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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破产景区登基指南[种田] 190-200

190-200

    第191章


    把调查组围起来的村民看着是老实本分的庄稼人, 多话没有,就往他们面前一堵,让调查团的人交代从哪儿来。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今天出门跟没看八字一样。


    刚车上还在说村民宗亲关系和景区发展, 给领导信誓旦旦保证哈蟆谷不会出现这种状况,还没进景区就被拦下来了!


    一个个手里提着铁铲锄头,他们是要去种地还是去把人种地里, 我都不敢想啊!


    钟茹不敢硬碰硬, 赶紧掏出证件说自己是政府的人, 村民一下显得和气起来。


    “冲撞了, 原来是领导。”


    “都让让, 给领导们让路。”


    为首那汉子看过钟茹证件,很谦卑地一笑,他挥挥手, 村民们让出条通路来。


    米处长的眉头皱得比川字还深, 深深看了钟茹一眼。


    钟茹额头上冷汗如雨下:“我现在就联系负责人问这是什么情况,马上就会有交代,可能村民可能有苦衷,但是这种情况我们一定会追查到底!”


    钟茹的话中有点回护的味道,听得米处长不满意极了。


    这次看着他们是公职人员放过去了, 普通游客呢?


    还苦衷呢,车上说村民们一个月在这几千小万地赚着,比多少人生活都好了!


    “什么苦衷?有刀架脖子上逼着他们来堵路?这种围堵游客的行为无论什么情况都是零容忍!”


    米处长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一字一句道, “马上给景区负责人、景区管委会还有哈蟆村委会打电话!”


    钟茹头快埋到地里去了,抖着手摸出手机,翻着通讯录:“好的, 现在就打。”


    米处长气急了,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压压沸腾的肝火。


    其它几个村民却露出欣喜的神色来:“领导,你们一定是来抓黑she会的吧?他们在景区门口转了几日,咱们都绕着走,多来点人是对的,他们可凶了。”


    “今天还在景区门口打砸烧抢的,我们老百姓哪有办法哦。”


    米处长一口水喷出来!


    你们的苦衷是黑she会?!


    她今天的嘴跟开过光一样,真有人拿刀架你们脖子上啊!


    这次抖着手的人变成她了,颤颤巍巍地拿出手机。


    “西海扫黑除恶专项办公室吗?马上来哈蟆谷!”


    —— —— ——


    景区门口有闹事团伙,向榆前两日就知道了。


    刘波前几天收到了他爸发的短信,约他出去说事,要解开父子间的误会。


    刘波又不是傻的,知道出去了凶多吉少,家都不敢回了,天天跟在向榆屁股后面才能有一点安全感。


    不想人家有的是办法,很快一伙来历不明的人就在景区后山门口晃悠,也不进来,就坐在刘波酒店外面抽烟、玩手机,像苍蝇一样盯着过往行人,一看就是社会上“混的人”。


    刘波的酒店这几天生意惨淡了许多,怕误伤游客关停了,他家酒店位置得天独厚,就在景区侧门口,他们蹲守了第一天向榆就报了警。


    哈蟆谷里警察过去,例行询问劝离,但人家往路边一站,就说自己在这里等人歇脚,还反问犯哪条法了?


    全面扫黑后的黑she会和影视剧里那些西装暴徒不同,现在这个世道,要是穿着黑西装提着西瓜刀,安检都没过就被摁下了。


    就算是混道上的,也有个披着合法外衣的公司在运作,就像这几位明面上的业务是土方砂石,私底下做贷款和赌博放水业务,手底下的保安和项目经理就是催收打手。


    都是老惯犯,除了抓现行被掌握犯罪证据,大多数时候关两天也得放出来,普通公安拿他们没什么办法。


    但是没有坐实犯罪只能由普通派出所出警,扫黑组类似重案队,专办大案,几个寻衅滋事的家伙在人家那里挂不上号。


    妈妈已经接进谷里,刘波一开始还坐得住,随着时间推移也着急起来,酒店亏损事小,但在景区门口影响不好。


    那边估计也是这样想的,躲不可能躲一辈子,认定向榆烦了就会把刘波推出去。


    向榆却还坐得住,老神在在的给刘波分析局势:“你这边掌握了证据,是他们急了,会赶在你起诉前就会有动作,这两天你小心被人使套。”


    面对这种征信都黑掉的社会渣滓,切财路都没用,最好的办法就是有道上的人。


    向榆是有些人脉,但是也是守法公民,现在有头有脸还是爱惜羽毛,不然找个巷子套麻袋揍一顿得了


    刘波压力大得睡不着,眼下青黑,急得嘴里长了三四个溃疡:“我要去见我爸,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见了又如何,你爸啃完老婆还要啃儿子,他就是盯着你手上的股份和地皮,那你给他?”


