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宋秋在景区住的这些天最大的感觉就是, 比起普通景区,哈蟆谷更像度假小镇。
有高端雪场,温泉木屋, 神奇的野生动物园, 规模比小镇大一点,风景好空气好磁场好,住在里面一点都不逼仄。
让她不止一次想如果这里真的是大型度假公园该多好啊, 搞成三亚那样的度假圣地, 夏天避暑冬天过冬, 太合适了。
遗憾的是, 景区显然不太愿意大家赖着不走。
除了吐槽过无数遍的住宿价格, 还有一个比较细节的点,景区充电宝都是快充的。
洗手间、滑雪暖房、座椅板凳底下都是插座,恨不得游客快充快逛快快滚。
现在哈蟆谷主要矛盾, 就是景区老板对翻台率的迷之痴迷和游客们流连忘返之间的矛盾。
宋秋在阿尔卑斯山下旅居过半年, 滑雪技艺娴熟,来的第一天就考过了旭光证,遂一直在高级道。
一边享受空旷的雪道一边欣赏教练们滑行表演,高级道特有的天堂之门似的美丽风景也大饱眼福。
她还建议过新手小白上高级道缆车,不滑雪看看风景也值当, 同样的票价,不能在这样好的粉雪道上驰骋实在可惜。
直到有次她心血来潮去中级道和初级道溜达,才知道他们在底下过的同样是不输于她的好日子。
初级道和窝囊道有狗狗伴滑。
就是人在前面歪歪扭扭地滑,狗狗在旁边追着人跑, 在你倒下的时候猛猛往人身上刨雪的,字面意思上的狗狗伴滑。
西海的小狗很多,少数民族扎堆, 传统文化里狗狗是重要的牧羊助手和伙伴,文化氛围友好。
景区附近人流量大,许多村里散养的小狗喜欢在游客多的地方活动,乞食要饭。
后来景区为了防止咬伤游客,把无主的狗狗抓去打了疫苗嘎掉蛋蛋,又突然从天而降般地接收了几十只雪橇犬。
就这样,能拉雪橇的去拉雪橇,不能拉雪橇的狗在景区规定的地方要饭,心善的游客捐款买狗粮给他们吃。
反正要么工作要么乞讨,狗粮都是自己赚的。
特别有技能的,被当地土著驯过,又在警局通过了狗狗集训课,可以像狗咖一样让游客点单,抱出来一起滑雪~
高级道速度快不让进,它们大多在几乎没有坡度的窝囊道活动。
雪场上有的狗狗摇着尾巴追着雪板跑,有的踮着脚扒拉人的裤腿,摔倒就会有小狗呼啦啦围上来,热乎乎的脑袋往你怀里拱,尾巴摇得像螺旋桨,哼哼唧唧的。
初级道上本来就新手扎堆,狗狗伴滑让大家的进度更是雪上加霜,滑着滑着就和小狗抱到一起了。
虽然嘴上说着“一天滑几十公里就回本了”,但是在哈蟆谷能不分心、安心滑雪的几乎没有,到处都有分散人注意力的花活。
再比如高级道卷起来的“带客下山”风气,有未知选手在旭光道炫技,两人一板组合下山,搞得初级道这边教练也卷起来。
他们只有雪季在哈蟆谷干活,和歌舞团合同制不同,他们是雇佣兵,没有保底可以吃,揽客各凭本事。
雪道上教练卡完力气又卡颜,还要卡整活能力,什么组合的下山方式都有,甚至惊现银魂式组合前lie腺刹车式,为了揽客手段用尽。
玩着玩着一天耗尽,可以回温泉酒店了~
拜忠诚的下属所赐,宋秋住的是雪地主题木屋温泉。
天色将黑未黑,木屋的暖黄灯光从木格透出来,露天汤池在木屋外原木围合里。
露天温泉在池子里就可以看到满山遍野挂着霜雪的松枝,晚间下雪时,大片大片的雪花簌簌飘落肩头,又在落入池子的瞬间融化。
和一进屋就有暖气的室内温泉、还有相对低温的漂流温泉池不同,雪山温泉的泉水温度比别处都高,池子内外温差也最大。
睫毛和头发上挂着霜雪,身体却暖和极了。
头顶飞雪,温泉滚烫,泡热了就立起来凉快一下,把自己制作得皮爽肉滑,仿佛皮下都长出了美味的啫喱膏。
泉水温软滑润,泡上一会儿暖意从肩颈漫到四肢,泡走一身疲惫,第二天又可以打起精神玩了
好吧,也不止是玩。
宋秋在谷里这几日,也不是光滑雪种地,她也有观察景区和自家ip适配度。
最吸引她的当然是御剑飞行,从未想过仙侠小说里的场景竟能还原度到这种程度。
穿上汉服御剑飞行已经很潇洒了,要是再换上他们游戏里的时装,比如剑客的流苏长坠,道长的飘逸道袍,秀姑娘的飘带绣裙那不适合炸了吗!
最惊艳的是,她在路上碰见了一个线下真人版五毒小妹妹,一身紫黑苗服,银饰缠头,异域感十足。
宋秋看见她那刻以为自己穿越到自己做的游戏里了,情不自禁追着她走了好远。
最后小妹妹发现她了,那人回眸一笑,一只朱红色的蜈蚣从她鬓角爬出,在白皙的脸蛋上分外赫人。
神秘妖冶,轻纱摇曳,宋秋不仅没被吓到,回去后做了一晚上江湖梦。
在毒女的刺激下,宋秋终于试着忘记她的雪场和她的菜,在哈蟆谷官号上又看见了其它惊才绝艳的npc,个个都是建模怪,一时分不清是游戏照着人做的,还是人照着游戏长的。
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就去蹲忘忧镇散花仙子的表演,想着能不能请来当官方coser,顺便踩踩点。
如果说演职人员的美貌在预料之中,毕竟七世书就出过一次圈,忘忧镇这趟才是把她更是惊得不轻。
忘忧镇网传的主题是奇幻风,原本以为的奇幻风是“爱丽丝梦游仙境”、“哈利波特和魔法石”这类传统奇幻,不想到了现场一看,竟是中式奇幻。
青石板路,薄雪黛瓦,石桥冷月,屋檐下有灯笼有酒旗,门口老槐树下甚至还有个废弃的算命摊。
据说镇子上有许多灵异的故事,月圆之夜会限时开放剧本杀。
这些宋秋不感兴趣,仅看这个场景搭建,一眼的枯藤老树昏鸦,寒雪漫卷古道。
脑里自动开幻觉补全画面,仿佛墙角有挑夫的扁担、药郎的药箱、算命先生的布幡,马道也有挎剑书生、披甲镖师、蒙面夜行客擦肩而过。
这里一个长风镖局,那里一个龙门客栈,处处都很合适。
什么万灵山庄,镇江西津渡,许多地方都透着似曾相识的味道,忘忧镇适配度高得像他们镜中江湖的大型主题公园一样。
也有不少地方是游戏里没有的,比如那些孤悬在云海的楼阁和廊桥,长得比他们游戏还更灵异。
说来有些好笑,宋秋年龄也不小了,可能是做游戏做魔怔了,看见忘忧镇第一感觉就是——小镇建筑被“主美”这样权威的存在强行统一了风格,把建筑工程变成了游戏设计
虽说江湖游戏建筑和景点都取自于现实,古镇返修和搭建也是取自现实,大家文化同源,只要不出现以倭代华的情况,做出来效果的确差不多。
但是谁让你们真的把游戏搬到现实里来了!
唯一对不上的,就是景区奇幻风味更重,空气有股米酒甜味,醉醺醺的,造景也和吃了菌子一样,随处可见投影灯做的皮影纸人和浮游灯笼,手往溪流里一伸就有银鱼往手中跳,伸手一抓却是空的。
人间烟火和幻境交织在一起,显得他们一个只会飞飞轻功、打打群架的游戏多么朴实无华。
总之,小镇布景充满故事感,对宋秋这种老文青来说,打眼一看,到处都是相逢厮杀别离救赎。
在这个小镇上,仿佛有人刚收刀入鞘,有人夜来投宿,有人在复仇,有人在归隐
镜中江湖这种十多年的老游戏,现在已经没有多少新人入坑了,还活蹦乱跳纯粹靠长情的老玩家们,别人官方线下活动是厂商主导,他们江湖都是官方搭台玩家唱戏。
主打一个江湖的中二情怀。
就是官方一个人不出,给玩家几个足球场当场地,他们也能自娱自乐面基买本交换无料,活动现场coser乌泱泱的,没一个是官方自己请的。
这个场地,游客们一定满意非常。
哈蟆谷有他们最梦寐以求的年轻、成熟的客群,ip和景区文化重合度超高,别说是玩家,宋秋逛着也心动。
她在镇上呆了一整天,冥思苦想了一整天,喝了五壶他们茶铺的白毫银针,上了八趟厕所。
最后一次从洗手间出来时天已经黑了,她捧起水洗了把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抬头时,看见镜中身后有一男一女打马而过。
男子黑发如墨,长刀映雪,手持前面的缰绳,发梢被风雪吹得飞扬。
女子长鞭束腰,坐在他身前,二人同骑一匹高大骏马,衣袂相贴、风声贯耳。
他们二人的披风在风雪中卷出残影,马蹄踏碎夜雪,这两道身影并肩绝尘,渐渐远去。
再一眨眼,镜中又只剩自己一人了。
宋秋怔怔看着镜面,水珠从指尖缓缓滴落。
方才那一面惊鸿掠影,倒是正如镜中江湖了
终于下定决心的宋总拿出手机,不想等明天了,恨不得今晚就潜入景区老板卧室,同那位神秘的向总畅谈到天明。
哪怕素未谋面,从忘忧镇的风格就能看出来,他们一定是毫无血缘关系的亲人!
来了这么久,还不知道人家长啥样呢!
“通知负责周年庆的专项小组,明天立刻订最快的航班飞过来,这次十五周年庆典我亲自出面对接,你们提前把之前梳理的联动方案、双方权责清单再核对一遍,做仔细点,现在是看人家脸色的时候。”
“对,对,花灯做好了没关系,封存装上车,我这边一有消息你们就准备物流,还有问一下演职人员档期能不能接受西海 算了!先不问!景区答应了再说!”
“在车上?我想起来了,在徐霄那里。”
远在雪上的徐霄打了个喷嚏,和绝对力量哥还有达瓦依依惜别。
这趟临时起意的登山,让他心境发生了变化。
来之前,他被困于格子间的方寸之间,到风景如此奇崛的景区,满心满眼依然只有工作。
直到登过山,踏过雪,去过世界尽头,才知心宽处皆是天地。
在无人之境,在五千多米的冰川雪坡上,在经历过同伴命悬一线后,才知道真正的自由原来是心无挂碍。
往日让他沉迷的手机和短视频对此时的徐霄来说毫无吸引力,他看着辽阔的天空,心里只有诗和远方。
人生不过三万余天,阿弥陀佛,么么哒。
那头的宋秋在景区急得转了一圈又一圈,一拳锤在桌上,手上的玉镯差点被她拍断。
“徐霄呢?!徐霄不是准备了一堆吗!他怎么不接电话!”
—— —— ——
哈蟆谷特殊员工宿舍。
沈九拉住缰绳刹住马,向榆揉揉屁股,被颠得尾椎骨痛痛的。
她颇有些龇牙咧嘴:“我感觉还是电瓶车舒服”
“我也觉得。”
沈九附议,他翻身下马,对向榆伸出两只手,示意抱她下来
好吧,从这个方面来看,骑马还是有比骑电瓶车更优越的地方。
比如可以向榆坐在前面看风景,沈九骑马的时候环抱着她,又潇洒又温情。
而如果换成电瓶车,前面那个人傻坐着,后面的人伸长手去拧电门画面就很猎奇了!
在宿舍微亮的氛围灯下,向榆能看见沈九有些得意的猫猫嘴。
如果把这只小猫头顶气泡打开,估计又是什么宠物完成了贴贴高兴得飞起之类的东西吧。
“怎么,要抱抱吗?”
向榆看着他张开手的动作却不下马了,就坐在马上笑眯眯地凑到沈九眼前——这样她视线比站直的沈九高一些,可以把漂亮的脸尽收眼底。
真是一看见就忍不住微笑起来的脸,平时都是抬头看或者他主动弯腰二人平视,从上面看也是毫无死角的美貌啊。
向榆压着笑意,明知故问:“刚才没抱够?”
沈九飞快眨了一下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那再抱一会儿吧,好不好。”
他干脆地承认了,手往马鞍一侧轻轻一按,身形借力腾空,一瞬便稳稳跨坐于马背。
然后他把脸埋在女主人头发里,很爱怜地蹭了蹭,伸手去找前面的缰绳,想让这个时候再长一些。
“我带你去——”
还没等他风花雪月完,身后传来了一阵猛烈的咳嗽声。
“咳咳咳!”
“咳咳!”
坐在马上腻歪的两人同时回头,看见了院子外面欲言又止的石音。
不愧是她,陛下的心头肉,最有恃无恐的一个。
特殊员工应该是不敢在这时打扰沈来财的。
“那个,打扰了?”
顶着沈九不爽非常的视线,石音语速飞快。
“我是说,我在景区看见了镜中江湖制作人,之前我接过他们商单,也给我开过offer。”
“和玄瑛还有羽霄聊了会儿,总感觉此人目的不纯——就是二位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第172章
虽然嘴上说着打扰了, 但石音脸上没有半分愧色。
向榆一看她果然笑了,顺手揉了揉身后人脑袋,从马上溜下来, 让石音有啥事进屋说, 别在外面冻坏了。
这样被重视让人心里很舒坦,石音虽然面上不显,但暗戳戳暗示道:“我也想骑马。”
向榆自是满口答应:“等我学会就带你去溜达。”
嘻嘻。
景区流传着沈九养了招财猫的传说, 即得罪他可能有损财运, 但坐到石音这个位置, 钱财是最无关紧要的身外之物。
破吧破吧, 我没钱花了你家老大还得掏腰包养我。
石音不止是权臣, 还是能臣,她的稿价早都钞上天了,就是哈蟆谷破产了也能带着老板浪迹天涯。
这一点, 根本没有工资卡的沈九拍马都赶不上啊。
——这话她当然不会说出口, 但每次想到总是很痛快。
一人一猫的视线在空中隐蔽交接,石音仗着有要事要议,小胜一筹登堂入室,再把羽霄和玄瑛喊过来,四个人飞快凑成了一桌麻将。
对那劳什子制作人, 玄瑛和羽霄也有提供目击证词。
石音之前受邀去他们公司参加过线下活动,帮忙画过展板,和粉丝搞搞to签,所以对制作人有印象。
“而且很明显啦, 她随身带的杯子,还拿出来的笔记本,都是镜中江湖之前和厂商联动送的, 我也有一套。”
“不过这个制作人似乎退隐了,有些时日没见着她,也可能是单纯来玩的。”
玄瑛皱着鼻子看石音找出来的照片,顿时恍然大悟。
“真的是她啊——!就是我玩的这个游戏的制作人吗?当时跟在我后面,还以为是坏人呢。”
玄瑛眼睛都睁大了,“早知道是做游戏的,我就让她加强五毒了,不加强就拿蛇咬她。”
“你也在玩游戏?”向榆上下打量着小玄瑛的装扮风格,越看越眼熟,“所以后面你自己买的衣服都是cos服?”
“对昂。”玄瑛大大方方站起来转了一圈,一身叮铃哐当的,“这个衣服会送装备,亮晶晶的,还有很多铃铛。”
向榆拍拍她脑袋:“下次买质量好点的,跟破布一样。”
“织女姐姐太忙了,根本做不过来啊。”
“我给你买。”
听着大家闲扯,石音也露出个意犹未尽的眼神:“其实忘忧镇也很难说没有受游戏启发,设计美学割舍不开,千百年来都是那些东西。”
羽霄是最状况外的那个:“什么游戏?怎么你们都在玩?我怎么不知道?”
作为一个出淤泥而尽染的亡国国师,现代人声色犬马的娱乐活动羽霄都是零帧上手,只有电脑游戏浅尝辄止,每次组队成功不到三分钟必定被骂坑货踢出局,一身操作无处发挥,很可怜的。
石音慢悠悠提醒她:“就是你说在雪山上到处拍照,一直盯着你看的那个人。”
“我想起来了。”羽霄终于能跟上话题了,一拍脑门,“每次有人换装从山顶滑下去她都必定会拍照。”
几人蛐蛐一阵,最后石音意犹未尽地下了论断:“总之鬼鬼祟祟,感觉是——”
“间谍!”
“特工!”
“偷外卖的!”
向榆在旁边听着她们仨人充满智慧的推理,大脑皱褶都展开了。
“间谍就算了,特工哪里来的!”
羽霄老实巴交:“九岁特工倾城小皇妃。”
向榆:“看点不那么古早的行不行。”
玄瑛看天看地:“但是偷外卖就是这样诡计多端!”
“你也少吃点垃圾食品!”
石音一如既往的脑洞大:“咳,万一制作人退休后当间谍来偷食堂美味的蟹黄包配方呢”
“不至于落魄到这种程度吧!”
向榆囧囧地打断她们发散,“不能就是领导隐退后闲不住,有点业余爱好,全国各地到处旅游吗。”
但是这个脑洞一点都不精彩,不能构成今晚来找向榆吹水的合理借口。
石音有意想多待一会儿,像捏面团一样捏了捏向榆的脸:“是错觉吗?我怎么感觉那制作人又是冲你来的?”
