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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破产景区登基指南[种田] 150-160

150-160

    第151章


    “先生女士们, 今天是我们在酒店的第七天,我不得不拿出我们原本的登山计划了。”


    哈蟆谷的天空碧空如洗、天朗气清。


    今天是个好天气,天气预报里提示能见度高, 无强风暴雪, 非常适合登山。


    徐云拿出本子,看着两个废物一般摊在酒店大床上、两眼无神的队友。


    他俩肚子鼓起可疑的弧度,装满了中午在景区吃的酸菜白肉炖粉条。


    在预期计划里, 他们这会儿应该在雪山之巅跋涉, 看冰川蓝海、看日照金山, 在雪线上生死徘徊。


    而不是这样走被窝厕所线都哆哆嗦嗦、能喊出门的只有“走啊去食堂干饭”。


    听到徐云严肃的声音, 两人努力抬了个脖子起来, 做出我在听的模样。


    “芬恩——你能不能把鞋脱了再上床,不要像个青春期的小男孩一样。”徐云看着他们堕落的模样就脑瓜子疼,非常恨铁不成钢


    “还有谁记得, 我们是来征服天白雪山的?你们的ins配文都想好了 ‘最后的香格里拉’、‘蓝色星球上的最后一片净土’。”


    “现在只能变成冬天的第一只烤鸭, 食堂最美味的那锅粉条了。”


    “还记得我们第一天的安排是什么吗?芬恩,你来说。”


    芬恩在写日记呢,咬着笔头慢吞吞地道:“第一天——接近天白山林线终点,按溪谷上行,雪线上换雪鞋, 去垭口评估主坡面雪况,评估裂缝风险,并设置路绳。”


    “很好,那你告诉我, 我们做了什么。”


    第一天啊,来华国怎么能不吃烤鸭呢,之前参赛控制体重, 离开上京后本以为都吃不到正宗烤鸭,想不到在一个景区里面也有专门卖烤鸭的炉子,枣红色的外皮油润光亮,看着很馋人。


    芬恩和埃尔莎当场就要这个,徐云看了价格,说景区的饭又贵又不好吃,就是卖相好。


    但事实证明他错了,他并不了解自己的国家。


    片片酥皮带肉,片片薄皮如纸,和那些美食博主说的竟一模一样!


    趁热取一块酥脆鸭皮,蘸一点酸甜梅子酱,烤肉的脂香和果酱的酸甜口席卷而来,如同清风拂明月,明月照大江。


    这还不是最好吃的,旁边热心的华国游客告诉他们最正宗的吃法是蘸白糖。


    哇塞,鸭肉的荤香和甜蜜又带着颗粒感的白糖在舌尖融化,这口直接给埃尔莎吃懵了,坐在座位上呆了好一会儿。


    还可以用小饼皮抹上棕色咸鲜的酱,放上葱丝瓜条一卷而成,薄饼的柔韧、鸭肉的酥嫩、葱丝的辛香、酱汁的咸甜层层递进


    稍微有一点腻的时候,吃两口山楂条,又能打起精神再吃一只了。


    最精妙的是,他们剩下的骨架也没有浪费,做成了叫“酸萝卜鸭子老火汤”的东西,酸爽开胃,喝着非常暖和。


    旁边老饕客人说,这叫原汤化原食。


    华国人实在太会享受了!


    就是回去的时候,徐云说账单有些贵,这让常年在欧美高物价地区生活的芬恩和埃尔莎理解不能,觉得全是性价比。


    埃尔莎是个没心眼的姑娘,她大大咧咧地说了:“云,你该放松一点,烤鸭这样美味的食物,那是它该有的价钱。”


    “你居然说景区食物价格贵不好吃,你应该再多了解你的国家一点。”


    徐云:“行。”


    这就是他们惨淡的第一天开场,三个人吃了个肚子滚圆。


    回酒店的时候徐云还在安慰自己,外国人沉迷烤鸭是理所应当的,烤鸭本来就是国宴外交第一菜,君不见当初基辛格和老布什也吃得不能自拔,甚至开玩笑说“来一份北京烤鸭,我就能签署任何文件”。


    而且确实很好吃。


    “好吧,那第二天,你们起床又去餐厅找饭吃了,没有丝毫动身的迹象。”


    芬恩顾左右而言他:“额我想,我们的装备还没有到齐,所以先去吃一顿没什么?”


    “我们的登山器、滑雪靴、雪杖、冰镐、安全带、头盔,在我们入住的第一天晚上就已经抵达酒店了。”徐云微笑着说,“怕耽误好天气,我特意下单的顺丰空运,用木箱子封存的。”


    结果让你们两个懒货吃吃喝喝过去了!


    好吧,我也在吃吃喝喝,我们三个懒货。


    到第六天,在预期安排里已经开始冲顶与滑降,是尽情感受野雪乐趣的时候,但现实中他们的装备甚至还没有开始分装打包


    爬雪山是非常危险的项目,从前他们组队前一天晚上甚至会统一熄灯休息,保证第二天的良好体力。


    攀登节点要精确到分钟,如果不能在预计时间达到指定位置就立刻下撤,防止发生不必要的意外。


    天气也是看了无数遍,反复斟酌的好天气,前两天吃吃喝喝过去了,后面的规划又要重做。


    徐云经验最丰富,他是比较倒霉负责做计划那个。


    虽然他也未尝没有在这样的放纵生活中获得快乐,因为前两天的计划已经耽搁了,华国人都有点略微紧绷、既然都完不成就不想搞的完美主义情结,干脆就随队友去了。


    景区居然还有虎鲸,这多难得啊,那个温泉也好泡的,舒服的嘞。


    还能穿越,他们三个人去穿了五次,在里面排了一天队。


    在雪山上滑雪也是飞,在景区飞也是飞,还能飞到恐龙时代去,不耽误。


    回过神的时候,在酒店已经摊了一周了。


    徐云看着日历一阵恍惚。


    遥想当年,他们三人的组合在坡面障碍赛、高山速降、 自由式滑雪越野等项目中拿奖拿到手软。


    什么速通阿空加瓜峰、坡降乔戈里峰无往不利,大家在暴风雪里守望相助、同舟共济,三个不同文化背景的队友结下了可歌可泣的友谊——还被纸媒采访过。


    在天白山之后,他们集训的下一站是打算去无氧滑雪速降珠峰,打算给人类一点小小的震撼。


    他们穿过了无数陡峭的岩壁、恶劣的风雪,也曾站在世界之巅无比骄傲,终于,在这小小天白山面前弯下腰杆


    一周了,连山脚都没爬上去。


    但是对食堂的菜肴如数家珍


    徐云都纳闷了,到底怎么做得这样合胃口的,他们几人算行业翘楚见过世面,尤其是芬恩和埃尔莎,两个外国人,吃点烤鸭得了,你吃猪肉酸菜炖粉条是几个意思?


    芬恩还边吃边说,他在粉条子里面吃出了姥姥的味道,吃着吃着拿纸巾擦眼泪,要和主厨见面。


    这让人匪夷所思,你姥姥大东北的啊。


    徐云说华国没有主厨见面这个环节,这里又是景区食堂,你在食堂要conversation with the chef干啥嘞。


    也不怕旁边客人笑话。


    问题是!问题是主厨还真被叫出来了,而且一下还来了两个,一个姓樊,一个姓孙。


    都穿着白得晃眼的厨师服,那衣服绝对是浆洗了熨过的,没有一丝褶皱,双排扣从脖颈直扣到下摆,比米其林餐厅的穿得还讲究,像时刻着准备接受电视台采访。


    一看是外国人,那个姓樊的师傅嚯了一声,徐云本来想帮他们翻译,但樊师傅说不用,他接待过外宾,一口流利地道的伦敦腔,还会点法语。


    樊师傅上来就亲切地握手,走的米其林流程,先分享本季菜单的灵感。


    在寒冷的冬天,烩菜是最能带来幸福感的食物,有法式红酒炖牛肉、俄式罗宋汤、还有华国的伊比利亚猪五花佐酸菜晶粉。


    经过长时间炖煮,锅子里肉烂菜香,这道菜透露着东方围炉的美学,作为扎实厚重的冬日代表从宫廷飞进千家万户,传递着着华国人朴素的温暖。


    你们是赶上了又吃对了,如此恰逢其时,不得不说各位是这个冬天里全华国最幸运的游客。


    把两个外国佬乐得冒鼻涕泡,并不知道华国有一款软件叫pdd,天天都给人说你是最幸运的人。


    徐云:“”


    这大忽悠,猪肉炖粉条就猪肉炖粉条,说得跟我没吃过似的。


    在分享完季节灵感后,樊师傅又开始介绍主厨。


    这道菜不简单,他自己更擅长粤菜,这道猪肉粉条是从前在长安壹号后厨、和他师出同门的孙师傅把关的,他的拿手菜就是挂炉烤鸭、葱烧海参、沙锅鱼翅、酸菜白肉锅、油爆海螺、辣炒花蛤


    他们报一个菜名,两个同伴的眼睛就亮一下,全听进去了,全记心里了。


    最后聊到关门打烊时候,到了怎样的忘我的境界呢,他们已经不是在聊酸菜粉条了,聊的是气候与食材的保存、饮食文化以及历史源流。


    芬恩说的“姥姥味道”还真不是乱说,他在德国长大,德国和东北纬度相似,冬季新鲜蔬菜稀缺,不约而同地产生了将蔬菜发酵制成酸菜的贮存技术。


    近代大量俄国移民进入东北,带来了他们的腌制技术,德国和俄国之间有且仅隔一个互不侵犯的波兰,饮食文化同根同源,因此会觉得东北菜熟悉——尤其是酸菜。


    酸香、咸鲜、浓郁的风味,太在这两个白皮佬心巴上了


    还有特别得他们喜欢的糖醋排骨,酸酸甜甜的,埃尔莎吃得停不下来。


    走的时候执手相看泪眼,大厨含情脉脉地说他会做德式猪肘,让芬恩明天一定要来。


    芬恩从吃到酸菜起眼泪就没止住过,当天就要去找厨房制作肉桂卷,这是他妈妈教他的,要把来自东欧的收益回馈给他的知己。


    徐云说,我们不是打算去爬山来着的吗,埃尔莎,你怎么看。


    转头一看埃尔莎眼眶也红红的,说芬恩真为你感到高兴,异国他乡能有这样美好的际遇。


    然后吧,这个事情就一来一回,你给我带点肉桂卷,我给你做个烤猪肘,你又送我个姜饼人,我又还你一提红肠


    在大厨的建议下,他们吃酸菜白肉配上了景区自酿的小麦果汁,啤酒的泡沫洁白细腻,入口带着焦糖饼干的甜味,然后是麦芽甜香与啤酒花的清苦,咽下去后还有烤面包的淡淡回甜。


    喝到这个徐云就知道完蛋了——外国人本来就喜欢青岛啤酒,觉得清爽干净又不苦,只是风味淡了一点,酒蒙子觉得不够劲。


    这个啤酒弥补了最后一块短板,爬雪山前搞出款这么好喝的东西,这不是来诛我心的吗!


    果然,好不容易把食堂的菜都吃了一遍,他们又陷入了比吃饭还危险的境地。


    景区饮品有三大王炸,全是带酒精的。


    一个是薄荷酒,清新炸裂,美式风味,一个是新推出的小麦果汁,是他们新收的冬小麦做的,分类应该算生啤,酿造日期新鲜,酒味浓郁明快。


    还有是葡萄酒,也是景区自己做的,没有专业的工业处理导致含糖量非常高,喝起来跟甜水一样,度数却一点不低。


    捧一杯热红酒在手里,看窗外寒风呼啸,的确比在山顶喝风舒服。


    人就是这样从奢易入俭难景区晚上还有摊子煮热红酒和橙子,旁边还丧心病狂地架了一口锅,现场用热红酒煮牛肉!


    这个景区有一种别样的自信,那种“你别管我怎么弄,问你好不好吃就完了”的自由


    出去溜达一圈,连喝带吃,说是散散步消消食,没走几步远就肚皮滚圆的回来了,还醉醺醺的。


    “云,你们华国的晚上太危险了,并不比乔戈里峰的雪夜安全。”


    埃尔莎好不容易想起自己来这里是干啥的时候,她的防寒服都有点紧了,需要很用力才能扣上扣子。


    总之,从第一天晚上的美味至极的粥开始,再到烤鸭、粉条子,后面干脆到酒精饮料,他们的心思就不在滑雪上了。


    这种醉醺醺的状态显然没有办法组织上山。


    天白山近在眼前,雪山顶在晴朗的天光下闪着寒光,它不算险峻,但足够美丽。


    徐云热爱这些河山,喜欢和自然的相处,这是他一生都在追求的事业。


    徐云啊徐云,你要做好领队的任务,不能再这么堕落下去了。


    “云!不能再这么躺下去了!我们去吃锅包肉!主厨给我发消息了!”


    “好吧,吃了再说。”


    —— —— ——


    另一边,向榆和吴刚正站在森林外围,护林员林奇领着他们往前走。


    脚下的雪白踩得咯吱响,林奇指着眼前的林海说:“这就是咱雪线下的林子,以前村民到冬天就上山砍木材,现在政府管理起来,村民通了天然气,少有私自砍伐的了。”


    莽苍的落叶松与樟子松挤挤挨挨,树干通直挺拔,枝桠上积着厚厚的雪,风一吹便簌簌落下,人走过时会落到颈子里,凉飕飕的。


    冬天的雪山并不是一片死寂,林间还有许多鸟儿清脆的啼叫。


    许多树洞上有黑乎乎的洞口,林奇说那是松鼠的窝,坏心眼的人老掏它们过冬的松塔。


    “我的工作,主要是防火,然后检查这个巡护道,上面发文件了就要数目普查,还要做标记。”


    “你看这些记号,划红圈的是抚育间伐,要砍的,那些标蓝三角是珍稀保护树种,砍了要坐牢,我们这里的规矩是砍一棵补三棵,保证林子能代代续上。”


    “反正嘛向老板,我们天天在林子里就是就是防火防盗伐,种树养树很无聊的,幸好你们来了。”


    林奇又开始滔滔不绝地说“你们来了我有温泉泡了”、“哇塞居然还有虎鲸和人鱼”、“食堂特别好就是工资不太允许经常去”


    上次见面就是如此,虽然山里有网线,但实在寂寞。


    话再少的人在山里都会憋坏,林奇就特别话痨。


    听到向榆说想来看林场,屁颠屁颠地就来了,主动请缨带她逛。


    “谢谢你,我知道了,肯定不会影响环境的。”


    “您要开发上面肯定全力支持,不用担心这方面。”


    林奇话匣子止不住,不需要向榆问,自己嘚吧嘚吧的啥都说。


    “您别看咱这护林员的日子,看着冷清但是活还是不少,优点管吃管住吧,但是食堂太远了我都是自己做,我那有个好大的灶台,嘿向老板,你们那食堂好吃,但我的大锅饭也不赖啊。”


    “冬天菜少,就囤着土豆、白菜、萝卜,烧火的就是林子捡来的枯枝,火又旺,烧的时候又暖和,您知道还有个妙用是什么吗?也是我为啥舍不得这份工作的原因。”


    向榆被他勾起好奇心,虽然心底有猜测,但是面上不显,配合地笑着问道:“是什么?”


    “嘿嘿。”


    林奇说到这里,话锋一转,开始讲另外的事


    “当初来的时候,就是听说包吃包住才来的,工资不高,其实住得还可以,您有看见山下那栋砖混小楼吗,墙厚窗小,抗风抗冻,而且有空调。”


    “不过不能一直在里面,我要上班,所以在林子里也有营地。”


    “林子里的房子就是木头搭的,我要在这值班,木屋旁边还有个瞭望塔,每天站上去看哪里有火灾隐患、盗猎的、打枪的,及时过去拦下来,不过这种事基本没有,我天天在瞭望塔上拿望远镜看你们景区游客。”


    “——你瞧,快到了。”


    林奇高高兴兴地带向榆走进一个围了篱笆的院子,里面是个稍显破烂、但漏风的地方都用玻璃和木块缝补得很好的小木屋,有明显的居住痕迹。


    院子里堆着相当充足的柴火,西海底下不盛产煤矿,这是当地人自古以来的过冬能源。


    在这里,向榆看到了林奇引以为荣的大灶台。


    房子不大,但垒着个相当有分量的黄泥灶台,黑铁锅擦得锃亮,旁边堆着码得整整齐齐的木柴和引火信子。


    灶台边连着一盘土炕,铺着褥子,炕头叠着棉被,棉被不是很厚——显然,这口炕的质量相当了得。


    林奇摸宝贝似的摸了摸他的床,自豪无比地把关子卖出来。


    “这个比空调舒服,炕烧起来能热得人冒汗,外头的雪就是封山了,屋里也暖和,只要有物资和柴火是绝对不慌的。”


    “灶台上炖着肉,自己躺在炕上玩手机,玩完还把工资领了,从前最大的问题是洗澡,现在想洗澡了就来底下温泉洗个舒服的——真是皇帝都不换啊。”


    第152章


    向榆围着林奇那个不大的木屋转了转, 看看这里拍拍那里,越看越满意。


    “可以拍个照吗?这个炕真不错,烧起来肯定暖和。”


    说到自己得意之作上, 林奇忙不失迭地点头, 还把乱糟的房间收拾了一下,闪到一边让向榆拍自己精心倒腾的小窝。


    他靠在墙边缩成一圈,还奇怪呢:“掌门, 你酒店修得那么好, 这么破的地方你也看得上。”


    “哪里破了, 就像你说的, 这儿比砖混的住着舒服, 皇帝都不换。”


    林奇老脸一红,他挠挠头,为自己之前吹出去的牛皮有点不好意思:“哎呀, 其实也没有那么好, 无论怎么说,混凝土的房子还是更实用,木屋的问题是一潮湿下雨就会腐烂蛀虫,房梁也会变得很脆。”


    “而且西海有白蚁的,防虫做得差一点就被啃得架子都不剩, 不住人的话一年半载就塌了。”


    向榆没想到小木屋这么脆弱,她摸了摸房子墙壁道:“我看着这屋挺结实的呀。”


    “那肯定的,年年有人维护,这个屋子和这个炕也不是我扒的, 是我上一任护林员他收拾好了让我捡的现成。”


    “就这还每年要修、要涂油漆、刷保护层、不能让水浸进去,如果木柴是湿的的话,烧炕都暖和不了。”


