的也来,一样开工资。”
“包可以的榆姐。”在旁边抱着西瓜啃的小田表示认可,“我们学校穷得要死,没啥科研经费,研究生补助500一个月,洗一天当干两个月,你给他们发工资,导师都得谢谢你。”
牧茜也凑过来:“就是有点可惜,我记得芷兰去年考清北都是笔试第二,复试因为文章少被刷了?”
“那考本校还有啥好说的,人家成绩本科就够保本校研吧,年年都拿奖学金”
看杜芷兰不哭了,大家也纷纷揶揄起来:“现在后悔不,早知道还折腾啥。”
“没什么后悔的。”杜芷兰发自内心地笑了,“如果不是被刷了找兼职,我还遇不上榆姐,哪来这三万呢。”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好好好。”
向榆也由衷地感觉到了团队的力量,这和当初的一团散沙不同了,所有人都在真心期盼哈蟆谷能越办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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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道具还用不上先存着, 向榆先去看漂流是怎么个事。
看地图上是配合绿野温泉施工的,任务奖励的设备比自己开疆扩土点亮的部分来得小, 总共一公里多长,预估能漂十分钟。
图示的漂流道是天然溪流,自冰川山顶蜿蜒而下的水融成溪,这溪他们宿舍旁边就有一条,叮叮铃铃的,天天跑得轻灵又欢快。
想想还挺美,游客仰躺在小船上被温柔的水流推着晃晃悠悠,身下水色清冽见底,身侧树影浓密,松柏与冷杉枝叶交错,将天光点点筛开洒在溪面上。
再懒倦倦地抬头望去, 远处雪山巍然矗立,两岸浓翠欲滴, 偶尔有不知名的山鸟振翅掠过, 空谷回响,清鸣幽幽。
想想就非常治愈。
就是这个漂得是不是有点快
一公里十分钟漂完,换成在岸上也是跑步前进了。
落差又是怎么个事,总落差近百米,最大落差处5m, 5米听起来不高, 但一般商品房层间距也就2.8m,除非火烧眉毛了, 一般人也不是很有勇气从二楼往下跳。
加点水就敢了?
算了,系统有施工时间,尽快点了总没错, 修好了去看看就知道是啥样了。
哈蟆谷的温泉生意稳中向好,沈九和玄瑛两个待业人员也很安分,交代好村里的事向榆又进城了。
昨晚含情脉脉地打了番鸡血,但该解决的现实问题还是要解决的。
同学们真的要累死了。
她之前就发布了招聘贴,因为开的工资高,这几天电话响个不停,到地方后约了个茶楼,马不停蹄地面了十来号人。
有工作两年跳槽的社畜、有宝妈、有前家政员工,温泉区服务员和景区的保洁维护不需要太高的技术含量,向榆也并不如何卡颜卡年龄,他们家工服就是棉麻短袖长袖短裤长裤,男女款都没分,谁来都穿得上。
也许现在工作不好找,面了一轮感觉大伙素质都很高,还面到了两个应届生,招了个专业采购。
面试人里居然还有个归国留学生,小伙子一头黄毛打着唇钉留着小辫,自我介绍叫卢科尔,说话也逗趣,一张嘴就喊向榆主理人。
其实我是哈蟆谷皇帝来的。
当过皇帝就回不去了,主理人这么小家子气的东西向榆已经瞧不上了,直到卢科尔才拿出了自己账号。
他在油管和tiktok都有小几万粉丝,主页volg从黄石温泉到冰岛蓝湖,自我介绍熟悉温泉地质水,擅长撰写图文评测、拍摄视频。
哈蟆谷的账号虽然开通了,但池子里几位大将光是伺候客人就精疲力尽,之前刘波还能有空擦擦边,现在刘公公一张脸黢黑,笑起来像黑人牙膏,为数不多的颜粉全跑光了。
除了发人贩子案情况说明的公告,账号至今还一条没更,沈九和玄瑛的美貌就这样埋葬在大山里。
这分明是来了瞌睡送枕头,说不定还能整上外宣,那我们哈蟆谷就真走向国际化了。
向榆看得很满意,掏出合同,并请他忘掉主理人这回事。
卢科尔当即小辫子一甩,两手抱拳:“遵命,掌门。”
除了这个很有个性的小伙,向榆还想找几个帮杜芷兰做皮肤护理的,但是这种技术性的不太好找,就面到了一个。
拒绝的多半是因为哈蟆谷离市区太远,或者不方便带孩子等理由,她还去美容院逛了几圈,好几个人围上来问她办不办卡,随即落荒而逃。
杜姑娘那种实在可遇不可求,一己之力扛起整个护理项目,犹如印钞机一般负担起暴利项目,说她是技术入股也不为过。
要说什么意外之喜,大概是来应聘保洁的阿姨是东北人,听说向榆在找皮肤护理期期艾艾的,有点不好意思。
“姑娘,你要是不嫌弃我年纪大,姨也稍微会点皮肤上的事。”
“您说。”
大姨唰地就站起来,有些局促的咳了一声。
但她一拉开架势,身上浮现了如同太极高人般不可小觑的气势,犹如武魂上身。
“这是正面,首发要轻,手膀子内侧皮肤软,要轻。”
接着大姨马步一扎,两手一展:“现在背面得扎稳劲,后脖子到脚后跟都要照顾到,然后一个推!”
一招一式间,向榆仿佛看了阿姨虚空比划的双手间出现了毛巾的形态,宛如
领域展开!
“推!拉!转!压!”随着从后脖子到脚后跟,大姨脚下的马步也微微移动,一招一式、口中念念有词,“这一推一拉是下皴的关键,死皮多的地方得转转,然后一压,给人把经脉拉通!”
做完这排山倒海的一套后,姨重新立正,熟练地进入推销环节,脸上挂起亲切又不容拒绝的笑容
“打点盐还是奶?有蚕丝蛋白的有玫瑰奶盐的。”
“打盐就好。”
向榆虽然没搓过澡,但居然下意识跟着接上了话,感觉自己已经躺蒸汽腾腾的隔间里了。
她顿时肃然起敬:“姨从前这是在哪高就呢?”
庞芳兰露出个憨憨的质朴的笑容:““从前我和我男人,都是澡堂子里给人搓背的。”
“儿子把我们接到南方来,我们除了给他洗碗做饭也想给他减减负,这个年龄也没人要咱,南方也没人搓澡,所以呢他爹在当保安,我来应聘保洁。”
“可以啊,可以。”向榆心思也活络,“我们那温泉池子,出来蒸桑拿的淋浴间啥都有,就算没有奶盐也有火山泥,还有给人按背的美容椅。”
庞芳兰小心脏碰碰跳,脸兴奋得红红的:“这不得正正好吗,那蒸完老下泥了。”
“还会别的不呢?”