向榆懒懒散散的靠在沙发背上,喝了口茶:“怎么看出来的,你可别凭空污人清白。”
“直觉,还有你看狗都深情的眼神。”
嚯哟,好强的怨念。
以及不愧是画师,好敏锐的洞察力。
向榆为自己清白发声:“之前缺钱的时候,我在这个游戏上帮人代清过账号赚钱,还有个甲方姐姐看我是挣生活费的学生,想给我寄老家特产。”
虽然说着辛酸往事,但真回味起来的时候,想到挣钱都眉开眼笑,并不觉得苦。
这款游戏活得太久了,被许多人怀念旧时光时一并怀念了进去,在现在群魔乱舞游戏市场的冲击下,回头看这老游戏竟有种唐伯虎点秋香似的美。
有人称这种体验为白月光。
向榆没那么多愁善感,只是在主流是免费网游的时代,被计时收费游戏筛选后的玩家普遍比较大方,她喜欢接这个游戏的单,也靠这款游戏度过了一些困难的日子。
最重要的是——
“虽然不知道他们制作人什么样。”
“但是我对他们玩家的印象就是有钱。”
—— —— ——
本来这只是睡前茶话会一样的唠嗑,他们工作氛围就是天天胡说八道,没指望真抓两个间谍特工出来。
不想翌日一早,哈蟆谷竟真的收到了镜中江湖团队的的联动邀请。
大公司发的邀约不同寻常,对方是一个挺大的团队,措辞严谨得体,向她助理安排时间,交换他们的ip授权方案,宣发方案等等等等,发了好多东西过来。
流程正规,礼数周全,让人肃然起敬。
向榆对玄瑛和石音侦探能力刮目相看,根据他们提供的信息去雪道小食堂溜达,果然在热气腾腾的汤面屋里看见了和百度百科上七八分相似的脸。
宋秋,江湖游戏的首席制作人,此时正抱着汤碗嗦粉。
手机就放边上亮着屏,她时不时摁着屏幕发两句消息,看起来还在工作。
当然吃饭也没耽误,头盔挂椅背上,雪镜推在头顶,滑雪服里面穿着速干衣,埋头喝汤时吃得急头白脸。
一看就是起了大早,来滑压雪机压好的头一趟,这是个瘾大的。
向榆拉开椅子,在宋秋对面坐下了。
察觉到对面有人,宋秋头也不抬地把汤碗往自己方向搂了搂,扯了一张纸攥手里,抬头看见向榆脸的那一瞬愣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低头擦嘴,又用余光瞥她两眼。
然后两人同时站起来了。
“宋总。”
“掌门!”
掌门喊出口的时候,宋秋看见向榆愣了一下。
坏了,昨晚一直心心念念和景区老板会面,在网上看了一晚鬼畜视频,太洗脑了,张口就来。
幸好宋秋坐在角落,小小的惊呼没引来太多人的注意,在最初的错愕后她马上收住音,脸上浮现出商业味十足、老练又亲热的笑容。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像比谁的力气更大似的摇了摇,然后又保持着这个角力的姿势同时坐下,默契无比。
宋秋本来还想寒暄几句“向老板年轻有为”、“景区风景美服务好”这样的废话,但向榆看着面善,又不是在会议室——干脆就着这碗粉好好聊聊吧。
她试探性问道:“想必,您已经收到我们团队发的邀约了?”
“是啊。”向榆笑眯眯地掰开筷子,“本来想正式碰面聊,没想到这么有缘,在这儿遇上了。”
滑雪场边的汤屋未尝不是一个适合谈生意的地方,外面零下十几度,木屋里烧着暖和的地暖,屋子里弥漫着骨汤、辣椒油、蒜苗混合的香味。
蒸汽从汤锅和碗里往上飘,糊住了玻璃窗,窗外的雪山、松林都变得朦胧起来。
穿藏青色围裙的服务员端着汤粉过来,粉是向榆的,给宋秋的是饭后的酥油奶糕和青稞米花,以及一份厚重的酸奶,一杯酥油茶。
向榆和服务员点点头,很自然地笑道:“别客气,在这儿汤面屋来的客人都送小食,是本地山民的特色吃法,来试试。”
话是这么说,送都是送一份,刷的谁的脸卡不言而喻。
酸奶和奶糕是不含糖的,要像喝咖啡一样将砂糖抖进去,酸奶质地醇厚,刚有酸意翻上来,口里颗粒感十足的小砂糖就化开了,酸甜冰凉、奶香浓郁。
茶叶、酥油、牛奶制作的咸茶味道厚重,为了防止腻味还配了糖蒜,做得晶莹剔透。
可惜谈生意要保持体面,吃不了蒜。
——经营景区不比做游戏有意思,太享受了啊。
宋秋放下奶茶杯,发自内心地羡慕起向榆来。
在小桌子前挤挤挨挨地坐着,很亲热地打开了话匣子。
向榆愿意见她,说明联动是有戏的,接下来就是画饼的时候了!
有酸奶有油茶润着嘴,刚刚才嗦了碗粉,吃饱喝足,宋秋战斗力十足。
“我们线下活动的主题和景区文化氛围特别符合,也是政府大力支持的,非遗文化,花灯,今年是十五周年庆,做了上百米的超长灯组,描绘江湖的风流轶事。”
“除了游戏内的江湖,还有鱼灯凤凰麒麟各种年兽,我们请的盐都那套班子,从灯组设计、骨架搭建,到裱糊、彩绘、灯光调试,这些灯组提前筹备了一年半,待会我电脑上给您看效果图。”
“游戏里也会和花灯线下活动联动,玩家可以在游戏内完成做一些花灯祈福、江湖寻灯之类的专属任务,任务线索与线下灯组对应,还可以在灯组现场设置游戏互动打卡点,比如送福字、猜灯谜。”
“我记得景区丰收节时用过鱼灯,和我们花灯节完全同根同源,都是年年有余招财纳福那些东西,然后我们游戏有个特色就是玩家大巡游,可以和举鱼灯结合起来。”
宋秋说这些一气呵成,嘴都有点讲干了,“虽然听起来有些灵异,其实就是他们会自己穿上门派衣服组织起来溜达,到时候古镇路段还有那些亭台廊桥需要点灯,让他们放放烟花啊,举举灯,就很高兴了。”
向榆听她细细道来,觉得这是真做事的人。
本以为总策划只负责把握方向、不轻易落实细节,想不到宋秋竟如此能整活。
没少在他们玩家社区里冲浪吧,这一套套的熟练成啥样了。
看着向榆惊异的眼神,宋秋意识到自己说得有些得意忘形了,立刻刹住车,捂住嘴笑了笑:“哎呀,我们待会在会议室配合ppt讲,这里说着可能有些天马行空”
“怎么会呢。”
向榆摸摸下巴,和盘托出她刚才在想什么。
“我感觉线下互动猜字谜送福字有点老土了,还可以搞点那种矮脚猪花灯,把它们藏起来,当成任务让玩家打卡去找,宣发的时候,就诚邀千万月活玩家来哈蟆谷过大年摁年猪。”
宋秋:“”
这位更是与生俱来的抽象天赋。
听起来竟有一丝趣味,可能还不止一丝。
“好极了。”
宋秋立刻开始鼓掌,只觉得相见恨晚,“向总高见!”
向榆摆摆手,很谦虚:“贵公司每年都在搞活动,你们经验更丰富些。”
“很难的呀。”
宋秋和向榆一见如故,开始倒苦水了:“这种线下活动,审批流程长,又是消防又是安检,所有活动舞台表演走秀直播都要报审,还有场地搭建电气疏散”
十五周年庆这种提前两年就开始准备花灯的重头戏,还是在镜中江湖准备刷绿漆召回老玩家的节骨眼,哪哪都不能出错。
幸好,在别的地方,吞吐这样庞大的玩家群很难,但对哈蟆谷来说,也许只是旺季的普通一天罢了。
上迪旺季日接待量是单日超十万游客,哈蟆谷比上迪容量只大不小,如果向榆想赚钱,舍弃部分安全甚至可以不用限流。
宋秋逐帧研究了他们丰收节的视频,能大半夜散场后迅速疏散上万人,可以说是全城倾力配合。
国道直达,高铁站口和机场外面是西海文旅局的接驳大巴,景区外停车楼充足,只要到西海出站,任何一个站口都有办法把人往景区送。
在西海办这场盛会再适合不过了。
虽然位置偏,但是他们游戏大部分玩家都已经成家立业,无非是机票往东边买还是西边买的差别罢了。
“还有就是,之前我们周年庆都做成的演唱会形式,但是这次结合了灯会游园,更倾向线下同好分享的展子。”
向榆点点头,也听懂了:“所以还要搭建摊位对吗?给玩家和同人摊主摆摊和交流无料制品的地方,就像cp展一样。”
官方提供场地,玩家分成摊主、游客、coser几个部分,凑在一起自己做买卖,商业馆只作为给主办方拉赞助赚广告费的存在。
宋秋松了一大口气,用力点点头。
不愧是她异父异母的亲姐妹,这沟通起来跟打通任督二脉似的,太痛快了。
向榆翻翻手机:“然后你们发来的文件里,除了古镇游街,还有御剑飞行表演,驿站和当铺打卡这些我都能理解,但是年夜饭是什么东西?”
“就是字面意思的年夜饭。”宋秋突然想起了一茬,“哈蟆谷新年也有新春活动对不对?”
“是的,我是这样想的,可以一起”
两个人脑袋凑在一起,交头接耳眉飞色舞,说到酣处大腿一拍,自以为妙极。
宋秋也是性情中人,看得出是真心热爱这款游戏,拉着向榆如数家珍,说驿站的章要做小马形状,一方面是生肖年,一方面和他们游戏的洛神霜花赤兔马凑一套,让玩家打卡带回去。
向榆觉得再把石音拉过来会更聊得来一些。
如果不是自己横插一刀,石音可能都入职他们公司了吧。
就是
向榆越听越觉得这个造价在往天上飞。
又是灯会又是表演,要请coser和歌手,最后还要吃年夜饭,哈蟆谷最低餐标约两百一位,你们准备了多少元子来的?
她稍微委婉地提出这个问题:“如果加上年夜饭的话,是不是得精打细算一些。”
宋秋含蓄地笑了:“当然,我们往年周年庆也都不是免费的嘛这些会有财务来详谈,这种双方共投资源共担成本的模式都是联合收票,门票收入业内多为三七开,您七我三。”
“今年成本确实高一些票价会在往年基础上再提一些。”
向榆不由得好奇道:“往年是多少?”
“1080,没饭吃。”
向榆:"啊。"
贵游的玩家还是一如记忆中那般有实力!
第173章
在向榆“原来最大的年猪竟是玩家吗”的眼神中, 宋秋咳咳两声,给出解释。
1080的票价不止是线下的门票,还有实体纪念礼盒、扇子、鼠标垫、头像框、伴手礼、游戏里专属坐骑和挂件之类的东西。
向榆:“”
这不是更黑了吗!
她自己景区里也有纪念品店, 就工厂报价来说, 大部分纸片子,无论是镭射卡还是逆向银,以及各种小亚克力、普通马口铁吧唧, 成本都可以控制在三元以内。
pvc扇子大概一块多一把, 纸扇贵一点, 要两块。
普通制品的成本都在约稿上, 向榆有石音这样擅长各种风格的ssr选手, 镜中江湖这样的大厂肯定也是养了自家美术的。
至于游戏里的装扮和头像框,更是分币不要,在后台调调数据就有的东西。
接着宋秋又讲他们开票的程序, 以前是在狗眼和某麦, 这次联动可以放在哈蟆谷app,他们的工程师会来和景区团队对接。
要在哈蟆谷app上跳转到游戏账号认证界面,活跃值和累计消费达到固定额度才有购票资格。
有门槛就算了,她居然问哈蟆谷的服务器有没有问题。
因为他们的玩家抢票时候会很猛。
向榆听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好嚣张啊她!
我的游客也同样生猛得如同刚出水的皮皮虾!
宋秋言辞之间全是对自家玩家的信任,感觉他们之间有一种很深的羁绊, 虽然并不知道在羁绊什么。
向榆头一次遇到比她还高调的人,不由得在心里暗暗反思,原来自己出门在外给人的印象竟是如此的不可一世吗。
宋秋同样感到酣畅淋漓,她们俩人一个捞游客的钱, 一个捞玩家的钱,能说的可不多着吗。
中途手机响了好几次,宋秋给免打扰了, 两人互相交换了一番自己的游戏账号和谷民圈账号,宋秋还给向榆看她这些日子在谷里种地,手上长出来的老茧。
向榆摸了摸宋秋手掌,笑着说春节抽奖时黑箱她一个蔬菜礼盒。
顺水推舟的人情,对向榆来说是花小钱办大事,但给宋秋乐得嘴都合不拢按哈蟆谷蔬菜礼盒在某鱼的市值,都称得上行贿了!
往常她拿了联动方送的保温杯u盘这些礼物都是和团队下属分的,这菜可舍不得啊,
这还没完,向榆随口说如果他们有意向,抽奖礼盒还可以换成和镜中江湖的新春联动包装,这样喜庆。
也给石音减减工作量,她家SSR全年无休,等开年再招一些美术原画来吧。
哈蟆谷现在也算人头落地,以后联动业务肯定不少。
宋秋是满口答应,想着自家角色印在他们礼盒上的样子竟还有些沾沾自喜。
什么叫品牌价值,这就叫品牌价值。
作为行业纵横多年的mmo游戏,镜中江湖和动漫/服装/奶茶/炸鸡/电子产品都有不少联动,大部分是快消产品,还没印在市价动辄三五千的单品上过。
和向榆告别的时候,宋秋脚下轻飘飘的软软的,像踩在粉雪上一样。
哈蟆谷除了地理位置偏,别的真是挑不出错处,自带流量热搜体质,客户群画像年轻,游客黏性高舍得花钱
没啥好说的,就等着西海本地官媒欢天喜地地发弘扬传统文化的新春活动通稿吧。
宋秋胜券在握,另一头打不通老板电话的徐霄吓得快跪下了。
如果你是个打工人,从雪山上下来就看见老板打来的二十多通未接来电,和工作群里爆炸的群消息,刚刚还在人生是旷野的徐霄恨不得给自己两个耳光。
战战兢兢地回电,幸好对面宋总情绪稳定,并不抓狂。
“从今天开始要加班了,签了合同立刻开始布景,策划美工宣发都动起来,版权与法务过来谈合同,授权ip还有联名商家的物料搞一搞,还有运营宣发,活动要在线上游戏同步,以及今年游园会在哈蟆谷app上卖票,你快来吧来不及啦。”
徐霄:“啊啊”
“你啊什么啊,同事的飞机都快落地了,你电话都不接。”
宋总的进度已经迷之一泻千里,徐霄仿佛古代那个上山砍柴偶遇神仙下棋的路人,下山时人间已经过了上千年。
他惊惧之下甚至拿起手机看今天日期——没错啊,我就在山上待了一晚上。
出发前宋总的进度还在雪山上爽玩,看见她晒雪场的小狗自己才敢上山的啊!
“就,就定下来了?”
之前听说过这位宋总是能成事的,这也太能成事了!
“对,我和人家老板见面了,大方向上没问题,剩下的你们来吧,下午开个会。”
宋秋心情美丽,也不计较下属的疏忽职守,还好奇问了一嘴,“你这两天上哪儿去了?在景区没见着你。”
在职场几十年,徐霄能眼也不眨地编出十几种自己“去竞品景区考察了”、“观察景区游客群体”类似的职场老油条发言。
但是这次啊
宋总,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你很快就能在网上看见我徐霄在山上滚的视频了
我这两天在哈蟆山上当狗,厉不厉害你徐师傅。
—— —— ——
在哈蟆谷铺天盖地的安利贴里,哈蟆山作为画风最不同那个在网上异军突起,
于一众萌萌的“我和狗狗滑雪二三事”、“旭光道考证攻略”、“怎么在纺织铺租漂亮汉服”的话题中,那个【弥补了牛马不能当狗的遗憾】的话题悄然登上热搜。
原本这个地方叫天白山,如今痛失真名。
变成了哈蟆雪山哈蟆狗,向导一牵我就走的诸神之地。
神是指的神人游客。
在登山者放出视频前,哈蟆谷官方发布就有发过宣传片。
开头是云海奔涌日照金山,在冰蓝雪峰的镜头后转向持证上岗的向导们,一丝不苟地展示他们专业硬核的设备。
最后是全副武装的游客在山顶展开双臂,拥抱这个世界,同伴们在为ta骄傲地振臂高呼。
那种找广告公司拍的,知其燃而不知其所以燃的风格,登山算比较小众的活动,在哈蟆一众高热度博文中并不突出,还没有羽霄耍酷背人下山的视频热度高。
直到第一批登山客下来后,这个宣传片底下才涌入大量评论。
【最诈骗的一集,我真的有这么帅吗】
【没啥好说的,体验感给到夯,当牛做马还没当过狗】
【值回票价,向导很专业,衣服被我拉坏了也没让我赔】
【快来玩吧,虽然不太体面但是登顶率有保证】
【在发我拾便袋的时候还没有警惕,但后面在地上爬的时候一切都顿悟了】
【斩断昔日旧枷锁,今日方知我是狗】
【向导爬爬山遛遛狗,一停一走三千到手】
【游客狗绳一甩照片一拍,人生不过三万天】
【楼上都唱起来了,但我还是想说山顶的泡面太香太好吃了】
【感觉变成m是来西海的宿命】
【老板抽皮鞭起家,不说这些】
很快,健身圈某小网红把名字改成绝对力量哥,并在主页放上了他们第一批登山客的视频影像。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型户外SM。
上山前的匹配大厅,松弛的向导队伍和游客们的新兵蛋子形成鲜明对比,只是站在那里就能感到专业团队的强大。
后面被专业团队拴着上山,一切都是情有可原!
李强在视频里对达瓦表示敬意,大力安利了这位耐心负责、专业技术过硬的向导,并愿赌服输地把自己名字改成登山队给他起的花名。
网友们看过纷纷表示其实你也实现了拉爆向导的承诺,下山时屁降滚得太快,向导在后面死命踩刹车,到营地的时候达瓦登山鞋都刹开胶了。
在武装到牙齿但菜得抠脚的游客对比下,达瓦背着小书包的身影显得无限潇洒。
这个腼腆话少的姑娘被网友们po上了各种战斗力爆表的滤镜,网友还制造了【默认自定义皮肤的菜狗vs装备可爱猫猫书包的高玩】对比meme和【别逗你达姐笑了】等女孩带着淡淡难绷笑容的表情包。
登山公司的运营趁热打铁,帮达瓦开了账号,卖一些珞塔肉干、青稞米花之类的东西。
李强下山后才知道肉干是达瓦家自己做的,被他吃了不少,心里感动得很,狠狠帮忙宣传了一波,把肉干味道吹得天上有地上无,说“这是雪山上最原汁原味的东西”。
虽然调味比不上大品牌的,城里人吃个新鲜和原生态,销量还不错。
这群开发商羞辱/被诈骗团伙骗钱的高山民族,头一次尝到外面世界的甜头。
有能力的做电商,没能力的在景区拉着驯鹿和小马,让游客坐着走几圈也能挣钱。
如果勤快一点,景区还有特产摊位,卖哈蟆谷村民的野山菌和油鸡枞,珞塔族那些手工制品,像牦牛毛毯子和披肩围裙也可以放上来的。
当向导就更不得了了,带一个游客登顶的费用是三千,带两个是五千,虽然景区和登山公司要提大部分,但在被提分成后,达瓦一天的收入也比从前家里一个月还高,完全成顶梁柱了。
她更聪明上进、愿意学习一些——土著是土不是傻,看着达瓦赚钱,大家心里都活络起来。
要是有得选,谁喜欢吃青稞粗粮、在雪山里风吹日晒呢。
开始有稳定收入了,从前被请都请不出山的珞塔族,甚至萌生了在城里买房的想法。
隔壁藏区就是嘛,有钱藏民都去天府过冬的,天府被称为他们的第二省会。
生活质量好了,脚会自己走。
西海警方也迎来了比较松快的春节,在旅游公司规范管理下,引入珞塔族这样岩羊一般的山地王者后,他们终于不用接到报警电话上山捞人了。
游客们被向榆调得跟什么似的,拉了粑粑还会自己带走,和以前动不动死山上的时候真是判若两群啊!