    刘波腰杆一挺,铮铮铁骨:“那喜来登股份我不稀罕!”


    一个陈旧酒店和在哈蟆谷的大好前途,这是取舍的一部分,世间安得双全法,权衡下他不觉得亏。


    生意场上,小输就是小赢,不输就是大赢。


    斩干净了还能把喜来登的人带走丢给刘俞一个烂摊子,能这样恶心他爹一把,属于秦始皇摸电门,赢麻了。


    向榆却啧了一声,不太满意刘波的态度:“被抢走的酒店是阿姨的不是你的,你能不能争点气。”


    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看着眼前忠心耿耿的大内主管,向榆苦口婆心地劝他:“证据在你手上,时间在你这里,要坐得住,培养战略腚力。”


    “那现在怎么办?”刘波最近特别感性,眼泪又滚出来了,“掌门,都是你为了保我臣,臣本布衣”


    刘波的忠诚度已经99了,说着诸葛丞相的台词,哭得像陛下你不能因为我影响万世基业的大太监,仿佛向榆马上要在歪脖子树上吊死了。


    “等吧,他们会坐不住的。”向榆往窗外看了一眼,眯了眯眼,“咱们的地盘,还能让他造反不成?”


    现在没有犯罪依据不好办,但只要他们动手,以哈蟆谷的面子小事化大,把重案组请来还是不难。


    先把沈九放保安室串几天保安吧,防止狗急跳墙伤到游客。


    —— —— ——


    调查组则在听村民细说今上午的情况。


    因为黑s会常在景区门口酒店旁转悠,那酒店已经歇业两天了,今日早上被破开大门打砸吧台。


    他们倒是不伤人,旁人问起就说自己是拆迁队的,但是人家酒店才开业几个月,怎么可能就换新装。


    然后景区的大太监赶过去,一进去他们卷帘门就拉上了,过上过下的人都不知道里面在发生什么。


    哦还有领导同志,领头那汉子补充道,那个酒店其实是向老板的,酒店的稀饭和景区里的是一个味道,大太监叫刘波,他是景区高管,扮演过太监,所以这么叫他。


    但也巧,那酒店大厅平时有个免费饮水站,给路过的游客和快递员提供直饮水,当然还有从山里打工回来的村民,大家都喜欢在那里讨口水喝。


    明明正常营业时间,想喝水的村民看见卷帘门紧闭觉得奇怪,把卷帘门抬起来往里一看,看见大内总管在地上打滚,犹如一条火锅里刁钻的宽粉。


    别说米处长,钟茹听到这里都惊呆了:“景区门口打砸?还打景区的高管?这么无法无天呐?!”


    这还是我印象里那个西海吗?这是哥谭吧?


    其它几个村民七嘴八舌地补充。


    “那可不,见我们景区赚钱,眼红呢!”


    “对啊,不然左右酒店不砸,就砸那一家!”


    “所以我们村里的人都过去帮忙了。”


    听到这里,米处长问:“你们村干部呢?”


    “季主任她们今天去市里开会了,最近都很忙。”


    看着群情激奋的村民,米处长心里一沉。


    宗亲关系和黑恶势力,万一发展成大型流血事件就坏了。


    西海多山,资源稀缺,为了争夺资源常常全族介入,看这些手里拿着扁担铁锹的人吧,他们真能闹出大乱子来!


    调查组也顾不上明访暗访了,全部坐上车往景区后门开,司机快把油门踩到油箱里,车门一开钟茹就冲出去。


    现场和预想的一样,里三层外三层很多人,钟茹一路挤进去,那酒店卷帘门半开着,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先声夺人。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邻里百家,末天理了!你们都来看看!”


    一个上年纪、头发花白的老奶往地上一坐,指着一个纹身的肌肉男,一边拍手一边哭喊


    “俺日子苦啊俺里外不是人!你欺负俺老太,不要脸!你不要脸!”


    “往这砸,往这砸,我死给你看,我死你看!”


    “我孙子你别怕,奶不会让你被他们带走,他们要挖你的心,挖你的肺,我命咋这苦啊——”


    农村特有骂架叫阵颇有韵律感,老太太什么话都听不进去,一边嚎一边往鞋上抹鼻涕,哭得比上戏演员还真。


    旁边不明所以的路人纷纷摇头。


    “可怜哦,可怜。”


    “这咋了?”