    其中竟有这样多门道


    向榆对游客们在雪山上的营地一直有自己的想法, 山上和山脚不同,山上一定要有暖身子的地方,不然和宁古塔有什么区别。


    墙体足够厚的木屋保温性不比钢筋结构的水泥屋差,而且木材的热惰性会让屋内升温迅速,小炕一烧就暖和了。


    最重要的是,木屋修得很快,门槛又低。


    系统里冰川温泉的改建内包括了建筑,温泉边就是个占地巨大、装修风格华丽又沉闷的雪山酒店。


    这是在前任开发商遗留建筑基础上改建的,还是法拍建筑,最初的主人是个黑涩会,山下村民说得有鼻子有眼,说里头真的发生过命案。


    能改动的不多,最终装修风格和闪灵那部恐怖片的暴风雪酒店类似,施工途中向榆进去过一次,感觉阴恻恻的,像下一秒电梯里就要流出血来。


    新建筑疑似凶宅让她纠结过一阵,还想过等系统施工完毕她找人换软装,再让沈九去睡两天,看能不能搞得阳间一点。


    但人间工程队没有系统出品那么高效迅速,等他们敲敲打打完怕是冬天都过去了。


    看见吴刚后,她想在雪地搞木屋的念头愈发强烈——最好让游客自己来修。


    在川西,有个寺庙叫作亚青寺,在海拔4000米的地方有无数红色小木屋,却不是由建筑公司统一规划。


    是前来亚青寺修行、需要临时住所的修行者,自己掏钱在寺院外面规定的区域圈地,私人动手建造一个小小的火柴盒房,占地仅几平方米,材料是木头和泥巴。


    木屋建造极其简单,在材料齐备的情况下,毫无建筑经验的修行者几天就能搭出一个遮风避雨的窝。


    后来搓得太多了亚青寺的修行社区出名后,全国各地的人都往这寺庙去,这些木屋像雨后春笋一样爆炸式出现,高峰时期有上万人在木屋里蹲着,但凡有个能下脚的空地就能长个房子起来。


    木屋易燃,胡乱扩建下存在消防隐患,政府不得不下场拆掉他们的违章建筑,重新规划、并修建消防通道、公共厕所、建设排水设施。


    华国人在搓房子这块的水平实在有目共睹。


    只要告诉他们有地、有板材、你搭好后可以进去蹲着(别说供暖了,甚至不需要厕所和下水道,他们会自己想办法),华国人就会像游戏里召唤出的npc一样冒出来,房子也会像蘑菇一样冒出来,哪怕是在海拔四千余米、许多人光站着就呼吸不畅的地方。


    君不见多少大老板,成功后第一件事就是回老家修自建房,明明一年到头只有春节回去住几天,但那屋子要按几百万的标准去修的哦。


    古代人告老还乡,无论是自己急流勇退的还是被贬摘乌纱帽的,第一件事都是种地隐居,都快成民族的精神图腾了。


    这个土地上的人,种地和修房子都刻在DNA里,这两件事是真古往今来。


    显然,林奇也是这么想向榆的。


    “掌门,你是不是也想隐居,今年冬天想在山里猫冬?我们还能在山里做个伴。”


    林奇问完自己都笑了,觉得自己的问法像皇帝用金锄头——山底下那么大的摊子,向榆怎么可能窝在山上当甩手掌柜。


    “我是看现在这种猫冬视频很火,其实我之前那任东北护林员说,他们北方冬天只是不种地,并不是在家里窝着,都要出门找活计。”


    向榆作遗憾状:“居然是这样,他们都不猫,那我也不猫。”


    “对啊!都是视频效果嘛!”


    猫冬视频最终目的都是直播带货,卖一份人类对“外面冰天雪地而我在暖和的小木屋里有丰富的存粮”的安全幻想。


    向榆就特别擅长卖这个。


    把小屋布局传给石音后,那边回了她一个ok,说自己先去查资料,下周给向榆具体图纸。


    林奇为了展示自己的炕有多好,当场就要表演烧炕给向榆看质量。


    他从墙角抱来一捆金黄的干玉米秸,又小心翼翼拎起一小袋刨花,在手里搓来搓去。


    向榆越看他的玉米秸越眼熟,很像从办完丰收节的地里捡的他们不要的干壳子。


    刨花铺在地下,再架上几根玉米秸,最后拿出酒精棉球引燃,不需要怎么摆弄,火丢进去后就烧得旺旺的,房间不大,再坐一会儿就能感到暖和了。


    林奇这才笑呵呵地往里添柴:“橡木最耐烧,但是西海这边不多,林子里自产的杨木和椴木,也够过冬啦。”


    “木材是自己在林中砍吗?”


    “当然是从木材市场买的,您留意西海国道附近,能看到堆放大批木材的场地,一些品相好的卖家具工厂的,次一点的就挂烧柴、木材这种牌子,这种特别便宜。”


    林奇的脸被灶台的火光映得橙红,说着唏嘘不已,“也是我懒,不然早就把这小屋子扩建成三进三出的大宅子了。”


    “自己砍树很累的,山上那些做了标记的间伐木材我倒想有人帮我砍走,可惜都只有和同事轮班慢慢干,一年到头都在忙这些活计,砍了种,种了砍。”


    “不说工作了,来,喝点热茶。”


    ……


    从林奇屋里出来后,向榆从手机里抬起头,看向吴刚的眼神里异彩连连。


    “我想我知道概念级道具兑换什么了。”


    接待修仙文明后她获得了一次概念级道具的兑换机会,和火山泥、温泉蛋、闪电五连鞭不同,概念级道具更超模,能够违背人间界的物理定理。


    比如那颗永不愈合的月桂树。


    【美梦月桂:木性温润,自带清浅芳息。


    安神定躁:驱散心绪烦乱,抚平日间疲惫,助于放下杂念


    助眠养息:淡香萦绕寝居,舒缓神经紧绷,酣眠到天明】


    她在做忘忧镇纪念品香薰的时候兑换了一些月桂木材出来,系统就给了一小块,是作为沉香那样昂贵的香料,抠一点点下来加在香薰蜡烛里。


    纪念品商店的蜡烛和符箓是作为特别商品出售,价格高昂,用过的客人都说好,香薰蜡烛助眠安神流连忘返,一闭眼就想起谷里快乐的回忆,帮她狠赚了不少回头客。


    那个来采访他们的女记者就对此香薰赞不绝口,大包小包买了许多走。


    概念级道具花的是阳寿,向榆是碰都不敢碰,一方面是怕这个狗app有“连续包月”、“自带续费”这样的霸王条款,不声不响扣她阳寿玩;


    二方面是她玩不明白,不知道怎么用怕浪费了。


    但是能够驾驭这种神物的人已经出现了!


    就是苦了吴刚,从月亮调岗到地球,砍的还是这棵树。


    简直被工作追着杀。


    —— —— ——


    庞芳兰,今年57岁,前东北大浴池搓澡工,现哈蟆谷搓澡队领班。


    她的事业在一次保洁的应聘中焕发了第二春,不仅重拾旧业,连带着帮她男人也找到了铁饭碗。


    不对,公家饭是铁饭碗,哈蟆谷的算银饭碗,因为工资更高。


    他们两个加起来一百岁、在外面当保安、当保洁都没人要的老东西,现在摇身一变成了双职工。


    说句不客气的,他们二老工资加起来,已经比寒窗苦读二十多年在大厂工作的儿子还高了。


    而且这份工作很爽、很快乐,工作环境好,工作内容在舒适区,客流量也是源源不断。


    直接在没有洗浴文化的南方开澡堂子少有人卖账,但如果旁边就是温泉池,游客们衣服已经换了,人也泡得软乎乎皱巴巴,拐进旁边来个桑拿搓背全套再正常不过了。


    第一次来的客人多半是猎奇心态,但在她专业的技术下,每个扭扭捏捏进来的人,下完一身泥出去的时候都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一半都会成为回头客。


    上年纪的客人喜欢找她,因为她手上有劲,从不敷衍;年轻姑娘也爱找她,因为她气场强大手法专业,会聊天又有分寸,搓的时候不让客人尴尬。


    庞芳兰也因地制宜,把北方常用的玫瑰盐换成了颗粒度更小的细盐,受不了的客人从不硬搓,换成牛奶、精油给人抛光,保准从她这儿出去的人都皮肤发亮,光滑得像卤蛋。


    三口之家三个人都在上班,在西海半年后她揣着工资卡,拉儿子去4s店提了一辆空间大的国产SUV,充电的不耗油,销售说座椅都是真皮的。


    就是在澡堂干了一辈子,庞芳兰上次去医院查出来有风湿,医生让请假休息一阵,她硬是一声不吭,生怕自己一请假岗位就被别人顶了。


    那天下班碰到了许久没见的向总,不想她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喊她庞姨,跟她唠了一会儿。


    把庞芳兰唠得心里七上八下,职场上被老板谈话多半是祸不是福,向总平时在景区恩威并施,钱给得多,处罚也罚得狠,她一个没忍住就招了。


    然后一顿表忠心虽然自己得风湿了,但绝对还能干,从来没有耽误过干活,客人们对她百分百满意,虽然身体抱恙,保证春节年假三天之内把风湿指标降下来,让风湿关节知道谁才是身体的主人。


    直接把向总说沉默了,开始想她平时很周扒皮吗。


    最后,向老板说明来意,问她怎么扒炕


    他们特殊员工吴刚同学跟着短视频学了三天,灶台都还没砌明白,烧得满屋都是烟,人从屋里走出来只有牙是白的。


    哪里是烧炕,简直就是太上老君的炼丹炉,把游客当猴哥整,包死的啊。


    太危险了,向榆都开始想别烧了,给游客们批量安空调得了。


    要是来不及安空调,就只能让他们在山顶上感受雪山原始风情,交流全靠吼,御寒全靠抖。


    还得是土生土长的东北人,庞芳兰一看就明白了。


    “你们这烟囱没对啊,不是光杵在那儿就行的,它得比房脊高,里面不能有漏风的地方,底下窝窝要掏赶紧的,还有要先暖烟道,不要一上来就开大火,烟道是凉的会把烟冻住,底下的都出不去。”


    就这样,他们的木屋营地团队又迎来一位大将。


    吴刚负责生产板材,石音负责研究图纸,庞芳兰带着她男人连夜加入了样板间的打造事业。


    随着这块的工作逐渐像样起来,向榆再一次在门卫处领到了她的“朝贡”。


    依然是突然刷新出来的,这次是玉米、青稞和大米等谷物混合制造的糖糕,花花绿绿色彩斑斓,包装上还画了个大大的笑脸,上面用汉字歪歪扭扭地写着新年快乐。


    真是热情淳朴的人。


    向榆这次把排骨牵来了——她其实不太想用绳子拴着排骨,因为这家伙已经不再是孤家寡狗,每次出场都被一群狗狗兄弟前呼后拥,很有狼王的气势。


    天天被她拿狗绳牵着,狼王面上没光啊。


    虽然,狼王那副德行还是没变,看见向榆就露出牙齿吐出舌头笑,一副憨憨的蠢样。


    待会在雪原上就把绳子解了,让这家伙好好跑跑。


    “来,乖,带你出去玩。”


    向榆搂住排骨,拿起米糕放在狗狗嘴边,学着警察的样子下指令


    “嗅闻。”


    排骨还在摇尾巴的身体立刻绷紧,收起谄媚的样子,鼻翼快速翕动,仔细提取着米糕中的气味。


    “记住这个味道,走吧。”


    她抱着排骨带上小皮卡,把狗狗放在副驾系上安全带,车斗也载着她准备的年货,顺着山路往雪山方向去了。


    第153章


    向榆的座驾疾驰在雪原上。


    这辆四菱宏光有些破了, 跑起来哐哐直响,向榆开着开着觉得腿上冷飕飕的,低头一看。


    油门离合的位置破了个大洞, 透过脚踏能看见底下路面。


    出发前她围着车检查了一圈, 发现前面保险杠也撞掉了,车门拉得也不利索,像开着哈尔的移动城堡, 走两步就要掉东西出来。


    上次羽霄贼嗖嗖地给她说完蛋了把车开坏了, 现在这辆车千万不能开太快, 那会向榆的心情全在“你又看不见你开什么车”的崩溃上, 忘了报修这件事。


    这只仙鹤对交通工具有超乎想象的热情, 对他们天外来客来说,汽车是类似宝马、良驹一样的东西。


    年底痔疮膏营收胜利结算,应龙来送财报时看见向榆开个二手电瓶、院子里停着个破皮卡, 便送了她一辆很豪华的轿车, 说谈生意可以开出去撑场面。


    奈何向总没有很多生意要谈,西海地形复杂,开了两天就把底盘碰坏了,拉4s送到国外去修,现在都没送回来。


    向榆又添置了新车, 但还是这个小皮卡受欢迎。


    中置后驱、自然吸气、后轮驱动,动力强劲,雪地和沙土坡轻松上山;不仅座位高,视野还特别好, 坐在驾驶室的体验仿佛在开一个鱼缸。


    在景区的受欢迎程度仅次于拖拉机。


    排骨也喜欢坐车,它还把窗户摁下来一点,伸出脑袋呼呼吹风。


    后视镜上挂着糊脸猫猫的挂件, 是沈九帮她洗车时挂上去的,在颠簸的雪道上摇摇晃晃,猫猫也悠哉悠哉地晃来晃去。


    向榆抬手轻轻拨了一下小猫。


    上次开车带沈九出去兜风,半路下雨时雨刷坏了,还是副驾的沈九拿起毛巾把身子伸到车窗前面手动擦玻璃,一路挂在外面淋着回去。


    回去后他很沮丧,把小猫取下来了,因为向榆和他在一起的时候,除了财运大部分运气都很差,感觉命很苦——上辈子就这样。


    上辈子甚至财运还没好起来就挂了,羽霄说他八字太硬,克主人。


    国师看着他们这对苦命鸳鸯笑了半天,唰唰给向榆写了个符,让她挂车上保平安,这个包灵的。


    但看着尾巴都垂下来的猫,向榆还是重色轻友地选择了挂猫。


    上山后她先去冰川温泉的工地逛了一圈,然后才开始往雪原进军。


    哈蟆村里干部接触过珞塔族,季开朗翻箱倒柜,给她找出一卷上世纪质地的泛黄纸质地图,和一些简单的珞塔族常识。


    他们的祖母叫阿依,妈妈和姨母们叫阿呀,舅舅叫阿乌,也没有婚姻概念,或者说叫“走婚”,男不娶女不嫁,暮合晨离,生活方式是以祖母为核心,女性成员为支柱,舅舅们负责劳作。


    季开朗说,其实还挺时髦,大城市很流行的situationship不就是暮合晨离的意思,竟有一种诡异的走在时代前沿的美。


    之前被他们戳爆轮胎的开发商,就是想把这个“走婚”做成互动表演,让珞塔族的姑娘和游客们互动、让游客爬窗、和族里女孩表演走婚桥于是痛失车胎。


    不过,这个雪山下的民族虽然神秘,但受现代文化的冲击也不少,主食除了青稞和荞麦,许多年前就会下山买大米和方便面,还有瓶装饮料、糖果。


    在上一任干部接触的时候,除了部分老人,他们就已经换掉了传统的服饰,和山外面的人一样穿夹克、牛仔裤、运动鞋。


    现在又有智能手机,年轻人都能通过手机看到外面的世界,估计变化会更大。


    在季开朗记忆里,干部们是接触过珞塔人的,就是义务教育普及那会儿,他们族里的阿依同意适龄孩子在镇上寄宿读书。


    刚来时老师们还觉得少数民族的孩子很稀罕,但学校学的全是普通话,汉文化的同化能力又强。


    基本到毕业的时候,他们就和别的孩子看不出差距了,正常升学读书、或者出去打工。


    年纪再大一些的珞塔人他们则从没见过,向榆想也有其中道理,老珞塔人就算出来了,在外面找不到适合自己的工作岗位,也没有谋生技能。


    就是进流水线也要做笔试题,能默写26个字母表才让进。


    雪山民族除了孩子,大部分人都走不出来,而随着老人们故去,孩子们离乡,这个小小的民族就消失了。


    为数不多会注意到他们的,是像拍纪录片的文艺工作者,轻轻投来一瞥记录他们的消亡;或者像前任开发商那样抱着猎奇的心态,居高临下地展览他们的生活。


    但是上次在警局听闻他们救了几个驴友后,向榆觉得也未必需要他们走出来。


    之前救的珞桑小姑娘,在高原雪地里拖着伤腿遛了有山神buff的向榆几公里,他们在雪山里生活了上百年,对城里人来说的绝境和无人区就是他们日常生活的地方。


    珠峰下也有个这样的民族,叫夏尔巴人。


    在登山家为登顶雪山顶泪流满面的时候,夏尔巴人就能在珠峰七进七出,还扛着装备架着镜头,铺设路绳运输物资,遇难抢险运送尸体。


    只要钱出的够,他们能把顾客抬上珠峰。


    没有比本地人更合适的向导,他们熟悉雪山,清楚路况,身体素质好,毛细血管里的载氧红细胞都比普通人多。


    车在雪原里跋涉,车内暖气嗡嗡作响,四野白茫茫一片,向榆把地图摊在腿上,开得小心翼翼,生怕碾过藏雪地下的小坡把她的车颠散架了。


    就在这时,她车后方传来了一声引擎的轰鸣,向榆往后视镜一看,却没看到影子。


    再抬头时,一辆载着两个人的改装摩托车从左侧杀出,这不出奇,神奇的是这两人头上都顶着鼓鼓囊囊的包裹。


    不待向榆震惊这印度摩托的奇技淫巧,这辆摩托的轮胎碾过积雪溅起雪浪,扬起的积雪洒了皮卡前挡风玻璃一脸。


    这回没有沈九帮她在副驾擦玻璃,向榆无奈熄火停车,拿帕子把前面擦干净。


    擦完玻璃再看,就这一下子的功夫那车已经扎进前方的雪原看不到影了,只有地上长长的车辙证明它来过。


    好项目啊,雪地摩托,哪天给游客也安排上。


    看着空茫的前路,向榆感叹了一句山回路转不见君,雪上空留马行处,遂收起她的雨刮毛巾,重新系上安全带。


    刚点燃火,身后又有哒哒的马蹄声传来,回头一看,一匹黑色的矮马低着头,铆足劲往前面冲去。


    马背上伏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是个看起来七八岁的小女孩,裹在一件类似军大衣的藏青色袍子里,头上戴着颜色鲜艳的毛线帽,小脸被冻得通红。


    她紧紧贴着马颈,双手攥着缰绳和鬃毛,两条腿还够不到马腹中部,只能夹着马背,随着矮马颠簸在马背上抛起又落下。


    身边的排骨汪汪汪地叫起来,向榆看那女孩眼熟,赶紧一脚油门跟上去。


    这么小的孩子,骑着未成年小马在雪山上狂奔,看起来还要去追前面的印度摩托。


    破皮卡吭吭了两声,在雪地里颠簸着往前拱,雪山环境下发动机稍显乏力,眼看着前头矮马的小黑点一颠一颠跑远了,排骨扒在车窗上,喉咙里发出着急的呜噜声。


    “是给我们礼物的人,对吧?有点像珞桑。”向榆脚下再给了点油,在推背感中微微后仰,她试图把前面的人看仔细些,“她这样骑好危险,怎么又一个人跑出来。”


    说着说着,前方埋头猛冲的矮马前蹄一滑。


    马身失了平衡,朝右侧猛地歪下,马背上的小女孩虽然紧紧抓住缰绳,但整个人被甩向一侧,好悬没飞出去。


    矮马挣扎着摆正了身体,呼哧呼哧喷着粗重的白气,女孩挂在马背上没动,向榆的车终于追到了旁边。


    见有人跳下车,那小女孩猛地扭过头来,满眼都是焦急,看见向榆时愣了一下,随即猛地伸手往前方一指。


    “追他们!”