这是多赢的结果,哈蟆谷的干部们听到珞塔族的消息后也惊得不轻。
季开朗更是给向榆跪了。
她做扶贫工作她知道,珞塔族在他们辖区内,只是向来油盐不进,他们管不了。
今年也是奇了,当初村干部把鞋底走烂,嘴巴磨干开设的语言班,头一次坐满了人!
连七八十岁的珞塔阿依都开始学习汉语,达瓦这样先驱的接触经验表明,游客们就是一种神奇的生物,只要和他们接触就会有金币掉下来
当初说得天花乱坠的【学习另一门语言并不意味着方言的消亡,学习能让式微的珞塔文明更好地保留】这些冠冕堂皇的东西,在利益面前完全路边一条。
后面有钱了都是水到渠成,但是最开始的时候,向榆到底是怎么攻略下这个神秘种族的。
季开朗现在都没想明白,当初她还劝向榆和山民接触要小心,山里人文化不同忌讳颇多,没想到不声不响的,这群神秘的家伙都在景区上班了。
兵不血刃地辖地民族丰富度+1,这是开疆扩土的剧本吗。
山里的动静,住村里的人最清楚。
哈蟆村村民也即将迎来他们最富足的一个春节。
从前坑坑洼洼的泥土路,变成双向八车道的柏油大道,路灯一路按到山脚下,比城里主干道还要气派。
一开始大家房子只是翻新重建,后面向老板给的钱太多,改造完厕所厨房后又响应现在的美丽新农村政策,民房外观也做了改良。
统一青瓦白墙,庭院宽敞,院子里停着车。
以前停摩托车三轮车,现在鸟枪换炮,有不少高高大大的SUV——农村人喜欢大的车,现在国产SUV便宜,主要是今年挣钱啦。
虽然是拜向老板所赐,但比起跟管家婆一样亲热的村干部,他们和向榆的接触并不是很多。
升米恩斗米仇,在最大规模的种地招工岗位,向榆全部要的杜春那样的外来人口。
理由有很多,避免裙带人情、防止乡党拉帮结派,怕村民公私模糊等等,向榆没有解释的义务,只希望和村民保持最美好的关系。
正因如此,他们之间交流一直隔着村干部。
村里在景区务工的人不少,都是季开朗等村干部推荐上的,后来天降基金会,也不是直接挨家挨户分钱,有专人监管,支出对村民公示。
大家发财不过是吃了景区在门口的地理优势,向老板不介意他们搞点农家乐、推着小推车在景区农场外摆摆摊罢了。
是哈蟆村还是蜻蜓村,对她来说恐怕不是很重要。
你看这不,山里的珞塔族也顺手被她掏出来了,人家虽然是后来的,待遇也一点没差,汉语都说不利索也能出来上班。
咱也不是老板心里特殊的。
在珞塔族也进入景区工作后,村民们这种感觉变得更加强烈。
只有刚开业的时候,只有一个小小的温泉馆,那会儿向老板还在村里打过两场架呢。
村民提起这些往事就唏嘘不已,和游客说起时还略微骄傲那些并肩作战的日子。
苹苹妈在村里地位也有些奇异的水涨船高——虽说之前有村干部照顾着,没人明着欺负她和苹苹,但现在又不一样。
她帮向榆出过头,苹苹还有向老板亲自送的习题册。
金大腿大方又疏离的感觉叫人捉摸不透,心里悬吊吊的。
简直就是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啊!
临近春节,村里欢乐的氛围里带着一点神叨叨,他们经常在村头大树下讨论什么,你一言我一句集思广益,廖姥爷吧嗒吧嗒抽着旱烟,整日眉头紧锁。
村委会。
“想给向老板送节?很好啊。”
季开朗听到这个消息时还在做年底的报表,头发几天没洗了,闻言很是欣慰,“你们那些蘑菇酸菜的,搞几筐土鸡蛋都是心意,我给向老板送过去。”
廖姥爷杵着拐杖坐在办公室里,面露惭愧的神色:“太寒酸了。”
季开朗大手一挥:“有个心意就行。”
人家还能稀罕你那点山货不成。
“不成不成。”
“那你们想送什么?她肯定不收钱的。”
廖姥爷祖上是中过秀才的,书香门第,他先念了一句诗:“鼎肉送子思,烝豚出阳货。”
要送就送传统文化里最贵重的礼物。
然后凑到季开朗耳边,悄声说出他们打算怎么风光一把。
季开朗的神情逐渐从欣慰变成困惑
“什么叫,一户凑一千二,送她66头,大年猪?”
第174章
听到老乡们奇思妙想那刻, 季开朗第一个感觉就是“古今征战,猪的战术都被人们成功运用着”
第二个念头是
“向榆她要这么多猪干什么!”
这个决定这却是村民深思熟虑的。
城里人很难理解“猪”在农村里的地位。
红事送烧猪,年节送火腿, 再往推一些, 古代文化人拜师的“束脩”,在演变成六礼之前,其中“束” 是捆扎, “脩” 指干肉, 拜入圣人门下也是送猪肉。
在贫穷的岁月, 猪肉亦是民间的顶礼, 带肋骨、带板油, 三四指厚的肥肉被赋予了不同的名字,被叫作“礼条”。
更豪横一些的会送猪肘,必须是个头大的后腿, 因为前腿柴, 显得不够阔气。
如果是新上门的姑爷,还要用稻草绳拴了,在猪肘上扎上红绸,扛着带进门太招摇,都是放篓子里。
但猪脚和红绸要在背篓里翘得老高, 让人脸面上有光。
老中人这套含蓄招摇,千百年来就是如此。
所以他们一开始想送猪腿
但还是有些寒酸,不算带他们挣钱做农家乐还有修路的,光是改造住房返修厕所, 分到每户的都是两万起步。
虽然猪后肘是顶礼,但也有个说法叫离娘肉,显得很糟粕, 更重要的是向老板好像没爹娘,戳到人伤心事咋办。
她那【从福利院出身的人民企业家】人物特刊都还在报纸上挂着呢!
怎么送得又阔气又文雅,最后还得是廖姥爷出马,他饱读诗书,从《礼记》翻到《左传》,一个叫“饩牵”名引起了他的注意。
【齐侯使公子无亏帅车三百乘、甲士三千人以戍曹。归公乘马,祭服五称,牛羊豕鸡狗皆三百,与门材】
这是大国之礼!
“我们祭祖也用这个,周天子的太牢,不就是猪羊牛”
季开朗听得惊呆了:“这,这种时候也要合乎周礼吗。”
不是后腿就是整猪,就是和猪过不去了呗。
廖姥爷郑重其事地点点头,认真地说
“无豕不成家,家的意思是屋顶下面一头豕,向老板出钱给我们修路修房子,房子修好了,理应还‘豕’。”
廖姥爷主持起这些事来妥当得很,想来之前都和乡亲们商量好了
“把年猪洗干净,身上贴上红纸,一半口里塞橘子,寓意大吉大利,一半嘴里放苹果,寓意平安吉祥,穿上红绸送去,很漂亮的,大老板不稀罕猪,但稀罕好彩头。”
“你们之前这个模式不是拜营老爷,拜财神爷的吗!”
季开朗瞳孔地震,想象了一下村民抬着向榆塑像,拥着香烛纸钱的画面,没想到成何体统这四个字会她嘴里冒出来。
“就算再好看,向老板她也吃不完六十多头猪啊!”
廖姥爷摇摇头。
季主任虽然好,但有时思维还是太保守派了。
都新社会了,向老板难道不是财神爷吗。
为了说服季开朗,他换了更务实的说法,
“我听在景区食堂帮工的小老六说了,他们消耗快得很,六十多头说不定半个月就没有了。”
“我们的猪是很好的跑山猪,小武去年开的土猪厂,本地黑猪肉,吃的是玉米、豆粕、红薯藤,没有激素和抗生素,养满 12 个月才出栏,一头猪净肉也就 220 来斤,在山里林间养大,跑得很快!”
噢
季开朗听到这话若有所思
向榆之前就在报备她过年要飞无人机,□□谷是市里高度重视的文旅示范项目,收到向榆无人机申请后还送了一纸公文来。
特批他们在指定时段、指定安全区域内举办节庆烟花燃放活动,会有公安和消防到场协助。
要人给人,要批给批,简直恨不得把烟花买好放他们景区。
估计文旅局这会儿在西海欢度春节的通稿都写好了吧。
年初二到初四的景区流量一般会达到全年峰值,向榆迟迟不发新春活动预告,游客和官方生动形象地体现了什么叫皇帝不急太监急。
哈蟆谷的采购已经忙得四蹄喷火,他们食堂向来超负荷运转,不知道能不能顶住春节这一波。
这时候送猪倒还挺实用
季开朗抬头看廖姥爷,老人呵呵一笑,眼里闪烁着智慧的光。
谁说农村人麻木不仁,不懂人情世故的。
他们谄媚起来的角度之刁钻、之有眼力见,让季开朗这样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的干部感到叹为观止.
最后季开朗没拦着,由他们去了。
老乡们殷勤不是没有道理,基金会上千万在那里,看向榆脸色给村民用,又修小学修公厕,老乡们不答谢才怪。
龙头企业和本地人处好关系,他们村干部在中间也好做。
退一万步说,也比村民自己春节搞“赛大猪”、“分胙肉”最后吃不完扔掉了好。
游客那头是一点不会剩的,菜汤都能沾着馒头吃干净,桌上基本没有厨余垃圾,收了盘子就能进洗碗机。
就是要不要提前给向老板说一声呢
不知道老乡筹备得具体怎么样,就说村民的心意好了,到时候什么心意该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每户一千二不是小数目,又是朝企业送礼,村干部插嘴太多显得不清爽,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干部强压着村民主持的。
但是向榆又是她朋友。
已经升副科的季开朗思来想去,半夜给向榆发了个让她准备好,又迷迷瞪瞪地打哈欠睡了。
—— —— ——
准备好,准备好什么。
向榆早上醒来眼皮抽筋,左眼皮跳完右眼皮跳。
她看着消息一头雾水,打过去季开朗没接电话。
年关上季主任忙得很,要上门送米面粮油,做返村人员登记,她和向榆聊天跟漂流瓶一样,有急事会直接来景区找她。
这样想着,向榆也把这事抛在脑后,跑去和宋秋他们协商新春灯会。
她们俩把基调定下后,那些“对齐颗粒度”的事情都是底下团队在干,向榆和宋秋坐在外面小桌上围炉煮茶,一边烤桂圆一边唠嗑。
虽然相差二十岁,但坑游客/玩家太有共同语言,近日二人打得火热,向榆给虞山沈九羽霄玄瑛找了点活干,新春会去出官方cos走秀。
给宋秋感动坏了,之前他们公司就请过哈蟆谷NPC出商演,但答复都很统一,开再高的价格都没兴趣。
景区员工她都不太抱希望请得动,没想到向榆愿意把他们打包发来,还说就一句话的事。
多有魄力!
“除了公司佣金,我以私人身份给他们发红包,是咱们江湖的心意。”
宋秋压力也挺大,深深吐口气出来,“这时候就是大侠也想回家过年,都不容易。”
向榆淡定地磕着南瓜子:“没事的,要吊威亚要给道具组提前说。”
员工那头就是交代一声、培训两个姿势的事
她也想看沈九穿游戏时装走秀来着,那种比较神圣的。
“还能吊威亚?”
向榆被宋秋睁大眼睛的表情逗笑了,乐道:“还能表演轻功呢——你们游戏宣传不也放了真人pv吗。”
“那是抠绿幕哒!颜值和特技不能兼得”
两人乐呵呵的交流间,向榆手机响了,她对宋秋比了个不好意思的手势,将电话接起来。
“景区门口?车队?”
“怎么说不清楚了,那我马上过来,”
“注意疏散游客,不要堵起来了。”
向榆挂断电话,宋秋也识趣地站起来说掌门您有事忙事,向榆摇摇头说没啥,是村民找她。
村民不可能找她麻烦,不说把他们喂得饱饱的,也是广结善缘。
再联想到季开朗的预告,要是急事早就说了,多半是乱七八糟的业务。
“是说来了好长的车队,村里有人结婚?找我当证婚人?”
向榆伸了个懒腰,很松弛地预判,“多半不要紧,去看看热闹。”
—— —— ——
景区门口是连绵不断的车队。
大红色的三轮车被刷锃光瓦亮,连轮子都是干净的。
每辆车上都系着红绳彩绸,端的是喜气洋洋、瑞气千条。
向榆打眼一看以为有人结婚,但定睛一瞧,车上没有婚纱照没有扎气球。
三轮车斗里装的是猪!
嚯,真不简单,黑毛白毛花毛啥色都有,统一被刷洗得干干净净,猪身上盖着红纸,系着比脑袋还大的大红花。
明明可以一辆运畜车拉完,但是非要一车一个,几十辆三轮车绵延了几十米,都这样犹抱琵琶半遮面地露出些年货成色来。
这就是含蓄招摇,让向老板面上有光。
除了这个call back 的小巧思,村民还有摩托车在两侧形成护卫队(景区门口人流量太大,他们要在三轮两边开路)。
以及车两边的人,乡亲们的面庞向榆似曾相识,尤其是两边拿着家伙什的男女老少,之前在人贩子战狭路相逢就欣赏过他们的英姿,战斗力十足,都是好样的。
和上次披麻戴孝不同,今天他们腰上都系上了红飘带,跟安塞腰鼓一样。
向榆眼神一凝,果然在队伍中看见了鼓乐,一面大鼓两个铜锣,走几步敲一下,动静颇响。
不,不对啊。
好抽象的场景,看着像冲着我来的!
向榆如临大敌,好多游客好奇地驻足观看,宋秋也凑过来,看着这场面惊得合不拢嘴。
“好隆重啊!这是西海过年的习俗吗?”
向榆已经来不及管她了,赶紧检查了一下自己有没有掖好秋衣秋裤,面带笑容地走到停景区门口的龙头三轮车前。
她本来想敲敲窗,奈何三轮没窗,只能稍微局促地唤了声,“老乡”
领头的老乡很面生,但能骑头车一定有它的道理。
一句话还没说,仅仅一个对视,就高效地递给了向榆三个眼神。
“可算等到你了。”
“今天你得撂这了。”
“看好了。”
在向榆逐渐紧张的眼神里,他抬起手,梆地敲了一下车窗上挂的那面锣。
“铛——”
这是一个信号。
队伍侧翼的苹苹妈蹲下,打了个手势,拿鞭炮的人迅速散开,然后将打火机凑近引线。
这是一万响的鞭炮,因为太危险怕伤人,村干部不准他们放,但办大事不搞点气氛不行,遂他们偷摸从集市上买回来放猪圈藏了四天,如今终于重见天日!
“嘭!啪啪噼噼啪啦——!!”
村民们的违规鞭炮噼噼啪啪地炸开,红屑冲天而起,空气里弥漫起浓郁的烟雾,车上的猪也受了惊,在车厢里惊慌逃窜,游客们乐得合不拢嘴,一个个伸着脑袋朝前看。
在鞭炮声中,向榆忌惮的鼓乐队也打起精神,领头的人一声高唱,唱的什么淹没在鞭炮声中没听清,而后迅速大鼓、小鼓、镲钹尖锐的声音紧随而上。
唢呐师傅红绸缠杆铜管朝天,唢呐声音大独占鳌头,响声直冲云霄,鼓队在中间不紧不慢地定着节拍,360环绕音效让人仿佛置身维也纳音乐大厅。
这个乐队竟然分了不同声部,长长短短高高低低,合奏在一起敞亮又体面,展示着老一辈红白喜事艺术家的从容。
这是十里八乡最出名的班子,今日是赶上了,像满天星一样散在外地的务工人员都返乡回家了,平时还凑不齐这么多声部呢!
鼓乐声、猪叫声、人声、鞭炮声混作一团,在向榆呆滞的眼神中,他们的三轮车如同汽车人变换队形一般,队尾几辆载着大花盘的三轮在几辆清道摩托的护送下,嘟嘟嘟叫着往前开,前面的小三轮默契让路。
他们的“花车”上,柑橘香蕉等水果垒成塔形,每个果子上都贴着金纸,后面是是熟鹅熟鸭生猪肉和全鱼,嘴里都戴了花,之前在村里排练过,此时整齐列队如同阅兵分列式。
景区门口大道宽敞,两边的游客看得目不暇接,宋秋已经举起手机来录视频了。
“哇塞,向老板,今天是什么大日子吗,有哪家人办喜事?好攒劲啊。”
向榆看着眼前整活的村民,不禁想到了一个总统出行的冷知识,传言道高级领导人出行时的车队会不停穿插,变化位置,这样迷惑外来恐袭者
这让她忍不住开始联想,村民们这番排练是想迷惑谁呢?究竟谁是这个幸运的人呢?
最后一声鼓槌落地,她的猜想被解开了。
队尾的最后一辆三轮车上站着四个人,举着一块盖着红绸的牌,长两米宽一米。
杵着拐棍站车上的廖姥爷,伸手一掀,红绸落地。
黑漆木牌,金边描底,太阳正照在漆面上,金光刺得人眯起眼。
围观群众自发小声开始读上面的字。
【恩人向榆
路通八方富泽百户
村众三百二十五户永志不忘
哈蟆村阖村老幼 拜赠】
第二只靴子终于掉下来了,向榆看着上面金灿灿的自己名字,确认这个全世界最幸运的人就是自己。
这套流程竟有一丝似曾相识是了,她教过村民带着锦旗去警局聊表心意,自己还掏钱请了个舞狮队,特意交代大家办热闹些,最好敲锣打鼓地去。
那他大坝的是因为当初警方舆论压力大!教会徒弟饿死师傅,谁让你们杀我回马枪的!
不是说我喜欢这套啊!
让八十岁的太爷给我举牌子!你看这折不折寿!
宋秋在旁边念牌匾呢,看见上头题注人时大惊失色。
“哈蟆村,老幼拜赠向、榆?向总,这,这是冲你来的?!”
旁边游客也议论纷纷。
“哇”
“向榆是谁?”