    “好像是这群人要绑她孙子”


    刘波鼻青脸肿的半躺在地上,挡在他前面的是个杵着拐杖的廖姥爷。


    白眉须发,颤颤巍巍,他比地上老奶看上去年纪还大一些,显然到了半步陆地神仙的境界,连哈蟆谷的主人向榆也要避其锋芒。


    他们俩这个年纪,跳出三界之外,不在刑法之中,连杀人放火都无法选中,现在就站在摄像头底下,你赌他会不会嘎嘣一下死那里?


    年轻时打人没监控,老的时候被打到处都是摄像头,这是就是时代的春风。


    廖姥爷祖上是中过举人,地上老奶负责哭,他负责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不知道你们什么来路,但是刘波是我孙子。”


    “我今年八十有九了,浑身都是病,就等着刘波给我养老,他没了,不行你把我也我逮走吧。”


    “反正老头子我血压两百,去年才做了心脏支架,你过来啊。”


    对面一个气不过的花脸打手蹭地站起来,廖姥爷立刻脚步一趔趄,作势要倒。


    看对面不敢动了,他才慢悠悠地捋着胡须又站直了。


    小子,刚才那个步法叫八方来财,要学这招起码要八十年功力。


    你们停酒店的黑车是个奥迪吧,那四个圈圈他认识,这趟不让你奥迪变奥拓,奥拓变雅迪,算我廖姥爷心善。


    刘俞本来想把刘波引出来后拽车上就走,都是他的家务事,没想到半路杀出这么多程咬金。


    他怒极反笑:“老头,刘波是你孙子,我是他爹,那你说我是你的什么。”


    廖姥爷愣了一下,随后将拐杖重重往地上一杵:“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不孝子!”


    他神台清明着呢!算得可快!


    地上的老奶收到信号,跟二重唱一样地喊上:“俺儿子不孝啊,不给老娘吃,不给老娘喝,我和老头没法过日子啊,没法过日子”


    突然多了一双爹妈的刘俞:“”


    那几个贷款公司的打手身强力壮,就刚才打刘波使上劲了,别处愣是没找到一个能下手的目标。


    就在这时,一个愤怒的调查员从人群中冲出来:“都在干什么!”


    “你们这些人,光天化日、公然殴打他人,严重违反治安管理,我是”


    “你是谁啊你是,你看看有人动手了吗?你让公安抓我啊。”


    花脸打手憋屈得要死,终于找到个不开眼、又没有buff缠身的,再带上对得起老板工资的想法,那人像小炮弹一样刚冲进来,他顿时不爽地推了下来人的肩膀。


    体型差太大,钟茹就这么看着他们省上来的专家又这样飞出去了。


    “别去,别去啊!”


    钟茹是真的眼泪都飙出来了,作为接待人员,她不说把调查组招待好,至少不能让人安全出问题。


    “您没事吧,您没事吧,快起来。”


    “我们不急,待会有人来,这里都是监控跑不掉的。”


    虽然调查员只是屁股在地上溜了几米,但米处长是出离愤怒了——


    这打的哪里是组员的屁股,分明是他们的脸啊!


    敢当着调查组的面打他们的脸,已经不是一般的黑恶势力了,必须重拳出击!


    “上车,上车,直接把车开公安总局去,我要看看哪来的人这么嚣张!”


    “哈蟆谷是西海的重点企业,被黑s会跑到家门口踢馆,公安干什么吃的!干什么吃的!”


    看着那个愣头青和一拨人走了,那花脸打手还哟了一声。


    “还带着这么多人?”


    “这是哪个社团的?小少爷,你在外面混得可以嘛。”


    刘俞抬头给了这花臂一嘴巴子:“瞎说什么。”


    他抬起头,看着自己被村民们团团围住的样子,抬手拱了拱,朗声道


    “街坊邻居们,我是喜来登酒店的董事长,我叫刘俞,我这张脸大家上网都查得到,承蒙各位照拂,喜来登在西海诚信经营二十几年,我忙于工作,养出个不成器的儿子。”


    “刘波很早之前就在挪走仓库货物,用不正当手段引诱酒店员工离职,本来看在是我儿子的份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他近日窃取酒店商业机密,损害各位股东的利益,我实在无法坐视不管。”


    “教训这个不孝子是我刘某人的家务事,今日或许招来了什么误会,但在大是大非面前,请大家不要护着他。”


    此话一出,围观群众仔细一看。


    确实,刘波长得和刘俞一个模刻出来,父子关系都摆在面上。


    廖姥爷也不应该有二十多岁的孙子,这差辈啊。


    哈蟆村民顿时急了,有人喊了一声:“那你也不能打砸景区的酒店!”