    不需要向榆招呼,她松开缰绳从马背上滑溜下来,拍拍马脑袋作安抚,然后直奔向榆的车门,跳起来去够车把手。


    向榆赶紧把她抱上去:“珞桑,是你吗?你还记得我?”


    女孩被风刮得冰冷的脸蛋紧紧贴着她:“鱼鱼!”


    那是记得的!


    向榆到驾驶室上把空调暖风开到最大,珞桑和排骨一起挤在副驾驶上,排骨舔了舔她,但珞桑没有摸狗狗,只很着急地重复着:“追!追!”


    座椅对她来说有点高,她就站在副驾的地板上,急得直跺脚,看得向榆怕她把这破车的地板跺破了掉下去。


    “骗钱!阿乌的钱!”


    她的汉语比上次见面时进步大了许多,上次连比带划,这次已经能勉强清楚表达意思了。


    向榆听她的把车开起来,安慰着珞桑:“别急别急,他们骗了你们的钱?跑不掉的,山脚有监控。”


    下山就是她景区的地盘,只要他们骑上公路就会被拍下来。


    小女孩拼命点头,拿出自己的小手机,给向榆比动作,先接起电话、然后把口袋翻过来往外掏、然后用两根手指做逃走的动作


    向榆摸出自己的手机丢给排骨,狗狗拿爪子摁了一下解锁成功,再呼出语音把电话打给景区里的张警官他们,说这有个小女孩报警,嫌疑人是载着两个人的破摩托,


    追着摩托车车辙,四轮还是比两轮跑得快,在这场速度与激情的较量中,向榆很快就看见了摩托车影。


    她摁喇叭嘟嘟两声,前面摩托的动作慢了下来,从一前一后渐渐变成并驾齐驱,向榆摇下车窗,看着近在咫尺的两个黄毛一张嘴,刚准备说点啥,就感觉车身猛地一颤——


    他们改装摩托前面焊了钢架,平时作为堆放运输物资使用,这次狠狠撞上破皮卡的左侧。


    驾驶员大吼一声:“什么烂车!不要追了!”


    “不要追了!”


    这毫无防备的一下让向榆朝右边倒去,手上急急回正方向盘,安全带勒进肩膀,硌得她生疼。


    然后左侧突然猛地灌入了暴烈的风雪。


    向榆以为窗玻璃碎了,抬头一看,发现驾驶室的车门像一片落叶般从她眼前消失了,好消息是后视镜还在,可以从后视镜里看见车门是车身分离、然后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他们知道这样没有门的车开回去有多冷吗。


    他们不知道。


    四菱宏光的性价比全在动力上,车体轻薄用料节省,皮卡爆改敞篷车,敞的是头顶的姑且可以天窗,问题是敞的左边的蓬。


    向榆一脸懵逼地坐在没有车门的驾驶室上。


    冷冷的冰雪在脸上胡乱地拍,左侧是一望无际的大雪山,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


    真是大好河山啊!


    向榆薅了一把凌乱的头发,看着外面苍茫的雪山,感觉内心前所未有的自由。


    她做了个很大胆的决定,就是站起来踩油门。


    排骨心领神会,从副驾跳到向榆腿上,俯身低头,做好扑咬准备。


    “乖狗狗,注意安全,扑倒了就跑,后面的交给我。”


    向榆腾出一只手解开排骨的狗绳,快把油门踩到油箱里去了,看着两车越来越近的距离还不忘安抚珞桑,


    “不好意思啊,现在没门了供暖效果不好,我们车斗里有棉被,待会你盖着被子坐车,肯定把你送回去。”


    待到再次撵上摩托时,不需要向榆发号施令,排骨低吼一声,后腿在向榆膝头一蹬,整条狗像一枚出膛的炮弹从空荡荡的车框里射了出去。


    一百二十斤从天而降,它早就选好了目标,上去就挂在车头黄毛的头上,对着他右臂连撕带咬,后脚又蹬又踹,喉咙里发出瘆人的呜呜叫。


    男人被吓得怪叫一声,后面那人也手脚乱舞起来,两轮勉强维持的平衡瞬间被打破。


    驾驶员松手了,摩托在雪地里滚出两圈,剩下那个也重重砸在雪堆里,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死狗!”


    冬天穿得厚,地上有积雪,两人并无大碍,刚站起来满嘴脏话地去找狼狗算账。


    领头吐了口唾沫:“把狗捉了!车上就一个女的,还有老桑家的妹妹。”


    刚直起腰,他就被身后突如其来传来的力量撞在后腰上,又像风筝一样飞出去几米远。


    那个冲出老远的破皮卡又绕回来了,驾驶室的人一览无余,还在很无奈地冲他们喊话


    “让一下啊!让一下!刹车坏了!停不下来!”


    说着车在雪地里又是猛地一个回旋,画出一个圆规,车头对着另一人犁过去——说来有些地狱,但之前撞过虞山,向榆的手感还在。


    没办法啊!不听人话,他自己让不开。


    完成二连杀后,向榆跟没头苍蝇一样在原地兜圈,看他们爬起来又去撞一下,速度渐渐降下来。


    皮卡的刹车也是真的坏了,只能减速不能停,刹车难度堪比航母掉头,还是珞桑眼疾腿快先跳下车,捡路边石头往车轮底下丢才停下来跟特种兵训练一样。


    没有靠谱的副驾根本开不了,小珞桑真好啊。


    刹住时向榆松了口气,没有车门,她被冻得两手僵直,脸上也被风雪刮的生疼。


    看着车头摆来摆去的小猫挂件忍不住苦笑一声,有时不信玄学不行,可能还是得羽霄的符纸的好使。


    不能对美色上头啊。


    她和珞桑去摩托车旁边捡包,向榆挨着拆开。


    “他们包里是你们的东西吗?”


    珞桑点点头,打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各式各样的银器、蜜蜡,她拿起其中一个小碗,比划这是她的,虽然向榆看不懂珞塔族的文字,但这个小碗上的字样式和珞桑手腕上银镯的一样。


    真是受宠的小姑娘。


    “是偷?是什么?”


    珞桑嘟囔一声:“阿乌给的。”


    “阿乌,你舅舅?”


    “阿乌朋友,带坏了。”


    珞桑想了很久,眨巴着大眼睛,终于想起了阿依说的那两个词叫什么,字正腔圆地道:“诈骗、传销。”


    向榆终于明白了。


    和特殊员工沉迷KFC和网剧一个道理,果然改变人最快的都是声色犬马的东西。


    西海和邻国园区一线之隔,杜春的妈妈之前的担心不无道理。


    想起之前季开朗说的“现在又有智能手机,年轻人都能通过手机看到外面的世界,估计变化会更大”,这话真是越想越地狱。


    比现代文明更快来到现场的是现代诈骗!


    城里人天天看反诈宣传,大山里又没人劝他们下反诈app,可不就好骗呗,大山里的人就这个淳朴。


    估计被骗了拿不出钱,又被上线洗脑得太彻底,偷家里的东西拿出去,骗子吃到甜头,也许还想把珞塔族当成什么线下窝点来发展。


    他们拿走的东西的时候被洛桑发现,小姑娘就自己追出来了,也不知道有没有通知大人。


    雪山风雪渐渐密起来,向榆叹了口气,感觉现代人对土著摧残颇多,让她想一同发展都说不出口。


    她把手放在珞桑脑袋上,轻轻拍拍。


    “我们把他们捆起来,找个地方休息,然后等你阿呀,还有警察来好不?”


    “你还敢坐我的车吗?也只能你先跳下去帮我捡砖头刹车。”


    珞桑坚定且勇敢地点点头。


    —— —— ——


    2800营地。


    登山队三人组,今天终于迈出了伟大的第一步,从食堂吃饱饭后走到了垭口,上到了一个对他们来说饭后消食的高度。


    “天气变差了,还要往上吗?”


    “埃尔莎,就算你这么说,我也知道你是想下撤然后赶上晚饭食堂的酸菜鱼,不可能的,今天一半的工作都没完成。”


    “别这样说,云,你这样想朋友实在令我很伤心瞧,前面就是营地,我们去歇一下,观察一下环境。”


    “”


    营地很简陋,几座低矮的石头屋子挤在一起,屋顶盖着防雨布,旁边立着个用来烧水取暖的简易炉灶。


    木门紧闭,能看见里头透出的微光。


    “有人在,进去打个招呼吗?”


    “wok,云!他们营地门口跪着两个人!”


    “我的天呐,是失温了吗,芬恩赶快把包里的救生毯拿出来,我找找,我这里还有糖水”


    三人一顿忙碌,门嘎吱一下被打开了,里面站着个裹着棉被、眼睛喷火的小女孩。


    “同伴?!”


    看着两个外国人的黄头发,女孩出离愤怒了:“跪下!”


    埃尔莎原本就半跪在地上试图急救,芬恩被这一下吓得够呛,腿一软就跌下来。


    突然就徐云一个人站着,他指了指自己,愣愣地问:“我也要跪吗?”


    “对。”


    第154章


    向榆怕珞桑被欺负, 听见女孩恼怒的声音就从屋里走出来。


    探头一看,地上整整齐齐跪着四个人,除了两个诈骗犯还有两个外国人。


    唯一站着的黑头发的中国小伙两手高举, 半蹲着身子, 一副我是良民的模样。


    珞桑气鼓鼓地伸出手指,一个个地挨着戳脑门。


    “坏!”


    “你坏!”


    “乖,摸摸头。”向榆看了眼外国人掏出来的防寒毯和糖水, 顿时明白了, 给小珞桑解释这不是坏人。


    安抚好鼓着腮帮子的小女孩后, 她上下打量一番看起来很专业的登山三人组, 招呼他们进营地小屋来。


    两个外国人听不懂, 还是不敢起来,徐云站出来跟向榆寒暄,向榆解释了一下外面两个是诈骗犯, 两边交换了信息, 双方都说自己是普通驴友。


    “屋子里面升了火,有热的食物和水。”


    拉开小屋的门,一股食物香甜的气味扑面而来,徐云嚯了一声。


    虽然这石头营地破破烂烂,但这一大一小两个女孩带的物资真丰富, 一进门向榆就给他们发了条棉被,拿木棍从火堆里扒了几个黑乎乎的东西出来给他们吃。


    见三个人都没动,向榆又把食物往他们那边拨了拨,示意三位不用客气。


    这是丰收节游客帮她收的菜, 上万人辛辛苦苦挖了一周土,在他们的卖力劳作下,留给向榆的地瓜和苞米塞满了15个标准粮仓。


    如果穿越的时候带上仓库, 就已经完成了称霸的原始资本积累,这么多吃的给百万级人口的城市每人一天一斤,够吃两个月。


    大部分主食都磨成了棒子面给动物园消耗,景区食堂也在卖力供应,向榆听珞塔族会下山买米面,遂给他们送见面礼时也拉了半车主食。


    另外半车是被子、红酒、蔬菜礼盒,一些在景区十分紧俏的热门商品,方才下车想在山上扎营就带了过来。


    因为语言不通,埃尔莎有点局促,看着那黑如焦炭的东西不敢下手。


    徐云则眼前一亮。


    他眼疾手快捞起一个,在手里快速倒腾了两下,鼓起腮帮子吹了吹,然后用手一掰。


    梆硬的外壳裂开,里面是金红油亮的瓤,掰开的地方果肉如糖浆一般,瓜瓤甚至微微拉丝,焦糖一滴一滴地顺着手往下流。


    两个外国佬眼睛都看直了,埃尔莎试探着拿起一个棒状的东西,呃啊用力掰开,里面却没有流出蜜糖,是硬硬的玉米梗,还搞得两手都是灰。


    “笨!”


    徐云看得着急,也顾不得烫不烫,两口把地瓜塞进嘴里,又从埃尔莎那里拿过玉米棒子在地上梆梆敲了两下,把灰壳敲掉,再捂在手上搓了搓。


    黑壳里面的玉米粒被烤得金黄起泡,带着虎皮斑,看得人食指大动。


    在埃尔莎期待的眼神中,徐云一口咬上去大嚼特嚼,边嚼边点评:“真香啊,我小时候去姥姥家里烧土灶,也是这样用底下余温烤玉米吃。”


    一边怀念童年,一边徐云又扒了两个地瓜到自己面前:“你们两个吃不惯是不是?主要是你们那边没有这个饮食习惯”


    埃尔莎和芬恩愤怒地看着他,有样学样地扒开焦黑的外皮,吹着气吃起来。


    两个人脸和手飞快变得漆黑,吃着还不忘对向榆展开真挚淳朴的笑容,看得向榆又默默给珞桑捡了两个玉米,怕她抢不赢这些高大个。


    在祥和的氛围中,门外传来了脚步和严厉的呵斥声,然后门被一下踹开,闯进来两个全副武装的警察。


    他们都带着枪,手上牵着条气势汹汹的警犬。


    不等警官开口,芬恩的地瓜啪地掉地上,举起沾满黑灰的双手,掌心向外,冒出字正腔圆的标准中文。


    “长官,我们是游客,我们有护照、签证,一切手续齐全!”


    埃尔莎也立刻丢下棒米,和他选择了一样的姿势:“我们的包就在这里,你可以检查我们所有的许可证,请随意翻。”


    一套流程特别权威,张警官看着两个投降的外国人,四个黑黑的爪子对着他,像两只瓜子被吓掉的仓鼠。


    感觉自己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奇怪且陌生的尊重。


    他紧着向榆呢,看也没看他们俩:“你们证件给我看看就行了向老板,门口那两个就是你报的警?”


    芬恩和埃尔莎只背了这个应对条子语录,别的都听不懂,也不敢动,最大的胆子就是用气音偷偷问徐云。


    “不是来抓我们的吧,云。”


    徐云咬牙切齿地把他们手摁下来:“吃你们的。”


    警察跋山涉水上来捉人,先跟向榆了解情况,只知道是诈骗案,珞塔族他们没见过,山里的情况一时半会说不出清楚,向榆就也邀请他们坐下,又往火堆里丢了几个地瓜。


    排骨和警察带来的德牧亲热地贴在一起,德牧还在工作,只轻轻摇了摇尾巴。


    向榆照顾着篝火,往里面添木头,和警察搭话:“今天还带了枪来呢,平时见你们都没配装备。”


    “是啊,西海在边境,园区招募人员和电信诈骗是跨国运动,属于边防管理,不仅配枪还带狗的——这个小妹妹怎么回事?”


    “噢是这样的”


    张警官和向榆越聊越上头,又出去把外头两个审了审,拿出他们手机一查,发现常用的ip居然在国外。


    这是一起针对边民的诈骗,挑珞塔族这样信息闭塞且希望改善生活的少数民族下手,甚至拿捏准了他们族人少有向警察求助的心理。


    诈骗话术齐全、有人口贩卖、境外接应的影子,这不是散兵游勇,是国际犯罪团伙!


    如果不是老桑家手机里没什么钱,他们线下去卷款时被珞桑撞见,这些东西出了边境怕是再也追不回来。


    这通案情让张警官找到了一些当初纪局长的感觉,向掌门真是地道人啊,专挑大案送。


    他也特别乐意和珞塔族打好交道,本来边境诈骗就敏感,这又是促进民族团结的事。


    要是办好了,能帮这些稀罕的民族解决困难不说,局里笔杆子又能大写一通,这让张警官充满干劲。


    为了多了解一些情况,他殷勤地给珞桑掰地瓜,问她小妹妹你家里几口人呀、你阿乌是怎么被骗的呀小姑娘在家里教育下对外面的人戒心很重,一直往向榆身后躲。


    芬恩目瞪口呆地看着穿制服的警察满脸堆笑地哄小孩,然后肩膀被人拍了拍。


    和张警官一起来的队友检查了一下两个外国人的证件,点点头,归还给他们,然后随意地在他们身边坐下。


    感受着条子坐在身边,芬恩全身都硬邦邦的,一旁徐云递给他一个烤红薯,让他安心吃,别管和他没关系的事


    埃尔莎则好奇地摸了摸盖在腿上的被子。


    和他们蓬松的羽绒被不同,这条被子轻盈贴肤,摸上去滑滑的。


    聊了十来分钟,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两个身量高高的女人,走入小屋时需要低着头,打头那个穿着厚重的棉大衣,个子高挑骨架宽大,颧骨高耸,眼角带着明显的细纹,有明显的高山民族特征。


    后面那位稍年轻些,同样身形颀长,羽绒服里面是花样古朴的羊毛裙,长发编成一根粗辫子搭在肩上。


    珞桑喊了声阿呀,立刻扑进领头女人的怀里。


    年轻一点那个冲向榆笑了笑:“谢谢你,向榆老板,又救了我家珞桑。”


    她普通话说得不错,第一次救珞桑时向榆就在电话里听到过这个声音。


    估计没想到屋里这么多人,她左右环顾一圈,搓搓手,像下定决心一样,有些别扭地膝盖打弯跪在地上,身后那个抱着珞桑的女人这样做了。


    他们文化里没有这个礼节,只知道汉文化里的人表达大恩会下跪。


    向榆和屋里警官同时站了起来。


    “使不得使不得!”


    “不兴这个,顺手的事,快快起。”


    埃尔莎听不懂,看着屋里情况惊呆了:“所有人来这里都要跪下吗?”