“不知道哇,这个猪看着好正啊,能不能买一头走。”
向榆一口气没提上来,几步跑到三轮车边上,快求他们了:“廖姥爷,先下来吧,别站车上摔了。”
廖姥爷不理她,还在走流程。
他今日盛装出席,这会儿站得高高的,拿出大喇叭。
“兹有哈蟆村全体村民,感念向榆同志开发景区、振兴乡村之大德,值此岁次丙午年吉旦,特备年猪六十六头——”
“——今以红花系之,红绸裹之,红纸衬之,行献礼大典——”
向榆:“可以了可以了可以了可以了”
这里人多,有什么进去说。
还大典,搞得跟土皇帝一样,你看那纪局长抓不抓我就完了。
这还没完,廖姥爷抖抖袖子,颤颤巍巍地从身后取出一块红布。
【哈蟆村民敬献年猪名册】
这是工作留痕的最后一步。
每家每户送的猪几岁了,多少斤,都登记在案。
这活大学生干不来,廖姥爷研磨铺纸写了半宿。
向榆接过名册,深深地、深深地看了一眼精神矍铄的廖爷爷
直觉告诉她,这位一定是主谋。
人不可貌相,也是老爷子八九十了,要是再年轻个六七十岁,整活能力未必在自己之下。
感动是很感动,贵乡的红白喜事在下都算领教过了,求老乡们收了神通吧orz
“哎!谢谢,谢谢乡亲们,感谢大家!心意我领了,这些猪”
廖姥爷早就知道她有这么一出,直接拿着大喇叭冲身边后生交代:“向老板不收,把车斗打开,绳子解了,让猪带着我们的祝福跑进去。”
旁边看热闹的游客立刻爆发出排山倒海般的起哄声。
“她不要我要!”
“放啊!放了我们帮你捉!”
“谁捉到了就是谁的咯!”
“真的假的!”
那后生也干脆,笑容满面地应道:“好嘞!”
“别别别别!您行行好,别冲动。”
姜还是老的辣,向榆一把拦住小伙,咬着牙笑了,“我给你们村干部打个电话。”
最后的协商结果,是哈蟆谷发布新春活动预约公告。
第175章
【哈蟆谷天白山冰川公园 x [镜中江湖] 新春游园会盛大启幕
亲爱的侠士:
新春将至, 瑞马奔腾,江湖路远,情义长存。
江湖信使已打马来报, 2月16日起, 哈蟆谷将与[镜中江湖] 联袂举办新春游园会,诚邀各路豪侠下山一聚!
第一幕:花灯如昼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盐都匠人灯会班子倾力打造, 将千载江湖事尽数织入万盏华灯, 凡江湖儿女登录游戏, 皆可于主城赏灯游园、竞猜灯谜。灯影摇曳处, 皆是江湖。
第二幕:群侠聚义
全门派coser惊艳亮相, 万花、天策、五毒、纯阳……各大门派集结巡游,国风乐队齐聚哈蟆谷,我姑有个道上朋友惊艳开嗓, 江湖路远不包邮, 侠士有活你就来。
第三幕:猪事顺利
线下版小猪快跑,大白猪大黑猪大花猪,江湖儿女,轻功暗器都耍得,区区抓猪想必不在话下, 竞丙午第一赶猪手,迎金猪纳福纯金挂件!
第四幕:四海一家
万人长桌宴,请侠士们吃年夜饭!丐帮叫花鸡、武当太极剁椒鱼、唐门百毒炖老鸭、龙门客栈臊子面、绝情谷鸡汤,吃完一起迎财神, 此心安处是吾乡。
秉灯夜游迎丙午,江湖同赛撵金豚,这个新春, 江湖与烟火皆不辜负!
哈蟆谷天白山冰川公园 & [镜中江湖] 运营团队敬上
丙午年新春】
除了这则侠气满满的公告,底下还有详细的活动时间、地点、节目安排、票务信息。
因为是对全年龄段开放,分为可以看灯会的普通入场券,和【回家吃饭】大礼包。
前面是卖给游客的,后面割的是不言而喻。
除了包含入场券、巡游、抓猪、年夜饭席位的常规版【回家吃饭】,还有【回家吃饭】plus版,【回家吃饭】plus pro版。
顶配版本多了定制灯笼、纪念体恤的线下大礼包,以及头像框、新春特效挂件、线上时装兑换。
考虑到联动的地域特色,也为了给哈蟆谷打广告,宋秋又在礼包里塞了忘忧镇风味香薰、哈蟆谷特色药浴包,连带着净莲坐禅膏都给塞了一份。
你说她不宠玩家吧,她是会挑的,选了三份哈蟆谷的断货王,多少人抢破头都拿不到货。
你说她宠玩家吧,最后顶配门票最后的结算价格,歹毒地到了3888。
做五十块钱温泉起家的向榆问,是不是太贵了。
宋秋竟很惊讶,她说你生菜黄瓜都敢卖三位数,居然会觉得贵吗。
向榆一脸无辜。
谷民也不准她降价呀。
“我对你们景区产品质量有信心,对我们这次外观质量也有信心。”
宋秋沉痛道,“以前出经典外观的美术团队又重金挖回来了,最近的考古式研发取得了突飞猛进的进展”
潜台词是,买了门票的拿着虚拟兑换码,在某鱼上轻轻一挂就能回本,虽然游戏方不支持这种行为,但是它的确是存在的
他们游戏一年外观all in也要好几万,全图鉴玩家仍不在少数。
大家两三千的坐骑都是说冲就冲,更何况现在过年才发了年终奖。
向榆将信将疑地点点头:“是这个道理,但是痔疮膏有必要吗?”
宋秋背手望天:“我们大部分玩家群体已经到这个年龄了”
小时候拿压岁钱买外观,现在拿年终奖买外观,这就是成长。
末了宋秋还有些酸溜溜地补充说
“哈蟆谷的美术组长居然是石音,这姑娘大二时我们校招就注意到了,好几家公司都邀请她去实习,竟还被先下手一步。”
向榆翻看着他们的外观cos图鉴,笑而不语。
“不如我们来谈谈比较圣洁的装扮吧,有什么推荐吗?”
“有的掌门有的。”宋秋身体前倾,说起外观是了如指掌,对xp侃侃而谈,“霸道露胸肌,明教露腹肌,有漏乃的,也有只挡乃的。”
“贵游在男角色服饰这块颇具想象力啊!”向榆看得叹为观止,指着一张图问,“这个布条子东一根西一根地搭身上是什么装扮。”
“这个是毒宗的,我们当初没有设计裤子,cos服多送您一套。”
“甚好,甚好。”
两人愿为泔水,与君同流,三言两语就敲定完了。
向榆还是心疼员工的,姑娘们不抗冻,游园会和走秀的服饰都选的带斗篷、底下能穿棉裤的,布条子宋秋送了她几套,都是江湖儿女、性情中人。
她们这边相谈甚欢,游客端也哇哇直叫。
终!于!等!到!了!
看起来是比丰收节还热闹的大活动!
线上直播+线下游园会,还是和大ip一起,不是像七世书那样作为幕后取景地,是堂堂正正的全授权联动!
景区喜气洋洋地把自己头像换了,换成一个竖着高马尾叼着草、戴着斗笠翘着脚的江湖哈蟆精。
【这个哈蟆头像看着好傻啊!】
【头一次联动!我看见了什么!送纯金挂件!】
【双!厨!狂!喜!】
【来了来了,终于等到了,还以为没了】
【不会没有的,之前谷民在西海线上办事处就查到景区在申报大型活动】
【好沉浸式的文案!感觉已经在江湖上被砍了!】
【票价有点贵啊,但是这个年夜饭是什么,感觉氛围会很好的样子】
【主要是丰收节太便宜了,但好消息是这次看着不像去当黑奴的】
【参加过丰收节,劳动强度之大,我认为老板应该倒贴我二百】
【联动带上ip溢价了,哈蟆谷自己出品的都不贵】
【哎,也不能说不贵吧去是肯定会去,一年到头挣钱不就为了这两下子】
【看着这次主题是灯会,没有玩过镜中江湖有影响吗】
【唐门炖老鸭真的能吃吗,我申请验毒!】
【绝情谷鸡汤喝了我能忘了那个她吗】
【情不敢至深,恐大梦一场;卦不敢算尽,畏天道无常】
【我上哪找一个又在哈蟆谷种地的又玩江湖的】
【不瞒你说我一直把哈蟆谷当氪金种地游戏玩,经常忘了这是个景区】
除了对游客开放,还有一些针对玩家的特殊彩蛋。
比如活动期间,穿着江湖游戏同款cos服入园的侠士,可以在游客集散中心领取他们的小礼物。
门派巡游也是为他们准备的,忘忧镇场地大,他们不是爱巡游吗,先拉练个半马再说。
镜中江湖最宝贵的资产就是玩家,在别的厂商收紧ip管控时,镜中江湖反而加大了同人扶持力度,各色同人曲同人手书层出不穷。
再加上游戏内很强的社交性,游戏本身可玩性倒没有那么重要了,对玩家来说,好玩的都是其它玩家。
每次线下都是大型面基现场,所有人都在为爱发电,自费制作无料,自己买cos服约妆娘,千里迢迢线下来相会。
像初中就开始玩镜中江湖的轩辕无双同学,脸上更是流下滚滚热泪
从决定到景区修房子开始,到后面住小木屋、温泉、滑雪,从“我就玩玩然后回家过年”到“今年干脆在西海过年”再到“全家都来陪我过年”
直到看见和镜中江湖的联动她终于明白了,原来一切都是上天的安排,被景区骗工钱、在景区风餐露宿,一切都是命运将我指引向这场春节盛会!
她现在的主要工作就是搞定全家老小,直接要求爸妈妈叔叔伯伯来西海过年是行不通的,她把表妹、堂弟、小侄女,全家族的未成年拉了一个群,天天在里面发哈蟆谷的视频。
一会儿是狗狗伴滑,一会儿是海獭开贝壳,一会儿是在侏罗纪飞行
她只管发视频,自有小儒为她辩经,对自己的家长各个击破。
轩辕无双沾沾自喜,感觉自家粮草快到了:“不错,他们机票都买了,我心里的石头也算落地了。”
姜语彤认真问她:“如果新春游园会后,哈蟆谷再掏个活动出来,你是打算在西海买房吗?”
“你怎么能凭空污人清白。”孔河狸队长惊讶地睁大眼睛,“我有我自己的节奏,修完房子/把钱用完/学会滑雪/逛完灯会自己会走。”
“不若说我还省了机票钱呢,幸好没回家,不然又得飞过来。”
—— —— ——
要飞过来的人可不在少数。
看见西海的公告,各大玩家群都讨论起来。
还是很少见的,官方在西南地区开展线下快闪活动,不少一线城市的玩家不习惯,但西海附近几个穷鬼省份的选手像在家睡觉的时候被破门而入塞了福利。
做梦也没想到游戏线下活动会在自己高铁两小时就能到的地方。
玩家们一边骂厂商割韭菜技术愈发娴熟,一边盘算买普通饭票还是顶配饭票,是初一动身还是初二去,怎么拖家带口一起去。
现在城市里年味淡,连唱恭喜发财的德华都没能解冻成功,就这么突兀地到了年底。
年味最重的地方竟然是游戏,镜中江湖今年本着扩圈来筹备的新春活动又分外有诚意
下次再有这样的盛会,怕不是五年后了。
哈蟆谷也算有头有脸的大景区,只有旺旺旺季和旺旺旺旺旺季的区别,虽然此前没有联动经验,但网络上好评如潮,就算游戏厂商活动拉胯,带娃去景区一趟也不算亏。
也算提前给江湖培养新玩家了,老玩家们这样想着,又给娃买了两个新外观。
也有不用带娃、无事一身轻的,比如刚考完研准备开启新生活的冉优同学。
往年这会儿都到了大家各显神通联系导师准备复试的时候,今年过年晚,临近除夕时已经升温了,大家都在工位上。
冉优给自己方向的导师广撒网了一些邮件,现在导师和学生之间都是双向养鱼,回复她的都是一些“欢迎报考”、“好好准备复试”之类的车轱辘话。
只有一个人回复很真诚,在邮件里介绍了自己的研究方向和成果,说待同学你复试考完,可以线上约面谈交流,互相了解后再做决定。
冉优查了一下,是个三十多岁的女博士。
比起那些名声赫赫的课题组,这位是刚回国的海归,自身学术能力不错发了一些文章,但师门凋敝,今年是第一年招生。
也只有第一年招生会这么耐心地回复海投的学生。
这头一年也没个师兄师姐能问,完全就是开盲盒。
硕导名字很文雅,叫叶知函,让冉优有点好奇她长什么样。
可惜这位在学术界属于后起之秀,论文搜到一堆,照片一张没有,看起来不爱参加学术社交。
冉优的朋友疯狂劝她慎重,年纪轻轻能有这么多成果,这种老师多半很push很卷,不爱参加学术社交说明背后没靠山,现在发论文都看通讯的啦,这种平台很低,很难的
还有一些女导师非升即走压力下,性情古怪更年期容易发疯的传闻,但冉优还是觉得女导师比那些动不动爆出sr新闻或者几十页ppt的男导好一些。
更重要的是。
她曾有个非常好的师傅。
虽然是在游戏里,但真切地陪她走过了考研最难熬的时光,教她打怪,送她外观,换掉她的混搭洞洞装师傅很忙,也不说哄她的话,但她是全世界最好最好的师傅。
如今她的师傅要离她而去了。
那天冉优欢天喜地地考完研,打开电脑想给师傅发消息,还想求个情缘。
然而世界在收到师傅邮件那一刻的天崩地裂。
信上说,收到这封信的时候你应该考完试了,其实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自己就打算A掉账号离开,没想到捡到了冒冒失失的她。
又看她真的是什么都不会的萌新,便送了一些东西,没想到镜中江湖游戏指引做得烂,师徒系统做得贼棒,她们就拜上师,以师徒相称。
后面便是一些平淡又无奈的解释,说很高兴认识她,但是自己现实生活的工作调动,日后肉眼可见地会很忙,恐怕没有精力打开游戏。
既然不能再尽师傅的责任,她便辞去这个职务,让冉优重新找个新师傅。
师傅的语气温柔平静,冉优看得眼眶滚烫,打字问道
【高级脸盆:我不找新师傅,以后再也不会在游戏里看见你了,是吗】
【寒之夜:对的】
江湖人来人去,这是常态,也由此在这款游戏诞生了无数可歌可泣的孽缘故事。
冉优那天晚上听着眉间雪,哭得呼吸性碱中毒,明白了什么叫永失吾爱举目破败。
太痛了,痛得她没有力气打开游戏,专心准备了许久复试。
但是怎么忘掉了呢,师傅就是师傅啊。
好不容易将注意力转移到现实生活上,一看见游戏发布的线下活动公告很幸运,西海离她家不远。
冉优手痒痒地开电脑打开游戏,无所事事地在城里逛了会儿,百无聊赖的时候看见师傅的头像亮了。
她呼吸一窒,气血上涌,冲动下发去一条消息。
【高级脸盆:师傅,我能在西海看到你吗,这是我一生的请求】
【高级脸盆:见到你我就能放下了,他们都有师傅带,就我没有师傅了】
本来只想上线怀念一下过去的叶知函,一登上去就收到了愚蠢徒弟发来的私信,心里一软。
每次都这么巧,都能在退游时捡到她。
她也看见哈蟆谷公告了,这个地方久仰大名,他们青教圈子里一直流传着谷里的温泉泡了好写基金的传说。
犹豫半晌,她还是回了。
【寒之夜:你不是学生吗?有没有钱买票?】
第176章
【寒之夜:家里人同意吗?】
师傅是个正经人, 冉优许多梗和表情包她都看不懂,在网上聊天也会认真打标点符号。
冉优看着一条条弹出来的消息眼睛酸酸的,打起精神, 努力像从前那样撒娇打滚。
【高级脸盆:我已经成年啦, 师虎师虎,我们真的可以见面吗,你不要骗我】
【寒之夜:哈蟆谷的房已经订光了。】
【寒之夜:你可以和我睡一间房。】
后面那条发出去后叶知函就撤回了, 她知道徒弟的生活情况, 因为天天上线听她哭诉实习有多累、专业课有多难, 但是对面徒弟对她一无所知。
线下接触要谨慎些, 对面是小姑娘, 更害怕她是坏人。
冉优看见这条消息直接高兴得原地蹦起来了,也顾不得订酒店,冲去订票软件猛戳, 发现除夕前后去西海的列车居然显示售罄
幸运的是, 后面门票预定还算顺利,晚些时候车票候补也抢上了。
酒店等到了西海再说,哈蟆谷的住宿攻略大部分都说要搬一次家,麻烦极了,不过这会儿谷内谷外的住宿全部爆满, 根本不可能在附近住上。
大不了睡市区嘛,这种大型活动绝对有接驳车。
或者师傅看我可怜,把撤回的那条消息吐出来,愿意我和她拼房呢。
怀着这样美好的期待, 出发前一晚冉优激动得都没合眼。
为了让师傅一眼就认出她,她选了当初第一次见面时自己的花萝校服cos装,并拾掇上了一年都没打开过粉底液, 还有因为手残不会用、已经过期许久的清朝眉笔眼线。
对自己化妆技术有自知之明,面基当天冉优大清早起来找妆娘,穿着cos服和假毛坐高铁去哈蟆谷。
和师傅下午见面,几个小时的妆还是撑得住的!
在去高铁站的路上她自己感到一身奇装异服有些羞耻,但打车师傅居然见怪不怪,说今早已经拉了好几个这样的,有男有女,还提着头,你们大过年的赶着去干啥。
冉优打哈哈糊弄过去,带着一身配饰提着裙子过安检,候车大厅看见了好多推着大行李箱的年轻人。
他们的行李箱和普通游客不同,更类似小推车,可以放东西可以坐,方便在活动现场交换制品。
挤上车的时候,冉优小心翼翼抱着裙子,怕cos服的大裙摆给同车乘客添麻烦。
然而一上车她就愣住了。
过道里站着两个提着陌刀的唐门,旁边有人说了声抱歉,一个背着等身长刀的姑娘侧身挤过去,刀鞘差点扫到行李架上的蛋糕盒。
蛋糕盒里面是假毛和头模,原先放包的行李架上整整齐齐全是不同发色的脑袋。
这截车厢上调整发包的,整理肌肉衣的什么都有,冉优找到自己位置刚把包放好,旁边就有人拍拍她肩膀,伸过来一双抓着卡牌的手。
“抽个盲盒?看看能不能抽到你们万花。”
在车上就发上无料啦!
冉优出门前满心满眼想着师傅,又是第一次参加线下活动,什么都没准备,收下对方制品后赶紧鞠躬,把早餐的小面包双手奉上。
“老师,老师吃小面包吗?对不起太仓促了我没有准备制品orz”
对面笑吟吟地收下,又塞给她一张花萝的明信片:“没关系,我自己画的,大人请吃!”