“踩背火罐都会一点,我男人会精油开背和推油。”
“那成,之前合同咱先照旧,按摩岗我们新设的,您不嫌远就带着家属一起试个岗怎么样?”向榆笑眯眯的,“我们那搓背按人头提成的,工资高。”
大姨高兴地不知道说什么好,连连保证会好好干,给向榆看相册,展示自己从年轻时就开始搓背,干了多少多少年,和男人都是在澡堂认识的,一搓一搓地把孩子搓上大学了。
签完合同又仔仔细细和向榆约了时间,两人互留了电话她还不放心,说自己手机信号不好,又留了儿子的手机,打不通就打给她儿子,再三嘱托自己一定会来,有什么工作安排要联系她。
是踏实肯干的,能搓出领域来高低算个搓澡界的博导吧。
面试完新一批员工,向榆也伸个腰扯扯筋骨,她今日还有一站。
她打算按之前律师建议的去淘条“村头的流浪狗”。
那天王院还跟她打了电话,说在脸被打凹在icu的哥们还是半死不活的,别的几个被泼粪后感染都很严重,但都活着,就这个舆论声势她目前应该不会有什么麻烦,村民都承认是自己干的,有本事把他们全铐了。
被请去喝茶的村民,回去了是要被当成英雄的。
急诊科主任说被打成那样还能醒着属于八字写在纸上硬得可以砍树了。
向榆有种神奇的感觉,说不出来是哪里不对,但扯上八字啥玄学总会让她想起正在景区里蛰伏的两位。
毕竟他们就是最不科学的存在。
目前的队伍战斗力太强了,她只能承诺不轻易出动这两位伤员。
这个安保系统就让汪汪队来完善吧。
她去了宠物市场,指着大型犬区挑。
虽然大型犬区都是一脸智慧的边牧博士、只会傻笑的萨摩耶、人来疯的拉布拉多
还有那条见了人就摇尾巴的金毛,很怕它和不法分子握起爪。
最符合标准的是一条杜宾,向榆进店时那条狗正在往外面冲,店老板在后面追,还是她眼疾手快堵门口一把抓住狗链。
老板被她单手制爆冲这出惊呆了,拉着她赞不绝口,说这条狗非她莫属,像手上的宝物遇到有缘人的宗门老修,当即就要半价出给她。
完全代入了玄幻小说的主角走在黑市上,不经意间制服了什么上古异兽,老板一见如故要帮她认主的苏爽剧情
虽然到了不该中二的年龄,但这死出还是太让人膨胀了。
一问价,这狗半价也要六千。
看来此等异兽与我无缘。
向榆转身就走。
老板在后面急了,从六千喊到四千,向榆不为所动。
最后说八百就出,向榆终于有些心动了。
品种狗砍价成这样肯定有什么大问题,看起来多半是性格问题,但她应该压得住,而且别的不说,至少这狗那精悍矫健且充满力量感的样子还是很得她心的
只是这狗狗太漂亮,很难说是“村头流浪狗”,但当个看门院子的足够有威慑力,人不一定要那么功利嘛。
正当她犹豫时,身后有个人跟她打招呼
“向老板!是你吗!”
“你好?”她回头一看,竟是之前警局陪她做笔录的年轻警察。
小伙子今日穿的便服,乐呵呵的:“我陪我老婆来洗狗呢,这么巧,您这是来买狗吗?”
不等向榆回话,他就看见了那条面相凶悍的杜宾,吃了一惊
“要买这么大条狗呢?”
向榆跟着开玩笑:“是啊,这不是听从警官教育,能放狗的就不上人。”
“这狗可不好摁啊,冲起来能把人拖着走。”杨警官说着说着自己都被逗笑了,自个想起了什么有意思的事
“哎,是我失策,以老板你的战斗力十条都摁得住。”
“哪里话,我可是守法公民。”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道别时小伙突然想到了什么
“老板,你是买看院子的大狗是不?”
“是。”
"能要多大的?"杨警官眼里突然燃起希望的火,“就那种,有点太大了,但脾气很好,训练有素大狗。”
向榆都不敢想还有这种好事:“这有吗?”
“狼敢要吗?”
“有吗?”
“有啊!”小伙子激动得一拍腿,“走走走我带你去,我们局大排骨都被退货几次了!”
小杨警官给老婆报备了一下,二话不说就带向榆杀到警察局。
“它是我们隔壁连队从边疆带回来的,妈妈是野狼,不知道为啥老往营地钻,一开始大家都赶,后来才发现狼肚子鼓鼓的。”
“结果在冬天生了窝小狼崽子,有一只返祖了,和狼一模一样,其它几只倒和他们队巡山犬越看越像,大伙就都留在营地喂,他们队还有专门的训犬员,给训得可乖。”
“后来他们营有新安排调动,兜兜转转把返祖的狗送回来给我们当警犬,队里又按警犬接着培训了一段时间,各项训练表现非常好,但是呢。”
杨警官在前面领路,走到后院时顿了顿脚步,转头看向向榆
“但是血统不合格,虽然爸爸是德牧但另一个血亲是狼,体型越养越大,长得越来越丑,虽然不颜值歧视吧,我们工作犬都是优中选优”
“向老板我得给您提个醒,您看见它千万不要害怕,大排骨很乖的,它是按警犬培养的,要不是体型不过关都成我同事了。”
眼前警官一本正经把狗说成同事让人有些想笑,也让人越来越好奇。
不等向榆表态,她就听到后院隐隐约约传出了一声嗷呜。
那声悠长嘹亮,不像狗叫,尽管声音压得很小声,穿透力也极强。
应该叫嗥叫,其中尽是尖锐和野性,听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待带路的杨警官进去后向榆终于看清了里面狗的全貌。
瘦长脸,尖耳朵,一身灰不溜秋的毛,两只眼睛有点吊梢,眼白里泛着点黄澄澄的颜色,一身狼里狼气。
白眼狼黄眼狗,它两边占齐了,但尾巴不像狼那么硬邦邦地夹着,此时快摇成螺旋桨了。
虽然这个摇尾巴也并不很可爱地像别的小狗一样摇成一朵花,只笨拙地在地上扫来扫去,扫得地上的灰噗噗的响。
还有点人来疯,看见人来了就立刻从喉咙里发出那种呜噜呜噜的、期待又高兴的声音,操着小碎步往前蹭了几步。
“排骨,坐。”小杨警官喊了一声,把它制在几步外,“你别凑上来吓唬人。”
第27章
听到指令, 排骨一屁股就坐下了,咧嘴吐出舌头。
这个憨憨的表情让它显得没那么吓人了, 但又因为笑容露出了嘴里一口白森森的尖牙。
“我们教他的,这是在装可爱。”
小杨警官走上去,呼噜了两把排骨的脖子毛,狗立刻拿自己的长鼻子往他手心里蹭,努力做出一副憨态可掬的样子。
“被淘汰的警犬一般会拍卖出去,价格通常不会很便宜,和它同期的拉不拉多成交价十五万。”
“这孩子的外形随她妈,就一直流拍,我们就寻思不行就不要钱送人,但城里真不适合养它,运动量大天天要溜, 牵出去溜一圈把路人吓得够呛,第一个买家养了一周就退回来了。”
“我们就给他找了个村里的, 能不系绳能让它自己撒野, 结果被不认识它的老乡当成狼差点打死,主人也说养不了。”
“前不久隔壁市有厂里找看厂的把它要去,嫌长得吓人又吃得多,把绳子解了不要了,它就自己从隔壁市沿着高速路跑回来, 那天晚上我们热线响了一晚上, 全是热心市民报警有野狼下山,开着警车去抓就看见这家伙摇着尾巴冲我们扑过来。”
“跑了两百公里, 居然还叼着他从局里带过去的狗盆。”
又好笑又可怜,想笑又不该笑。
说着说着,杨警官看着全无惧色的向榆, 觉得这事有戏。
他立刻指挥起排骨来表演卖家秀
“坐、卧、立、前来!”
排骨跟打了鸡血一样迅速归位,完成一系列指令。
“嗅闻!”
排骨立刻趴下身,伸长鼻子围着向榆转圈圈。
然后汪了一声,用爪子轻轻扒了扒向榆的裤袋。
向榆掏出自己兜里的热狗面包:“这都叫你闻出来了。”
这是路边买来垫肚子的,此时她也不饿,就拆了包装喂给狗吃。
没想到排骨一动不动,意志坚定地蹲在原地。
杨警官立刻解说:“军犬血统,警犬标准,有专门拒食训练的。”
他走上去,拉了拉排骨耳朵,排骨不为所动,随即他又不轻不重地拍了下排骨脑袋。
“哎。”向榆赶紧拉住他,“好端端的打人家干什么。”
排骨也不恼,把脑袋偏开,咧咧嘴,一点牙都不呲。
“没事,这孩子皮糙肉厚的,体格棒,脾气好,从来不生气。”
“之前买家退货还造谣排骨野性难驯,说它咬人呢。”小杨警官越说越愤愤不平,“除了主人指令它绝对不会咬人的,排骨就是吃了长得丑的亏。”
排骨不知道自己长得丑,但知道这个流程是在推销自己,拿那双黄白眼一脸希冀地看向向榆,努力露着牙齿微笑装可爱。
“我可以摸摸它吗?”
“摸!随便摸!”