    芬恩:“对。”


    突然有人站有人跪,屋里没有一个人坐着,两个无所适从的外国人犹犹豫豫,很畏惧地看了一眼身边穿制服的条子,窝窝囊囊地跟着跪地上。


    跪就跪吧在心里还能默默做个礼拜,主啊,求你听我的声音不要把我抓走。


    向榆这边两个还没扶起来,回头一看又有两个人老实巴交地跪在地上。


    那头的系统已经兴奋得要尖叫了。


    四夷宾服、胡越同风,这是历史上的圣君才有的排面!


    【系统通知:自古皆贵中华,贱夷狄,朕独爱之如一


    化外之民,异域胡商,见真龙而不自知,然身魂俱慑,伏惟跪拜。此乃王霸之气初显,尊为天可汗!


    若用户举止彰显圣德,即可获得奖励,重现大唐风华】


    向榆:“”


    看得出系统对此情此景满意非常,已经迫不及待地要贷款发她奖励。


    要举止彰显圣德,那一定会很不正常,但是这个奖励看起来又非常让人心动,有些割舍不下。


    朕也想知道,千百年前的大唐是什么样。


    说难,也不难,闪电五连鞭还更需要勇气一些,脸早就丢干净了,不差这点。


    在张警官震惊的眼神里,做好心理建设的向榆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平身。”


    能少说两句就少说两句!


    此话一出,所有地上的人都唰地爬起来了,旁边徐云也惊呆了,他哆哆嗦嗦地接上


    “谢、谢主隆恩?”


    叮的一声,系统不负所望,立刻将奖励发放。


    【获得奖励[唐宫夜宴]】


    在场所有人都看着向榆,向榆本人呵呵一笑,抬头望天,试图装成刚才什么都没说过。


    最后打破尴尬的还是徐云,他咳了一声:“我知道了,向掌门,您是景区的老板对不对?”


    是感觉脸有些耳熟,似乎在网上短视频刷到过,本来没想起来的,但这抽象的气质让他立刻回过味了!


    这个平身和五连鞭连起来,一切都正常了,就是这个风味。


    向榆知道自己早已实现互联网永生,淡然点头。


    徐云立刻松了口气,哦,那正常,哈蟆谷体量的老板,有点中二病和当皇帝的爱好是正常的人家就是靠这个出道的。


    旁边埃尔莎问:“你说什么?云,我似乎听到你说了老板?”


    徐云点点头,指了指向榆,选择了最信雅达的翻译:“哈蟆大帝。”


    向掌门独断万古,哈蟆帝君临天下,横批都是一个人。


    埃尔莎的眼神立刻变了,眼里的惊恐变成了星星眼:“oh就是说,她就是樊大厨口中的陛下?”


    她立刻把手机打开翻译模式,开始洗耳恭听


    向榆这头,聊的却是正事。


    把人扶起来后,趁着张警官在,她立刻提了上次被救的驴友果然确有其事,他们从山下采买归来,顺手救下来几个失温的年轻人,两边一说就对上了。


    据珞桑阿依所述,他们不是第一次救人,但最近山上来的人越来越多,让他们也有些困惑。


    族里有心思活络的年轻人还想过在山上做生意,但具体做什么生意还没有眉目。


    珞玛初步的规划是他们想进一些方便面和烤肠在营地里卖,爬山的人都会路过这里,珞桑的阿乌则动过别的念头,比如在救人的时候收钱。


    你别说,感觉天白山上有卖烤肠的一下就安全多了,向榆觉得还挺有头脑。


    但是问题也很多,他们接触过外面世界的族人说,卖吃的没有证会被抓进去关起来、救人的时候索要报酬属于敲诈勒索。


    离开舒适区就这样,处处都受限,处处都是条条框框。


    年轻人刚出社会尚有不适,更别说这群久居深山的人,好不容易和外界接触一下,首当其冲遇到的就是搞电诈传销的,还有把他们当观赏动物搞参观的。


    现在他们族里为数不多做的生意是把山上采集的红景天、雪莲、冬虫夏草拿去卖,还有自制的风干牛肉,不过调味不受现代人喜欢,只有药材卖得好一些。


    从这些地方能看出来,珞塔族是并不是故步自封的类型。


    他们有手机电话,会买外界廉价的工业品,虽然老是被坑,但依然心存善念会解救陌生人,向榆顺手救了珞桑,他们就送了许多礼物过来。


    为了表示善意,向榆有些不好意思地拿起玉米地瓜和棉被,还有她拿过来的葡萄酒,说这是她带来的回礼,车上还有许多。


    珞桑的阿呀珞玛大大方方地接过酒,手一用力拔开木塞,说就在这儿喝吧,暖暖身子。


    外面狂风呼啸,屋里火烧得暖暖的,珞玛将向榆给她的食物都丢进火里,三名登山客贡献了一个简易的锅。


    四拨来自不同文化的人就窝在这个生了火的小石头房里,柴火劈啪作响,大家围着篝火煮葡萄酒,满屋都是蜜瓜和葡萄的香气。


    弄清楚现在的情况后,另两个外国游客也不拘谨了,蹲着和大家一块吃东西。


    “卖烤肠委屈各位了,我不觉得生长在大山里、暂时不能融入外面社会是弱者的表现,反而生在雪山就有长在雪山里的本事,靠山吃山嘛。”


    “张警官,你来说,是不是专业救援队上天白山也要做许多准备。”


    张警官连连点头:“我们来一趟都要培训好久呢!”


    旁边跟来的警察也搭腔:“而且救人收钱天经地义,专业救援队也要收的,您该收就收啊,他们知道贵了就不会全都往山上跑了,还给我们少麻烦呢。”


    “对啊,这些肯定要钱的!主要是,主要是”


    “主要是现在差个名分。”向榆搭上话,“珠峰那边夏尔巴人不就是,专门做高山业务,正规向导登山协作,能高山物资运输,还可以签合同卖保险,登山失误也怪不上人家。”


    “对对,还是向老板会说,其实是给我们警察减负。”


    “而且天白山风险比珠峰低,风景又比珠峰小,我觉得还更好呢。”


    大家你一眼我一语,向榆指了指头顶:“除了帮助登顶,还能带天文爱好者观察星空,带地质学家考察冰川,这就是正规向导了,是一份正式工作,还很受人尊敬。”


    听到受人尊敬,珞玛的眼睛亮了起来。


    “不过山里的珞塔人,和专业的登山向导还是有差别”


    大多数地区的向导都来自于雪山底下的原住民,他们先天就具有极强的体能和环境适应能力。


    但仅仅这些还不够,这种情况他们只能包他们自己活,包不了别人。


    夏尔巴人就是从最初的背夫、后勤做起,在跟随商业团队登顶后积累了雪山经验,才成为了称霸珠峰的民族,而且更重要的一点是,要考证。


    他们也隶属于旅游公司,有公司运营,有资质认证,还有保险公司在卖生死状。


    如果任由珞塔族自由发展,也会出现价格混乱、安全标准不一,和遍地不包活的无证向导的情况。


    “在珞塔人和正规向导之间,大概还差了登山俱乐部、户外指导员、和职业向导的培训这些东西”


    这是要交给向榆完成的部分。


    她能注册公司,能提供最好的通讯和救援设备,但招高山向导训练员这部分光有钱还做不到。


    这个职业太小众了,向榆认识的人里目前最接近的就是从前那个商业高山救援队。


    感觉他们也不太靠谱,在雪地生存能力好像还比不过珞桑。


    雪山运动就这样,除了住山里的土著就都是有钱人在搞,然而有钱且专业的玩家谁来当向导啊。


    正当她思索时,拿着翻译器的埃尔莎高高举起手,脸蛋兴奋得通红


    “如果哈蟆大帝包饭的话!”


    第155章


    在埃尔莎吸引大家注意力后, 屋里几人的视线全集中在这两位外国人身上。


    “在说什么?说什么?”


    芬恩反应慢半拍,但已经被埃尔莎举起手来,女孩子特别着急, 生怕过了这村没这店


    “他也要来!我们当教练!”


    奈何哈蟆大帝口语的英语水平还没有樊大厨高, 又是徐云站出来款款道来。


    “我们是雪山运动的职业选手。”


    “一个个来吧,芬恩。”


    刚才愚蠢如仓鼠的芬恩听到叫自己名字,严肃地抱胸侧立, 以F1选手出场报幕的骄傲气势出场。


    “芬恩·施耐德, 芬兰人, 在德国长大, 14到19年单板滑雪坡面障碍赛8次分站冠军, 3次年度总积分排名第一,20年瑞士公开职业巡回赛金牌,红牛固定合作伙伴。”


    “埃尔莎, 瑞典国籍, 主攻项目高山滑雪速降,雪王世锦赛速降组三冠王,2018年平昌冬奥会高山滑雪速降铜牌。”


    “至于我,自由式越野滑雪,有过一些奖牌, 现在逐步退役——在退役途中,也在阿空加瓜峰、乔戈里峰取得过一些微不足道的登顶成绩。”


    他在介绍自己时透着华国人常见的谦虚和一种虚怀若谷的傲气,都不用报国籍了。


    在徐云颇具节目效果、介绍到谁谁就抱臂摆pose的主持效果下,三个人依次站起来, 平平无奇的小石头屋内感觉出现了一些综艺效果的运镜。


    刚才还哆哆嗦嗦像鹌鹑的三人组,现在一个腰杆挺得比一个直,满脸都写着自信。


    华国人!你也很为我扮猪吃老虎震惊吧!


    快点把我们招揽进去!


    向榆感觉眼都被他们闪瞎了, 想说点什么附和一下,自己又一口哑巴英语,只能呱呱呱地鼓起掌来。


    “好!”


    “有范儿!”


    “正能量!”


    有她带头,热情好客的警官们也跟着鼓起掌来,大家纷纷给予了肯定又包容的眼神,宠溺地看着他们三个显眼包。


    人在非母语环境,沟通壁垒会造成智力下降徐云感觉好像他们被当成弱智溺爱了。


    但两个外国佬感受到了非常足的情绪价值,开始兴奋地跟新朋友们挨个握手和击掌。


    虽然他们的爪子乌漆嘛黑,但大家都没嫌弃,很热情地把手和同他们握在一起。


    到向榆时,埃尔莎还煞有其事地行了个面见国王的屈膝礼。


    然后屁股一挤在她旁边坐下,乐呵呵地拿翻译器和向榆聊天。


    芬恩那个愚蠢的大鸡蛋,只会对对对,有心眼的成年人已经开始问薪资待遇了。


    她觉得自己离开西海的不可抗力,绝对不是要去挑战速通珠峰,而是因为没钱了!


    他们三个人里只有徐云有储蓄习惯,她和芬恩都在“有钱就环游世界到处浪、没钱就参加商业联赛搞钱”的状态,偶尔还要给红牛、魔爪、凯乐石这些品牌当雇佣兵,穿着他们制服和logo表演雪地速降。


    能在哈蟆谷大吃大喝这么多天,都得益于刚有一笔赞助商的窝囊费到账,但是雪山运动本身也烧钱


    如果不是钱快花完了,他们三个肯定还在景区里醉生梦死,绝对不会开始主线任务的。


    算一下这几日消耗,他们每次爽吃一顿,在食堂消费就是四位数人民币,如果再点一些酒,或者点隐藏菜单,银行卡上的钱像水一样就流走了。


    还有逛动物园啦,买装备啦,酒店啦……很快就入不敷出了。


    刚才问gpt,它说华国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两万余,平均每月三千多,相当于他们一天,或者说一顿的饭钱——搞特技在外面混饭这么多年,头一次看见这么低的!


    这绝对不能工资结算啊!


    考虑到华国平均时薪,和ai不会骗自己,埃尔莎大着胆子提出不用发工资,但是他们三个人不仅要包住,而且每天三顿都要在食堂用餐的要求。


    她真是很坏的埃尔莎,但是现在很需要这个!


    主要是——如果哈蟆谷不提供食堂吃住,她一定会用存款甚至贷款去享受美味大餐,就算被招聘进来,华国人工资开得太低,发给她也付不起吃饭账单,最终一定会被酒店扫地出门。


    在这样寒冷的冬天流浪异国街头实在太可怜了TT


    担心向榆不认可她的价值,还怀着狮子大开口的愧疚,埃尔莎拿出手机,从满相册的食堂菜中艰难翻出自己的奖牌和夺冠照片,一样一样地给向榆看。


    并表示如果需要验证他们实力,他们今晚夜爬天白山,10小时速通登顶,然后明天向榆看他们花式坡面速降——西海境内所有雪山对他们的难度小菜一碟。


    芬恩也拿着翻译器,碰了碰向榆的袖子


    【我们还可以带个新手,我们三个可以带三个,我们是最好的向导】


    【我们还认识许多登山俱乐部,可以把他们招来训练,都是世界上最棒的训导员】


    向榆被他们一左一右夹击,一会儿看埃尔莎的手语比划、一会儿看芬恩的手机屏。


    她一直在等,等埃尔莎和她谈待遇后还要说什么。


    包吃住是哈蟆谷开业起就有的传统,员工食堂吃的也是哈蟆菜,只是这几位可能想有一点特权,去食堂大吃特吃之类的


    考虑到人家冬奥会都拿过牌了,已经是行业顶级人才,合该尊重技术。


    但是等了半天,也没等到谈完待遇后的工资部分。


    看着两个外国佬手忙脚乱地给她展示获奖记录,向榆终于忍不住了:“那,几位的理想薪资是多少呢?我是说月薪。”


    埃尔莎茫然地抬起头看徐云。


    我不是说了吗,我要一天吃三顿!因为我成年了要喝酒,要吃点心,一天可能要吃三千的额度哦!


    这样算下来,月薪已经是华国人平均月薪三十倍了


    徐云观察着两边的神色,感觉事情有点不对了。


    埃尔莎紧张得一直在抖脚,显然是大着胆子在报,而向榆是华国人语境,把薪资和待遇分开算的,现在脸色还很淡定。


    他悄悄给埃尔莎比了个还可以加钱的手势。


    埃尔莎瞳孔地震,但看着徐云坚定的神情,她满怀愧疚地看向向榆。


    然后颤颤巍巍地伸出一根手指。


    一万?


    向榆眯起眼,这个一万肯定不可能是人民币,美元?欧元?对在奥运会拿过牌的人来说,好像换成美元都有些少。


    还是十万?退役非流量职业运动员出场费够了,但是雪山运动波动太大了,搞不懂行情啊。


    要是一百万那肯定不行,又不是钱多了烧,三个人就是三百万,请什么教练请不到。


    在向榆沉思的眼神里,埃尔莎大着胆子,用才学到的中文大声说


    “再加一顿夜宵!来一份二细番茄鸡蛋荆芥卤子捞面!”


    向榆:“”


    不知道是不是跨语境沟通,总感觉这孩子脑子不太好使。


    之后还是在谷里找个正经翻译吧。


    “ok,ok,可以包宵夜。”


    总之,埃尔莎目前所有要求向榆全部答应了,这场皇帝直聘让这姑娘高兴得上蹿下跳,芬恩也很高兴,徐云总感觉有哪里不对,但是也觉得挺划算。


    华国人不亏待自己胃,饭换工资美事一桩,连宵夜都包了呢。


    在两边都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并害怕对方反悔的氛围里,大家愉快地又喝起酒来,向榆人都有些恍惚了。


    之前见过工业剪刀差,但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农业剪刀差,用谷里成本廉价但是暴利的农作物,去换取高精尖人才来这里就业


    倒反天罡啦。


    三人为了展示自己人脉,趁着酒给向榆介绍了一堆登山教练。


    眼看着雪山旅游公司初具雏形,珞塔族眼睛亮亮的,向榆觉得这三个sr卡跟白捡的一样,警察们一想到这块地终于有人管了就喜笑颜开。


    只要向老板入场,一切都会好起来,再也不用自己吭哧吭哧上山救驴友了。


    四波人,四波人都高兴极了。


    说珞塔语的,德语的,瑞典语,英语,汉语,大家谁都听不懂谁,但依然济济一堂、举杯欢庆。


    喝到微醺的时候,向榆看见芬恩和条子哥勾肩搭背、埃尔莎和珞玛搂在一起,真是天下大同,而且埃尔莎和珞玛的沟通竟然顺畅无比。


    珞塔人很少会普通话,埃尔莎和芬恩根本不会中文,向榆和他们两边交流都有障碍,但这两边连比带划竟很方便,省去了中间语言赚差价。


    以后做向导培训时,竟有一种诡异的省事感。


    珞桑依偎在向榆身边,抱着排骨不撒手,说她家有好多好多这样的狗狗。


    在湖上结冰的时候,狗狗们可以拉着她到处玩。


    “阿呀会训狗,鱼鱼!你要狗狗吗?”


    从雪山下来时,跟向榆一路的登山三人组看见了她停在垭口车门被撞坏的皮卡。


    为了展示能力,三人组非要轮流把向榆抬下去,展示自己不逊于夏尔巴人的实力。


    向榆十动然拒,他们又叮嘱她安排个时间,一定让向榆看看他们高超的越野坡降技术。


    向榆费了很大劲才从他们仨魔爪里挣脱出来,抱着排骨蹭警察的车回去了。


    下山第一件事当然是去看她的样板间。


    吴刚和庞芳兰都在,庞芳兰拿着个鸡毛掸子,在掸炕洞的浮灰,还在指导吴刚修炕床。


    “我给你说,还是得有点黄泥浆,用黄泥巴掺干草,铺在炕面上烧火时候不会裂。”


    “你一定要小火烧啊,不然石板会炸。”


    “这儿烟道得有个挡灰的砖,这样烧起来干净”


    吴刚也是个老实的,闷头就干,在庞芳兰的指导下如虎添翼,向榆看他们的进度竟已经快完工了。


    果然,看见向榆时庞芳兰眼前一亮,小跑过来。


    “向总!来看看,来看看。”


    她把鸡毛掸子一放,在裤子上把手搓干净,殷勤地带着向榆看他们劳动成果。


    目前的小屋呈规整的长方形,面阔约4米,进深约6米,走进去宽宽敞敞的。


    “还挺大的,感觉够一家人住。”


    如果是一个人来的年轻人,可以做得更小一点。


    “极限测试嘛。”和温泉馆年轻人混在一起,庞芳兰用词越来越时髦,带着些炫技的得意,“这个房子都能烧热,那就不会冷了。”


    木屋墙体是松木,屋顶是用木板、干草和防水油毡压紧固定的,待吴刚把木材劈好就换成月桂木。


    重头戏是供暖的火炕,设置了迂回烟道,吴刚这几天的试验里早已变成熟练的烧火工,拿起木材引燃放进去,这次干干净净地就烧起来了,没人被熏黑。


    如果火炕也算壁炉的话,比国外那些花里胡哨的炉子要强太多,虽然不能优雅地举着咖啡杯看火焰在壁炉膛里跳舞,但可以在火炕上搞出一家人的饭,晚上躺着还特暖和。


    庞姐敲了敲一面墙,精神昂扬地说:“我还设置了火墙,就是烟管在通往烟囱前沿这面墙体跑一段,这样热得很快。”


    “虽然主体是木材,但泥巴也是不可以少的,每个可能漏风的地方都用泥巴糊上缝,窗户也要用厚厚的毛毡盖了起来,我们东北老房子就这样。”


    “所以我觉得,向总,除了木材我们还要买黄泥,这种泥特别好,然后加上碎碎的稻草、没有稻草旧报纸也行,别提多暖和了!一点风都进不来。”


    向榆听了连连点头,说马上让采购去安排。


    游客们一定会喜欢玩泥巴的,好主意。


    庞芳兰立刻给了向榆一张纸。


    她早就写好啦。


    不算很美观的字,上面一笔一划地写着她觉得有必要的工具,而且每一条后面都写了理由。


    比如怎么选购油毡,还有石灰,和黄泥放在一起能有效防止墙体返潮,下雨天就不会不舒服。


    看得太舒服了,向榆是又惊又喜。


    当初说庞姐是搓澡界的博导是屈才了,人家干什么不是头头是道的,懂得多又会张罗,放在哪里都是顶梁柱。


    “您太厉害了,特别好。”


    向榆珍而重之地收起纸条,用力握了握庞芳兰的手。


    厚重的木墙、高效科学的火炕、阻止热量散失的干草层,还有堵风口的泥巴,没有用现代的钢筋预制板,但看得她都想在这里睡。


    察觉到老板的满意,庞芳兰高兴得不行,胆子也大了些,问向榆那个她很好奇的问题。


    “不过老板,您搭这个干嘛呢?”