“非常美丽!”
除了提前进行的物料交换,车厢里还有胶带撕拉的声音,因为哈蟆谷公告发得晚,玩家们在加工厂下单的制品都来不及塑封打包,许多人在车上做手工活。
在这样大龄二次元氛围里,口癖都情不自禁地发生了变化
冉优的位置是D座,座位旁边是一个妆容精致的毒姐,车上暖气足,她脱了外套露出里面的苗疆短衣,正低头刷着手机。
感到身边有人坐过来,她往自己座位里挪了挪,抬头时眼前一亮。
“小花萝?这么漂亮啊宝宝。”
冉优小脸微红:“谢谢,谢谢,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穿cos服来,想不到一车都是。”
毒姐淡定道:“这是加的哈蟆谷专线。”
“你也是候补来的吧?候补不是前面的人退了票空出座换给你,而是候补的人多了,多开一节车厢,所以基本看了新春会公告买票去哈蟆谷的都在这一车上”
说完毒姐递给她一包豆干:“来,坐!很快就到了。”
冉优收下后连连道谢,爱惜地放进包里。
“谢谢,我到了再吃,我怕妆花了,下午还要去见我师傅。”
有师傅的人就像有猫的人一样,藏不住的。
冉优声音是压制不住的雀跃,毒姐一听就笑弯了眼,戏谑地问:“什么师傅,情师傅?”
“是正经师傅!还没有情缘的!”
“还,没有啊。”
看着小女孩脸蛋通红,毒姐抬手拨了拨自己腰间的银铃,笑嘻嘻地道:“你不如问问你师傅什么时候到,这个特快专列一小时半,哈蟆谷很大,最好约个碰头的地方。”
“对对对。”
车厢里广播响了,窗外的站台缓缓后退,阳光照在一车厢五颜六色的假发、cos服、刀剑、头模、物料袋子上,车厢里大家安静地各自做着手工活。
看着这样祥和的场面,冉优终于冷静下来,想登游戏联系她的亲亲师傅,手往包一摸却愣了一下。
“我没带电脑!”
之前和师傅聊天都是在游戏里,确认了对方会去西海后啥也顾不上,没有交换其它联系方式。
这个狗游戏目前只能在pc端玩,今年十五周年技术革新后才开始pc数据和手机互通,出门没有背电脑习惯的冉优登时如遭电击。
只能下车后找个网吧,在网吧等师傅的回消息了。
师傅退游了,现在又不常在线,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了!
“你还是学生吧?”一旁毒姐登时明白了,立刻安慰她,“没事啊没事,别急,我带了电脑。”
“但是我电脑在行李架上不好拿下来肯定不少人都带了,大家出门带着工作,还有要签到做日常和约拍修图的,你是不是着急?”
冉优浑身僵硬地点点头,毒姐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直接站起来了!
“兄弟姐妹们,我旁边有个和师傅线下奔现续情缘的花萝!她没带电脑!联系不上了!有没有侠士开着电脑做日常的,让我身边这位联系她师傅!”
车厢安静了一瞬,然后举起许多只手。
“来!我刚登上!”
“小友莫怕!我这也有!”
“没带电脑,但是祝99!”
“可以用我热点,密码是剑纯皇帝的拼音”
在热心侠士的帮助下,冉优在高铁上断断续续地给寒之夜发消息,详细地讲自己今天的装扮,是手上拿着糖葫芦的花萝,还留自己的联系方式,说马上就到了
毒姐凑过来看她们的历史留言,啧啧摇头。
又是对虐恋情深的。
难怪面基都没留一个联系方式,这是剃头挑子一头热啊。
冉优往椅背上一靠,心里焦急得如同铁板上的鱿鱼,过一会儿就叹口气。
毒姐安慰她:“没事啦,你师傅看见消息肯定会加你,实在不行你下车跟我走好了,我背了电脑你可以联系她。”
“你师傅不要你,我要你嘛,我们五毒就这个仁义。”
“没事啊,人来人往江湖常态,我师傅当初就是这么不要我的。”
毒姐也是个妙人,生怕冉优走出来了,说着说着眼里带着追忆往昔的惆怅,轻轻哼起了歌
“是不是,每种感情都不容沉溺放肆”
冉优跟那个巴甫洛夫的狗一样,听见这个旋律眼泪唰地就出来了。
她哽咽道:“她,她在我最艰难的时候,一直支持我,开导我,不是普通的游戏师徒关系,她是,她同时是心理治疗师、师傅、人生导师”
在充满欢快氛围的车厢里,只有她是去告别的,一想到这茬冉优就哭得稀里哗啦。
“为什么不行呢?”
前排的玩家默默取下耳机,小手一抬,一阵悠扬的旋律从麦克风里飞出来。
“分手应该体面,谁都不要说抱歉~爱到亏欠,我敢给就敢心碎”
放完歌他看向这边,眼里饱含着陌生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美好祝福,意味深长道:“但是师傅是不可以成为妻子的。”
毒姐哼笑一声:“那你旁边搭着肩的是谁?”
丐帮男子把旁边的秀姑娘搂得更紧一点,并把他们的江湖二代小闺女也提起来展示一番,对后排竖起大拇指:“当初玩江湖认识的徒弟。”
毒姐大力拍拍冉优的肩膀:“你看,丐帮是不是特别贱,找老婆就要有这种精神。”
虽然毒姐自己也贱嗖嗖的,但还算温柔,看冉优哭了给她递纸,还给她擤鼻涕。
师傅还没回信,冉优就先认识了一车厢的侠士,下车时带电脑的玩家纷纷表示可以将她领走。
“妹妹你别着急,我就是万花的,到时候我带你玩。”
“别哭了别哭了,我帮你在论坛里发寻人启事。”
“我带了电脑,你跟我一起吧。”
看着这群热心的陌生人,冉优下车时鼻子红红的,但心情竟奇异地开朗了许多。
氛围真好啊,就算见不到师傅,这样的江湖气氛也值得来一趟。
最后是毒姐把冉优带下车,她有电脑,也带了化妆包,可以给冉优修复哭花的cos妆,让她用最像游戏里的样子跟师傅见面。
她弄哭的她负责。
“保证你师傅一眼就能认出你。”毒姐拍胸脯保证道,并婉拒了冉优的感谢,“江湖儿女,不说这些。”
到站时,西海车站竟然大变样了,里头个个都是换上宋制汉服的工作人员,谐音新年送福。
见他们提着箱子下车,立刻有穿着甲胄的引导员冲他们抱拳。
“侠士们,谷主们,请跟我来,车马已在外面候着,就等着诸位拔刀相助,将那猪撵回圈了。”
他一本正经的行礼配上滑稽的台词,刚下车的众人顿时哄堂大笑。
“那还不快快带路!”
“小爷是来逛花灯会、吃杀猪菜的,怎么还要自己动手摁啊!”
“那金猪就问你要不要吧!”
摆渡车一趟接一趟,从高铁站下来玩家和游客都领到了各自牛叉哄哄的称呼。
破玩游戏的和破种地的两拨人,在盛会里一个是“大侠”、一个是“谷主”,真是高山流水觅知音,门当户对就是形容我们玩家和谷民的,以后就这么宣传咱。
双坑人士更是天灵盖都爽飞了。
因为哈蟆谷菜品质量有保障,还有不少没玩过游戏的谷民选择了年夜饭票,会和玩家一起吃饭。
这是一个很大胆的决定,因为此前谷民圈就有投票,赌这个万人流水席会不会上预制菜。
战况激烈,投票结果五五开。
如此规模,就算上预制菜大家也不说啥了,但预制菜这个价游客血亏,哈蟆菜倒很值得来感受一下氛围。
据内围探子来报,哈蟆谷后厨承载量常年军训强度,后期招工都是“有炊事班工作经历优先”,平时谷里起码三分之一的游客会在景区食堂用餐,只要不是同时进餐,流水席模式的万人宴食堂现炒完全顶得住!
再加上掌门新收到的六十多头生态土猪,过年了,要干什么不言而喻。
曾有文献数据论证,5000人刨猪汤宴大概需要三十头土猪和三吨食材,万人宴将数据x2,配菜对哈蟆谷这样的种地大户不成问题,前者正正好是那跑山猪的量。
掌门她不可能不给我们吃!
难道她自己一个人能吃六十多头吗!
谷民们想开活动会自己去西海文旅底下催,想吃年夜饭也会自己研究是不是预制菜,非常具有主观能动性和主人翁精神。
这次一口一个“谷主”真是给他们喊美了。
侠士和谷主们,如同向榆和宋秋,完全是低山臭水觅知音,前者的共同点是头上都绿绿的,动不动就长点韭菜出来。
两拨人的会面导致哈蟆谷里全是乌泱泱的coser,不明所以的谷民们纷纷感叹景区的大手笔。
“嚯哟,富公哦,请这么多演员。”
“是啦是啦,景区一直是npc大户,忘忧镇和丰收节都有许多长尾巴的~”
“他们衣服是景区发的吗,在哪里可以领啊,好漂亮。”
“早知道我也穿汉服过来了!”
活动现场有锦衣卫制服的人举着牌子,提醒大家先问后拍,不碰不摸不挡道,管理好随身物品
没玩过游戏的游客把cos玩家当景区请的npc,有稀奇不看白不看,纷纷投去惊艳的目光。
如果玩家们还年轻,面对游客“这是哪个门派的衣服啊?”、“能不能在手机上玩”等小白问题有可能会出警,也有可能觉得不爽。
但有能力在春节当大冤种赴约的老玩家们,已经到了包容的年龄了。
大部分coser,路人一句“老师可以和你拍照吗”,就够他们舒服上好久。
现场玩家们集邮签名交换礼物来者不拒,有路人凑过来就骗他们喊两句门派口号,路过的蚂蚁都能带两张明信片走。
对这新奇的群体,谷民圈子里迅速出现了【景区内如何和江湖侠士友好交流】的礼仪指南。
虽说手上没什么趁手的东西还礼,但谷民们主人翁精神这一块,不能让人光送礼。
现场作为物料交换的除了制品,还有曲奇饼干、可乐雪碧、棒棒糖、砂糖橘大方的谷民会依依不舍地拿出自家辛苦种的哈蟆菜分给他们。
尽管锦衣卫在现场拿着喇叭强调不要随便吃他人给的东西,但华国人感情上来了,根本控制不住投喂食物。
还有人特意拖着保温车过来,现场吆喝
“有老师要吃花卷吗?”
“大白馒头!”
“要来一个热乎乎的窝窝头吗?”
仅仅在门口逛了一圈,冉优包里就装了一兜鸡零狗碎的玩意儿,还多了两根红萝卜。
花灯开场和年夜饭等重头戏活动都在晚上,这会儿天还没黑,毒姐迅速拉着冉优去领取coser专享的礼品,又领了地图,一起坐上景区内摆渡车。
“你师傅回你了吗?”
“没有。”
“那先去抓猪活动,我游戏群有人赢了个金猪挂坠。”毒姐说起这个声音都变兴奋了
“虽然只是零点五克的空心足金,但是也是不少的啦,我可以给我猫猫戴,你可以送给你师傅。”
这个送给师傅让冉优有些心动:“但是,会把衣服弄乱吧”
“没事哦,姐姐我是造型师,待会儿我们去温泉旁边的更衣室,帮你把衣服和妆都一起重新弄一下,你注意看你师傅消息。”
也是,反正脸上妆也哭花了。
冉优又拿出手机看了看,依然没有新加用户提示。
是没看到,是没登录游戏,还是根本不想回她呢。
少女满腹愁绪,突然眼前一花,看见一道黑影从摆渡车后横冲直撞而出!
那是一头鬃毛倒竖的大黑猪,撒开四蹄,跑得如同一道黑色闪电。
猪身后烟尘滚滚,杀声震天。
领头的是丐帮弟子,手里举着根竹棒,紧随其后的是藏剑剑士,背着剑跑得飞快。
他们游戏的江湖侠士一马当先,身后是各种便衣的普通游客,跟着闹哄哄地一路狂奔。
在这一波人扬尘而去后,冉优看见了一个令人震撼的身影从拐角处杀来!
一人一猪,冲锋而来。
黑猪上面是一个穿着七秀坊粉色裙裳的姑娘。
她双腿夹紧猪腹,身子随着猪颠得一上一下,因为没有马鞍那样的东西,只能拼命用膝盖扣住那圆滚滚的猪身,脖子上青筋暴起,斜方肌都在用力。
尽管粉袖乱飞珠钗凌乱,但秀姑娘显然是练家子,核心稳得厉害。
那浩浩荡荡一群人还追在猪屁股后面跑吃灰,她已经人猪合一了!
就骑着这头膘肥体壮的家伙,风风火火地在众人面前穿过!
“让让让让——!刹不住啊!这个没刹车!”
穿过摆渡车时她甚至有余力冲众人挥挥手,示意大家离远点不要被误伤。
其身姿之从容,气势之磅礴,比马术场上盛装舞步的贵族更多三分野性,比起沙场之上冲锋陷阵的将军更多几分从容。
真是人中吕布,马中赤兔,那人让冉优想起了单骑救主的子龙,那猪让她想起了一跃三丈的的卢。
想必当年成吉思汗的铁骑也是骑在这样的矮脚猪,啊不,矮脚马上,横扫欧亚大陆的草原。
那些马术赛场中,展示着出神入化马术特技的西方骑士,拍马也不及姑娘半分。
这居然是不另外交钱就可以欣赏的。
太雅了。
作者有话说:小冉啊别急你们师徒见面也会这么拉风的来着
第177章
摆渡车把他们拉到了一个仿古大门下面。
【武林大会】
捉猪版。
穿着短打的工作人员吆喝着发名帖, 武林大会广邀天下英雄,不论你是名门正派,还是江湖散人, 只要自认有降猪之能, 皆可前来一试身手!
不问门派,不看出身,不许暗器, 不许外援, 凡江湖儿女, 能抓得住猪便是真英雄。
穿得乱七八糟、奇装异服的游客们纷纷抬头看着那榜文, 走过路过, 不看榜文的也会被塞一张英雄帖。
旁边还有道长模样的说书人和游客们闲唠嗑。
毒姐拉着冉优兴冲冲来报名,那道长侧耳倾听他们江湖奇缘半晌,抚掌称赞。
“江湖自古以来, 都是以武会友, 武林高手当娶江湖第一美人,若是这位小友能在这场比试中胜出,本道做主,替你把你那师傅绑来!”
毒姐笑得前仰后合:“道长,你是哪个门派的?一介纯阳, 说话还挺霸道。”
羽霄潇洒将扇子一合,悠哉悠哉:“在下不知纯阳,不过哈蟆谷掌门座下闲人尔。”
冉优在一旁拿着英雄帖研究这个游戏的玩法。
和游戏里小猪快跑的游戏一致,活动总计四十分钟, 把猪赶入猪圈后小白猪15分,小黑猪30分,大野猪45分, 抓住猪并降服60分。
山地环境里猪的行动比人灵活,大野猪这么危险的东西不是真野生的,向榆特请猪刚鬣先生返场,带着他的佩奇一家再访温泉。
这次野猪先生也有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的,打理好猪毛和钢针,英俊非凡地来了。
至于效果嘛
“妈妈这头猪背上有刺!”
“救命啊它在顶我屁股!”
“我不抓了求求你不要追我了我害怕”
不中用啊。
少侠们都是平日里养尊处优、从不练功的纨绔子弟,到这种时候非但不敢抓猪,还会被猪撵得满山乱跑
曾有人用“你腿像猪蹄”当垃圾话进行人身攻击,实际不然,猪猪无论身上脂肪含量几许,那几条腿都相当匀称紧实,比人腿细多了。
尤其是老乡们为表诚意,送来的是顶配跑山猪,山猪的冲刺速度可以达到每小时四十公里。
就这么说吧,比巅峰时刻的博尔特还要快上三公里。
1947年的某场战役,一位将军得知战报后曾怒斥,“五万多人,三天就被消灭光,就是放五万头猪,三天也抓不完!”就曾严肃论证过抓猪运动的难度。
到现在为止,基本所有完成任务拿到奖品的,都是佩奇一家发善心行行好,顶着幸运游客跑到领奖台。
羽霄见冉优站在一旁神情恍惚,隔两分钟便拿手机出来看一眼,这个状态在欢天喜地的游客里很扎眼。
她是不允许有游客在她的地盘没玩尽兴的!
“还在想你师傅呢?”
冉优没吭声,又把手机按亮了一次。
羽霄特别八卦地凑过去看,新加好友界面提示被冉优下拉又下拉,试图刷新点什么出来。
“要不要我帮你算一卦?看看你师傅在哪?”
太江湖骗子了,冉优把手机收起来,默默往旁边走两步。
“不了,谢谢。”
“算嘛算嘛,反正不要钱,多少算一点。”
羽霄这种时候特别热情,她取出几枚铜钱,在手上掂了掂,“心诚则灵,你想着你师傅,我帮你掷一掷。”
说完她就当真抛了一次,铜币腾空而起,在空中排成一条竖线。
然后羽霄修长的手指一勾,那铜币之间像被看不见的线牵着,在空中画了个弧,然后一枚接一枚,叮叮当当落回她摊开的掌心里。
她看着手心的几枚铜币唔了一声,很笃定道:“你师傅就在谷里。”
她这两下子,无论算得准不准,架势还挺唬人。
旁边凑热闹的也探脑袋过来,竟有人将她认出来。
“大师大师,能不能帮我也算一下。”
“我刚丢了个包挂能找一下吗?”
“羽霄老师,我家掌门人呢?”
听见最后一句,国师立刻露出不忿的表情。
掌门在和她男宠玩奇迹猫猫呢。
给人换完给猫换,不知道换第几套上面了,美其名曰新年该买新衣服,没一套衣服能穿出去,估计这会儿手机内存都拍满了。
如此糟乱之事,为了维护君王身前身后名,羽霄咬着牙道:“掌门在后厨给你们炒菜呢!”
就这个夙兴夜寐!励精图治!
游客们立刻感动得不要不要的
“真的呀,谢谢掌门。”
“她这么好!”
“羽师傅你快去帮她择菜打下手啊!”
羽霄摆摆手,也没忘安抚眼前的小女孩,大旗一扯就狐假虎威上了
“所以你看,我和景区老板很熟的,待会咱帮你全景区广播通报啊,问谁是高级脸盆的师傅,速速到游客集散中心认领脸盆。”
痛失网名的冉优哭丧着脸,羽霄把铜钱往袖子里一塞,指了指不远处的猪群
“先玩去吧,我给你安排,反正你师傅要是真在这儿,说不定也在追猪。”
她响指一打,一头小黑猪从角落蹿出来,哼哼叫着撒欢冲向冉优。
“去吧脸盆!抓到了你就能见到你师傅了!”