    “这个酒店是我儿子的,儿子的就是老子的,刘波的钱是偷的我的。”


    刘俞背着手,淡淡道,“我行得端做得正,今日就是把这酒店搬空了那也是我家务事。”


    他往前走两步,廖姥爷后退两步,颤声道:“小伙子,我的病你连听都没听说过,”


    “大爷,我不会对您做什么,今天我不是来找景区麻烦,是来带儿子回家。”


    能判什么?这还真是家务事,他和刘波在同一个户口本上,在刘波的酒店闹,没有踏入景区半步,因为寻衅滋事把本市知名企业家拘留?


    刘俞耐心耗尽,挥挥手:“走!带走!”


    “谁要带他走?”


    最后关头赶到现场的向榆人群后面走出来,“刘总来哈蟆谷谈事情,也不提前知会一声,谷里有会议室,有什么事坐下来好好说。”


    难缠的来了。


    看见向榆那张年轻的脸,刘俞心里一沉,最担心的情况出现了。


    这哈蟆谷老板还真要保刘波!


    向榆战绩在西海赫赫有名,网友只当她会抽陀螺是个笑角,业内人还是知道点风声。


    这平地拔起的哈蟆谷跟帝国坟场一样,无论多大来头,得罪她是说栽就栽,跟王八一样翻不了身,邪乎得很,他们说和风水有关系。


    刘俞老脸皱得像菊花:“都是家务事,贸然打扰让向老板见笑,不好劳烦您腾会议室,我们这就走。”


    “那不行。”向榆脸上挂着笑,语气却半点不让,“这是上班时间,刘波要服从景区管理,擅自将我司在岗员工带离工作岗位,这可说不通啊。”


    她代替廖姥爷,走到他的位置上,眼睛看着刘俞问:“这是我员工,谁要带他走?”


    —— —— ——


    而不远处的西海公安局,纪刚乐呵呵地给自己泡了杯浓茶,呷了一口,悠哉悠哉地往窗外一望。


    哦哟,那个考斯特超速了啊。


    还是个西A牌照,省会人真没素质。


    作者有话说:哈蟆大帝就这样养死士来的


    第192章


    “向老板, 我敬重你,刘波误工损失我赔,我也是怕他没人管教, 将来在您景区里手脚不干净。”


    “今日我刘某人是在景区外头办家事, 没踏进景区半步,算不上打扰吧?当然,回头教训完逆子我还会登门赔罪。”


    喵的, 车轱辘来车轱辘去, 就是咬死了老子带走儿子天经地义。


    说起话来还文绉绉, 一股古风老生味, 可把他牛坏了。


    向榆带着谷里的民警来的, 把四周看热闹的村民遣散,但一时半会儿还真拿刘俞没办法。


    他带的人只砸了刘波的酒店,从头到尾一只脚都没踏进景区, 也没有伤人。


    今天看来得老实人豁出去了。


    向榆冷笑一声, 脸色冷下来:“那我酒店的损失也你赔?”


    刘俞顿时愣了一下:“那酒店是”


    那酒店不是刘波的吗,刘波和黎丽一同开的,来之前还查了法定代表人和股东,的确是他们俩。


    向榆敛去脸上的笑意,向前踱了两步, 打开[王霸之气]的技能。


    “刚才给你面子,但是没想到刘总五十好几了都活不明白。”


    “你睁大眼睛看看——这片地是哈蟆谷的,房是哈蟆谷盖的,消防是我的关系, 酒店所有投资都是我出的,刘波不过是我雇来看店的人,你管他叫儿子, 我管他叫员工。”


    “刘波惹来的人二话不说上门把我产业砸了,我还没教训他,你就要带他走,还问我讲不讲规矩?”


    好好豪横啊。


    旁边半躺在地上的刘波惊呆了,但是这一年来的默契让他瞬间get了向榆的用意,连滚带爬到向榆腿边,抱着她裤腿干嚎。


    “再给我一次机会!掌门再给我一次机会!不要杀我!”


    说到动情处刘波干脆梆梆在地上磕了两个头,仿佛马上要被向榆拉下去砍头。


    向榆本来还能绷得住,听见那个不要杀我抽抽嘴角,一脚把刘波踢开,然后眯起眼凑到刘俞身前,皱了皱鼻子。


    “你是他爹?也不想想你家什么成色,他有什么资格在我景区大门口开酒店?还腆着脸想在我景区里面开,是你指使的吧?拎不清的老东西。”


    “赔个误工费就想走,我这酒店投资小三百万,开业不到半年,今天被你砸成这样,你说这账怎么算?”


    “不是讲规矩吗?”