向榆把手放上去,排骨立刻舔舔她手,痒痒的把她逗笑了:“我看这孩子挺乖的。 ”
“向老板,您要看得上就带回去,要是吓到你家游客就送回来,犯错了打两下给耳刮子都成,就是不要拿棍子打它,不要不给它饭吃。”
“这么乖的孩子打它做什么。”向榆这就是相中了,看得她心痒痒的,当即就问,“领养怎么个流程。”
说起这茬小杨警官满脸苦涩:“先不用了,它合同在第一任老板那里,您先带回去养着吧,万一还要退呢。”
“您拿钱多给它买点肉吃,它喜欢吃排骨,一顿能啃四五斤。”说完他又生怕向榆嫌孩子太能吃,赶紧补充道,“但是不难喂,吃狗粮就很好,狗粮营养均衡!剩饭也喜欢吃,这家伙肠胃可好了,特别喜欢吃白菜,剩的面条啥的倒盆里咔咔旋。”
向榆哭笑不得:“我肯定不会苛待它。”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总能莫名其妙白嫖到一些好东西,找厨子如此,买狗也如此。
这就是金手指的推背感吗。
被她白嫖的人还高兴得很:“您带着狗不好打车,我送您回去!”
这下的确是不好打车,向榆从警局出来就牵着排骨,杨警官带着排骨的不锈钢狗盆,两人一狗在警局门口停下。
杨警官让排骨坐下,指了指警察局大门门脸:“大排骨啊,你就要跟人走了,知道不?”
“你去了新家,要听主人的话,不要倔,我知道你有本事会自己跑回来,但到了就要服从命令,你爸爸是军犬!你是警犬!”
“嗷!”
“哎哟你还是叫得那么难听。”杨警官说着说着还怪伤感的,揉了几下狗脑袋,“但凡会汪两声也不至于老被退货了。”
“嗷哇汪~”
杨警官掏出那个狗盆,郑重其事地交给向榆,眼睛却看着狗:“排骨,这个狗盆就给你当陪嫁了,这里头有什么,你就吃什么,晓得吗?”
向榆本来在旁边看这一人一狗啼笑皆非的聊天,此时手上突然多了个盆。
她立刻双手接过,站到排骨面前加入这神圣的交接仪式,好像此时应该自我介绍,但对着狗突然又不知道能说什么。
“向老板,来,你喂它吃你那热狗面包。”
搞得跟滴血认亲似的,手上拿着人家的本命法器(?),眼睛看着即将收入麾下的捡漏灵宠(?),向榆突然觉得那热狗特别拿不出手。
这种时候传统艺能应该是拿出什么灵草丹药什么的笼络一下狗心,对吧。
她捏了捏那个塑料包装袋有些局促:“这第一顿给排骨吃点好的,热狗这多干吧,又咸又没二两肉添加剂还多”
她记得警察局旁边有个菜市场,干脆认主第一顿去割几斤牛肉庆祝一下。
“真没啥,排骨九十多斤,比多少小姑娘都重,这点油盐不算什么。”杨警官摆摆手,“杂食动物,排骨他妈当时就喜欢吃蛋黄派和雪饼,狼也喜欢吃垃圾食品。”
“那回去给你买肉吃。”向榆走上去揉了揉排骨的腮帮子,掏出热狗递到排骨面前。
排骨看看警局,看看杨警官,看看向榆。
杨警官小声提醒:“第一口你当着它面放盆里。”
向榆把盆放在地上,面包撕了一半放盆里,后退一步。
排骨立刻凑上去气势凶狠地把热狗面包吞进肚子,虽然面包没有肉又干巴巴的,但它吃完还是很高兴地抬头冲向榆摇起尾巴。
这是它完成的新主人的第一个任务。
这时向榆再把手上的半个面包递过去,排骨就会顺着嗷呜嗷呜吃了,嘴张得很大,很小心地让牙齿避开人的手。
向榆越看越喜欢,揉了揉排骨腮帮子:“好孩子,好孩子。”
排骨的尾巴快甩上天了。
“排骨,高不高兴。”杨警官在一边乐得合不拢嘴,“高兴你就打个滚。”
排骨立刻卧倒在地上滚了一圈。
估计这一身灰扑扑的就是天天打滚打出来的,孩子一脸凶相看久了其实还挺顺眼的,有种把野狼王看成灰太狼的感觉
杨警官开车,排骨和向榆蹭车回去,向榆本来想让这对从前伙伴相处久一些,她就上的后座,排骨跳上副驾。但大排骨好像很清楚自己要去哪里,在副驾转了两个圈圈就往后面探头,对向榆呼哧呼哧地吐着舌头。
杨警官边开车边笑:“它喜欢你呢。”
“那它知道我喜欢它。”
“狼狗还是得放村里养,排骨他爸再往上是猎犬,你把它放山上还能给你猎个野鸡兔子回来,老板你信不信?”
杨警官说着颇有些骄傲,“就算是被淘汰的警犬,领养条件也很苛刻,家里不能有别的狗,要有大院子,要有经济证明,家里小孩也不能太小还以为要委屈排骨了,结果跟大老板走了也不算苛待它。”
向榆失笑,郑重道:“您说笑了,但有我一口饭吃就有排骨一个碗刷。”
“别说,我们排骨要是人那肯定超会刷碗的。”
两人一狗开着玩笑,车上气氛格外轻松,这时向榆手机响了,接起了个电话。
对面是刘波的声音,一接起来就大嗓门直嚷嚷:“老板,出事了,温泉馆有人闹事!”
前面很健谈的杨警官还在唠:“老板,我说你们还是该买个车,不然出来不方便”
“不好意思杨警官我接个电话。”向榆看了杨警官一眼,把手机抓起来就摁开免提,“我在,你说,怎么个事,你在哈蟆谷不?”
“我还在往那赶呢!”刘波急都急死了,“我今下午不是在办那个上山摆渡车经营许可吗!温泉馆有个搞打假的博主举报我们产品有问题,刚才还开着直播,刚起冲突给关了。”
坏了,馆里就几个刚毕业小姑娘,向榆有点不淡定了:“起冲突了我们员工没事吧?!”
“没有,沈哥过去了。”
那更坏了,沈九那战斗力。
这下不担心员工的安全了,得担心找茬的安全。
向榆本来就悬着的心这下更是提到了嗓子眼:“他没有动手吧?”
“没有,一开始小田被推搡了哭了,沈哥过来隔着八米远,那作势要动手的又莫名其妙倒了,这就是他爹的碰瓷!脸都不要了!刚小山偷偷给我打的电话报信说还好着,几个村干部也过来了,现在没人敢动手。”
还好,听起来战斗烈度就是他推了熹娘娘的级别。
杨警官竖起耳朵听电话,大吼一声:“你先去控制下现场啊,我是西海高新区的民警,不要打架斗殴!给他们说警察马上就到。”
“老板?老板?你旁边是警察?”
“就先别管这个了。”向榆揉揉眉心,“他们打假我们什么?池子不干净?卫生健康部门的不才来了吗?”
收集了好几管水样才走,你可以说她的□□谷规模小、管理草台班子,但卫生是绝对有保障的。
“先说我们没有食品经营许可证,这不是瞎扯淡吗,我们证上墨水都没干。出示了证件又举报我们非法添加,火山泥加了激素,还有炒饭加了罂su壳,居然还是带了报告来的。”刘波在那边扯着嗓子,估计很久没喝水了,这会发出了跟太监似的鸭子大叫
“那个报告肯定是假的!是有人要害我们!”
“是,我知道了,先过去。”
挂断电话,向榆深吸一口气。
这还没来得及平复一下捡漏灵兽的喜悦就又来活了,怎么现在找茬的都这么不长眼。
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找的点颇为刁钻。
温泉翻个底朝天都不会有问题,但火山泥和炒饭都是作为民俗体验项目而不是商贩产品,就像没有人会去查办农家乐的鸡喂的是激素还是米糠,向榆会申办许可证,但谁闲着没事给自家炒饭开个没添加剂的证明。
自证本来就是一件没有信服力又不讨好的事。
而且这还在试运营上,显然是哈蟆谷的热度遭人红了眼。
无奈的地方在于,被质疑上门的应对手段是取样送检,但是又有几个观众会等这个漫长的送证结果呢?就算澄清了也是吃个哑巴亏。
舆论要的是愤怒和情绪,最好当场就要同样、甚至更加强硬地反击回去,但反击就必须出示同样有利的证据。
向榆电话一挂,看见员工群里几个年轻人叽叽喳喳地刷起屏,在群里七嘴八舌地说那个打假博主有多盛气凌人有多凶,现在全在眼泪汪汪地等警察来。
都是刚毕业的学生没见过这场面,群里一水猫猫大哭动图,可怜兮兮的。
只有一个头像是只挖煤脸小猫的账号给她发了条私信。
:火山泥鉴定报告不用担心,半个时辰就会有人送来
沈九??