冉优惊叫一声,撒腿就跑。
小黑猪跟个皮球一样,四条腿倒腾得飞快,看不出是在跑还是在滚。
跑又跑不过,被迫加入追逐游戏的冉优欲哭无泪,看见眼前出现一棵树,脑门一抽,突然觉醒了很了不得的技能。
她两手将树一环,腿一蹬,蹭蹭蹭地就往树上爬。
手脚并用一溜烟蹿上这棵桂花树,冉优在树上大喘气歇息,看着底下围着树转圈圈的小黑皮球不敢下去。
外面围观的人看得是大腿拍断。
“抓啊!”
“小黑猪三十分!快下来摁它!”
“这是送分题啊!追着你跑的。”
“你都敢上树怎么不敢捉它,快啊!”
“加油啊!”在外面当神棍的羽霄摸出张符,啪地贴一张在猪屁股上,然后冲躲到树上的冉优大声喊:“摁住了你师傅就来了!”
毒姐在旁边看得惊呆了:“直接就被猪顶进去了?不用报名?没有场地限制?”
“这个嘛”
活动限制是有的,为了安全着想,抓猪活动的官方场地是人工翻垦过的柔软泥地,清掉了水泥和石头。
但实际上的活动范围远远不止这泥地,比如刚刚丐帮和藏剑这对卧龙凤雏已经把猪撵到街道上了。
这些猪速度快,弹跳力惊人,后腿一蹬就从围栏里跳出去。
侠士们抓捕技术太菜,不仅摁不住,还把猪撵得到处都是,现在忘忧镇和景区门口都散落着横冲直闯的跑山猪╮(╯_╰)╭
羽霄刚想解释,就听到了景区广播传来的声音。
【插播一则通知,由于本次武林大会侠士们参与热情过高,目前部分山猪已冲出比赛区域,正于忘忧镇街道、景区门口及周边草丛等地带自由活动。
工作人员已经在全力搜捕,请游客们照看好身边的老人小孩,远离草丛、灌木及疑似有猪出没的地方,如果不慎与猪迎面相遇,请保持冷静,猪不会伤人。
如有猪闯入店铺,请拨打景区热线,工作人员将携专业工具前往处理。
由于人手不足,现重金悬赏捉猪侠士,凡能擒获跑山猪者,景区皆送本次联动线下礼盒一份。
广播完毕,给您带来的麻烦万分抱歉】
竟是向榆的声音。
带着深深的、深深的疲惫。
听起来已经抓了一会儿了。
羽霄:“”
真是误会掌门了,原来她在工作啊!
向榆在那头提着网兜,眼前那头跑山猪正低着头拱路边的垃圾桶,腚在阳光底下闪烁着肥美的光。
她刚走过去,旁边围观的游客就发出兴奋的吸气声,猪警觉地动了动耳朵,小腿一蹬就要跑。
前面堵路的沈九眼疾手快把绳套丢出去绊住猪的后蹄,向榆抄起网兜一把套住猪的脑袋,又冲出来三个工作人员蜂拥而上,五个人凑一块才勉强将这逃逸的家伙捉拿归案。
游客们发出心满意足的吁声
追了几公里的丐帮和藏剑纷纷鼓起掌来,看向向榆的眼神尽是敬佩。
“配合得真好!”
“掌门好样的!”
“再抓个给我们看看!”
一头二三百斤的跑山猪通常需要五六个杀猪匠才能制服,现代社会会这项技能的人已经不多了。
工作人员根本摁不住,再加上起哄的看热闹的游客,这是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一群人,不仅帮不上忙,还会把猪惊得四处逃窜。
向榆还在家给煤球换围脖,听到这个噩耗一分钟也不敢耽误,披上外套就出门了。
如果猪把老人小孩撞倒了,把路人游客铲翻了,这种工作失误的安全问题是要扣阳寿的啊。
果然没有能诸事顺利展开的大型活动,总有意想不到的地方出岔子。
谁知道游客这么不中用!
这跑山猪出栏前是天天在健身房练习弓步跳吗,那可是一米五的围栏啊!怎么跳出来的!
向榆连着跑了两处地方,累得老腰都快断了,掏出手机打电话问监控室,查哪里有散落在外的猪。
羽霄干什么吃的,让她看个场子,都在看什么!
新春会的气氛,也在这则公告后到达顶峰。
从小范围的[捉猪拿奖]变成了真正的全体游客狂欢。
路边真的有猪吗!你不要骗我们哦!
要是不爱凑热闹,谁会除夕晚上出门去景区玩呢。
景区晚上表演用的大屏幕,白天连通了app作为游客们自由分享签名和弹幕的地方,这会儿飞快被各色弹幕刷过。
【还武林大会呢,连头猪都摁不住】
【哈!哈!哈!哈!行不行啊侠士们,别丢人】
【不中嘞掌门在镇上亲自抓猪,官方下场了】
【哪里有猪,哪里有猪,我在景区门口没看见,急死我了】
【晒秋广场有一头,四处乱窜、见人就拱,快来玩!】
向榆回头看向屏幕:“”
别玩了别玩了,本来猪跑了就烦。
幸好,悬赏令发布后游客终于靠了次谱,电话里传来好消息。
“向总,晒秋广场那头猪被几十名游客堵在墙角,工作人员过去了,您放心。”
向榆刚缓了一口气,又听见那头监控室咦了一声。
“但是又有一头跑出来了,上面还带着个人那头猪屁股上怎么贴了个黄纸?”
—— —— ——
冉优从一开始的惊恐尖叫,逐渐变得冷静下来。
她骑在猪背上,两条腿垂下来在地上蹭来蹭去,身下的猪跑得飞快又平稳。
两侧的游客纷纷对她投来讶异的目光,有人给她的猪鼓劲,有人大笑着拿起手机拍摄,也有小孩兴奋地指着她
“妈妈快看,那个姐姐骑猪!”
小镇两侧的建筑飞速倒退,傍晚时分的风吹到她的脸上,冉优大脑放空,目光平视前方。
她也不敢跳下来,就这样吧。
半小时前,她还尖叫着被小黑猪撵得满山乱跑,哆哆嗦嗦从树上下来后,黑山猪的家长来了,带着似乎要给崽子报仇雪恨的牛劲,卯足了力气从远方奔来。
然后把冉优顶在身上,欢快地跑走了。
抓猪场四周有围栏,那猪却像认路一样,冲着出口逃去,门口道士抄着手目送他们远去,笑眯眯的,也不拦一下。
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又到哪里去。
冉优短暂的二十年人生里,第一次思考起这个哲学问题,竟是在猪背上
贫僧唐三藏,东土大唐而来,西天取经而去
对吗。
不对,冉优换了个姿势,她开始信任身下这头跑得很快、老实又善良的猪先生了,这次坐得更直了一些。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冉优接起来,在那头听见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女声。
“小盆?抱歉,今天一直在山上滑雪,没有带电脑。”
“你是穿的花萝校服吗?”
“我好像看见了一个人,她有点像你。”
冉优拿着手机的手抖得厉害,她猛地抬起头。
目光越过被猪拱得人仰马翻的游客,越过焦急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越过街边叫卖的摊贩她看见了那个人。
景区茶摊的檐角下,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淡青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下身是裁剪利落的西装裤,头发用夹子夹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戴着无框眼镜。
一身知性素净的装扮,手上拿着一支大红糖葫芦。
她好优雅,和其他路人都不在一个图层。
当然,没有说和驾猪而来的冉优在一个图层的意思。
叶知函的目光也穿过乱糟糟的人群,落在冉优身上。
冉优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电话里的声音还在继续。
“我怕你找不到我,我也留言说,我拿了糖葫芦。”
说着,她还把糖葫芦举起来,对着冉优晃了晃。
在游戏里,寒之夜也送过神秘脸盆糖葫芦。
“没想到这么巧,你是怎么找过来的?”
电话里的声音和眼前人一张一合的嘴渐渐重合,猪刚鬣先生打了个响鼻,往前迈了两步,觉得自己可以离开了。
但骑了一路的冉优下意识夹紧腿稳住身子,眼睛一刻没从那个人身上移开。
好脾气的猪刚鬣无奈地被她骑着,站着不动了。
叶知函看着那小姑娘呆若木鸡的脸,顿时就确认了。
我的徒弟是一位盖世英雄,有一天她会身穿花萝校服、骑着跑山猪来见我
好像也不对吧!
察觉到这不同寻常的氛围,路过的人纷纷驻足。
“你看那个花萝,她骑着猪诶?”
“好微妙的氛围,这是在干什么。”
“小花萝?是不是今论坛贴子里那个找师傅的?”
“哦哟那这个师傅很有师傅样子了。”
“不会吧,让我吃上第一手热乎的了。”
停下来的人越来越多,渐渐将她们包围起来。
见冉优不说话,叶知函也不说了,上下打量着她的赛博徒弟。
衣服乱的,脸上花的,但居然还有坐骑,潦草中透着一丝优雅。
地球online还是比镜中江湖开放得多哈,猪都能整来。
骑猪少女和西装女人久久对视,人群里有人小声说:“怎么感觉,还有点,浪漫?”
下一秒,那人突然觉得眼前一亮。
是灯。
古镇上方,白日并不显山露水的花灯被同时点亮,游客们惊讶地抬头,发现除了古镇常规灯组,还有千余盏花瓣形花灯悬于头顶,花灯层层叠叠,叫人看不到半点夜幕。
因为是新春主题,头顶花海以橘红为主,间杂了一些青蓝和淡紫零星散落的花灯,将颜色调和得温柔又梦幻。
灯光绵延到远方看不到尽头,古镇登时灯火辉煌,脚下是熙攘的人潮,头顶是无尽的花影流光,行人在其中分不清东南西北,只觉得眼前灯火璀璨,灿若星河。
一只青鸟嘶鸣着从小镇上方飞过,昭示着游园会的开幕。
光从四面八方落下来,把冉优照得通身透亮,叶知函站在茶棚底下,在盛会角落里并不起眼
原来这就是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作者有话说:嚯哟我什么时候能给男女主整个这么浪漫的急死我了,明明是正经师徒,居然能把导师黑奴写得这么花前月下,我真的在卖的cp其实叫喵鱼来着不仅0个读者发现,连作者自己也不知道,因为是刚才编的
第178章
叶知函将冉优从猪身上扶下来, 终于意识到自己骑在什么上面的冉优如梦初醒,脸瞬间红得像猴子屁股。
本来还想找个地方收拾一下造型,体体面面地出场
看着猪先生小跑离去的背影, 冉优内心都扭曲成呐喊的名画, 恨不得一头撞死在灯柱上。
俩人一个淡定,一个忸怩,顺着人流在花灯簇拥下慢慢往前走。
叶知函倒不在意, 像春节走亲戚那样找话题闲唠嗑, 从容得很。
冉优被她喊了好几次, 才从尴尬中如梦初醒:“什么, 什么?我刚才没听到。”
“我说, 别低头啦快多看看,忘忧镇的灯火很出名,别浪费呀。”
冉优干笑两声, 拼命找话题:“师傅你之前来过?”
“同事去过, 给我说好玩。”
师傅都工作了。
寒之夜很少透露自己的信息,只在之前只言片语的建议里听出她也是社科方向,已经耕耘了许多年。
这种若即若离让冉优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但又更崇拜了一点。
“那师师师傅傅你叫什么名字啊?”
叶知函也冲她笑,她的嘴一张一合, 但环境嘈杂,前面的游客又爆发出阵阵惊呼,冉优没听清她说的什么。
她们被人流挤着往前,看见了今晚的重头戏, 镜中江湖砸巨款打造的灯组。
灯组沿长街铺开了数百米,将整个游戏的风光和元素尽数揉进光里。
最前面的是终年飞雪的论剑峰,宫阙飞檐高耸, 其上覆盖着华山薄雪,清冷宛如仙宫。
正殿中央是吕祖背剑而立的剪影,身后有巨大的太极图盘。
之所以是灯组,因为那太极图盘竟能缓缓转动,游客可以站在太极盘前面打卡,想象自己就这么帅。
打卡完毕的游客纷纷表示“是的,这简直就是我。”
往前走是东都城门楼的城墙,一面面赤色的军旗沿着墙头排开,壁画上将士们身披战甲岿然不动,一副吞狼驱虎的肃杀之气。
最前方是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将军,马身前蹄腾空,鬃毛飞扬,马上之人披坚执锐,手中一杆银枪斜指向天。
“长枪独守大唐魂!”
“这个更帅,那我要这个。”
“滚啊,我才是这个!”
游客们打打闹闹,分得清门派的玩家欢天喜地找自己家打卡,没玩过的也挑上了,要完这个要那个,特别有配得感。
再往前是秀坊、少林寺、藏剑山庄,身着霓裳羽衣的姑娘们持伞起舞,十八罗汉怒目而视,更有西子湖畔的灵山秀水,尽显江南名门风雅。
移步异景,光是细节满满的花灯就叫人看不过来,还有各种整活的coser在灯组下搞怪。
比如丐帮,虽然背景潦草,但是他们会自己端着碗要饭啊。
官方coser也在这里拍摄互动,在飞天大钞的力度下,秀姑娘裙摆转成花,毒姐扛着玄瑛挑的宠物蛇走来走去,天策的军爷骑着马,一遍一遍来回巡游,身后还有给他们背着音响放bgm的道具组。
专职coser的颜值姿势不必多说,动作表情都经过了培训,对玩家来说,还会挑一下“上不上皮”、“贴不贴脸”。
对普通游客的感觉,就是“灯上的卡通人物走出来”。
虽然不懂这是什么ip,什么游戏,就是纸片子画儿一样的人(连妆都像纸片子不像立体人)从灯上下来了别说是小孩了,就是成年人也觉得新奇。
这个地方好灵异啊,我还在地球吗。
忘忧镇灯组原本就密集,在小镇巷子上将头顶也布满花灯遮住月亮后,这里已然感受不到任何时间空间,四面八方都是灯,抬起头看不见天,低下头看不见路。
粉的蔷薇灯,白的兔子灯,大红灯笼挨着淡黄宫灯,游客走在路上也会被染成灯的颜色,风一吹来灯光摇曳,人的脸也在风中明灭。
冉优从一开始的局促到惊讶,最后张大了嘴,完全沉浸在这个灯火海洋里。
“实在太,太有实力了!”
“不愧是盐都的团队。”叶知函也点点头,感慨道,“世界花灯看华国,华国花灯看盐都。”
灯组里每个门派都绘尽风流,人物纤毫毕现,栩栩如生。
两个联动方能拿镰刀割游客/玩家这么狠,在该大方的地方,还是很舍得下本钱的
除了镜中江湖花近两年预定的灯组,向榆还坐车去了趟盐都,线下租赁成品花灯。
城市不大,龙头彩灯公司就那几家,仓库现货库存被她全掏空了,地上摆不下就挂天上,试灯时开关一开,人站在底下还以为太阳出来了。
为此向榆还让工程师调了功率,调试成现在这样忽明忽暗、流光溢彩的样子。
在游客们逛着乐呵的时候,身着飞鱼服的工作人员驾着马敲着锣过来了。
“天策府办事,闲人退让!天策府办事,闲人退让!”
众人被工作人员赶到街道两侧,在隔离带里伸头探出去,想看要过来什么。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面旗。
大红色的旗面,金线龙飞凤舞地写着天策二字,打头那人骑着马,玄甲黑亮,手上挎着一柄长枪,枪尖的红缨鲜红如残阳。
他体型极壮,身量近两米,膀大腰圆,五官凶戾,披上铁甲后完全符合华国人对武将的幻想,马都仿佛被他坐矮了一截。
身着重甲依然举重若轻,一手勒马,另一手还能耍枪。
银枪在他手里舞得虎虎生风,惹得游客惊呼连连。
“壮士!”
“古代那些弯弧五百步,长戟八十斤的大将军应该就是如此了。”
“就是这演员怎么感觉有点面熟”
“这不是卖痔疮膏那哥们吗!”
应龙听不到游客闲言碎语,骑在马上俯瞰路人的时候觉得痛快极了。
幸好这个游戏没有司礼监,让他出上了比较体面的cos。
不仅帅,衣服布料还多,待遇最好的一集。
打头阵和扛旗的离开,身后是穿着cos服的玩家们,乌压压的队伍绵延上百米。
玩家们穿着花哨的制服或者肌肉衣,身负各式各样的长剑陌刀,盛装打扮后昂首挺胸走在街上,接受路人实现的洗礼。
天策后面是玄瑛带头的五毒队伍,她的蜈蚣们今日都换上了大红毛衣盛装出席,她走在队伍边上,身上的小家伙看见玩家就作揖恭喜发财。
玄瑛有粉丝积累,刚出场就有人喊瑛瑛求互动求饭撒,笑嘻嘻地一凑过来就能激起一片尖叫。
和冉优被迫分开的毒姐也跟在队伍里,看见路边的冉优眼前一亮,看见冉优旁边拿糖葫芦的人眼睛更是亮了又亮,拼命冲她这边挥手。
门派队伍一波接一波,这支从江湖中走出来的长队望不到头,队伍里刀枪剑戟什么都有,花里胡哨的服饰看得人目不暇接,还有些心潮澎湃。
金戈铁马,琴棋书画,苗疆巫蛊的神秘,江南老钱的贵气,这些古代可能并没有的古风元素轮番上阵,中式幻想一盘一盘接着上。
cos圈的科技对圈外人来说有些超模,但不妨碍大家欣赏美,还有看个稀奇。
“看明白了,这个游园会是江湖仙侠主题。”
“那个门派的旗怎么是个屎字。”
“那他爹的是上下结构的刀宗。”
“如此肌肉是真实存在的吗,是不是穿了衣服啊。”
“好大的刀!怎么背得动的。”
冉优旁边就有路人看得如痴如醉,看见冉优也穿着这种“神奇衣服”,还问她话
“你好,我想问问衣服是景区提供还是自己准备哇。”
不等冉优开口,人群里另一个女生回复了:“要自己准备。”
“那这个衣服要自己做,还是网上买得到啊,我明年也想装扮来玩。”
问话的姑娘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是圈外人,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但是我不玩游戏可以买这样的衣服吗?”