    向榆往前走,刘俞就往后退,直到刘俞退到他的车边,退无可退。


    “向老板,”他干咽了口唾沫,“这事有误会,我不知道——”


    “没事,你快就知道了。”向榆笑眯眯地抄起手,“你很快就知道你们是什么下场。”


    旁边的沈九默默把拐杖扔了,拖着瘸腿站到她身后。


    对,哈蟆谷很多残疾人,还被评过残疾人友好单位,但从来没有人知道她哪来的这么多残疾人。


    除了默默无闻的普通残疾员工,一些容貌姣好的残疾npc在网络上小有名气,有几位甚至有几百万粉丝量,但没有任何一个人离开她单干,别的公司去问,他们连商演都不接。


    这是,不合理的。


    刘俞只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串起来了。


    一切都串起来了。


    原来如此、果然如此,世界上根本不可能有这么纯粹的人!


    根本不可能有老板将景区门口的大片好地卖给员工,让员工持有,也不可能把最好的位置拿给员工开酒店,刘波根本只是向榆的白手套!


    是他利欲熏心,以为刘波在哈蟆谷混了一官半职,太看得起这个逆子了!


    但凡换位思考一下,就算是他来当老板,也根本不可能给员工摘这么大的桃子!


    向榆冷厉的眼神就在面前,刘俞脑海里走马灯一样跑过了这个“西海最年轻企业家”的光环荣誉——


    自古以来,慈善做得越多的人往往越亏心,那些去寺庙求头香、整日吃斋念佛的人未必心存善念。


    她乐善好施、她慷慨大方、她的景区质量有保证、为残疾人创建就业岗位、她为哈蟆村修路、为村庄修小学。


    这样的人,曾经川省也出过一个。


    在那场举国悲痛的地震里,震中一所小学在废墟中屹立不倒,被誉为史上最牛希望小学,背后的捐赠人也是当市知名的慈善家,光是现金捐款就达上亿元。


    同时他也是川省最大涉黑组织的头目,涉及9条人命和数十起刑事案件,身价上千亿,家里有足够武装一个排的枪支弹药和手榴弹。


    最终在扫黑行动被捉拿归案,执行死刑。


    这一切都能串起来,慈善有时是一种赎罪券,杀孽越多的人越爱买,同时也一张在社会上体面的名片——就像向榆那样的场面人,走到哪里都一路绿灯,欢呼不断。


    更重要的是,项目的质量和老板手段狠辣程度成正比,当初建造小学的承接部门没有一个人敢在那黑老大的项目上中饱私囊,甚至还自己往里头添材料,这才打造出地震中的建筑奇迹。


    哈蟆谷的工程质量和速度,就是典型极端高压出质量的铁证。


    因为糊弄老板的人——


    刘俞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沈九的腿。


    这位的脸他在短视频上看到过,没注意腿脚有问题。


    景区有许多他这样好看又听话的残疾人,没人知道他们怎么来的,又为何死心塌地地待在这里。


    如果他们本来是健康的呢?


    向榆和那头目的共同爱好就是修小学。


    给小学捐款三千万,怎么可能!但凡是来路清白、自己辛苦挣来的钱,没有舍得这样捐的。


    难怪村民这么积极,个个吃得满嘴流油,怕是整个村的人都是她养的打手


    好可怕啊。


    看着向榆那张在采访里总是温柔风趣的脸,刘俞几乎要脱力了。


    我刘俞纵横西海,不过认识一点社会上隐退的人脉,遵纪守法,不敢招来祸患,老头老太太都不敢推搡一下。


    这位才是真的心狠手辣、权势滔天。


    他腿一软,差点站不住,同刘波一样跪下。


    “向,向老板,我。”


    话还没说完,警笛声就响了起来。


    “全部蹲下!”


    两辆黑色的特警车顶着红蓝色的爆闪灯冲进来,车还没停稳,门就弹开了。


    里面全副武装的特警鱼贯而出,他们戴着头盔,拿着防弹盾,黑色的作战靴踩在地上,训练有素地冲入人群。


    “全部蹲下!抱头!不许动!”


    打手们和普通公安还能耍耍嘴皮子,对上眼前这群武装到牙齿的特警哪里敢多话,配合且熟练地抱头跪倒。


    没经验的花脸愣头青也被压着颈子摁倒在地,脸和水泥贴在一起,像小鸡仔一样双手被捆在身后。


    仅仅特警出动不到一分钟,在场就人仰马翻,全部被放倒。


    刘俞惊惶地看着眼前场景。


    明明只是想带走刘波,打砸酒店被抓现行最严重也不过进去拘留两天,今日却是把特警招来了!


    他喉头发紧,猛地回头看了一眼向榆。


    她已经在和带头的特警握手了,根本没工夫看他,一派轻松写意。


    刘俞脑子里只剩四个大字——


    黑白通吃!