    向榆从对木屋的欣赏中回过神,看向庞芳兰,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事没给她说。


    “您风湿的事我知道了,如果不介意换岗的话,整个冬天都可以不用在温泉馆,开春后您如果身体没有好转,也可以和我商量调岗的事。”


    庞芳兰吃了一惊,刚放松下的心又提到嗓子眼:“那、那我去干啥啊,老板!我除了搓澡也没什么会的。”


    向榆时常为中年女性的妄自菲薄感到震惊,她指了指面前这个小木屋,庞芳兰像看不见它一样。


    “这个屋子不是搭得很好吗?”


    “但是、但是”


    但是在南方会这个有什么用呢,大家现在都住楼房开空调,如果不是看个稀罕,西海都没人用过。


    “就是卖个没人用过的稀罕。”向榆指了指这个木屋,带着一肚子坏水,弯起眼笑了


    “您到时候指导游客修这个屋子就对了,您工作做得非常好,千万不要怀疑自己。”


    怎么让人来买账,就是她负责的事。


    用什么噱头比较好呢


    【建造雪山安全屋】怎么样。


    第156章


    平时就搞搞抽奖活动、发发npc美图的哈蟆谷官号终于更新了。


    这次发布的是一则严肃公告。


    【雪山避难营地全面招募建设者】


    【各位幸存者:


    末日时钟的指针正在逼近终点, 根据全球危机应对中心的最终预警,距离末日全面爆发仅剩30天。


    人类最后的希望,将系于海拔3500米以上的雪山避难区。


    这里没有现成的避难所, 只有未被污染的雪山、松林与永恒冻土。


    我们必须在倒计时归零前, 在这片最后的净土上建造出能抵御极端环境安全屋。


    现诚邀身心俱坚、能适应高海拔环境的你,投靠雪山营地。


    即使没有专门技能,只要双手有力、意志坚定, 这里就有你的位置。


    ——这是最后的防线, 也是新生的起点】


    底下评论区也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起猛了, 世界末日了]


    [今夕是何年, 2012?]


    [我重生了, 重生在极寒末世的前一年]


    [再睁眼时,已经重生在被老公和婆婆丢出去喂丧尸之前的一个月,这次我看着老公和他带回家的青梅竹马冷冷一笑]


    [我是一个有被迫害妄想症的富二代, 在地下室大量囤积物资, 让我没想到的是]


    [上一世,我靠着空间异能带着全小区度过丧尸爆发第一波,但忘了末世最可怕的是人心]


    [可以了朋友们可以了,已经开始睡了]


    [我一直以为在睡前听这种小说是个小众的爱好]


    [只有我想说吗,官方还是熟悉的中二感, 谁家正经运营这么搞]


    [都坐下基本操作,你哈蟆谷可是靠五连鞭来的第一波客流啊]


    [看得我燃燃的,把jio伸出了被窝]


    [所以这是要干啥嘞,有什么活动吗]


    华科大学宿舍内。


    竺新瑶刷着手机, 微信一弹,家庭群里传来一个谷民圈帖子,还有父母发的大段语音过来


    “瑶瑶, 你什么时候考完试回来呀,我和你爸爸都好想你,我们做大餐等你回来,现在家门口又有新玩法了!”


    “我天天都在谷里种地,存了一冰箱的菜,一颗都舍不得吃,就等着你回来,你爸爸想吃得不得了,我不准他吃的!”


    背景音里传来了爸爸抱怨的嘟囔说我没有想吃,然后群里传上了父母在农场里抱着菜大笑的照片。


    怀里是一些葱头萝卜,俩人看着镜头笑得见牙不见眼。


    然后群里的照片开始刷屏,有可爱的小熊猫、颜色鲜艳的蛇、造型奇特的蜥蜴


    还有一个长视频,像巨大的电影院,人被吊在里面晃来晃去,所有人都在尖叫,又害怕又快乐。


    一大波照片视频轰炸过后,妈妈的语言还在发。


    “你见过小熊猫没有?瑶瑶,你读书太远啦,你都没有回来玩到。”


    “我带你从国外回来的大姑他们去玩了,好稀罕,他们也没见过,好有面子。”


    竺新瑶戴起耳机,一条一条点开听,父母的语气越来越骄傲,跟老小孩一样。


    “你帮我看看,那个末日通知是什么呀?要买米面盐巴吗?景区发这个是什么意思啊?”


    竺新瑶看着这些消息哭笑不得。


    他们家房子买在溪山新城,是爸妈买在城郊用来养老的——如果她回西海的话,把市区的大房子给她住,父母过自己的生活去。


    这套房也是命运多舛,拖了三年封顶,心惊胆战等到交房,装修完入住率奇低,物业换了一任又一任,各项配套都很差。


    随橙想,一个叫哈蟆谷的景区异军突起,在房价普遍下跌的时代,溪山新城房价被景区带着不降反涨,左邻右舍都住进来了,还都是颇有家资、小有闲钱的人。


    一个入住率低得像鬼城的地方,变得连停车位都很好租出去。


    这一切都是在竺新瑶在外面读大学时发生的,等她在热搜上刷到这个家门口的景区时,爸妈已经在天天在讨论门口那么多测绘工人、是不是打算修高铁过来了。


    她父母是卖防盗门的,老来得女,本来女儿出去读大学心里空落落的这个景区让他们的业余生活丰富了不少。


    天天记录的都是种地收菜、偷甘蔗、去摸扬子鳄、看小熊猫这样的生活。


    初送她上大学时,父母说你替我们见见世面享享福,现在人在大城市的竺新瑶觉得,自己时常跟不上他们的节奏了。


    像这个末世通知景区运营的脑洞但凡小一点都想不出来吧。


    为了防止不必要的恐慌,她干脆给父母打了个电话回去。


    “妈,这个不是真的末日,是景区搞的活动,让你去雪山上建造营地,像真人cs一样的游戏。”


    那边手机开的免提,竺新瑶听筒里传来了笃笃笃的切菜声,爸爸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喊我去吗?那他们很会找人了!我年轻时挑灰桶儿的!”


    视频镜头晃来晃去,妈妈终于出现在镜头里应声:“这样啊,我知道,你姥爷也是泥瓦匠,会搭房子。”


    “是雪山上!就不用喊姥爷了!”竺新瑶一脸黑线,“估计就是对年轻人开放的体验互动,怎么可能真让你住,不然吃什么喝什么?”


    那头妈妈的声音很淡定:“官方会给我们吃住的。”


    “都说了是雪山上!哪来吃的住的。”


    “哈蟆谷肯定有办法呀,山下还有我种的菜。”


    “也太迷信景区了吧!”


    “但是”


    家庭群里又嗖地甩了个谷民圈帖子链接过来。


    自己不种地、但是为了帮爸妈搞能量而下载app并注册账号的竺新瑶点开帖子,跳转到了app。


    【指挥中心已为此次人类存续行动,做了全面且充足的准备。


    我们已部署:


    空中运输线:投送建材、工具、防护装备及压缩食品;


    技术团队:建筑工程师、生存专家、医疗小组已驻守前线;


    通讯保障:网络覆盖全区,确保指令畅通;


    安防体系:巡逻队将守护建设区域


    】


    这不是空头支票,每个部署单位都像模像样地拍了实景配图、调了深灰滤镜,一副凛冬将至的末日之景。


    空中运输线没看见,但仓库里堆叠着原木和板材,旁边是黄泥、毛毡、砖块、稻草等建材阵列,四面墙上都钉了工具架,斧头、锯子、冰镐与铆钉枪依序悬挂。


    齐整有序,金属在仓库顶灯下泛着冷冽的光。


    还有他们的粮仓,那真是恐怖的容量,一眼望不到头的仓库、和堆到仓库顶上的玉米和红薯——这两样是主食,还有用于过冬的棉花仓这个主办方是末日生存狂吗?!你来真的啊!


    比起主食,那装满压缩饼干和罐头的仓库都显得寒酸起来。


    技术骨干团队们也很酷地背手跨立拍合照,穿着统一的制服,手臂上戴着设计非常科幻感的臂袖。


    至于通讯和安防体系有些让人啼笑皆非,通讯拍的信号塔,安防体系则是一群严肃的雪地汪汪队,穿着和工作人员同色的狗狗制服。


    看着这阿拉斯加混着二哈的成色,完全是一个鸡腿就能击破防线巡逻队。


    但是这仓库和堆积建材的成色很像要搞把大的!


    居然是真的招募游客去建房子吗?看仓库备得足足的食物,显然就是为游客们度过末日囤的货,怎么敢采购这么多的?


    圈外人瞳孔地震,而谷民们已经嗷嗷叫起来了。


    【我收的菜!我收的菜!】


    【孩子啊妈妈认得你,我亲手把你抱下来的。】


    【好眼熟的玉米红薯,全是主食啊!】


    【丰收节收的菜原来全在这里等着我】


    【这下真是末世生存狂了,我记得丰收节我们的耕作面积高达万亩,游客散场后还有人工队配合机器去收了一遍,现代农业红薯亩产5000斤,算下来是上万吨主食,建个末日基地够够的啊】


    【光看数字就爽了,末日空间文也不敢上万吨这么屯】


    【可惜没有土豆,我感觉土豆比红薯还合适】


    【棉花也是雪山活动的一部分吗?给我们做被子用的】


    【楼上想得太甜了,看起来稻草才是主要御寒物,这种好棉花显然不是免费的】


    【用点数兑换?什么是点数啊,还有手环,这不是底下泡温泉测血压的那个吗】


    【附件里有说玩法,我比较在意那个,那个自己修的可以自己住,景区不会赶人。】


    【这是给你画饼的,你不上班?】


    【就算要上班,吃饭也不是免费的,你谷的食堂美味程度和价格成正比,从来都是末日物价】


    竺新瑶越看越心惊,满脑子都是——


    这也行?


    她点进景区的附件文件,这里展示了“人类最后的末日基地”。


    是一片荒芜的不毛之地,就是在南疆或者川西大片大片的,气候恶劣、冰雪肆虐的荒原。


    怎么看都是不适合人类居住的环境,也没有任何值得开发的资源,居然包装一番变成末日主题了。


    当然,景区的准备不止如此,还有像模像样的交易大厅,雪橇犬队,医疗站,末日粮仓。


    修的东西是自己的,建造者名字会刻在木屋上,可以一直住,也可以上交给基地,换取【建造者通行证】


    此证便是守护了人类文明的英雄证明,在景区内拥有木屋的优先使用权,和雪原项目优先预约权


    竺新瑶看明白了,活动奖励其实就是那个证。


    常住不现实,人不可能放弃现代社会一直住山上,冬天有美美的雪景,夏天在山上蹲着只能看戈壁喝西北风,就是隐居也不可能在景区里隐,哈蟆谷的食品物价是连她都知道的高。


    估计能常驻过一个冬天的,都只有少数有钱人和自由职业者。


    但是


    就算明知道是画饼,看着景区放出来的安全屋概念图,就心里痒得不得了。


    他们拍了个安全屋的概念视频,木屋靠着背风坡面,屋顶倾斜角度很大,覆盖着厚厚的积雪,看起来相当结实。


    屋子内是个宽阔的炕,炕连着有柴火炉,炉上烧着水,水壶还把盖微微顶起一点,咕噜咕噜直响,底下柴火烧得正热,看得出屋子里一定很暖和。


    炕上散落着厚实的羊毛毯、蓬松的棉被,还有一张矮小的原木炕桌摆在中间,上面有一本翻开的书和一个冒着热气的马克杯。


    末日了还喝咖啡有点奢侈吧!


    墙壁上挂着储物架,整齐码放着罐头、干货、书籍、工具和备用物资,光源是暗淡的煤油灯,将屋子照成柔和的橘黄色。


    必不可少的,还有厚重的木门,被黄泥和油毡封得严严实实的窗户。


    当然视频效果也没忘了外面呼啸而过的狂风暴雪,还有安全屋内分割出来的仓库,地下室里堆满了压缩罐头、红薯、玉米,还有雪铲、冰镐、滑雪板,一些简易的武器。


    光看着就开始幸福了,怕玩家有后顾之忧,在镜头转向地下室粮仓时屏幕还出现了一行字。


    【雪山环境的持续低温,为红薯、玉米等块茎及谷物提供了天然储藏条件,你并不担心食物会过期】


    这个引人入胜的第二人称啊


    光是看视频,竺新瑶心里就产生了异样的情感。


    像心里什么基因觉醒了一样,让她拉着进度条反复欣赏,看了又看。


    噢这柔软的编织毯,感觉屋子里的空气干燥又温暖,和窗外刺骨严寒形成鲜明对比。


    耳机里传来柴火燃烧的噼啪声,水壶的沸腾声,和屋外风雪的呼啸声。


    最丧心病狂的是,这个灶上煮的还是火锅,这对吗?


    滋润得有些诡异,像吃了无数睡前囤货小短文,一睁眼就是“我在极寒末世里美美吃着火锅”,但是明知道不合理,幸福感也是巨大的。


    这种带来巨量热量和温暖、以及食物多样才能组成的火锅局,就是物资富裕最好的表现啊。


    她盯着这个视频反复看了很久,久到旁边室友忍不住笑了声。


    “你也看这种弱智小视频?”


    “什么?”


    “选安全屋啊,你喜欢这个?”室友姜语彤是建筑系的学霸,她嘿嘿一笑,“反正我喜欢,但是太多AI做的都不合理,我看着你这个还挺像回事。”


    她凑近竺新瑶的手机,仔细端详一番,咦了一声。


    “这是实拍?”


    “好家伙,这是实拍啊,谁这么有钱自己造安全屋。”


    姜语彤眼里满是惊讶,她把视频进度条直接拖到最后,果然,后面是详细图纸。


    非常专业的建筑图,各层平面、立面、剖面图,炕体、屋顶等构造都有详细注解,排水和烟道也是规划好的。


    竺新瑶无奈两手一摊:“我家门口的景区,搞的冬日新活动,看着还挺有意思哈。”


    “景区?这个活动还有吗?”


    “还没开始呢,刚发出来,你看看这个帖子。”


    “你家门口你家是西海,我靠!!!”


    姜语彤迅速浏览完这个安全屋招募,一改往日温柔淡定的样子,直接跳起来了


    “西海哈蟆谷!你家在哈蟆谷旁边?!”


    竺新瑶被室友突如其来的激动吓了一跳:“对——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姜语彤突然冷静下来:“都怪你,你怎么从来不带我去你家玩。”


    “大一就邀请你了!你那会儿不是不去吗!”


    “那会儿是那会儿,现在是现在。”姜语彤打开淘宝,开始搜年货。


    “干什么干什么”


    “见叔叔阿姨要带礼物啊,我感觉我这个年可能要在西海过了。”


    自己修的能自己住,可不就是利好有寒暑假的学生吗?


    在需要父母监护的中小学生,和工作了没有寒暑假的成年人之间,有个群体正好卡了bug,正好有一个月的爽爽寒假——


    虽然,过年大家都各回各家,优越许久的西海大学生这个时候都只能哭丧着脸告别,只有竺新瑶这种得天独厚而不自知的本地选手能得到稳稳的幸福。


    姜语彤的情况比较特殊,她父母离异后各自组建新家庭,竺新瑶大一时小心翼翼邀请她一起回家过年,她觉得大过年的自己一个陌生人掺进去不太好,就买机票去三亚了。


    哈蟆谷本就是她势在必得的旅行规划之一,听说过他们食堂的鼎鼎大名,姜语彤还当家教存了一些钱,怕到时候没钱吃饭。


    因为像野马一样的人生,她天南地北的朋友多,寻思着寻思着就摸出电话。


    这个修房子,看起来挺专业的,自己学建筑还不够,太理论了,得再摇几个来。


    “空了吗宝?清北是比较卷,想不想卷完后放松一下?”


    “哎,哎,可不就差你一个h工大的吗?想不想小试牛刀?”


    “亲爱的,全国最好的电气工程就你们大学了,来不来?”


    “现在就差一个工程管理了!”


    “我觉得土木是世界上最好的专业!”


    同样的情况,还发生在许多地方。


    看得出,景区的许多设置是“体验性”的,没有真实末日般硬核。


    比如并不需要大家真的为了玩安全屋,去囤几百箱压缩食物和矿泉水


    像姜语彤摇来的朋友们,为建造安全屋抛洒完热血就得收拾收拾回家过年了,可能一天都住不上。


    考虑到大部分人建造完毕都会离开,最后房子都得上交,由景区负责雪山小屋淡季的维护保养,为此景区还发布了建造者通行证。


    道理都懂,心知肚明是给景区修房子。


    但是一说“建造了可以自己住”、“建造者名字会永远刻在木屋上”,这是一个饼,也是一张船票。


    名字写上去就不一样了,建造的时候就是当成自己的安全屋在建,不然叫外人看见了还以为我修不好呢。


    这是态度问题!