就像那个无厘头笑话,死伤数十万人西班牙内战的那个下午,史蒂夫的自行车被偷了。大多数人注意力都在为什么史蒂夫的自行车会在那个下午被偷,而会忽略前面的死伤数十万人。
向榆的第一反应也不是这人怎么搞质检报告,而是他居然会偷群里小姑娘的表情包给自己换头像。
这还是外星人吗?
此刻也没多余时间问了,管他黑猫白猫能拿到耗子就是好猫。
向榆就抬起头:“杨警官,我记得有快速检测罂su含量的测试棒?不用送检当场就能出结果吧?”
“有,我们大排骨啊。”
排骨听到喊它,高兴地嗷了一声。
向榆揉了揉这大家伙脑袋:“那怎么办,排骨是我的狗了,他们指定不认。”
“你说的检测卡有,但我不是负责这方面的。”
看着副驾驶上张着个大嘴笑、傻乎乎的大狼狗,杨警官知道这次帮忙上分是义不容辞了。
为了排骨后半辈子的幸福,他将方向盘一甩,油门踩到底
“你等我给分局兄弟打个电话,他们前不久才查了个火锅店。”
“谢谢杨警官。”向榆想了想,又给刚签下的卢科尔去了个电话
“有空吗?带上摄影设备和家伙,有没有兴趣来加个班。”
“去干什么?”向榆短促地笑了一声,“去干架。”
第28章
喊上卢科尔录视频是怕那边恶意拍摄剪辑, 本来卢科尔说自己在和闺蜜逛街不想来,但是一听说加班内容是干架, 当即雄赳赳气昂昂地拍着胸脯,说整装旗鼓马上到位。
并表示如果是帮老板你捉jian的话可以增员人手,他把朋友圈里几个无人机手和退役站姐叫上,大家设备都是六七位数的,保证高清立体3D环绕拍摄,让渣男转着屁股丢脸。
缺输出就把他亲妈也喊上,当初年轻时和极品亲戚混战打遍天下无敌手,他们团队通力合作一定把渣男打得屁滚尿流满地找头。
向榆深感仙人兮列之如麻:“你自己来了就行了。”
那边意犹未尽地挂了电话,保证马上到位。
该说不说,虽然气质gaygay欠欠的,但哥们怪义气的。
在赶往哈蟆村的路上, 向榆打开了x音,看有没有哈蟆谷打假录屏。
不需要她特意搜, 【打架某千万热度营销温泉】就在同城热三。
博主是一个二十万粉丝的账号, 名字叫惩恶探员,签名是:你可以选择懦弱的沉默,但也不要嘲讽勇敢的人
签名很长,是这样的:净化全国市场领头人,添加剂、科技与狠活的揭露人、美容骗局面纱的撕裂者, 专业打假鬼秤和消费欺诈的现行义士。
你可以叫我报丧鸟, 但我是为了争取那份终会照耀到你的光明。
视频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举着摄像头,气喘吁吁地对镜头讲话
“兄弟们都知道啊, 最近热度在x音上纷纷扬扬居高不下的某温泉客流量可是爆了,在一个正义暴打人贩子的视频后哈蟆谷的热度就居高不下,尤其是一个控诉警方的帖子后更是引爆了全国人民的热情。”
“兄弟们我不评价打人贩子这件事, 我也不去打这个视频的假,但是只有我们西海人民知道,我们西海警方受了多大的委屈!温泉的负责人一边发声明警察只是调查,一边营销自己被带走了可能面临坐牢,自视频上传后,全国都知道西海有人贩子,我们西海警方冤假错案,这种情节是不是非常熟悉?”
“是的,这种是典型的小仙女行为,侮辱我们西海形象,全国人民都欠我们西海一个道歉!”
“我们西海人虽然穷,但是也不能对这种情况坐视不理!”
“现在我们接到举报,说老板的面膜和炒饭都是三无产品,我们去看看情况。”
梦到那句说哪句,地域性别上各打两杆子枣,没逻辑但非常具有煽动性。
味太冲了,向榆皱起眉,退出直播点进主页别的视频。
主页一半视频是【西海小伙立正了】、【我为西海举大旗】,穿着紧身裤戴着墨镜配着土嗨土嗨的音乐一副喝了假酒的样子,另外一半是真喝了假酒,醉醺醺地红着脸录“兄弟们真正的好女孩不会要你的嫁妆”,作掏心掏肺状。
饶是向榆这样不会搞自媒体的圈外人也知道,这两个赛道都挤满了人。
于是这个互联网混子最近改做探店,剪辑好的视频片头经常在挨打,视频封面多半是【无法无天!最嚣张的商家】、【四面楚歌!兄弟们救救我】这样的骇人听闻的标题。
点进去就是被商贩泼水,或者指着鼻子让他滚的激燃视角,一副人嫌狗憎的样子。
几个视频刷过去,开车的杨警官都忍不住侧目:“给我看一眼呢,这说啥嘞,这声音咋有点耳熟。”
他听了一路终于忍不住了,找了个地方靠边停车,把向榆手机拿过来,看着里面熟悉的脸一时语塞
“这不是那职业打假人吗”
他一下就失了兴致,把手机还给向榆重新挂挡上路,撇撇嘴道:“这个博主老惯犯了,之前做一些地域歧视起号,网警警告过一次,后来就换了主题,刚开始是去搞鬼秤,没流量就牛气哄哄地找抽,被摊主赶了就赶紧录摊主骂他的样子做成片头。”
“肯定有打得对的,但后面为了流量就开始胡搅烂缠,给您说句窝囊话,我们接到过商家报警,真的没法管,穿着衣服过去拦一下就说你沆沆瀣一气,官商相护,那个字读什么来着,我还是从他视频里学的。”
“后来天天在市场转悠被几个人套麻袋打了一顿,消停了一阵,没视频发他就买一些手工商品回来,测评配料表顺序不对,商品条码过期这些问题,还有一些功能性描述的产品,比如说美容焕白的擦脸油这个怎么证实证伪呢,被盯上就自认倒霉。”
“做视频还不是主要赚钱的,把小商家拿捏住,假打乱打求他删视频,这个其实算栽赃勒索,但很难处理,而且背后还有公司,精得像油耗子。”
杨警官最后总结道:“这是又复出了,看你们热度正盛拿你们开刀呢,我们也很难管。”
“那您待会不下车。”向榆心里已有了对策,她道,“我知道之前舆论给西海警方添了麻烦,不能再把你们牵扯进包庇我的传闻里。”
“我把你放到村口,你自己走过去,然后我同事开警车来,这样公平。”杨警官想想那被大摄像头怼脸架在火上烤的形式也觉得牙疼,提前替值班同事默哀了。
本来给排骨找了新家这多高兴的事,半路杀出个败心情的玩意儿。
杨警官由衷道,“老板,你这景区开得是命运多舛。”
向榆也真心实意道:“西海警方也不容易,感谢你们。”
无论怎么打,西海警方都是百分百参团率,明明英勇又迅速地冲下来打人贩子,接到出警电话都积极出现场,还要在凌晨去制服下山野狼,结果打人贩子高光是向榆的,野狼是自家的。
在舆论高地上永远都是最不讨好的那个,无论向榆还是惩恶探员都能获得流量,只有西海警方跟沙包一样,认真工作,露头就秒。
就这样在莫名其妙又不间断的暴击里无助地守护着西海。
“习惯了,不说这些,我们这个工作就是这样。”杨警官摆摆手,“我们手段没法很和缓,那个说我们带走你的稿是西海大学生发的嘛,一个电话打过去那边就删了,然后因为让人删文掩盖真相又被骂了很久。”
但是挨骂能换来消停已经是很好的情况了。
“干得好是我们应该做的,不能求夸奖,干得不好就要接受群众的审判,这就是警察的道理,没什么好委屈的。”
“向老板上次发通告很及时,其实你拖着还能多吃一些流量,纪局是真松了口气.,不配合的才是大多数呢。”
“最近那个人贩子案也快告破了,抓了三十多个人,这可是大案,我们这季度业绩都有了,纪局长还说请你吃饭。”
明明是天降好大一口锅,但杨警官说到最后,居然还咂摸出了喜悦的味道。
虽然流量已经过了,关注结案的人并不多,但顺藤摸瓜能捣毁一个犯罪集团实在是幸事,案子能破的话,就是在热搜上被骂半年也不亏。
说话间到了哈蟆谷村头,杨警官仔细叮嘱向榆:“我就不送了,你把检测卡带好,到了现场不要起冲突,我知道你行,但咱们不能回回都把人打进医院。”
向榆一时有些感动:“杨警官,你这么相信我。”
“我也不是相信你。”杨警官幽幽道,“就说那什么罂su壳,你要是参合了排骨早就咬你了。”
大排骨像听得懂他们聊的什么,从车上跳下来,保持军姿蹲在向榆脚边。
“排骨!服从命令!保护好主人!”