    —— —— ——


    哈蟆谷的警笛响了一天。


    向榆是报了警,也自己带了谷里警官去现场,这次的阵势竟超乎她意料。


    区里的、市里的,警队来了一波又一波,都是车还没停人就冲下来。


    现场清理干净了他们也不走,摩托铁骑就在景区外围一圈一圈地巡逻。


    最后开来了个省市牌照的中巴,车上人一下来就大力拍拍她肩膀,说她受委屈了,以后不会再有这种恶性事件发生。


    向榆还在想自己受什么委屈了,是刚才装x叫人看见了,在阴阳她吗。


    哎呀我可是经得起查的守法公民


    又聊了几句,才知道这车人是为了哈蟆谷评级的事来的调查组,暗访变明访。


    刚在外面装完□□,向榆这会儿心里还有些发虚,调查组个个又义愤填膺、灰头土脸,正在气头上。


    这种情况多说多错,之前又没做接待准备,向榆干脆全把人全拉食堂去。


    樊大厨在后厨抡勺,菜一道一道端上来,向榆赶紧找了个僻静地方给纪刚打电话,问他现在什么情况。


    对面电话没接,过了会儿静悄悄地发了条短信来,说这会儿全市公安都在开大会,今晚都回不去了。


    向榆还纳闷打砸个酒店判这么重的吗,她是想过小事化大,没想过化这么大。


    又过了会儿,纪局长找到了摸鱼的机会,又传了一条过来。


    [领导看见我在看手机,让你招待好调查组,这关系景区评级]


    纪局长也是四五十岁的人了,字里行间都是命苦。


    如果你在岁月静好地午休喝茶,突然一个中巴车像恐怖袭击一样冲进公安大院,然后下来个愤怒的人问你们局长呢,大家纷纷上前安抚大姐不要激动,然后大姐唰地拿出证件,说自己是省文旅厅的处长。


    ——比恐怖袭击还要恐怖,后半辈子的噩梦都有素材了。


    发完那条被领导抓包的短信后,纪刚被特赦允许和向榆说话,走到外面给向榆通电话说今天的突发状况。


    “是说省上专家组在哈蟆谷门口被打了,裤子都撕破了,哎呀我去,这是会找人打的!”


    “带回来的人说就打了两个人,一个是老子打儿子,一个是打省上领导,那个手跟长了眼睛一样,要是哈蟆谷因为这事耽误了,我们是,我们是。”


    纪刚都不敢说会怎样。


    哈蟆谷在他们高新区,本来大家装备的都是全国统一的警棍、手铐、手电筒,但是去年哈蟆谷的税收直接把高新带成财政强区。


    税务那边一点完款,他们警队那些用了十来年的执法记录仪、防弹衣、头盔全部申报换新,连警车都多购入了几辆,终于不用开他们那个除了喇叭不响到处都响的烂公车了。


    本来大家都喜气洋洋,跟过年一样。


    结果这新换的装备还没拿到手呢,就在人家门口发生了性质恶劣的事件。


    现在领导说你们还换车!这事处理不好裤衩子都不准换!


    你看,这种事平时最多拘留两天,现在搞得全市公务员都没裤衩子穿。


    今天唯一的好消息就是那个涉黑团伙不是纪刚辖区的,简直就像击鼓传花,这烫手山芋落到谁头上谁炸。


    向榆也表示理解。


    这种事情就是各有各的难处。


    这种披着合法外衣的暴力难以取证,也不造成人身伤害和财产损失,达不到立案标准,基层民警有办案权限,大部分只能当成治安案件,拘留两天就放走了,甚至都不能说他们工作没做到位。


    帽子叔叔再神通广大,也不可能把每一个治安都当成大案特案来办。


    纪刚唉声叹气,不敢回去面对盛怒的老大,只有蹲在外面听向榆电话才能好过一点。


    只能说——


    “是我们工作失误,还有运气太差了。”


    在外人面前漏了个现行。


    “向老板,您方便来一趟吗?我们开会对哈蟆谷的部署有些调整,谷里面积太大,我们打算从单个分局换成三个,增设固定岗民警,景区内外都加上步巡和车巡,防止游客踩踏、走失这些情况。”


    纪刚怕向榆嫌烦,小心翼翼的问,“您觉得呢?”