    大家就这样痛并快乐地仔细研究景区公告,甚至分出了几个流派。


    一个是适合外地散客的组团大基建流,修就完事,冲着玩雪和拿资格证来。


    一个是决心要呆够一个冬天的孤狼囤货流,原教旨末日派。


    谷民圈的讨论热浪一阵高过一阵,更有攻略博主逮着“雪原项目优先预约权”几个字眼大吹特吹,猜测景区下一步大动作是什么。


    考虑到景区老本行,住在安全屋里,也会有冰川温泉可以泡吗?


    第157章


    在游客们讨论纷纷的时候, 向榆这边正筹备着雪山项目。


    系统冰川温泉基本解锁,缆车已经牵上山,滑雪场也平整完毕, 向榆设置了傻瓜道、初级道和高级道, 其中傻瓜道坡度五度左右,只要自己不蹬就滑不动。


    高级道长1.5km,底下就是西海附属医院的骨科分部。


    高级道向榆让三位资深滑雪人上去试了一圈, 反应坡度不错, 风景更是绝美, 但雪的质量比起阿尔卑斯的顶级雪场还差不少。


    西海属于湿润山区气候, 虽然雪量足够, 但天然雪是湿雪,掺杂着冰粒,厚重易结冰, 滑起来不轻盈。


    系统没有豪横到能改变西海这一片天气, 但道具商城有造雪机,也是现代雪场常用的机压雪,将水雾化后喷到空气中,冻结成小小冰晶颗粒。


    系统造雪机的优点是能冻出冰晶以外的形态,比如六角形这种多孔蓬松的结构。


    这样造出来的雪轻盈柔软, 如同面粉般松软。


    歹毒的是这东西现实中还没有,属于概念性道具,要用阳寿换,还要六个月!


    本来系统升级后客流和好评能换的阳寿就少, 但是雪山项目没有高质量雪场实在缺少灵魂,而且松软的粉雪像缓冲垫,能有效防止游客受伤。


    向榆买得很肉痛, 看了好几遍蒸蒸日上的财报调理。


    晚上睡觉惊醒,拿出手机浏览一会儿谷民圈大家都嚎“订不到房”、“没预约上海洋馆”、“让孩子去一次飞行剧场吧”才略略心安地接着睡。


    知道大家都在等着进景区朕就心安了。


    终于等到造雪机兑出来,让施工队安装完毕,开关一按开始给滑雪场供雪时,隔壁山上发电厂和市里的领导就找上门了。


    问景区是入驻了电解铝工厂吗,电表都跑出残影了。


    在问明白只是在造雪场后,供电局来和她签用电协议,领导走的时候笑容满面,向榆看着用电账单,觉得哈蟆谷可以正式改名叫哈蟆重工了。


    一分钱一分货,重新铺好的雪场向榆亲自去感受了一下,哪怕她不会滑雪也倍感震撼。


    不是冰晶,就是雪,而且是干燥蓬松、像羽绒被一样的雪,握一把在手里都几乎感觉不到凉意。


    从前不知道为什么农家人说一片雪花三尺膏,只觉得雪会把庄稼冻坏,今日得见才知道雪会像棉被一样帮庄稼隔绝外面严寒的空气,起到保温作用。


    瑞雪兆丰年,古人诚不欺我。


    三位极限运动员去雪山更高海拔的地方入职了,他们和珞塔族很快打成一片,预想中的沟通困难并没有出现。


    外国人和向榆有文化隔阂,向榆又和珞塔人有文化隔阂,大家都有充分的鸡同鸭讲的准备,但两个八竿子打不到一堆的人群凑一起,反而没有刻板印象和偏见了


    非要说,三位教练内部分歧比较大。


    三个人都有自己的教学主张、自己的登山习惯、都觉得自己的路书安排做得最好,据珞桑小姑娘所述,三位教学很负责,族人们考向导证的欲望也很高。


    国内高山向导证以体能测试为主,负重10公斤从海拔四千米爬到五千米,这点强度对珞塔人跟吃饭喝水一样。


    现在在做的主要是雪山攀登、急救培训,教练说“这是他们带过最好的一届”。


    但几位教练经常会用她听不懂的语言扯头花,互相指责对方基础不牢、姿势不对、理念落后。


    虽然,也没耽误他们下班时和和美美勾肩搭背地去食堂吃顿好的。


    历史上有以工代赈,现在谷里出现了以饭代赈,埃尔莎和芬恩两个外国佬是真不客气,从下午饭点坐下,要敞开肚皮吃到食堂下班。


    然后点一堆小麦果汁、葡萄饮料离开,再去夜宵的摊子要一些荤菜,红酒烩牛肉是常有的,但这个偏甜口容易腻,他们会选择闻起来很香、吃起来也很香的辣卤拼盘。


    毛豆、卤猪头肉、红肠、夜啤酒,运动员胃口好,回家在酒店桌上铺开油纸包还能再小酌一阵,完全学走了华国人那套。


    他们的身材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圆润起来,向榆碰到过他们几次,感觉这个冬天过完,景区内会出现两个外国皮球、一个华国皮球。


    除了非常能吃的F3,还有个好消息是应龙终于接到了他的入职通知,让他感慨万千。


    随着痔疮膏火遍大江南北,应龙的手已经接上了,这让人感到颇为惊悚但他的新手还不太灵活,就像断肢再接术后的病人,握住杯子的动作都很勉强。


    他天天在盘核桃做康复训练,这则入职通知让应龙信心倍增,主动请缨要来景区当常驻npc。


    向榆问他想去哪,他说想去新项目,因为新项目比较有搞头、更有曝光。


    再问出他的手还在康复期,要经常做一些精细动作锻炼着向榆说,我又有一计,你听不听。


    上上次她这么说,是把自己头像印在痔疮膏包装上,再上次她这么说,是让自己去剧组当太监。


    在应龙充满敬畏的眼神里,向榆摸摸下巴。


    “新项目大家裹得跟球一样,没有特别能露脸的机会,但有个肯定让人印象深刻、还能锻炼手部肌肉的项目”


    “在天白山登顶点卖烤肠,如何?”


    还能救一下那些不中用的登山客。


    被pua久了,听到这么正常(?)的安排应龙居然松了一口气


    “已经很体面了!谢谢小老板!”


    差点以为是让我去雪山上跳脱衣舞了!


    向榆点点头,嘱咐两句务必要做得清洁干净、不能污染环境,得到应龙连连应声后遂感到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功德,又解决一桩心事。


    带着这种得意的心情,她去雪山营地转了转。


    这片不毛之地在几天后会迎来它的统治者。


    在吴刚辛勤劳动下,月桂木已经堆满仓库、并且做好了初步整形处理,需要劈成板材的部分也都修剪完毕,不劳累游客们亲自动手。


    这个木头让向榆满意非常,她把月桂树种在特殊员工的宿舍外,白天不显山露水,但月光下这个木头会散发淡淡的清香。


    和桂花相似,但不如桂花馥郁,香味是木头自己的,比起花香的甜腻张扬更沉静,闭眼嗅闻时仿佛能感到淡淡的月光洒在身上。


    安神效果尤其好,晚上的觉睡得又香又甜。


    吴刚做的第一个建筑是排骨的狗房,还用月桂木刨花做成垫子给它当床,把排骨高兴得直叫唤,一看见向榆就冲去房子里叼出自己香香的床给她看,高兴得像个一百二十斤的孩子。


    更令人满意的是月桂木的物理结构。


    作为概念性神奇道具,它不止能散发香味,还有神奇的物理性能。


    它的密度极低,比轻木、杉木还稀疏,空气是很好的隔热体,这导致它的保温效果极好,人在月桂木修的房子里面一点都不会冷。


    同时,它的结构强度非常高,承重和硬度都相当出色,可以作为承重柱和墙体使用,敲出来的榫卯结构结实,而且自带防腐和驱虫性能。


    简而言之,就是又轻又硬。


    密度低方便脆皮游客搬运、切割,不容易出现危险,强度高保证了木屋质量,成品不会垮塌,同样很安全。


    唯一的缺点就是无法引燃,不能作为烧火木柴,想烧出一窝月桂香味的炕是没办法了。


    但向榆对这个特性却满意得很,木屋营地最怕的问题就是起火,比起指望游客大发慈悲不跳脸,一定要把命运把握在自己手里这群家伙搞事水平相当高!


    烧炕的木材可以在工厂进货,林场还挂着“砍劣留优、砍密留稀、砍小留大”的横幅,大不了让他们进山去砍现成的。


    现在环境方面抓得比较严,上面的规矩是砍一补三,砍了也不要紧,来年开春,再把他们忽悠回来补种。


    这样春天的活动也有了!


    折腾游客太有意思了,就是不涨阳寿也好玩啊。


    —— —— ——


    游客端,扣扣第15谷民群。


    虽然圈子里也有聊天楼,但还是在群里发表情包来得爽利,一些在谷民圈聊得来的游客为了方便吹水,会自行组队加群聊。


    大家都去过或者即将去同一个地方,一个种地和卖票的app被赋予了超强社交属性,谷民圈甚至有每日面基楼——


    一天建一栋,当天在哈蟆谷内的游客可以通过帖子留言互助。


    加扣扣群的人更是来自五湖四海,无所不聊,有都喜欢爬宠的,有交到真心朋友的,甚至有凑成情侣的。


    15群的群主叫轩辕无双。


    许多人以为这是她网名,但她身份证上也这么写,父母当初意念一动,让她带着这个霸气的名字溜达到了25岁。


    现在研三,在异济大学的王牌学科就读,读的是异济大学历史最悠久、实力最雄厚的学科。


    土木工程!


    专业是很顶级的,就是行业现状不太行,国内已经卷成麻花了,但幸好专业实力还是全球领先,干完这一票就去国外,东南亚和非洲正是一片蓝海!


    在离开故土前,她立志游览祖国大好河山,今年住热搜上的哈蟆谷她去过,泡完温泉还加了个群。


    昨天华科的同学给她打电话,说那边现在有大家施展身手的好时候,想不想狠狠干它一票,重振土木荣光!


    姜语彤是她在全国大学生结构设计竞赛认识的学妹,实力强劲,当初在赛场上一见如故。


    结构竞赛就是出一个题,让他们做一个模型,然后去做加载测试。


    大家过五关斩六将,留到最后的不仅有出众的计算能力,还有相当不错的手搓技术。


    看着哈蟆谷招工,用群友的话来说——


    [浑身上下像有蚂蚁在爬]


    [我有a1驾照,我可以开基地车,好想玩好想玩]


    轩辕无双不止加了这一个群,另一个谷民群也闹嚷嚷的


    [攻略已经看了无数遍了,我比较推荐小狼巴巴象的视频,从穿衣服到工具使用都说得很详细]


    [我只想拿资格证,这个资格证是要修完了才能拿是吧,哎,我能不能待这么久啊]


    [大佬大佬,我是西海本地人,想待够一个冬天,应该做哪些准备?]


    [景区可以带食物,但是海拔三千米,只能坐景区摆渡车一趟趟背上去,我看有过冬打算的博主已经决定全部在景区粮仓采购了,修完安全屋直接把货囤满]


    [那是很不得了的一笔钱啊!]


    [囤货肯定要氪金啊,但是博主拍视频有收益嘛]


    [指路我觉得比较好的囤货流博主,ac站今日加餐五花肉,她是下定决心按末日打造的,光看前期囤货规划就爽了]


    [我是没这么多钱,只能看着大佬解解馋]


    [我根本不在西海,只能看你们讨论解馋,哭死我了]


    [又是这种西海人限定的活动,太羡慕了]


    [我今年一定要自由职业定居西海,这是我最大的动力。]


    轩辕无双其实也不是西海人,但是很想重振土木荣光


    她又把景区给的样板间图纸看了看,修得不错,但用专业的目光来看,还有更保温更省材料的办法。


    景区视频底下也备注了,这只是案例参考,游客可以自行搭建。


    他们最后有一个验收清单,在木屋结构安全、烟道通畅、火灾风险等方面有比较严格的条款。


    比如烟囱出口应高出屋顶半米,会检测烧炕时一氧化碳含量林林总总几十条,不达标不允许入住。


    普通游客可能会抓耳挠腮,但对轩辕无双这些人来说,有充足的建筑材料、明确的验收标准、还没有千奇百怪的甲方简直是天堂啊!


    不能看了,越看越心痒,竟有一种在景区里修烧炕的悉尼大剧院的冲动。


    反正自己是外地人,修完也住不了,还不如修点猎奇的——景区也没有说不准对吧!


    这种卡bug的心态,并不是她一人独有的。


    轩辕无双的后台滴了一声,有个新朋友申请,是另一个群的群主。


    【扣扣27谷民群-群主龚建:您好,您有修哥特教堂的经验吗?】


    【群主龚建:我们群友还想修个国家体育场,他们说合格的末日基地应该有健身房——所以那个上京鸟巢的图纸在哪里找啊】


    【群主龚建:大家想法太多了,修不过来,现在打算拉个群统一规划,给西海猫安全屋的朋友们整一个特别牛的末日基地,让他们在末日也能身心健康】


    【群主龚建:请精通土木、建筑、测绘、结构工程、暖通、电气、给排水的游客加这个群】


    【群主龚建:我们打算给掌门一点小小的游客震撼】


    作者有话说:


    不搞事是不可能的,两边就这样互相评估着对方实力,并都打算给对方一点颜色看看


    真是棋逢对手


    第158章


    “欢迎欢迎, 这些日子要辛苦各位了。”


    向榆和西海附院的医生们握握手,把他们往医疗站带。


    一群穿得鼓鼓囊囊的医生从摆渡车上钻下来,领头的急诊科主任笑呵呵地和向榆握手, 身后的一长串医护人员好奇地左右打量, 还有人分外稀奇地给家里人打视频。


    “乖乖,你看这是哈蟆谷山里面,好荒凉哦”


    “老张你看, 我们要在大山里过一个冬天了, 像宁古塔啊, 当初还是不该和你抢。”


    向榆给他们介绍道——


    “抬头看, 那边是滑道, 还没有对外开放,骨科的同志们驻扎在高级道下面。”


    “现在我们站的地方,就是游客们驻扎的营地, 主要应对他们高原反应, 或者劳动过程中不小心受伤”


    老黄特别轻松:“知道的,知道的,处理外伤,然后就是测血氧、缴费吸氧那套嘛,我们都会。”


    “我们执医考试所有人都要考吸氧的, 不会这个都拿不了证,更何况我们来的都是骨干!”


    身后不知道谁带头起了个哄:“打的就是精锐!”


    然后队伍里闹哄哄地笑成一团,向榆也忍俊不禁。


    当初把西海附院搬上山的愿望真的实现了,还成了个美差, 黄主任说要肘赢很多报名同事才能得到来景区度假,啊不,工作的机会。


    “我们经常去乡下义诊, 搞院外活动经验很丰富的。”老黄还安慰向榆呢:“我们刚才转的这一圈,感觉你们准备好充足啊,氧气、工具、建材什么都有,像我儿子玩的沙盒游戏一样。”


    “而且这里海拔三千多了,他们能把气喘匀就不错了,还蹦跶呢。”


    他身后跟的医生也帮主任搭腔:“感觉安全屋图纸挺难的,一个人肯定修不好一个房子。”


    “掌门,山上监控也安得好密啊,前面那个是什么车?”


    他们叽叽喳喳的讨论里,有人指了指前面一群趴窝的带着天线的厢式货车


    向榆抬头看了一眼:“应急通讯车。”


    “哇!这是模型吗?用来增加末日代入感的?”


    “不是哦,这个传信号没有延迟,用来——”


    “让网友云监工。”


    此话一出,让黄宇龙都怔了一下:“哦哟,搞得好正式。”


    这波人说着说着,另一辆摆渡车也到位。


    那个摆渡车竟有新皮肤,平平无奇的大巴被漆成了黑灰色,车身一侧是人类携手走向山峰的图标,另一侧是麦穗与登山镐交叉的巨大logo,涂装刻意把拼接处的铆钉露在外面,风格粗砺,喷绘冲击感极强。


    车厢后面拖着外部储物架,黄宇龙猜着这是放游客行李和工具的地方,搞得像基地车的外骨骼一样酷炫。


    里面的人也带着他们的工具下来了,是各种油锯、冰镐、工程铲,看起来是正经施工队和安全员。


    但是他们的制服贼啦帅,穿着质量很好的冲锋衣和工装裤,外套领口立起可以拉到鼻子下面,然后头上有个的防风雪镜,黑色弧形镜面覆盖大半张脸。


    每个人左臂上都有一个基地车同款臂章,在猎猎寒风中帅得人畜不分


    向榆在队伍里还看见了昂首挺胸的庞姐,高高壮壮的北方阿姨原本自卑自己身形富态,在制服打板样品送回来时试得扭扭捏捏,说她已经很久不穿裙子和新款式的衣服了——


    但好设计的衣服不显臃肿,冲锋衣面料是顶好的,防水防风有造型,再蹬上高帮战术靴,站在那里全是力量感。


    向榆当时就拍板量产,让庞姐穿着回去。


    这是石音和织女联合设计的制服,她俩玩美了,每个工种都设计了一套,如果游客们喜欢那游客也有,不过要消耗点数购买。


    此番制服秀看得医生队伍也感到心潮澎湃纷纷掏出咸菜般的白大褂裹在羽绒服外面,变成雪原里一只只洁白的米其林轮胎人。


    向榆拼命压住自己上扬的嘴角:“更衣室里有医疗站制服,和这些一样的,只有臂章不同。”


    大家欢快地跑进去换装


    黄宇龙搓搓手,嘿嘿直笑:“我之前还想你让我填身高体重干嘛,原来还给我们买了衣服,这多不好意思。”


    “没事,会赚回来的。”


    换汽车涂装、搞统一制服,这些边边角角的消耗还没景区一天电费多。


    但这钱是用在刀刃上的啊


    谷民圈这几天有些诡异的平静,向榆知道游客们私底下有群,对末日基地活动有自己的想法和组织。


    刘波老卧底了,混入几个游客群,说他们在轰轰烈烈地密谋造反。


    但没关系,在这场博弈中,她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在战术上重视敌人,在战略上蔑视敌人。


    在舆论战方面,陛下的爪牙正在谷民圈搅屎。


    【大内总管:海拔三千米,娇生惯养的都市人,到时候建的木屋一个都不合格就丢脸咯。】


    向榆挑挑眉,切去小号点了个赞。


    会让我失望吗?游客们?