说完她还羞涩笑了下:“我之前每年万圣节都出装扮,但是都是大街上和同好凑一起玩,没有这里气氛好”
“可以啊!”身后那女生特别热心,爽朗道,“没玩过游戏算你没吃上这坨大的。”
潜伏在人群里欣赏自己手笔的宋秋:“”
幸好,四周也有人解释起来,帮宋总挽回一点尊严。
“只要不擦边或者没有不尊重角色都没关系啦。”
“不过,如果想出得更有神韵一点,可以注册一个账号,会有人带你玩。”
“是啊,我们老登捡萌新都捡不到,可稀罕了。”
“来玩吧,不懂直接上世界频道问就好了。”
玩家们还是很积极的。
宋秋想要的破圈效应也不错,不管人家是不是把“玩家游园会”当成“国风万圣节”,只要能吸引人进游戏、或者哪怕不进游戏,只要换上他们的门派制服,就已经是自来水的一种。
今年还没过,看着都在期待明年第二场了。
选对了用户圈层就这个事半功倍,也许哈蟆谷的受众本身就类似“玩家”,他们和镜中江湖这群魔乱舞的游戏用户没有丝毫隔阂
待到万花的队伍过来时,叶知函问冉优想不想进去玩。
其实难得来一次,心里是想的。
但是人太多了,又吵闹,手机开到最大音量依然听不见,冉优怕进去后又和师傅分开,十分不舍地摇摇头。
她拉着叶知函衣服,往前面走。
“去人少的地方,把糖葫芦吃了。”
万一把师傅的高级衬衣弄脏了怎么办。
然而这镇上根本找不到人少的地方,到处都熙熙攘攘人头攒动,往哪里看都只能看到灯,只能稀里糊涂跟着人流走。
“地图上说前面还有灯组,但是”
走了好远,俩人停下来,讶然发现眼前没路了,只有很多码头。
旁边客人比他们更惊讶。
“没路了?这里是水?我上次来忘忧镇玩剧本杀没有水路。”
“不要啊!这个地方一直很灵异,你别用规则怪谈吓我。”
“走到异世界了这是。”
这里是像威尼斯那样的水道。
不过,水上的不是威尼斯小艇或者快船,而是一艘艘木船。
河水倒映着两岸灯火,满河流光,如同碎金银子浸在墨水里。
木船形制不同,有装饰得漂亮的画舫,亦有窄窄的扁平的小篷船和扁舟。
船上点着灯,船舷压得低低的,上面的乘客一伸手就能碰到河水。
叶知函饶有兴味地俯身查看这条河,她说
“我看过哈蟆谷的专利。”
“这水应该是过节才放出来,他们小镇有几十个水位站和闸泵站,防洪排涝和闸站调度都有大数据管控,可以确保水质和潮涨潮落——如果没记错,他们小镇剧本杀也有一版是放水淹镇,出哪里的水都是他们自己控制。”
“这种数字治理智慧城市还挺热门的,你方向和这有关系不?以后有兴趣可以写这方面论文。”
夜河花灯,烛影摇曳。
她在说写论文。
冉优呆呆地看着她,什么旖旎心思都没有了。
这时却有一个船夫撑船滑到他们面前:“侠士要到何处去?在下愿载诸君一程。”
游客们又惊又喜,有社牛的跟船夫互相拽起古文,一口一个有劳船家,问辛苦费几许。
如果不是上船要穿救生衣,当真把自己当古风小生了。
“启程咯——”
小船限载三到六人,随着船夫一声吆喝,冉优和叶知函还有另外三个游客一同驶离岸边。
在岸上看风景,和在船上看风景又有不同。
依然是满城灯火,但镇上人挤人,前后左右看都是灯。
从清净的小船上看去,方才挤得透不过气来的长街,在这个视角下灯火辉煌,和古代金陵淮河那些诗句描绘的场景竟别无二致。
两岸朱楼画阁高低错落,一眼看不到头,楼台映月灯火连天,照亮了半边天。
被花灯装点的小镇在水中一样明亮璀璨,分不清哪是实景哪是倒影
岸上的人影绰绰,欢声笑语从镇上传下来,偶尔能看到打扮得恍若神妃仙子的游客们走过,他们或甲胄在身,或长裙翩跹。
就像coser吐槽的“cos妆一定要浓,不然假发一戴什么也看不出来”,在这座金碧辉煌的奇异小镇,玩家们夸张的打扮倒恰如其分起来。
穿常服太素净,走在花灯镇上会很路人,就是穿得高调一些才正好配这绮丽灯火啊。
河面上也是画舫轻摇,有氪金玩家选择了高级装备,居然画舫船头还有个音响放琵琶配乐。
放的什么“楼醉一方犬马声色”、“赏明月灯窗下皮影戏子”,完全就是靡靡之音,唱得是酒旗招展、香风绕袖。
秦淮十里泛轻舟,杨柳千条拂画楼。
歌管楼台声细细,舞裙丝袖影悠悠。
现代游客哪里吃过这种细糠
严格来说,古代人也没吃过这么细的,这种规模的点灯的基础是向榆和供电局签了合同,只要她愿意,可以把这个地方照成白天。
古代的灯没这么亮这么密,但这就是标标准准,现代人想象里的“秦淮灯火照无眠”。
更别提宋秋团队强势的广告植入,游戏里的二十四桥明月,她现实中也要搞一个,还重金聘请了目前谷中身价最高的一位npc,
一弯拱桥悬在水波灯影上,桥身和倒影形成一轮满月,小船摇摇晃晃地靠过去,桥上有箫声传下,那人半侧着身,露出半张美得天地失色的脸,如仙子立在桥头。
箫其实吹得不太动听,培训时间不够,虞山目前只会两句,还吹得断断续续。
但搭配上脸食用,这破烂的吹箫技术立刻变得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令人潸然泪下。
“二,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
“我靠,语文老师真的没有骗我。”
路过这桥的人纷纷展示了自己比较健康的颞下颌关节,虽然嘴张得很大,但都没有脱臼呢。
此此桥为界,前方水道变得更为开阔。
冉优咦了一声,看见一盏荷花灯从前方飘来,层叠的花瓣透着粉白的光,花灯随着船桨荡开的涟漪轻轻起伏。
——这灯竟是可以往河里放的!
作者有话说:灯会大家可以搜自贡灯会,今年有个非常美丽的木兰花灯,后面秦淮那段bgm可以放七十二家酒楼,就这味
感觉这本完结都可以出个旅游清单了虽然别人都是放书单总结
第179章
船夫是认路的, 他带着游客从桥洞下穿过,前方是粉色的藤萝组成的瀑布拱门,千万只淡粉色的花瓣灯像帘幕一样垂落, 水上的花灯更是落英缤纷。
小舟两侧是数不尽的花树, 这个时节是开红梅和梨花的时候,花朵在初春争奇斗艳,但可能从未想过, 今年和它们斗艳的会是带电的。
红梅似火, 梨花胜雪, 还有无数粉白花灯悬于枝头, 树梢上天然的花瓣也被暖光照得薄如蝉翼。
灯是花的造型, 花被灯照得透亮,灯花与真花交错,鼻尖又能闻到花树暗香。
大脑很快就被骗过去, 都觉得树就是这般, 到了晚上会自己发光。
灯火映水,花树夹岸,一船人仿佛行在画中,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有几分痴呆。
那花树上还挂着诗,是竖着挂写着字的灯带, 不是很难的技术,但晚上打眼一看,觉得汉字漂浮在空中。
同船游客念出来。
“小园新种红樱树,闲绕花枝便当游。”
“写得不错嘛, 掌门居然这么有文化。”
“这是白居易的!”
“我以为樱花是本子家的”
“傻子,华国栽培樱花比本子早了上千年,到白居易那会儿都在私家园林赏樱了。”
“但是他们肯定没能坐在水上赏樱。”
“对啊, 我们在水上赏花,好神奇啊?”
随着船夫的往前划,眼前的景色也慢慢变换,他们经过一片巨型的荷叶长廊,视线平齐的地方能看见挺直的荷叶梗,头顶头顶是连绵无际的碧玉色叶片。
点缀其间的还有巨大的金鱼灯,金红的颜色在这片荷叶森林里分外显眼,鱼灯或悬停或游弋,或摆尾鱼跃出水,姿态鲜活无比。
熟悉的事物变得如此巨大,就像穿越进小人国,或者变成了某种水生生物。
旁边游客锐评:“这个视角,我应该是一条八斤八两的肥美鲢鳙。”
“那我是梭边鱼,没有刺的善良鱼鱼。”
“我是松鼠鳜鱼!”
一群虾兵蟹将争论不休,从荷叶长廊出来,到了灯会的主会场。
远处的灯组气象万千,青蓝的凤凰灯振翅而起,巨大的鲲鹏浮在半空,雪山灯组巍峨矗立,山腰处云雾环绕,还加了云雾道具,像从水墨画中走起来的仙山。
是的,向榆终于实现了国师最害怕的梦想。
建奇观。
因为时间来不及了,都是掏的人家在其他地方展览过的现货,不然她能把游客们瞎造的大明宫也做一个出来。
这些壮阔的灯组在水面平台上架起来,散落在夜空下遥相呼应,整片空间显得壮阔又梦幻。
“妈呀,灵气复苏了不叫我。”
中二病的玩家在此刻更是爽得头晕目眩:“玄凤,鲲鹏,昆仑之巅!”
“不不不你显然看错了,以我对掌门的了解,这是在展示她的青凤无人机,鲸鱼海洋馆,还有最新推出的M爱好者圣地大雪山。”
“显而易见,花灯是景区别的景点,刚才莲叶是荷花池。”
“竟然是如此吗!”
“但是太有感觉了,好想大喊一声,诸位,请回上界。”
不同码头的船都汇聚到这里,船夫们尽职尽责,带着游客们各个灯组底下乱窜,摸摸凤凰羽毛,从鲲鹏肚子底下过一过。
船厢里有小商品,比如河上漂的花灯,可以自己买来放水里,虽然放生了最后都会被景区回收,但船夫老会推销了。
看见情侣就说这灯是灯影成双,买来放了成并蒂莲,看见带孩子的就推荐小鱼灯,寓意鱼跃龙门,年轻人也逃不过,因为灯在水上流,这是青云直上。
张嘴闭嘴吉祥话一箩筐,大家出来玩,本来手上就松松的,哪里抗拒得了这个。
冉优要了个荷花灯,叶知函买了个孔明灯,不过孔明灯是集中放,还要等信号。
冉优把自己的河灯放生了,趴在船舷上看着灯摇摇晃晃地离开,心头前所未有的轻松。
因为冤种们的倾力赞助,现在的水面上星罗棋布地漂着各色莲灯,除了荷花状的,还有蔷薇、玫瑰、郁金香的造型,亦有图个好彩头,象征年年有余的鱼灯。
船夫的桨在水中推开,灯便随着水波轻轻摆动,每一盏灯带上倒影都有两个,一个水上一个水下,水面上的花灯轻轻荡,水下的灯亮堂堂。
像水上花神会一般。
“太美了”
“梦都没梦到过这么美的,之前没来过,做梦都缺乏素材。”
“师傅,应该这儿就到头了吧,我看着大家船都停在这片水域。”
他们船上一个男生默默举起手,“要是没有节目了俺想上厕所。”
说这话的男生被他对象狠狠肘了一下:“气氛这么好,懒人屎尿多!”
划船师傅跟小说里的大侠一样,呵呵一笑:“再等等,再等等。”
“你要是憋不住我送你去,不急再忍忍,马上要开始了。”
“什,什么。”
师傅露出了武林高人般的神秘笑容,很自傲地背着手看着天,不说话了。
叶知函看了看表,拉了拉冉优的袖子,忍着笑小声告诉她:“焰火表演也是这个时候。”
“是有烟花看吗?”
冉优抬头四处张望,没看见烟花的影子,但耳朵听到了无人机低低的嗡鸣。
几百个小无人机飞上天空,不止她,许多游客都跟着骚动起来,期待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果然,在无人机编队形状编好后,随着一声闷响,忽地漆黑的天幕被照亮。
千万道银光自天幕垂落。
和寻常在天空盛开的烟花不同,这是银色的烟火瀑布,无数银丝从天空坠落,仿佛倾倒的银河。
比银河更宽,更亮,几乎横跨整个湖面,光幕璀璨夺目。
因为特意选择的慢燃烟花,这场从天空流下的烟花雨连绵不绝,漫天星光投向游客脚下的冰川湖。
漆黑的湖面成了镜子,在焰火绽放的瞬间被点亮,天上银色瀑布倾斜时,水面的倒影也随之飞向湖面,两边的流瀑在湖面交叠,形成一个流光溢彩的环。
载着游客的船就在湖面上,仿佛行径在两个时空之间,头顶脚下,两侧都有星星向他们落下。
冉优想起了那些画风清透的动漫电影,站在烟火下仿佛自己是这个银白色的世界的奇点。
难怪电视剧和漫画里都爱用烟火大会做背景,太浪漫了。
落入水面的烟火激起圈圈涟漪,水下的光影比天上更盛。
湖面流动着银辉,花灯亦随之荡漾。
头顶的烟花一幕接着一幕声势浩大,无人机在星空中变幻阵型,除了极具美感的烟火瀑布,也有一些比较土的,什么鱼跃龙门马到成功,无人机在上头组成策马奔腾,底下烟火就是垒成山的金元宝,看着喜人得很。
但在过年的时候,真是土到人心坎上啊。
冉优不是个高敏的人,但站在这船上,头一次有种感官过载的感觉
太,太热闹了。
天上无人机,头顶是烟花,水下是烟花,水面上是花灯,人坐在水上,目之所及皆是流光,已经分不清天上天下了。
原来这就是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说要上厕所的哥们也不哼唧了,被美得晕晕乎乎。
当然,他也知道在这个时候向船夫提出返程,是一定会被同乘游客打死的。
烟花秀持续了好久,人在这种环境下里难以感受到时空流逝,待到烟火声渐渐消散后大家才缓过劲来。
“冒昧问一下,现在可以去上”
哥们被女朋友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所有人的目光紧紧盯着前方。
夜色里,一座灯坛从前方湖面中缓缓升起。
它应该一直在那里,不过此前没有点亮,隐入漆黑夜色。
那是一座瑶台仙山。
按神话传说打造的仙阙,云纹仙鹿、雕栏玉树,这座建筑通身洁白,白玉为砌,月光流转。
灯组最前面立着一棵巨大的桂花树,有一樵夫模样的男子挥舞着斧头,旁边是一只玉雪可爱的兔子灯,正拿着棒子倒药。
仅仅这些元素,游客们一眼就能认出来这是哪里。
“广寒宫!”
“吴刚,好好笑,这个吴刚长得好吴刚。”
“好标准的幻想月宫,回到了小时候拿望远镜看月亮上有没有兔子的时候。”
“虽然已经登月了,月壤也拿下来了,但我记忆里的月亮就是这样。”
“不过,感觉少了一个人啊。”
大家津津有味讨论着时,月宫这座饺子包的醋终于亮了。
瑶台上一轮巨大的银白弯月缓慢亮起,月亮上清辉透亮,一如古书中所言的那样孤寒。
在这样的氛围里,弯月上侧身躺着一个人,怀里抱着只小兔子。
那人穿着一身古时绫罗,长发如瀑垂落,微微侧着脸,眉目隐在月光里,看不真切。
她坐在那里,清冷孤绝。
没有人认识她的脸,但所有人脑海里都出现两个字。
嫦娥。
如果世界上有嫦娥,一定是她的样子。
—— —— ——
灯会烟火全程有摄影组拍摄并投到演出屏幕上,但本着美人如花隔云端的道理,向榆特意嘱咐了嫦娥只露半张脸出来,侧着头不给他们看。
果然这个效果好到爆炸,游客们中有见过世面的,但肯定没有见这种世面。
什么水上月夜广寒宫美人,现在在谷民圈实时讨论度比烟火瀑布还高,按这个趋势提前预定明天热搜。
高强度的灯光和烟花表演麻痹了游客脑子,分不清现实虚幻,一口一个叫着神仙姐姐下凡,跟贾宝玉似的。
幕后黑手向榆看着他们痴态也无限膨胀,都开始想下次春晚分会场搬西海来得了,这还没有水平?
灯会和烟火表演不算很稀奇的东西,她别出心裁地把逛灯会和看烟花放到水上,不过是新瓶装旧酒,但谁见过真的嫦娥啊!
向榆只遗憾这位员工来得太晚,要是和吴刚同一批,对威亚熟悉一点,高低能让她做一出真的嫦娥奔月来。
下次吧,下次一定。
这种大型节日就是巨大的流量池,上次丰收节捧红虞山,这次嫦娥应该也能赚不少。
现在已经没多少人拜月亮了,但嫦娥仅仅本色出演就是金字招牌。
员工满意,向榆满意,游客更是五体投地。
船夫开始载着游客们返程,水道汇向冰川湖,湖边旁边是上次的晒秋广场,年夜饭在这儿吃,表演也在这里看。
那尿急的哥们迅速遁了,叶知函和冉优也跟着下船。
烟火零星,冰川湖打开了喷泉。
景区用电签了合同,每个月还有用电指标,达不到不给优惠,向榆不抠抠搜搜的,今晚都用上。
水幕一会儿组成马群一会组成天鹅,这套设备时的出场设置里有多少花样,今晚统统让工程师上一遍。
喷泉很美,很多人围着拍照,她们师徒站在这热热闹闹的喷泉边,叶知函先开口了。
“刚才在船上放花灯,你许的什么愿?”
“啊?”
“因为你一路都不说话,放完灯后突然变轻松了。”
冉优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了:“很明显吗?”
她看着喷泉,叹了口气:“我其实什么愿望都没许。”
“我在来之前,看见有游园会许愿活动,还有之前考完试在游戏上找你,想许的愿就是想和你在游戏里结情缘。”
叶知函并没有露出很惊讶的表情。
镜中江湖的师徒关系很复杂,大部分网游的师徒关系随着徒弟满级便自动终结,但这款游戏是师傅送给徒弟启动资金,送秘籍送装备,满级后徒弟还可以反哺师傅。
而且游戏指引做得非常差,新手小白初入游戏一窍不通,怎么打怪升级攒钱都要问师傅,容易出现雏鸟情节。
该游戏里的师徒和情缘的含义就是游戏搭子和亲友。
冉优也知道这点,她说
“因为在考研封闭的环境里,怕影响心情,和同寝室室友都不敢过多交流,只有游戏里和师傅能说说话,你温柔耐心,什么都懂,所以更加依赖你。”
“每天能上游戏的时间也不多,玩镜中江湖占据了大部分休息时间,其实我也没分清楚快乐的是师傅,还是休息的时光。”
“感觉冲师傅要情缘,就像小学时候班上女孩子间搞cp,创建家族,以妈妈奶奶姑姑相称,感觉好不成熟,好小啊。”
“但是师傅都要退游了,我这是,小学生心态,其实仔细想想,就是不想失去一个一直安慰我,帮助我,引导我的人,不能接受你的退场,我太自私了。”
她说得颠三倒四,但叶知函没有打断她,只是专注地看着冉优的脸。
冉优越说越不好意思,用力揉揉脸,抬头问道:“那师傅,我感觉你也有什么一直想说,但是没说的。”
“你是不想结情缘吗?哎真没什么,都是我闲得”
“我觉得这个倒没什么,很多人都有。”
叶知函也是真不在意,镜中江湖女玩家占大部分,大部分人情缘都是和游戏搭子挂,不过小女孩想和她关系靠近一些罢了,并不冒昧。
她想问的问题,反而对游戏搭子来说太超过了,很冒昧。
“你叫什么名字?不是高级脸盆那个cn。”
冉优怀疑自己听错了,老实巴交道:“冉优。”
“哪个学校的?”