“嗷汪!”
向榆第一次接过了排骨的背绳,对这样令行禁止的警犬来说背绳其实没必要,不要绳子排骨也会亦步亦趋地跟着。
但是排骨会把绳子叼过来,等向榆牵起才会走。
“乖狗狗,乖狗狗,跑起来。”
排骨快了几步,扭头看向榆能不能跟上。
向榆解开它背绳:“跑!”
排骨立刻开始飞奔,向榆跟在后面,边跑边想确实得买个车,别的狠角色平事都是车先到人再下,镜头放皮鞋上往上拉,全是范儿。
她是和狗一前一后奔袭入场,跟那什么奥运会入场的运动健儿似的。
等她带着排骨赶到现场时,温泉池里里外外都围满了人。
最外围是围观的村民,可能还有游客,向榆一路挤进去,看包围圈内的局势。
里面居然还有几桌围炉煮茶的游客坐着没走,磕着瓜子烤着地瓜看热闹,几个村干部杵他们面前,维护着秩序。
员工们没啥事,小山把几个姑娘挡在身后,沈九站在那伙人的越野车前面,杵着拐的姿态看起来很孱弱,但如搓澡大姨般,同样起到了一个领域展开的作用。
在他的领域里,这群人和年猪已经没什么区别了。
他若有所感地抬起头,看见向榆从人群里挤出来的脑袋,对她微微点了点颌。
令人吃惊的是,最前线的战斗人员居然是樊大厨。
地上是散落一地的炒饭,放凉了被人踩了几脚,但隔着十来米远都能闻到炒饭那经久不散的香味。
看得怪可惜的。
樊师傅还戴着他的厨师帽,穿着整洁的厨师服,脚边放着他的菜刀锅铲,显然是在后厨干到一半就冲过来了。
平时看着温厚老实的大厨跟被捏着脖子的鹅似的,脖子一扯,曲颈向天歌
“我樊志刚!炒了三十多年的饭!你说我炒得火候不行,吃不惯,我老樊没意见!!你就是盘子一扣走人,我老樊都请你上座!给你重新上一桌!”
“你却分明是血口喷人呐!!”
“你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说我加了东西!还是加的y粟壳,你今天不说出个子丑寅卯来别想走!”
“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
樊大厨嘶吼得眼睛都红了,显然是今天在座各位中最绝望的男人。
他的徒弟此时半跪在地上死死抱着师傅的腰,怕师傅气得忍不住冲上去挨打,又怕师傅气脑溢血晕了。
之前就说过,厨师是个很传统的职业,传统行业规矩多,老师傅也傲气。像方才樊师傅说的“扣盘骂厨子”,食客抨击菜不正宗就是奇耻大辱,而对樊大厨这种级别、基本实现财富自由的老师傅来说,他不为财,只为名。
他愿意留在哈蟆谷就是因为这道菜,他的徒弟小吴知道,年底的华国金厨赛——虽然师傅在西海小有名气,但前两年做的鱼翅连三等奖都没排上,但这几日白天钻厨房研究炒饭,晚上就在寝室练习获奖感言。
昨日还不小心看见了师傅浏览器的搜索记录,问怎么联系舌尖上的华国纪录片组,不拍纪录片也没事,以炒饭这样的街头菜品在中餐界的奥林匹克中夺魁,这就是大巧不工,是扮猪吃老虎,要拍几集食神的。
这下出师未捷身先死,刚炒两天就说他加料了,加的还是要沙头的东西。
这哪里是扮猪吃老虎,这是扮猪吃上饲料了啊。
看着眼前吃饲料的人气得一佛出窍二佛升天,正在拍摄视频的中年男人有点怕这不要命还带着菜刀来的厨子,软下来和稀泥:“大哥,我们也是接到群众举报,加没加不是你说了算,是我们报告说了算。”
旁边举摄像头的男人补刀:“你们这负责人又不来配合调查,又不让我们走,你们这样属于非法拘禁啊。”
本来他们拿报告录够了视频素材就打算撤,别人送瘟神一样盼着他们拍完,第一次遇到不依不饶不让走,还非要个说法的情况。
更邪门的是还走不了,这地风水指定有点问题,莫名其妙脚一软就摔地上,就像被鬼打墙一样走不到车边。
樊师傅气得厨师服下的肚腩都在发抖,眼睛里喷出火来:“你们报告是假的!!”
这时人群里传来惊呼
“有狼啊!!”
“狼来了!”
跟着向榆进来的排骨被人发现了,它夹着尾巴从人脚下挤到第一排。
“你们要干什么!你们要什么!”院子中间的中年男人转头看见一条半人高的大狼瞪着黄白眼死死瞪着自己,被吓得一个趔趄。
这不是狗,没牵绳,流着涎水呲着牙,像马上就要扑上来撕咬他的肉,是一匹活生生的恶狼!
但这不是露怯的时候,杨进宝反应过来后把肚子一挺眼一横,对着摄像头横声道:“你们放狼吓唬谁!我告诉你们,我杨进宝来之前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那边的专业摄影立刻把镜头对准吐着舌头哈气的排骨,给了狼狗一个穷凶极恶的特写。
“排骨,坐下。”
向榆招呼了一声,排骨立刻端端正正坐好。
她慢条斯理地把狗的背绳在手上绕了几圈:“我是哈蟆谷的负责人,游玩中有什么意见可以对我说。”
“不过我不知道我要配合谁的调查,在座谁有这个执法权,所以我报警了,警察很快就会到。”
“在警察到来之前,你最好能把意见讲清楚。”
第29章
被狼吓了一遭, 气势就弱了。
听到来警察时,拍视频的男人脸色变幻, 显出些不自然来。
他并不缺乏面对警察的经验,只要摄像头一怼过去,条子们都是和稀泥了事,还得求着他删视频。
一想到这里,杨进宝便自信了许多。
他用余光偷偷看那灰狼,还算规矩地蹲坐在原地,应当不会突然冲上来咬人。
他清清嗓子:“我们这儿接到关于添加剂的举报,有人吃了你家炒饭后回去念念不忘,一天不吃头痛欲裂,便联系我调查一下饭是不是有问题。”
“于是我便自费购入一份,在我的检查结果里, 确认了y粟壳含量,这是合理质疑。”
说完, 他便拿出了一纸报告怼到镜头前, 向直播间观众展示,又很快收起来。
向榆伸出手:“既然如此,可否给我看看报告?”