    —— —— ——


    “请各位朝正在向哈蟆谷集结的游客部队传达我下面的话。”


    在腾讯会议里,轩辕无双站在讲台上,背后挂着雪山基地的大地图。


    会议群里有一百五十号人,是他们具有专业技能、能在活动开门第一天集结的先锋队。


    她对今日谷民圈内令人愤怒的帖子作出回应,语气冷静且掷地有声。


    “我们并非生来就是一支娇生惯养的队伍。”


    “面对唱衰的声音,我们同样是一支来自庄稼汉的队伍,几十年前,我们的先辈面朝黄土背朝青天,将烂泥湾变成好江南,在那些寒冷又贫瘠的岁月里,我们的前辈一次又一次地让高山低头,叫河水让路。”


    “我们民族生来就有改造自然的能力,在更遥远的古代,我们的祖先开凿运河、修筑长城,在生产力最低下的时候,我们依然会幻想愚公移山、精卫填海。”


    “但是今天,我们一百五十名各行各业的精英聚在一起,我们有最聪明的大脑,带上了最专业的工具前方就是海拔三千米的冻原和荒土,但是没什么可怕的。”


    “所有人都有,去挖地基!去建房梁!重振土木荣光!”


    “我是政委,轩辕无双。”


    大家纷纷鼓起掌来,过了会儿视频会议的弹幕上出现了各种各样的弹幕。


    【重振给排水荣光!】


    【重振工程造价荣光!】


    【重振电气荣光!】


    【打倒狗皇帝!】


    【打倒狗皇帝!】


    【打倒狗皇帝!】


    前面还乱七八糟的,后面已经很统一了,打倒狗皇帝的呼声越演越烈。


    这个总部挂着地图的视频会议似曾相识,他们从前在忘忧镇也是这么开会的,然后群主卧底无间道,所有人被狗策划狠狠玩弄一通。


    那个本子后面还越玩越难,剧本策划追着游客攻略改本子,想一雪前耻的游客一败涂地。


    这个动员大会完全触及了大家心底最柔软的一块


    有人开麦了,细数狗皇帝之十宗罪,从剧本杀被当狗遛开始,说到“丰收节她在山顶葡萄架躺椅上撸猫喝红酒”、“完全把我们当成免费劳动力”、“最后游客们收的菜全部出现在末日粮仓”总之大家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每一步都在狗皇帝的计划之中。


    竟能如此把游客当成臭狗般玩耍!


    别的景区讨好咱都来不及呢,倒反天罡!


    所以必须给不可一世的哈蟆皇帝一点造反震撼,以为咬人的狗不叫是吧,必须得叫两声给她听!


    轩辕无双看着会议里盛况,一时感慨万千。


    狗游客和狗皇帝就这样双向奔赴


    打完鸡血后,队伍中高层有序开麦,细细落实作战计划,笔记员在旁边严肃敲打记录。


    “首先,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一个人手环基础配给1000点,估计只够一个紧巴巴七八平米的小屋板材,吃饭都勉强。”


    “哈蟆谷大部分游客是外地人,要回家过年住不了,这部分人不介意让出自己修安全屋的点数额度,加入我们有趣的奇观建造中来——这部分散客可以争取一下。”


    “具体修什么我开了个群投票,我看了板材简略图,他们已经做好了榫卯结构预切割,所以在图纸方面我们放弃了花里胡哨的西方教堂和歌剧院,比较简单的方案是故宫紫禁城,这个保存完好,图纸容易找,也有群友搞出了大明宫的复原图,但是这是考古作业,难度更大。”


    “我有意见!榫卯结构太复古了,有点玩不来,我们自己带膨胀螺丝和角磨机去,我奶奶是八级钳工,我会电焊。”


    “对对对,就算景区不发也可以自己带工具,我们要保证完成度,不然让掌门看笑话。”


    “就是榫卯接不上,我也能给它钉上!”


    “要是能带工具,我学木工的还能雕个自由女神像立景区里”


    “大明宫和自由女神,礼崩乐坏啊你!”


    “大不了自费嘛,我家开五金店的,你们统计一下,我供货。”


    “如果景区不让我们升级呢?”


    “持证上岗啊,反正我有证,华国境内没有不认可的地方。”


    “我家刚装修完,还剩不少建材,干脆拉过去吧,现在自驾的车能停到什么地方?”


    “能带工具的全都带上,人和动物最大的区别就是会使用工具,这次一定不蒸馒头争口气。”


    末日营地游客动员大会在大家激烈的讨论中落幕。


    在一定争气的口号下,大家讨论着讨论着,逐渐走向散财童子的方向


    一开始只说是想一起建奇观的一人划两百点出来买建材,后来自费自备的东西越来越多。


    之前还在笑想在景区过冬的西海本地土著最好多背几趟压缩食物上山,现在好了,别人囤货只用背食物,他们建奇观还要背冲击钻、螺丝扳手、电锤电锯,可能还要背脚手架。


    你让他们自备工具去几千公里外的高原工地打工是万万不能的,但哈蟆谷好就好在,它是景区,人在旅行的时候,手头就会比较松。


    本来旅游就是自费油钱路票买门票出门,自费得多一点和少一点的区别而已。


    而且还是非常有名的景区,可以带着一家人去,到了地方动物园有海洋馆的,自己也有发光发热的地方。


    最后收尾的时候依然是轩辕无双。


    “大家的讨论已经很详尽了,后续投票我会发在群里,大家保持跟进。”


    “最后,我要强调一句,希望先遣队大家有敬业精神,后续游客部队都看着我们表现!我提前给各位打个预防针,哈蟆谷的风景非常好,游乐项目也很密集,野生动物园一天都逛不完。”


    “请大家有序分配时间,不能在到景区第一天就被小熊猫大虎鲸迷了心智作鸟兽散,我们要当好榜样,别丢份!”


    大家纷纷坚定点头。


    和散客不同,大部分群友都是去哈蟆谷爽玩过的,有充足的意志力抵抗掌门的诱惑。


    一定是的!


    “还有点数分配,姑且一人划两百点吧,之后不够再议,景区什么情况都还不知道呢”


    —— —— ——


    哈蟆谷冬日活动开启的第一天。


    混在大批普通游客里的先遣队提前在景区山脚下集结完毕,大家在群里接龙点名,80%群成员到位。


    轩辕无双看见了姜语彤,还看见了姜语彤的室友,室友妹妹跟爸妈一起来的,四个人正在分吃早上带出门的白煮蛋和牛奶。


    还有比较知名的囤货流博主红烧肉,她戴着口罩背着巨大的登山包,在和认出她的粉丝合照。


    建奇观的邪恶计划目前还局限在谷民小圈子内,队伍里大部分人都在讨论怎么造安全屋,比如姜语彤室友一家,他们是西海本地人,想和爸爸妈妈一起搭建一个幸福小窝。


    大家老老实实排队候车,等基地车开过来时惊起一片哇声。


    “涂装都换了!”


    “从山脚就开始上戏了是吗?”


    “好帅啊,好帅啊”


    群里也不淡定了,从细节就能看出景区也做了万全准备,不可小觑!


    这把啊,这把是棋逢对手。


    摆渡车不仅换了涂装,还换了内饰,大家上车后激动得这里摸摸那里看看,司机师傅也一改往日和蔼,神情严肃地往山上开,像背负着非常严肃的任务。


    车载广播传出了冰冷的女声,先欢迎各位幸存者加入基地,然后介绍着目前末日的严峻状况,还有一些基地部门,医疗部和交易大厅的位置,以及点数使用规则等等总之开始渲染末日氛围了。


    大家凝神细听,姜语彤坐在轩辕无双旁边,悄声问她:“怎么还不发手环?没有点怎么玩。”


    “别急,应该是到了给我们。”


    在弯弯曲曲的盘上公路中,轩辕无双看到了挂在天际上的缆车。


    “原来可以坐缆车上去,山上应该还有什么玩法?”


    感到呼吸有些微微困难时,车停了。


    基地到了。


    和宣传图上一模一样的不毛之地,空气稀薄而凛冽,地面覆盖着经年不化的冻雪,这样的苦寒之地连飞鸟都没有,但来了一群觉得自己特别聪明能干的裸猿。


    但和宣传图上不同的是。


    上百名身穿统一深灰制服、脸上架着防雪镜的工作人员,啊不,应该叫末日基地运营者,正整齐划一地背手跨立,肃立在基地门前。


    他们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腰背挺得笔直,双手稳稳背在身后,一个个微微抬着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这群新兵蛋子。


    他们的制服相同,从臂章上可以看出分属不同部门,衣角在寒风中飞舞。


    肯定是宣传里提到的“可以信任的基地工作人员”,应该是来欢迎新人的,但没有一人交头接耳,就那样站在基地门口


    耍帅!


    这是掌门给他们准备的下马威。


    轩辕无双差点跳起来了。


    工作人员搞这么帅!不活啦!


    他们心心念念的手环开始陆续发放了,里面可以测心率血氧,如果有问题会报警,手环里面还内置地图和求救按钮,哈蟆谷在安全方面意识一直很足。


    初始的一千点也在里头,让人感到微微心安。


    按一开始的方案,先划两百给财务轩辕无双看了眼群,发现群友已经在讨论怎么往里面充钱了。


    姜语彤看着工作人员身上的衣服,眼巴巴地,拉了拉无双的衣袖。


    “这个衣服好好看哦,他们说还有游客款的。”


    轩辕无双怔了一下,翻了翻发给她的基地生活手册。


    嘿,你说巧不巧,


    这个衣服正好卖一千点。


    一分都不给他们剩。


    第159章


    景区制服设计得特别好, 外层是防水材料,内里是抓绒的保暖面,领口是立领, 内侧称了柔软的细绒, 边边角角都有包边。


    袖口下摆有暗扣和抽绳,可以防止雪从敞口地方涌进来,身上有好多口袋, 放手机工具都很方便, 长度也合适, 包住了屁股, 又不会限制行走。


    功能性不提, 它还特别帅啊!


    不少游客这一下子就转不开眼,本来还想坚定意志,工作人员又说这套制服还送雪镜和帽子哦, 大家立刻顺坡下驴, 纷纷表示需要这么一套。


    这还不止呢,付完账问他们名字,现场激光雕刻金属铭牌,和臂章夹在一起发给他们,雪镜再往脑门上一架, 一个末日战士新鲜出炉。


    走着走着情不自禁迈起了四方步,纷纷觉得自己帅惨了。


    虽然需要掏出手机开始充值了,但是谁能拒绝来这么一套新皮肤!


    幸好,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心理准备, 最后换衣服的换衣服、充钱的充钱,先遣队还是好说歹说一人凑了两百点,有组织有纪律地集合了。


    “先保营地再建奇观, 第一步勘探定点,然后通讯通电,按群里文件发的,大家开动吧!”


    “大家注意手环血氧,如果有不适及时退出!医疗站就在旁边,我们会把你送过去!”


    他们没有莽撞到打算平地起高楼,所有工程队第一步都是保障团队的工人营房,这里又是高原环境,得先搞一个又长又宽遮风避雨的通铺出来,大家在里头扎营、休息、讨论,才能为后续搞事保留战斗力。


    大家分为两组,姜语彤带人去基地兑换建材,无双则守在他们之前规划好的场地,先遣队里两个工程师带着他们的设备开始放线测绘,标记他们初始营地边界和轴线。


    他们这通操作把旁边施工队都看得一愣一愣的。


    “你们这是,专业的啊?需要帮忙吗?”


    在工程师带领下,游客们纷纷掏出自己的小铲子,开始清理营房点位的积雪,一板一眼地平整场地,无双给来围观的施工队递了个泡泡糖,笑着和他们谈一些通电通路、排水导流的宏观设计


    “你们准备修这么大?要的板材可不少哦,我们要验收的。”


    “这才多大,我以前还主持修过一百多层的房子呢,大家都是老工地人了,想造点有趣的东西。”


    “原来是同行!我是说他们放线怎么专业。”


    “那可不,前期测绘要做好啊,毕竟地图和实地有地形误差,建出四不像怎么办。”


    终于到了人前显贵的时候,轩辕无双还淡淡装了一下,“我们这儿应该不用操心,其它游客应该更需要帮助一些。”


    正当她沾沾自喜时,接到了一个电话,里面传来姜语彤兴奋到破音的声音。


    “无双!无双!我们回来了!快看我!”


    回来了就回来了,这么高兴做什么。


    轩辕无双抬起头,看见了分外震撼的一幕。


    远处雪原上出现一道黑白线,那白线推到眼前来,竟是一个狗狗雪橇队。


    领头的是一头身形矫健的狼狗,肩背宽阔,粗壮的牵引绳紧紧绷在它身上,在前头跑得飞快。


    紧随其后的是一群阿拉斯加,毛发蓬松鬃毛飞扬,队伍两侧溜着两只哈士奇,跟在头狼的带领下在雪地狂奔。


    它们身后拖着一辆满载厚实板材的雪橇,但丝毫没有影响狗狗们的速度,跑得气势汹汹威风八面,轩辕无双凝神一看,雪橇上竟还坐着一个人,在挥手给她打招呼。


    基地所有人都对这个雪橇队侧目,纷纷用羡慕的眼神看向车上的人


    我靠姜语彤!还背着我坐上狗拉雪橇了!


    速度太快,满脸都是雪道上扬起的雪,姜语彤其实脸都快被风吹烂了,但是这种体验实在风头出尽,只恨当初怎么没把他们营地选在再偏一点的地方,让她多坐一会儿也好啊!


    待狗狗车停下,姜语彤从雪橇上跳下来,挨着挨着摸狗狗们脑袋。


    大狗狗们都扑哧喘着气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鼻子里喷着热气。


    先遣队的大家也纷纷凑上来,没一个人去搬板材,全围着雪橇犬看稀罕,手脚都不太干净,一会摸头一会儿摸爪子。


    “也是让你开出隐藏玩法了。”


    “早知道该我去的!”


    “看看人家的狗都工作了,我家的狗还在拆家。”


    “我也养了只阿拉,好想给它在景区找个班上。”


    “领头的狗好吓人啊,这是狼吗?”


    大家讨论纷纷,轩辕无双酸得眼睛都要喷火了,除了羡慕只能选择谴责,对姜语彤的屁股踢了一脚:“你真坏,让狗狗拉这么多还要坐上面。”


    “嘿。”


    姜语彤露出个神秘的笑,拉着轩辕无双走到雪橇上。


    “你摸一下,感受一下这个木头。”


    轩辕无双手放上去,感觉没什么特殊的,但稍一用力往上抬——木头就起来了。


    “我去!这个能用吗?”


    旁边的业内人挤过来也嘿了一声,自己抬起木头掂了掂,完了摇摇头:“太轻了,烧烧柴还行,这是便宜货啊。”


    “这种容易加工,但是强度很差的,虽然我们也是打完这杆枣就打算走,但是轻木又容易燃,这不能用来做炕”


    软木资源丰富,价格比做家具建材的硬木低许多,而且运输成本低廉,有点景区贪便宜的嫌疑。


    姜语彤呵呵一笑,掏出打火机,直接往木头底下一怼。


    在大家惊异的眼神中,一个黑疤都没烧出来。


    “看这个纹理,一点裂纹都没有,看这个切面,细腻平滑。”


    带着“我作为工程师随身携带扳手很合理吧”的眼神,姜语彤从后腰抽出一把扳手,轻轻一敲。


    声音清脆短促,几个部位敲下去声响一点不带变的,说明木质均匀致密且强度高。


    “我在板材仓库还拿他们机器测了,完全就是性能超好的复合板材,感觉景区好像把钛合金都种出来了”


    "剩下的还有砂石料,雪橇不够放了,他们叉车送过来,瞧。"


    他们正讨论着,远处传来一阵马达轰鸣,嘟嘟嘟的响声里,一辆叉车开过来了。


    驾驶舱内的驾驶员赫然是他们队伍扬言“要开基地车”的驾驶员,正满脸兴奋地驾驶着叉车向他们犁来


    还真让他开上了。


    在给自家营地送完砂料后,他又满头大汗地挥挥手,说还有需要他帮忙运建材的人,又吭哧吭哧开回去。


    狗狗队还有工作,也要走了,刚平整完地面的游客们依依不舍,跟在汪汪队后面跑。


    比较有定力在原地劳动的人,身体不算很适应高原环境,干了会纷纷感觉头昏眼花,甚至出现雪盲症,克服雪盲症就要买护目镜,买了护目镜不如把冲锋衣一起买了


    人家质量可不孬,袖章logo设计特别帅,而且是可以拆卸的,在景区外面可以当常服穿,还送你激光雕刻的小铭牌呢。


    刚到景区一会儿,先遣队换装的人达到了三分之二。


    现在营地乱成一片,说好的要有定力制服诱惑,有没有定力不好说,现在是真的满地制服诱惑了。


    除了要搞大事的团伙作业,其它游客也在埋头苦干。


    散客们多半是两三人一组,他们建的屋子小,月桂木也很轻便,不需要使太大的力气,喊着号子就能把屋架立起来。


    如果觉得难度太大,也可以借景区的工程车,有特种驾照的游客立刻成了香馍馍,推土机和压路机轮番上阵,甚至还有轻型吊车。


    在外面喊我司机,到末日基地该喊我什么?


    因为散客工程量小,还有人愿意花点数请施工队帮忙,在首日结束的时候,他们的房子轮廓比声势浩大的先遣队出来得快得多。


    像竺新瑶一家人,他爹作为从前“挑灰桶”的泥瓦匠,在山上这个简易建房游戏里找到了久违的快乐,这一天是干得精神抖擞废寝忘食,连饭都是妻女买了带到工地给他吃的。


    仅仅一天,他们的房架和主梁就架好了,后续还要做火墙、火坑、铺地板和隔断。


    这是给自己家人住的,老竺用料是一点都不心疼,初始的一千点早就花光了,自己又贴了一千进去。


    比起别的简易木屋,他做了防潮垫层,放了地梁木,比别人多铺了层地板,这样来保持房屋干爽。


    火炕是屋子里的供暖核心,早早就在地梁上画了定位,用黄泥做土坯这手艺他不大熟,还特意请教了工程队的专家,庞姐教他怎么和黄泥、怎么给炕用木板包边。


    其认真好学的模样让竺新瑶咋舌,她爹是越造越起劲,越造越倒贴。


    刚才还提出想把家里店上卖的防盗门搞过来一扇,给他们雪山上的家一个全方位的安保。


    “反正都是我们自己住,木门多不安全啊。”


    竺新瑶是哭笑不得:“但是最后给景区修的啊,你干得这么起劲。”


    老竺一听这话还不乐意了:“做事要认真嘛!你和妈妈要是累了,你们去海洋馆,去动物园,我来修房子,给我们一家修得漂漂亮亮结结实实的。”


    “住得舒服我们就多住几天,还把酒店钱啥都省下来了呢,花点材料费不心疼。”


    虽然大多数拼命造房的人都是这么想的,但是竺新瑶听得满头黑线:“我们家就在门口!住什么酒店!”