    向榆的阳寿就爱听这个,爽快答应了,说自己安排好调查组就过来。


    纪刚是完全把她当自己人了,狗狗祟祟地打探现在调查组情绪还稳定吗,现在在什么环节,都说了些啥。


    向榆踮脚往食堂偷瞄了一眼。


    在能量补给和碳水输入环节。


    她没做特殊安排,就吃的最基础的套餐,菜上得很快,调查组正吃到酣处,看起非常香甜。


    大口扒拉米饭的,飞速嗦肉排吐骨头的,拿勺子挖南瓜烤奶的,没人有功夫说话。


    这急头白脸一顿吃,应该什么气都顺了。


    吃饱喝足,大家都摸着肚皮在椅子上剔牙,个个眼神放空,看起来工作不能。


    第一天就经历这么多事,钟茹过来说他们明天再开始正式考察,还是暗访的流程,不需要向榆陪同,之后有问题她会给向榆汇报。


    向榆则受邀开车去纪刚那里一趟,局里灯火通明,纪刚看见她去了宛如看见救星,总算从追责问责核查复盘(中译中纯挨骂)中脱身,来和她商量最权威的安保方案。


    至于刘俞和那帮涉黑的小喽啰,有审讯室的人招待他们


    这事勉强落下帷幕。


    向榆回到景区时,刘波和黎丽就站在景区门口等她。


    估计就是等她来说些感谢的话,向榆缺乏和长辈交流经验,不太擅长这种时候,想一脚油门溜了。


    刘波站在中间拦她,她只得将车窗摇下来,探出脑袋开玩笑


    “不好意思啊刘波,这次真把你爹送进去了。”


    “谢谢您,向老板。”


    说话都不是刘波,是精神状态不太好、总是有些萎靡不安的黎丽。


    她看向榆满脸写着想遛,一把抓住车窗,急道:“我都知道,是您让我住进景区,律师是您找的,证据是您拿的,这次刘俞上门,也是您保护了小波不知道能怎么报答您。”


    又到了喜闻乐见的撕吧环节,向榆试图把黎丽的手从车上掰开,语速比她还快。


    “阿姨太客气了,刘波之前帮我也不少,都是相互的,你们母子好好生活,从刘俞那里把东西拿回来就是报答我了。”


    “小波说,之前他都做好不要喜来登股份的准备,但是您说他应该为了我拿回来,需要问我的意见。”


    黎丽在夜色里轻轻一笑,“我来是想给您说,等官司打完,刘波就去做股权变更和产权过户,从刘俞那里拿回来的都是您的。”


    “不用不用不用不用”向榆囧着个脸,连连摆手,“不是之前给了我一个樊师傅吗,樊师傅就挺好的,股份什么的不用。”


    她上哪找个又会做饭又会争宠的。


    你们喜来登真是人杰地灵,樊师傅是一个,这对母子也是一个,争得头破血流的东西说不要就不要,也不知道是仁义还是有魄力。


    “快回去,快回去睡觉,拉着我车干什么,走啦!”


    作者有话说:川省那个人物确有其人,叫刘汉,感觉现实向剧情写着老是口口我将很快玄幻起来


    第193章


    刘俞被请去喝茶后, 大内总管的官司在强力律师的支持下高歌猛进,很快清完从前烂账。


    本来那喜来登就是个加盟的词牌名,刘公公上位后觉得做什么酒店不是做, 依他来看, 现在喜来登最有前途的改变就是把招牌换了 。


    换成哈蟆谷第二附属酒店。


    什么叫走对路子跟对人,如果说刘波之前的“家族”、“传人”、“龙国神秘高手”、“古武世家”都还在脑补阶段,现在已经彻底将他脑补落实!


    真是不出手则已, 一出手惊人。


    掌门看着不显山不露水, 常常白天睡大觉晚上搓麻将, 能带动的人脉居然恐怖如斯, 说让谁进去就让谁进去。


    更别说那侦探姐姐, 探囊取物信手拈来,普通人听都没听说过这等手段。


    不少员工听了刘波家的战绩,知道他是抱上真大腿了, 纷纷问他掌门怎么做到的。


    其实刘波也不知道向榆怎么做到的, 憋了半天只能说


    "我们老板上面有人。"


    然后伸手指了指上面。


    员工们抬头看着天空,纷纷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导致现在员工们在谷里看到向榆都感觉她自带BGM。


    一会儿是“误闯天家,劝余放下手中砂~”一会儿是“梨花飘落在你窗前”,古风DJ摇来摇去,向榆的形象逐渐深不可测, 甚至到了不可名状的地步。


    刘俞在局里也在痛斥西海警方和哈蟆谷官商勾结、权钱交易,叫嚣要让省上来人把向榆抓起来,她才是西海一手遮天的那个手。


    纪刚说,省上来人了, 刚才被你们打了,还有印象吗。


    刘俞痛骂他半小时。


    也有人想起了之前的案子,哈蟆谷像克苏鲁一样, 人贩子、老钱F3、刘波他爹,来之前全是无法无天混世魔王,在哈蟆谷犯事后纷纷精神错乱,像直视了什么超出他们阈值的东西。