“就在老家的本科,黔大。”
“哦。”
冉优看见叶知函笑了,她听见师傅慢悠悠地说。
“你和你简历里照片不像啊,又化了cos妆,我一直没敢认。”
“还没有自我介绍,我叫叶知函,如果没记错,你朝我投递了简历。”
—— —— ——
一直安慰她,帮助她,引导她,而且不退场的人出现了。
“你了解我研究方向吗?”
“了解的叶老师。”
“说说看?有没有比较感兴趣的?”
“”根本没看说不出来!
“哦没事。”
叶知函很宽容,给学生缓冲的时间,“今天不急,我们来日方长。”
她对这个学生挺满意,相处了一年感觉傻乎乎的,没坏心思,也勤劳肯干。
她们还很有一些共同话题,能闲暇时打打游戏,自己第一年带学生,最好带这种知根知底的。
冉优呆若木鸡,看着眼前叶知函从亲亲师傅化身恐怖硕导,好像面相都变了。
导师也不高冷了,对她饶有兴味,一个问题接一个。
一样一样地问她。
“你想读博吗?”
冉优条件反射一个激灵,知道老板都喜欢听学生说“有读博意愿”,当下拼命点头。
“你初试成绩很高,复试一般不刷前几名,我给你提前说一下我这边的规矩?咱们双向选择。”
叶知函第一次收徒弟,心里早就准备了腹稿,此时侃侃而谈:“正式的开题通常是在研一结束、研二上学期那个时候,题目可以你自己想,现在就可以开始看文献了,就像刚才的水文小镇,可以找找关于城市内涝调度相关的论文看看。”
冉优:“对对”
“大概研一上学期末,我们要有一次非正式的选题汇报,你要告诉我你对哪个细分方向感兴趣,我们一起讨论细化。”
冉优:“好的。”
叶知函终于想起了什么,又说:“因为你没有师兄师姐,所以我这里准备了论文挂你名,毕业不用担心,我也没有带过学生,怕指导不好,让你焦虑学习以外的东西。”
冉优:“谢谢老师,谢谢老师。”
“还有你进校选课的时候,一定要选统计学,里面的数据分析方法会很有用,英语也别落下,发顶刊需要,不过这些也有我。”
“到时候你只管数据做出来,我来画图、分析数据、写文章,你挂一作我通讯,肯定能在你毕业之前攒几篇下来。以后你想去更高的平台读博深造,我也支持,如果能留在我这更好。”
叶知函说着说着把自己说美了,从幻想中回过头,咳了一声,“不过现在说这些还太远了,先从看文献开始吧。”
冉优:“收到。”
“你今晚订到房了吗?要是没订就和我一间吧。”
冉优面露惊恐:“不用不用不用了不让您破费。”
我今晚就买高铁回家,睡路边都行。
“本来都花钱了,你住不住都是这么多。”叶知函以为是她不好意思,体贴道,“我正好教你怎么用学校那几个数据库。”
“使不得使不得使不得!谢谢老师,收到,收到。”
冉优连连推辞,这会儿舞台上已经唱起来了,还是唱的车上那首把冉优听哭的眉间雪。
“是不是,每种感情都不容沉溺放肆”
“只道是,那些无关风花雪月的相思”
“说来几人能知。”
冉优现在的心像在大润发杀了十年鱼一样硬。
那些无关风花雪月的相思——还真是无关风花雪月。
但是也不能有关科研论文啊!
第180章
出发前, 冉优刷到有人发帖“无偿出年前组会”。
可以免费拥有和国家级青年人才面对面交流的机会,并在其中获得知识和情绪价值。
当时的热评第一是,尽给一些没人要的东西。
她也笑开了眼, 还点了个赞, 心想大过年的谁这么命苦。
现在好了,大过年的自费车票几百公里,不仅能开组会, 还能开一对一小组会, 甚至和导师同睡一间, 开一晚上组会。
从清晨开到夜晚, 由山野开到书房, 叶老师搞完学术还能打江湖攻防,一看就是高精力人群,she can 开组会 all day。
来之前在车上许愿, 许愿不要和师傅断联。
现在不仅不断联, 还能跟着她读三年研。
台上的歌手还在那唱【我也算,万众风情是非良人】、【谁能有幸错付终身】为此情此景配上了恰如气氛的bgm。
冉优不禁思考起来,如果真的住一间屋,今晚要干什么才能糊弄过去?
导师是广撒网海投的,人家的文章是一篇没看的, 自己科研学术水平是为零的。
要是带了电脑,还能打一局攻防,嘚瑟一下师傅你看我这个dps牛不?
但只有叶知函带了电脑,那就很不妙了, 总不能拉着她去网吧开一晚上黑。
冉优哈哈大笑两声,斩钉截铁道:“老师,您不用管我, 我今晚订车票回去,好好准备复试,早日拜入您门下。”
“今晚还能订到车票吗?”
叶知函已经把眼前呆傻的小花萝当自己开山大弟子了,闻言担忧地看着她,“不用急着走,我也想和你多交流。”
长夜漫漫,可以说的话那么多。
她不像别的导师,不介意冉优没有科研经验,尽管一开始不能迅速投入工作,但这种学生就像璞玉,她今年就带这一个,打磨兴致正浓。
因为要泡温泉写基金,她加钱定了四天谷内酒店(第五天涨得太猛有点订不起了),当时抢的时候没看清,订的默认标间,正好两张床。
今晚上先从数据库讲起,明天再带小徒弟看几个经典的文献案例。
当然出来玩肯定也要玩尽兴——叶知函是这样安排的,明早起床最清醒的时间先写自己的论文,然后带冉优去看雾凇漂流,玩完回来欣赏两篇美文,打一下基础。
中午处理邮件的时候也可以把小朋友带上嘛,让冉优试着审别人稿,有哪些创新性的地方,哪些错误的地方,自己写一版她写一版,最后放在一起对比,批判性思维不就训练出来了。
j人越想越满意,听见冉优要走蛮舍不得的。
这孩子一见面就挺拘谨,心思有些重,胆子太小了。
于是叶知函放缓了语气道:“我只是在学术上早入门几年,略有些薄浅经验,你有任何想问的、想聊的,都不用拘束。”
多好啊。
又是“来日方长”,又是“我也想和你多交流”。
天杀的,考完研去雍和宫许的愿“想一直当师傅的徒弟”,怎么以这种方式兑现了!
你们神仙年底是有kpi吗!谁让你把我情缘安排成老板的 !你自己看这恐不恐怖!歹不歹毒!
过年时的哈蟆谷喜气洋洋,天被灯光照成了橘红色,到处都是暖融融的灯笼。
游客们穿得乱七八糟,手上拿着糖葫芦,提着小鱼灯,水上飘满了各种形制的彩灯,满坑满谷都是浓艳的颜色。
耳边还有国风歌手深情献唱
【台下人走过,不见旧颜色~】
【台上人唱着,心碎离别歌】
冉优和叶知函走在台下,穿梭在这样盛大的新春景象里,到处火树银花张灯结彩,她们在“这个好好做可以发顶刊”、“实验做累了可以看文献休息一下”、“最重要的是把这个故事讲完整”。
有景区官方的小贩推着车戴着喜庆的红帽子,脆生生地吆喝着卖新年礼物。
“糖葫芦嘞——红红火火的糖葫芦!”
“锦鲤钥匙扣带一个,鱼跃龙门,前程似锦,财源滚滚,金榜题名!”
“桃木小符带身上,驱邪避灾保平安,大人小孩都顺当!”
“两位!”摊贩停下来,冲二人摆了摆自己的虎头拨浪鼓,笑得热切,“是姐妹吗?来个平安福袋阖家安康,还是来个同心锁?锁住福气锁住缘~”
冉优:“她是我导师。”
小摊贩愣了一下,从小车子里摸了一把桃子杏出来:“那就祝老师桃李满天下。”
然后给冉优展示椰子水,以及一个鼓励的眼神:“来瓶if椰子水,影响因子年年高!”
根本难不倒她!
这个景区的工作人员真是人才,叶知函被哄得很开心,买了小车上的水果和椰子水,把果子拿起来看,上面贴了福字样的金纸。
“好漂亮,老板真会做生意。”
俩人分水果的时候,耳边传来了一声喜气洋洋的打招呼声。
“小花萝!你还不去吃饭吗!”
冉优抬头一看,一个五毒模样的人兴冲冲地朝她跑来。
是方才在游园会玩得尽兴的毒姐,和一脸命苦的冉优不同,此时她脸上挂着明艳的笑容,气色好得不得了,被欢快的氛围滋养得容光焕发。
“我刚才巡场看到你了,然后想散场了来找你在哪,你猜怎么着,没看见你人,但碰到我帮会了,大家都在帮你找师傅~”
[小花萝找师傅]俨然成了小蝌蚪找妈妈一样的新春庆节目,已经不知道传到哪里去了。
“他们给了我好多好多无料,还有一堆在行李箱里,嗨呀累死我了。”
爽玩了一天,毒姐说话的声音都很亢奋,手上提着巨大的帆布包,本来身上配饰就多,在同好中玩了一天更是挂得跟杂货店一样,还在努力在包里翻找自己的制品。
“我要给你什么来着,我刚才在一个摊位看见了个小花萝娃娃特别可爱,给你一个!”
“我看气氛这么好,你那师傅找不找有什么要紧的,快来和我们玩啊。”
翻着翻着包,毒姐动作顿了一下,“我游园的时候,好像看见你身边有个人。”
她一抬头,看见了因为没穿cos服被她自动忽略成背景板的叶知函。
“您——”
“您就是,花花师傅?!”
热心的毒姐惊叫一声,叶知函笑着点点头,毒姐喜出望外,拿起手机在群里发语音。
“找到啦找到啦!不用去广播站了!”
“脸盆有人认领了!”
“对对对,现在我们准备去吃饭,我们在音乐喷泉这里,拐个弯就到了。”
她语速跟连珠炮一样,发完语音满脸兴奋地抬起头,上下端详叶知函。
“嚯——”她对冉优竖起大拇指,“难怪这么念念不忘,师傅一表人才。”
冉优惊恐地睁大眼,下一秒毒姐就像欢快的小炮仗一样,以冉优亲友自居,嘚吧嘚吧冲叶知函讲。
“小脸盆来的路上还哭呢,我给你说啊花花师傅,小脸盆是个好孩子,你要好好带她,这孩子完全就是师傅重度依赖,一刻都离不了人的。”
叶知函若有所思:“我会的。”
她转头温柔地看着冉优,摸了摸孩子的头发:“我回去就向院里申请换大办公室,你工位就在我对面。”
这样就可以好好带着,一刻不离了。
冉优倒吸一口凉气:“不不不用叶老师,这么客气干什么!”
毒姐不知道她俩在嘀咕什么,看见师傅摸冉优的头心头一喜,给自己心里比了个大拇指,再接再厉。
不错,我的产品我来添砖加瓦!
“花花师傅!脸盆特别懂感恩,她说考研为了督促自己起床,最幸福的事就是每天早上六点半,在号上和您说说话,一整天学习都干劲满满。”
“是吗。”叶知函眼神愈发柔软:“以后天天都可以。”
她五点就起床了,还可以叫冉优起床。
冉优疯狂拒绝:“不对不对不是这样的”
毒姐给了她一个嗔怪的眼神:“在车上怎么说的,怎么当着师傅的面不好意思了呢。”
“还有啊,脸盆她还说”
毒姐低下头,大大咧咧地看向冉优,“你踩我脚干什么。”
冉优都快给她跪下了。
求求你收了神通吧!
再让你吹下去,叶老板能让她在工位上打个行军床,一刻不离五点起床!
乱磕cp害死人啊!
看着女孩在灯光下的脸涨得通红,毒姐顿悟了,“害羞啊。”
在车上还教了冉优要大大方方的,不能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当时还答应得好好的,怎么这样!
俩人眼神交锋,一个眼含热泪,一个恨铁不成钢。
最后还是毒姐,很有分寸地比了个给嘴巴拉拉链的动作。
但还贼心不死地、欲盖弥彰地感叹了一句:“但是师傅就是师傅啊,师傅是。”
冉优一把捂着她的嘴。
师傅是不可以成为导师的!
三个人打打闹闹,毒姐拉着他们往年夜饭的场子去,说让帮会的人帮她们三留了位置,就等她们了。
这个话题安全多了,冉优松了口气,跟着小步快跑,边跑边好奇道:“这个是在哪里吃?食堂吗?”
“想多了,食堂怎么可能够按卖票的强度,今晚应该有一万人要在这里吃,而且都是晚上不好错峰,别说饭桌了,他们的灶都是露天搭建的。”
闻言,叶知函都愣了一下:“不是盒饭吗?”
“卖我这么贵的票,至少也要是现炒的吧!”
毒姐其实心里也没底,人数上去了只能吃个氛围,不能讲究味道。
她只催促这对师徒,“别管啦,有什么吃什么,快走快走!”
果然,走过搭建的屋台,之前空旷的晒秋广场和广场外面的停车场,今天全部清空,被一望无际的圆桌铺满。
八仙桌上铺着红桌布,地上铺着红地毯,原先晒秋的位置全是十人一组围坐在一起嗷嗷待哺的游客。
哈蟆谷的电跟不要钱一样,旁边的树统统缠上灯带换新装,都挂上了花灯,一副老树开红花的喜庆样子。
原先的民居盛装出席,挂上了成串的白萝卜条、红薯干、琥珀色的柿饼,也少不了景区的老演员,腊肠腊肉腊鱼,特别有氛围。
一副莫笑农家腊酒浑,丰年留客足鸡豚的富足模样。
也少不了他们和游戏联动的立牌、灯饰、KT板,景区用辣椒和玉米给他们拼了“镜中江湖”四个艺术字打广告,底下还有“马年大吉”几个字方便的游客打卡。
真是难为他们能在这么拥挤的环境下挤这么打卡墙出来。
就这么说吧,之前晒秋放竹匾的平屋顶上都摆了大红桌子。
旁边甚至有警察在执勤,正在扶游客上屋顶,看得人不禁沉思,今年哈蟆谷是给上面交了多少税
虽然本质上就是坝坝宴,旁边甚至还有个农场坝坝宴标配的表演舞台,但是也足够让人震惊了。
毒姐一路小跑,凑上去给引导小哥看亲友发自己的消息。
“E251K桌。”工作人员了然,“请跟我走!”
地上是防滑软绵的红地毯,工作人员生怕把游客饿死了,脚步走得飞快,几人跟着一路小跑,不时身后还有人催促让行。
“让一让,让一让,上热菜了!霸王肘子来咯!”
两个穿着围裙的传菜工端着托盘从她们身后挤过,托盘里的肘子个头饱满,肉皮红亮软糯,颤巍巍油润润的,上面的酱汁像挂着的果冻。
网络小说里“xx经过时刮过一阵香风”具象化了,三个人的眼睛跟着那盘菜走,同时用力、深呼吸——
毒姐猛吸一大口,幸福到抓狂:“啊啊啊香死人了!这是给我们吃的吗?小帅哥,不会是给你们老板开小灶的吧?”
前面引路的小哥强忍着笑:“就是给你们吃的,你们的年夜饭。”
“不会吧不会吧,会这么良心?你们不应该是随便一个盒子卖888+380薅光我们压岁钱,然后再用3888飞天怨种票收割年终奖,再和无良旅行社合作,给我们住青旅吃盒饭卖保健品,不往游戏里充钱就打耳光,最后边境线一跨就把咱们卖到西海隔壁嘎子吗?”
毒姐小嘴跟相声一样,前面的小哥笑得浑身发抖。
“不知道,我们是哈蟆谷的志愿者,目前还没有收到拐卖游客的通知。”
“哦,景区的人。”毒姐突然冷静,“那不奇怪了。”
“啥时开意见反馈,我去给镜中江湖留言明年还在哈蟆谷,老宋当个事办。”
工作人员也递给她一个值得信赖的眼神:“景区提前两个月就在给年底招志愿者,联系了五家流水席团队,招了两百多个端菜摆桌的志愿者。”
今年村里过年办喜事做包席都找不到专业团队,能帮厨切配的全被向掌门一锅端了。
当然,也可能不需要办喜事了。
现在村里最大的事就是哈蟆谷这要开到十五的年夜饭。
冉优吃了一惊:“你也是两个月前报名的?”
“不是,我是哈蟆村的村民,两个月前还在外面上学。”
引导的小哥面色都扭曲了一瞬,“今年寒假回家一直在景区帮游客除草捉虫种地,单子根本做不完,本来以为过年能歇一下。”
结果过年向老板急着要人,他们全家老小,从十五岁到七十五岁,从除夕到十五全在景区帮工。
中年力工帮忙扛桌子,年轻人负责引导 ,有健康证的在切菜帮厨,普通人在打杂送水。
可恶的劳动节,伪装成春节吓我一跳。
就算如此了,在哈蟆谷帮工还是现眼的活,家里新添的大电车都是拜“景区向老板”所赐.
大家一个报名比一个积极,本来一家人只去一个劳动力,但架不住有人卷起来。
引导小哥家里人少,父母干脆把家里太奶的名也报上去了,七八十岁的年纪了,大过年的颤颤巍巍地给游客打包礼盒。
镜中江湖三人组:“”
听起来好丧心病狂啊!
景区分外能说会道的小摊贩都说得通了,这也是哪家在外面读书的学生吧。
冉优觉得这是最感同身受的一集,心有戚戚道:“那你很惨了。”
和我一样。
毒姐也给他支招:“春节要走亲戚嘛,你要不出去走亲戚避两天。”
“不行的。”引导小哥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意味深长地道
“我家今年翻新了卫生间,小道消息明年还可以全屋翻新,但是先后顺序要看名额,这种挣表现的时候我要是请假,你猜我爸妈会不会用皮带把我吊起来抽”
那绝对不比掌门的陀螺转得慢。
还走亲戚呢,没有把亲戚也一起绑过来帮工已经算和睦友爱了。
“两位,E251K就是这儿,嘿,你们朋友给你们留了位置呢。”
“这边这边——!”
循声望去,帮会的人占了一整张圆桌,几个穿cos服的小女孩正奋力冲他们挥手。
旁边支着的旗帜上,【加强五毒】四个大字迎风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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