    “体验雪山风情民宿!和家里不一样,是另一个家。”


    给一家人住的,哪怕可能在山上呆不了几天,那也不能敷衍。


    旁边一个年轻姑娘嗖地探出头来:“叔,还能加防盗门啊,我也想有个防盗门!”


    “哦姑娘,这是我家店里的,叔给你算便宜点主要是不容易送上山,待会还要问问负责人。”


    “其实我还想要个落地窗!”


    “那我给你推个微信,你等等。”


    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在雪原上做起了生意


    明明是来免费打白工、啊不,是倒贴打白工的,一个个干得精神抖擞,满脸写着我是大冤种。


    特别是穿着景区制服的人,这一看是贴得最狠的一批。


    年底了,别人准备宰的年猪在猪圈里,景区准备宰的在雪山上。


    竺妈妈都受不了这狂热的氛围,拉了拉女儿衣袖:“走了走了,这些人已经干痴了,妈妈带你去看我底下的菜园子。”


    话这么说,竺新瑶看着木屋在眼前平地而起,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心里那种奇怪的感情又涌上来了


    怕苦怕累也就是网上说说,真到了现实生活,谁不想急头白脸地在大雪山里冻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挖土修房子最后再上交景区。


    到底是什么诡异的情怀在驱动。


    天都渐渐黑了,第一天没有人达到过夜标准交房,工作人员开始赶人,他们居然依依不舍,自己带着手电加班。


    干得这么努力,又穿着统一的基地制服,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景区发工资的正规军。


    过去一问才知道,他们也是游客团队,不过自诩“先遣队”,只要一凑过去他们就会开始传教,邀请散客加入他们建奇观。


    还真忽悠了不少散客进去,他们和普通急着修小屋的玩家不一样,一副很有规划的样子,时不时聚在一起激扬文字指点江山。


    他们还有“外交部”,时不时会有他们团队的人过来,帮大家用叉车运送材料,开工程车、用专业知识指手画脚、或者上手帮帮忙。


    最后会拿出一张皱巴巴的图纸,和别的散客叽里咕噜讨论。


    竺新瑶凑上去听了一耳朵,大概是他们想统一基地的小屋高度、色彩、屋顶类型、门窗比例、建筑间距


    因为他们相对专业,人又热心,还拿出了特别漂亮的成品布局图,大部分游客都愿意听,还和他们混在一起建言献策。


    总之,听他们画的饼,要打造一个很厉害很正规的末日社区,会有广场、公园、健身房等等项目。


    这些公共建筑都交给他们!


    不愧是穿景区制服的人,就这个耐宰,就这个高风亮节。


    不知道这群游客在哪里打的鸡血,来之前似乎就做了相当多的准备工作,PPT都有四五套。


    听他们画的饼里,那个足以应对暴雨/冰河/洪灾/丧尸的末日社区已经逐步成型。


    所有东西都是在图纸和PPT上的时候最吸引人,听着他们口中的乌托邦,竺新瑶也心驰神往。


    都是在我的世界这种虚拟模块游戏都能肝几十小时的人,给他们个线下沙盒玩那还得了。


    她不由得感叹道:“真好啊,要是真的有这种不和外界联系的社区就好了,也不用上班,大家就想怎么活下来。”


    “所以也不是不能理解你爸倒贴修房子。”


    竺妈妈也叹得满腹心事,“要是给你准备的房子也能这么容易修起来就好了。”


    安得广厦千万间,风雨不动安如山。


    华国人骨子里延续了上千年的东西,就是好卖啊。


    第160章


    徐霄是一款过气江湖游戏的运营经理。


    自从哈蟆谷和七世书爆火后, 底下就有员工在一次周会里提到了这个地方,说可以和这种比较炸裂的雷霆景区联动,指不定能一转颓势, 重振江湖荣光。


    一般来说, 现在的新游戏更倾向和全国连锁的奶茶、炸鸡店联动,年轻人多、覆盖面广,大小城市都容易发展起来。


    西海太偏, 是任何线下活动都不会考虑的地方。


    但在员工分析报告里, 七世书大部分争议和流量都是这个景区带来的, 虽然好像献祭了不少东西, 但是剧是实打实地火了, 资方大开香槟,就问你想不想要吧。


    过气游戏不是要脸的时候,这个流量是真眼馋啊, 能有七世书这样的讨论度, 就是把我骂死也愿意啊。


    徐霄已经三十有五了,竟有一丝羡慕那熊导演。


    感觉这个景区神一手鬼一手,他自己上网搜了一下,搜出来的全是各种五连鞭鬼畜视频。


    皱着眉看了一会儿,觉得抽象得不行。


    再一搜游客vlog, 分享的更是丑得没边的蜥蜴蛇蛇,要多猎奇就有多猎奇。


    最后去官号一看,他们的官号叫[想吃天鹅肉],里面挂着直播。


    他本来以为直播间里会是【景区往返套票】、【冰瀑雾凇雪景成人徒步票】【滑雪全天不限时+雪具+索道】这样的推广套餐, 但没有,直播间啥小推车都没挂,也没有主播在。


    镜头就对准了一片荒芜雪原, 里面有许多人像蚂蚁一样在忙忙碌碌,不知道在忙什么。


    但是直播间有五万观众同时在线。???


    在职业主播评定里,经营过峰值五万人的直播间算“头部主播”、“高级运营”了,请来口播个广告要花不少钱。


    这个人数还不是假的,虽然镜头一动不动,也没有人解说,但评论区一条接一条,热闹得不得了。


    【小黄叉真是勤劳,计数今上午第17趟】


    【不然怎么叫人家运输大队长】


    【这群耐宰王是想修啥啊,人家房子都能打酱油了,他们地基都还没修完】


    【我什么时候看见光头哥能不笑,这是第三次被砸手了】


    【工作人员提醒他戴头盔,他脑门在雪原里好亮啊!】


    【来了!左下我最喜欢的立主梁环节!】


    【噢噢噢,每次有人架房梁就好多人跑去帮忙,好热闹好团结】


    【好喜欢这种大家都朝需要帮助的人跑过去的感觉,有两次我还看落泪了】


    【他们游客力气好大,两三个人都能抬起dong大一根木头】


    【看见远处的白线了吗!汪汪队马上出场!】


    【应援弹幕准备好了吗!】


    【排骨最棒!排骨最棒!】


    【水蜜桃甜心耶耶,要一直走花路啊!】


    【小哈忙内!未来也请多多关照!】


    抛开直播间乱聊的观众不谈,这是在雪原上修房子,徐霄看明白了。


    景区机位不少,有打地基的、有修炕的,他饶有兴致地点进修炕的那个镜头放大,这里有一群人坐着玩泥巴。


    真的是玩泥巴,把沙子和泥巴和在一起,旁边有人在剪稻草丢进去,徐霄想这样应该能增强泥料的韧性。


    然后看他们加水搅匀,一些晾干塑形做成泥砖,一些被放进小桶里,有人过来朝他们要泥巴,点点手环,就可以提走一个小桶。


    明明感觉是野人部落,他们好像还会用线上交易?


    有人在认真工作,也有一半的人纯粹在玩,地上摆了一堆小型秦始皇兵马俑,看起来兵强马壮的。


    徐霄跟着那个提着小桶的师傅的镜头走,师傅走到一个木屋里面,拿小桶里的泥浆均匀抹上炕面和屋里缝隙上。


    他将镜头转了转,炕那头连的是个灶,灶台和炕床之间通路是几面墙,现在还没有封墙,能看见里头管道。


    可以想象待会灶台一烧火,烟气会先加热火墙,满屋都蹿暖了,再扑向刚才被密缝得很好的炕床,所有热力消耗殆尽后再从烟囱跑出去。


    徐霄是大开眼界,他是南方人,一直以为烧炕就是火在底下烧,人在上面躺着。


    原来不是铁板烧的式样啊!


    评论区还在科普,这种设计在东北叫满堂红,一把火直接将全屋都烧通了。


    那真是美哉,这小屋子,放这么大的灶,真是想想都暖和。


    有人在评论区问,木屋烧炕会不会不安全。


    底下很快有人解释,木材是景区用阻燃剂预处理过的复合板,游客还会在木墙上涂抹厚层黄泥,又保暖又阻燃,而且如果是自己劈的柴火,是不允许放在室内的。?还自己劈柴火?


    你们这个自由度有点高吧。


    徐霄看得抓心挠肺的,切镜头到全景,仔仔细细地在屏幕上搜罗。


    果然有个显眼包,把上衣脱了,在大雪山上展示肌肉劈柴,劈着劈着还要摆个pose,评论区在喊他肌肉哥。


    这些木材和造房子的不一样,他们的柴火又从哪里来呢?


    他把镜头拖来拖去,试图找到伐木队的踪迹,但视线又被另一队人吸引,他们穿着统一的制服,有种充满秩序的专业感。


    但在游戏行业,通常花里胡哨穿人字拖的是自定义皮肤的高玩,统一原皮的是菜得抠脚的新手


    果然,他们一出来,弹幕和评论区都开始飞了。


    【今天我们专业团队所有人都换装了,还戴了头盔,真是差生文具多啊】


    【他们到底要修啥,天天一群人围在那里挥斥方遒,进度快的都在试火准备入住了】


    【最扮猪吃饲料的一集】


    【天天正事不干,兵马俑捏了一堆】


    【每天景区下播了,我就去他们团队账号再唠五毛钱的】


    【谁能想到,他们直播间已经有切片了】


    徐霄就这样,从景区直播间追到游客直播间,看观众调戏这群游客。


    【耐宰王!你身上又添新装备了!】


    每当这时,他们团队的指挥就会睁大眼睛,说你怎么这样凭空污人清白工程人的事,能算宰么?


    【什么清白?我前天亲眼在直播间看见你去买了头盔与头灯,这还不算完,景区冰箱贴都买了一堆!这也是建造的一部分吗?】


    他们团队指挥便涨红了脸,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争辩道


    “冰箱贴是纪念品,也不能光造房子,不接受文艺熏陶。”


    接连便是难懂的话。


    什么“想致富先修路”、“我们有自己的节奏”、“等着狠狠给掌门一个下马威”、“看起来我在亏,实际上我在抄底”、“别人恐惧我贪婪,现在房地产入股不亏”


    他们还研究出了一套“搞基建等于赚钱”的理论,引得众人都哄笑起来,直播间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这一刷,就是一下午。


    来工作的时候,徐霄就不看评论区,把手机放到一边,做一会儿工作抬头看一眼,看他们修到哪里了。


    评论区还有“哈蟆赌场”,比如他们会同时买股几座不同位置的小屋,然后对赌谁先封顶、谁先试炕。


    徐霄跟注过两次,选了一对小情侣的和几个男大的房子,小情侣修一半跑下山去景区玩了,几个男大在雪山上找了一条滑道玩贪吃蛇,玩物丧志了一整天。


    不中用!看走眼了!


    他总算明白为什么能五万人同时在线了,怎能如此上头。


    景区下播了他还去评论区指路的几个游客的直播间玩,听他们聊这个神奇的冬日活动。


    比如那个红烧肉博主,她的木屋选点在远离基地大部队的小山坡底下,三面环山不见人影,面前有一片小院子,是最具末日氛围的一位。


    最先修起来的是仓库,已经囤了大量罐头和主食,她还认真介绍唯一留出的那条通路,等安全屋修好就堵起来,她将在屋子里度过整个冬天。


    因为把修安全屋当正经工作来做,她的小屋已经在试火验收部分,可能成为第一个住进去的人,让观众期待得不得了。


    还没住进去之前嘛,她也会开直播和大家聊聊工地趣事。


    让人惊讶的是,那群耐宰王的“搞基建等于搞钱”的理论在她那里居然得到了印证。


    红烧肉笑得合不拢嘴,是这么说的——


    “很多人问我们倒贴给景区修房子值不值,我统一回复一下,耐宰王们说得没错,其实是赚的。”


    “小屋只要达到验收标准就可以入住,理论上想住多久都行,如果有来过哈蟆谷的朋友,就会知道景区最难的问题永远是住宿,大部分人在享受两天低廉价格后,就会搬家去外面酒店续房。”


    “这是哈蟆谷的规则怪谈了但是如果你雪山上住两天,花点数请施工队花钱给你修好,其实和在外面长租酒店费用差不多的,但是就获得了理论上雪山永居权,有了个房子。”


    “我知道很多朋友会说景区吃饭贵呆不久,但是只谈住宿的话,我在山谷里住三个月,换成景区酒店开销算起来可能得上百万,我肯定住不起。”


    “那个传闻吗?对,景区后面还有疗养院,听说真的是百万级的,特别恐怖。”


    “所以大家修得这么卖力还贴钱,都是想多住几天啦,如果是西海本地人就更赚了,我前两天碰到一家人就特别幸福,房子就在景区门口,依然上来修呢!”


    “当然,山上住着肯定没有住酒店舒服,洗澡也不方便,但是能看雪夜星空,我觉得这是一个取舍问题。”


    “退一万步说,全国任何一个景区住宿都要钱呀,大家倒贴修房子,就当花的住宿费啦。”


    徐霄简直是大开眼界啊。


    真的不是收了景区的钱吗。


    到底是怎样的pua功力,让游客不远千里地赶来,又出劳动力、又是掏钱自费、又是直播引流,最后还要多方面论证“出来玩哪里不花钱的”、“我也妹感觉被宰啊”、“就是酒店费换成房子,但是房子是我自己的”。


    果然到了冬天穿得厚是吧,景区的大刀砍成这样了依然无知无觉,估计只有去楼下公安局借把枪来才能给他们隔靴搔痒。


    居然还有点淡淡的经济学在里面,让徐霄想起了房事行情最好的几年,购房客也是这样自我洗脑“租房三十年还是房东的、按揭三十年就是自己的”等等话术。


    带着这令人咋舌的感叹,他又去某鱼上搜了搜大名鼎鼎的“哈蟆菜。”


    光看标价已经非常离谱了,一颗生菜能卖三位数,本以为是防拍价,但看去甚至还有价无市、稳中带涨。


    我将辞职在家全职研究这个景区!


    他干脆下了个谷民圈,终于看明白了。


    他们景区的菜,除了在现场吃掉,带走的唯一获取方式只有种地,全网无商品链接。


    之前开过一次丰收节,把红薯和玉米的价格打下来了一些,景区囤了大量主粮,可能怕拉低市售价,他们依然没有线上店铺,硬是存到末日基地来叫这群大冤种接着买,依然走线下模式。


    好黑好黑啊。


    自家游戏策划这么做,怕是族谱都在天上飞了。


    下了这个app就一切都明了,他们海洋馆下周的票都没了,这个景区的用户跟猴子一样,放出东西就嗷嗷抢。


    难怪不用在直播间放套票小推车,好恐怖的人流量,好离谱的留存率,好有自我管理意识的游客。


    这个地方不仅房子是游客来修,地也是游客来种,年轻人在里头也能玩玩剧本杀、逛逛动物园。


    每个年龄段的人都能精准地在哈蟆谷找到属于自己的杀猪盘


    在看完这个景区的精彩运营手段后,徐霄觉得自己都有几分超脱了。


    之前员工上交的联动方案里,重心在他们景区几个颜值超凡的npc身上,觉得可以邀请过来商演,cos一下他们游戏的经典高人气角色,唤醒一下老玩家的情怀,求他们回来看一眼。


    能艳压当红炸子鸡的颜值无需多言,徐霄本来心里也倾向这个方案。


    但是在刷了他们直播后,感觉颜值,已经是他们景区最微不足道的地方了。


    如果要联动,那一定要全面的、深入的、无死角地联动,不局限于npc,重点还要把景区经营人的脑子借过来用用,问她怎么pua的游客,看能不能用在他们游戏pua玩家上。


    那个人,叫向掌门对吗。


    可惜啊,她的影像资料太少了。


    怀着和之前截然不同的心情,徐霄带着敬畏重新打开了闪电五连鞭视频。


    宽大的总监办公室里很快响起了一鞭两鞭三鞭接四鞭的声音……


    救赎之道,就在其中。


    —— —— ——


    西海哈蟆谷。


    红烧肉架好镜头,掀开土墙的毛毡,露出窗外灰蓝色的雪山剪影。


    这里空无人影,只有她一个人,还有轻轻飘落的雪花。


    这里比她做直播前想的还满意,景区基础设施完备,通讯和供电充足,洗澡也很方便,本以为拍这个题材会在山里吃苦,谁想到住着竟真有几分舒服


    她拍了会儿木柴在铁炉里噼啪作响的空镜,又点了个蜡烛,让暖黄的光充满小屋,在这样温柔的氛围里这才开启直播,清清嗓子。


    “嗨,幸存者们。”


    “欢迎回到我的末日求生频道——现在室外温度零下15度,但是得益于我们昨晚烧的火炕,家里很暖和。”


    “广播上说救援队到开春才能搜寻到西海方位很高兴告诉大家,我还在。”


    她从前做过ASMR,说话轻声细语,展示了一下自己身上厚重的毛毯,又给大家看了室内的温度计——二十度。


    每次看到室内外几十度的温度差,直播间大家都会非常高兴,大概这能满足他们对“安全屋非常安全舒适”的期待,节目效果特别好。


    “再看看我们储备,太阳能蓄电池还剩一大半,够今天直播和给设备充电,水窖上层已经结冰啦,中午升温时再凿开吧。”


    “但是柴火不够了,我们吃完早饭就把之前砍回来的杉木劈开,然后再去林子里找一些新的木头回来。”


    “你们看,这是松脂,昨天我们在林子里采集的,不要小看它哦,是非常好的引火材料。”


    这是野外生存手册里卷卷有大名的易燃物,红烧肉搜集了一小袋,给观众们看了个仔细,笑眯眯地说


    “我们用它来引燃一块湿的柴火试试,松脂引燃的火就算在风里也不容易灭,是在野外的不二之选,不过我们有安全屋,这里条件更好一些”


    “除了燃烧时会有黑烟,几乎没有缺点,而且会有淡淡的松香味哦。”


    弹幕立刻和她互动起来,一些人在科普松香可以驱虫,另一些大馋丫头则期待她今早吃什么。


    红烧肉不负众望,从铁桶里取出三个昨日从仓库捡出来的红薯,一块干巴巴的熏肉,还举起一个玻璃罐。


    “还有一罐之前存下的酸菜!今天这顿还值得用一些珍贵的香料。”


    “我们待会砍柴时去雪地搜寻一下,看还能不能好运地捡到花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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