杨进宝立刻收回测验单:“我们要保护证据。”
“那请问在哪里测的。”
“在……西海食品药品检验所。”
向榆笑了一声,她往人群里看了一眼,看见了一顶黄毛和他那犹如机关枪一样长的摄像头, 正在调试脚架和云台。
虽然卢科尔个子小小头发黄黄, 看着吊儿郎当,但架着大炮往那一站就是兵, 像要随机狙死个人。
专业摄影的敏锐让卢科尔立刻捕捉到了向榆的目光,并对她竖起大拇指示意自己就位。
她道:“你的意思是——”
“我食品许可证才办下来两天,昨天开始试营业, 你的食客是昨天买了第一份吃完,立刻念念不忘头痛欲裂,当晚联系你,然后你今天来买了刚出锅的第一份,立刻送去检验所并现场给你出了纸质报告。”
“顺便,我周五办下来的食品许可证,昨天周六,今天周天,谁给你出的报告,PS吗。”
听到这里,那几个留着看热闹的游客乐不可支。
坐在小板凳上烤地瓜的女游客更是掺和进来调笑:“PS都用不上,又不给我们看,说不定是他儿子的听写作业。”
这人一开口,曾和向榆并肩作战的村民也都闹哄哄的笑起来。
虽然他们听不懂ps是什么,但听得懂“儿子”,知道面前的胖子是来他们村找茬的。
有热闹不看王八蛋,虽然是抱着凑热闹的心来,但向老板嘛,和他们一起吃过饭,一起打过人贩子,尤其是廖家人,听见有人在温泉馆闹事就来了。
向老板不要好处,但农村里不还恩情要被戳脊梁骨的。
君不见苹苹妈平时不声不响,站外围看了两眼,二话不说又挑起担子就往沤肥池去了。
并不知自己可能吃一记限时返动活动的打假团队有些尴尬,但又不得不装得很忙,看见卢科尔在那边大动干戈,他们的摄影助理看见当即过去招呼制止。
“干嘛呢干嘛呢,你别对着人拍啊!”
卢科尔被扒拉了两下,立马不乐意了,脚一跺手一指:“这么大个山!这么大个温泉馆!就准你拍不准我们拍!”
“我告诉你我是哈蟆谷的新任摄影师!小爷是你同行!你算个屁啊老子才是持证上岗,哪来的臭狗到处乱尿,穷做视频的的没见识,你再碰我一下我告诉你,你们账号和全身衣服加起来有我一个镜头贵吗?”
“小爷用我的佳能R5拍你的臭脸是对得起你,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给爷爬!碰倒了我镜头赔得你倾家荡产!”
显然,助理挑到了最硬的柿子,不对,是刺猬。
有人开场带头骂,原本观望的村民群也纷纷躁动起来。
除了和向榆有利益相关的村干部和廖家人,其他人也不傻,向掌门近日生意红火太给力,把菜往温泉馆外围一担,在家门口就能把地里的菜销干净,不用四五点起床走山路赶客车挑到菜场。
找向榆的茬没关系,但影响他们卖菜就该死了。
有妇女先啐了一口:“滚出去!”
有人带头,村民们纷纷送上了热情洋溢、对博主本人、博主朋友、博主户口本等等不同程度的美好祝愿,大家素质有高有低,但皆不同程度地充满了奇思妙想的创造力和天马行空的美好幻想:
“生儿子没py的东西!”
“短命娃儿!砍脑壳的!”
在这样一声声祝愿里,卢科尔在内圈安然拍摄,被骂得唾沫星子飞一脸的摄影师助理屁都不敢放一个,灰头土脸退回阵地。
向榆没想到自己群众基础这么好,当即拿出检测卡:“我这里倒是有快的,现场检测出结果。”
“小山,你把地上的饭舀起来用破壁机打成糊,我们直播看看有没有添加y粟壳。”
她在来的路上就吩咐了要现场验样,早就有机灵的员工把东西准备好了,排插都从馆里接了出来,一副时刻准备滴血验亲的架势。
她一声令下,小山立刻取好样一股脑倒进破壁机,日地一声打成糊糊。
半点便宜没讨到的杨进宝脸色红红白白,终于急了:“你们的火山泥是三无产品!没有厂家生产许可!成分有问题!”
“火山泥是体验服务的一部分,从未作为产品进行销售,你成分检查报告ps了些啥?给我看看?”
群众关系牢靠的向榆抱着胸气定神闲,脏话有人帮她骂了,这包围圈全是己方战队,显然形成了瓮中捉鳖之势,此时她说话彬彬有礼。
“我之前接到了私信说用了烂脸。”杨进宝不敢再提检查报告的事,虚张声势地扯着嗓子大声嚷嚷,“用了脸一层层掉皮!这些都是真实举报!”
向榆似笑非笑:“我来之前,你们说辞是效果太好怀疑有激素添加,这会又换说法了?”
“我说你们这群人,一会举证我炒饭太香,一会举报我效果太好,给我打免费广告呢。”
杨进宝一口咬死:“你出示不了检查报告就是不合规定!就是你心虚!”
“谁主张谁举证,你泼我脏水证据在哪?”向榆顿了一下,“噢,我知道,食品监督局周末连夜给你p的,你用这种方式冤枉过多少人?”
她才懒得管这的那的,把脏水泼回去再说。
小山他们动作很快,打成糊糊的炒饭取样涂在检测卡上干干净净。
杨进宝要气晕了:“你们这是□□窝点!”
“我打假这么多年,穷山恶水出刁民,我见得多了!”
“那个坐着看戏的女的!你赖着不走是老板请的托吧!她给了你什么好处!”
烤地瓜的女游客没想到自己被点名,哎哟一声,顿时她身旁嗖地站起来了个膀大腰圆的大哥。
大哥把手里的饭盒一放,直直走进这滑稽的闹剧现场,插到向榆和杨进宝中间,结结实实把向榆挡在身后。
两位吨位都相当可观,往那一站跟相扑选手对垒似的。
“兄弟,差不多得了,做人留一线。”
大哥说话沉沉的,因为块头太大肉挤压喉管,呈现出迷人的男低音。
“你不要搞得大家都没有饭吃。”
“我说实话,能有这个味道,就是加了东西我也认了。”
“今天排了这么久的队吃上两口,你上来就说人家没有食品许可证,人家出示证件,你又说加了y粟壳,还把摊子掀了。”
“我不知道你来目的是什么,但是做人要厚道,指着几个小姑娘欺负,等那高个小伙子一过来又满地打滚,碰谁瓷呢?又抓着女人擦脸的东西不放,我老婆乐意在这花钱叫你眼红了?”
“你大哥我今天留这就是想看看你要干什么,就指着女人小孩欺负,你这臭流氓。”
被这大个子逼近身,杨进宝全身上下只剩嘴最硬了,还咬死不放:“就是你们这种没底线的客人纵容无良商家!才让他们越来越猖獗!”
这两人对峙期间,警笛声由远及近,杨进宝看着自己被团团围住的态势,骂了两句转头想走。
那个莫名其妙的男人还守在车前,这人实在邪门,他往前挪了两步又回想起满地打滚的不好回忆,干脆丢下车掉头想跑。
向榆挑挑眉。
搅了生意还想走,哪有这么好的事。
“这么怕警察?”她上下嘴皮子一碰,也梦到哪句说哪句,“知道自己干的什么勾当心虚了?有案底在身上吧?我怎么记得在警察局见过你呢,是不是逃犯来的?”
杨进宝没想到这人还胡搅烂缠,尖声道:“你平白泼人脏水!!!”
三言两语内警察也到了,小跑下来挤进包围圈。
“又怎么了,寻事滋事的人在哪?”
向榆听这话又笑:“说你呢,寻事滋事。”
说话间,满头大汗的刘波突然冒出来,手上拿着厚厚一沓报告。
他像狮子王举辛巴一样把报告文书高高举起,大声吼道:“我们不是没有报告!我们是没有义务对你自证!”
他大义凛然地走上前去:“警察阿姨,这是我们的成分报告。”
这是食品药品监督局管的事,警察对这个没兴趣,她摆摆手没空搭理他:“知道了知道了,拿走拿走。”
刘波立刻拿去喂给镜头:“观众老爷们看啊,这是我们检验的成分表啊……”
“二氧化硅,氧化铁,钾,钠,锌,铜,没有添加剂,纯天然……”
此时天色暗下,原本晴好的天空降下了铜钱大小的雨点,警察来疏散人群,四周看热闹的看客也渐渐散去了。
杨进宝关停又复开了直播几次,都尽可能捡着对自己有利的场面播出,但眼前局势并不再给他翻盘的机会。
他都不敢看直播效果。
警察是之前和他在菜市场打过照面的那个,不同于之前面对摄像头的束手束脚,此时正眼神不善地盯着他。
杨进宝终于知道了,大势已去。
这是冲着拘留他来的。
走到哪里人嫌鬼憎,但都是怕他惧他的流量混子终于破防了。
警察有裁量权,如果报案人和警察都认为调解更有利于化解矛盾,通常会倾向于调解结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小摊贩经不起折腾,这也是为何他从前能嚣张这么久。
闹成这样,如果不能吓唬他们息事宁人,肯定要进去关两天的。
他一咬牙,弯腰捡起地上的刀——那是樊师傅从厨房冲来时带身上的。
他在雨里跨立,拿着那寒光逼人的菜刀转了一圈,对围着他的人怒吼,状似癫狂。
“不让走是吧!你们还不让走!”
“我是正义守法公民!都是你们这□□商!还有奸商背后的保护伞!老铁们你们看啊!这就是黑恶势力!”
女警在雨里怒吼:“你把刀放下!”
杨进宝立刻把刀转向她:“你走啊!你走!”
“你走了我就走!这事就算完了!”
“我删视频!我和店老板和解了,你们不能带我走!”
没人在听他颠三倒四放什么屁,向榆手腕猝然一甩,手里的狗绳如闪电一般劈开空气,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破空声。
“咻——啪!”
这声音不是绳子能发出的,更像皮鞭或是金属链条,在雨里短暂却极具穿透力,听得人耳膜一刺。
向榆提着狗绳直指杨进宝,狗绳尾端的金属扣在她手下散发着冷冽的寒光,厉声道:“你以为我不敢抽你?!!”
她之前在公园找大爷借陀螺验证过,技能卡牌不是一次性。
那夜她证道陀螺之巅,在凤凰传奇的BGM加持打遍整个公园的大爷无敌手,衣不留名扬长而去。
就算是面前这头近两百斤的肥猪扑过来,她也有信心把人抽成六小天鹅!
比起赤手空拳的民警,冲着她来要好一些。
电光火石间,有人动了。
不,是有狗。
向榆脚边的排骨动了。
在向榆的手抬起来那瞬间,狼狗看见了挥下的旗帜,听到了训犬员的指令枪,肌肉记忆下它猛地抬头收腹,目光锁定了男人手上的菜刀。
拿着这种白闪闪的东西、指着人的,是坏东西。
没有吠叫,没有迟疑,灰黄身躯像一道贴地疾行的闪电,向榆感到了裤脚被它撩起的湿漉漉的水花。
训练有素,目标明确,直扑对方手里的刀。
在男人短促的惊叫里,那柄刀应声飞脱出去,砸在远处地板上叮咚一声。
一击落下,排骨后退几步,又如离弦之箭一般蓄满力气对着受惊的杨进宝全力一扑,这一扑把男人扑倒在地上,从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两百多斤的男人被一条狗锁死在地上,雨水滴滴答答地冲落下,所有人都傻眼了。
“排骨!!!”
警察第一个冲上去,转头一看就认出来了:“你怎么在——”
向榆上去把排骨拉走,狼狗的身体因为激动微微颤栗着,胸膛剧烈起伏,在雨里不断喷出白色的鼻息。
她搓搓大狗的颈毛,安抚地拍拍狗脑袋:“好孩子,好孩子。”
排骨高兴得非常克制,它甩不起尾巴,粗重的喘息逐渐变调,掺入了一丝丝委屈般的、短促的呜咽。
也说不出来怎么个变调,似乎更夹了一些。
无伤扑倒嫌疑人,先夺刀再压制,一百个大鸡腿都不够发的。
这一幕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警察上去给杨进宝上铐,向榆把狗拖到一遍,检查排骨身上有没有受伤。
排骨来劲了,知道自己立了功,拼命往她拱。
“好好好,能干,能干。”
“下次别这样。”她把狗翻来覆去检查了一遍,跟排骨说悄悄话,“这么危险的事,人来就可以了,你是小狗。”
“嗷汪~!”
在大家群策群力下,杨进宝被警察带走了。
留给他们的善后工作还有很多。
员工们受了委屈,向榆团伙战斗力超群但都不职业,有人上门没法请保卫科会诊;还要把今天状况剪成视频,人家打假预告都发网上了,没有吃窝囊亏的道理。
他们注册这么久的账号该发些东西了,如果素材运用得当,甚至可以小炒作一把。
樊大厨不懂这些,他咚的一声坐地板上,哎地长叹一声,失去了所有力气和手段。
杜芷兰安慰他:“没什么樊师傅,我们清者自清。”
师傅叹气得更厉害了。
向榆也安慰他:“别担心樊师傅,我们叫他吃不了兜着走。”
樊师傅眼里恢复神采:“真的啊……我这个菜是打算拿去参赛的。”
传统手艺人并不能理解流量曝光这回事,招致这样的嗡嗡营营都是无妄之灾,是很影响前途的。
“包的,说不定都不用参赛,很快就火遍大江南北了。”向榆已经逐渐具备了一个老板该有的画饼技能,“我们证明了嘛,什么都没乱加,之后再直播澄清一下。”
“真是谢谢你小老板。”樊师傅显然已经把那炒饭当自己孩子了,受一点非议就心疼得紧,“要不是你回来,当着大家面测了一遍,我老樊也是一辈子清白都没了……”
向榆当即信誓旦旦:“等拘留完让他发视频给你道歉。”
不道歉我套麻袋把他揍一顿。
刘波骂骂咧咧的:“今天下午生意也被搅和了,要找他们赔钱!”
向榆看着这哥们,终于能问出那个她好奇了一路的问题
“你的成分报告哪来的?”
“不知道,沈哥让我去拿,一黑脸大哥给我的。”刘波还奇怪了,“不是说老板你安排的吗。”
“……?”
“哦,就是这位大哥。”刘波垫脚看了眼,热情洋溢地挥挥手。
一个面容粗犷,穿着几乎被肌肉撑爆的黑西装的男人,从路虎里顶着雨走下来。
他身量极高近两米,左眉骨上有一道长疤,差半分便要毁了那只眼睛,鼻梁高挺如鹰钩,整张脸显得煞气十足,足以止小儿夜啼。
这位周身散发着雷雨的蛮荒气息,让周遭的空气都凝滞几分,雨点都绕着他走。
常年健身的刘波站他旁边像小趴菜,同样个子高挑的沈九和他比起来倒真像文弱古风小生了。
这位长得颇为狰狞的男人龙行虎步走到向榆面前,带着那股不耐烦的气势,低下头,客客气气地伸出左手——
他没有右臂。
“主公好。”
“我是应龙。”
第30章
向榆的专属称呼是越来越别开生面了,
总感觉再来几个员工,总有一天能合成大皇帝
那份神奇的检验报告有个非常合理、完全科学的结果。
这位硬汉应龙是向榆的老朋友, 他是一家美妆护肤上市公司的老总,手下有独立的研发实验室,出个报告分分钟的事。
温泉池的小伙伴纷纷用“老板真是有人脉”、“哇塞我们后台真硬”、“难怪能开这么大的温泉”……这样的眼神看向向榆。
反倒是把一些不好解释的事情解释清楚了……
新加入团队的卢科尔更是喜不自胜,加个班大吵一架还大获全胜,格外神清气爽,还见到了自己钟爱的应龙眼霜的老板,应老板还是个这样的绝世硬汉,让本来就凶残的安保队伍愈发强大。
想不到这个世界,应龙居然是研发眼霜的,这让向榆有些莫名的惋惜,感觉冥冥之中应该有另一款王牌产品才对。
他们这伙人一碰头, 牵着狼的向榆,非主流长头发沈九, 还有脸上带疤断了只手的应龙, 乍一看,还真有一点□□的样子。
不知道为啥,自从人贩子案后他们这个团队就愈发向团伙靠拢的趋势
帮派里的老成员对这两位突然加入团战的选手报以相当的敬意,一位绝地反击变出质检报告,一位嘴尖牙利上来就kol掉对方辅助, 充分体现了开团秒跟的企业文化, 这个就叫不打不相识。
今日大伙都累坏了,下班各回各家休息, 卢科尔要连夜回去剪视频,明天还要来拍他们的火山泥无菌车间,得早点把剪辑视频做出来。
不同于上次等着老天爷把流量喂到嘴里, 这次他们对手是专业选手,虽然专业选手也没想到,向榆在把人送进看守所这块也是专业的。
卢科尔跟斗鸡一样,干得红光满面,拍着胸脯表示他漂亮国时差根本不睡觉,要争分夺秒、之争朝夕,保证那惩恶探员看守所都没出,他的视频就全部到位!
本来以为拍拍温泉喝喝茶岁月静好,没想到一来上班就有架干,这种战地记者的感觉让他直呼刺激。
安排好后续工作后向榆松了口气,员工们陆续下班后温泉池就剩几个人。
沈九又不见了。
他实在是很神秘的那种。
向榆自觉和他交流不多,但员工们和他接触更少,玄瑛很怕他,小蝎子又和几个女孩子关系好,连带着几个女孩也有点怕他。
刘波小山他们对沈九这种无业游民居然也挺敬畏,一口一个沈哥,平时都躲着走。
实际上也没有躲的必要,平时几乎见不到他人影。
但实际上,和沈九每次接触又都很融洽,他说话时会弯腰低头看着她眼睛,耐心很好,做饭好吃,员工宿舍没正式入住、樊师傅没掌勺时他会用厨房,天天给向榆留鸡腿饭。
吃完去洗碗的时候,会看见他用过的厨房,大理石台面和抽油烟机光洁如镜,看不到半点油星水渍,水槽和沥水架干干爽爽,调料按高矮顺序摆放,垃圾桶干干净净,物品标签朝外,整洁明亮但并不紧绷。
他还在窗边养了一排高低错落的盆栽,矮矮的挺可爱,大概是罗勒、薄荷、迷迭香,每一株都郁郁葱葱,叶片饱满又新鲜,空气里就没有食物残留气味,植物和阳光的清洁气息。
简历上说镇宅镇宅,调理风水的科学操作居然是打扫卫生,来的还真是居家好物啊。
这样的田螺小生仅仅油耗一锅饭,整个景区他和樊师傅关系最熟,师傅说起这个小伙子就眉开眼笑,饭量特别大,煮多少就能吃多少,一点剩饭都不会有。
这个生态位,居然是和排骨有重叠。
可能觉得自己吃得太多,他甚至不要工资,把工资卡还给向榆了,说包食宿就行,钱他用不了。
这位气场太强,向榆也不好忤逆他意思,就把工资卡的钱给他存着。
温柔,镇定,可靠,内(家务)外(打架)兼修又会用表情包,长得还养眼,就是有些避着人,像社恐宅男。
应龙这么高的大个子心还挺细,他看向榆环视一圈就帮她答了:“是他让我来的,我这边还没有接到入职通知。”
天庭的人,哈蟆工程候选,沈九刷的脸。
向榆一下就明白了其中关节:“噢,你们是朋友”
怎么他两不聊两句,给她听点八卦。
“可能怕被我占便宜吧。”应龙跟有读心术似的,耸耸肩,“他性格是这样,不爱搭理人,特别抠。”
“?”
怎么把人说得像孤僻老头。
说实话,这群特殊员工的底细她现在都没摸明白,沈九不爱出门玄,瑛不通人性,向榆一天天只想着搞客流,没有探究员工隐私的空闲。
但合理的好奇心还是有的
应龙在人间有自己的身份,当大老板的人社会程度高很多,看向榆神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小老板,我们这些人的能力在人间会受到压制,用怪神乱力造成因果会带来反噬。”应龙解释得就很清楚,“沈九的能力是被动的,他只能尽可能避着人,和有权有势的人打交道容易出乱子。”
向榆心里隐隐知道答案:“什么能力?”
“招财进宝,只进不出,最直观的就是他用不出去钱。”应龙不卖关子,他的眼睛看着向榆脖子间系的小铜钱,慢悠悠地说,“以及,小老板有没有觉得,最近运势还不错?”
向榆一下就想到了几乎是白嫖来的樊师傅和排骨,是真的分币不出。
好像,近来客流是挺好的?
她的确感受到过冥冥中流量的推背感,正好有人拍下来,正好有人引流到了网上,正好被网友发掘保持了热度,又有传媒系高手发小作文,一套运作下来效果拔群。
但她不觉得是开了金手指或者被上了buff的缘故,是温泉本身质量就很棒,并且其中关键环节的决定都是她自己做的,不能简单归因于运势。
只是更有时来天地皆同力的感觉。
应龙也说:“这种事心由自证,运势就像一个风水摆件,能推一把,但能不能借势完全出于人的主观能动,沈九能起一个家具上的作用。”
“这个家具的作用也非常有限,因为再厉害的法器带到此方天道规则下都是破烂,起死回生白骨生肉是人间界外的事,这个时空是唯物的。”
说完,他打了个响指。
淅淅沥沥落的雨骤然停下,乌云散去,露出晴朗的天空。
信奉唯物主义的应龙自我介绍道:“之前忘了说,旱而为应龙之状,乃得大雨,我的能力是——行云布雨。”
向榆:“”
什么玩意啊。
这帮人一个比一个玄幻,沈九不显山不露水的最像本地人。
说完应龙又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主动道:“老板,目前我还没有接到入职,但是我走后门报名了。然后我本体是龙,入职后本体肯定不方便展示,但人形因着做了几年生意大家比较眼熟,到时候得想个办法。”
他们需要香火值和曝光养伤,向榆得安排就业岗位。
这茬又让人脑瓜子嗡嗡的,员工里那两位还待业呢。
接受了系统援助就责无旁贷,向榆看着应龙的断臂点点头:“我会想办法,”
不知道为啥,她老觉得应龙的本体是马
如果是马就好了!还能给人骑着溜两圈给景区搞点扩展收入。
“话说起来,沈九和我在短视频网站上小小一起出了名。”向榆选择了一个委婉的说法,“但是他腿好像不见好。”
他那好腿变成瘸的,能好就有鬼了。
应龙不知道怎么解释这个事,这位硬汉的嘴角极轻微地波动了一下:“你不担心他。”
“沈九很强,和别的普通员工不同,他的身份就不会短了他的香火。”
就算是最道衰法微的时代,供奉貔貅的人也永远不会少,毛毛缝里漏点香火值就是别的山野小妖几辈子都修不到的。
“那就好。”向榆松了口气,真心实意道,“之前感觉他腿不好,又不合群,总算有个和他相熟的人能问问情况。”
应龙则露出了个更微妙的表情。
老实说,他和沈九根本不认识。
应龙和貔貅不是一个体系的,两人差着辈,负责区域差别很大。
沈九是龙的第九个孩子,掌握诸天万界的盈亏天平,传说中的平账仙人,
只是没共事过,这位的脸也看得够熟了,所有天庭庆典、仪式、年会、重大项目启动,都要由值日功曹测算吉凶后定时辰,再请貔貅到场镇一镇起个好头,基本所有剪彩合照留影里沈九都戴着眼罩在角落睡觉。
他也没见过沈九本体,战时貔貅的本体是天道银行保险库,往前线一站就能吞噬对方资源,己方财富则会不断流动增值。
因为这位功能性太强了所以基本没人把他当成人,跟家具一个生态位,脱离“这是谁的部将”的级别,进化到了道具赛的范畴。
三界大战的将军们也是与时俱进的,战略指挥官们也学习过“一切战争的核心问题是经济问题”,再本土化一下敌方策略的“斩断对方经济命脉”相当于“兄弟们一人一刀给我砍死对面那头银行爆他金币”
百万大军打他一个,虽然没有和沈九一个战场作战过,但也听闻过这位龙子的威风,打架不赖,抗揍更是一流。
至于为什么赶来帮忙嘛
人间不是打打杀杀,人间是人情世故,你要挣钱的,这么大个貔貅在你面前,他让你来你不来?
没看见天庭打完仗后重建工程太多,一三五管施工的鲁班二四六管项目的太白轮番上门,请不到人就在外面搭个棚子不走了。
为了蹭个buff好话说尽,恨不得把沈九打成生桩砌进地里。
虽然人间规则下比不得天界,但这里钱更管用啊。
无论是不是辟邪进财的缘故,这位人缘在天界绝对是一顶一的,不给沈九好脸色的只有清修派,如赤松子这般追求道法自然逍遥清净的尊者,不想沾染这等强运。
除此之外,据说太皇大帝玄天上帝几位打牌娱乐都爱叫上他,起一个气运平衡的作用。
经常把人叫去了又不让他玩,他摸的牌好,无论怎么打都在给他点炮,闭着眼睛都能胡,多打几把就被请上观战席。
但看着向榆信任的目光,此时不认识也得胡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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