    纪刚好奇地问向榆怎么治他们的。


    向榆沉吟片刻,也伸手指了指上面。


    “人贱自有天收。”


    她看刘俞也是开眼了,终于知道了他们谷大太监的脑补作风和狗腿子样是从哪遗传的,真是有碍观瞻。


    年后复工,她没空管这些小喽啰,哈蟆谷开始大刀阔斧地招工。


    准确的说,整个西海高新区都端上了一大批工作岗位。


    哈蟆谷周边的酒店民宿餐饮交通,到导游和司机到布草清洗工都出现了大量缺口,纪刚朝警察学院多放了一批名额,编制数目都增多了。


    哈蟆谷发布的招聘比起之前的粗放,这次的目的明确,专业性更强。


    招专业舞者、乐师、妆造师、历史顾问、编导、有舞台调度经验的场务,报名的人蜂拥而至。


    哈蟆谷的薪资待遇向来喜人,从前唯一的问题只有偏,离市区远。


    而现在景区蓬勃发展,周边的配套拔地而起,和老旧的市中城区竟有一点双城中心、遥相呼应的样子。


    这不偏啊,这叫新城,未来之城。


    同时,会看招聘公告的不止求职的,还有向榆忠诚的谷民。


    景区的蛛丝马迹都瞒不过他们,他们会在各个政务平台上查向榆报备的大型聚会,以推算下一次活动是什么时候。


    像抓刘俞那天哈蟆谷门口警铃大作,路过的游客也早早报了警,在各大平台上广而告之,看见坏人被抓走他们才心满意足地停止发帖。


    各种意义上都是非常有主人翁精神的一群家伙,只能说人和土地太容易建立感情了。


    事发当晚,公安那边彻夜未眠,在谷民们“蹲蹲”、“情况说明呢”、“我看你们今晚谁敢睡觉”的督促下,硬是凌晨四点出了警情通报,这群祖宗才安分消停了。


    纪刚被省上调查组和向榆养的游客两头混合打,被打得满头大包。


    从那辆考斯特开进大院后一整天忙得滴水未进,忍不住想起隔壁哈蟆谷的向老板。


    掌门你睡了吗,你怎么睡得着的。


    是怎么在这么多上头检查、还有这么多刁钻难缠的游客夹击下活下来的!


    当然,向榆不是超人,有时她也觉得谷民们难对付。


    明明只需要景区日常开门营业就好了,现在天天都有kpi,谷民们会督促“产能”。


    要丰收节要跨年活动要新春会,挨着办完还要桃花节立春节,端午节他们要在沧江赛龙舟,清明节他们要来哈蟆谷上坟。


    上坟?怎么上,我给你们现杀吗?


    只要肯办活动,就有办不完的活动,游客们配得感之高,让向榆想起了一位叫卡扎菲的故人。


    这位神人在访问莫斯科时向苏联方提出了一个令人措手不及的奇葩请求,想看一场mu斯林葬礼。


    当时的克格勃也陷入了和她同样“是不是要去现杀”的困难境地,幸好当天有一位mu斯林清洁工去世,立刻被苏联方从外交部拨款,准备了隆重的国葬。


    你看,肯为你花心思的人,想方设法也会陪你一起上坟——那名想上坟的游客也是这么说的,所以这是个态度问题。


    他们要求也不高,上谁的坟都不重要,纪念他们逝去的青春都行,主要就是想吃席,清明节吃完了中元节还能来给青春烧烧纸,再狠狠大猪一顿!


    上次新春会的大席太得劲了,虽然头上连个顶棚都没有,完全是乡村坝坝宴的配置。


    但是氛围喜庆,菜品又硬又新鲜,竟然给他们将门票吃出了一丝性价比。


    都不指望掌门哪天大寿能请他们吃席了,她肯定自己吃独食,反正日后谷里有啥红白喜事都把咱们叫上,游客也不是外人,收的门票就当随的份子。


    要是一天能吃两顿,咱们还能吹拉弹唱的,保准无论红事白事都给你办得热热闹闹。


    这次哈蟆谷招工自然瞒不过他们,谷民们欢欣鼓舞奔走相告,知道马上有节目看了,然后队形整齐地在底下问这次有没有席吃。


    上次没发挥好,这次麻烦菜量再足一点,他们都准备好塑料袋了。


    向榆有时的烦真不是演的。


    为了堵他们聒噪的嘴,在石音和工程师的努力下,哈蟆谷app进行了版本更新,引入了哈蟆养成系统,提升了哈蟆农场的可玩性。


    向榆在听产品经理汇报这个“可玩性”的时候,不禁都陷入沉思


    当初开发的时候,这只是一个抢票用的软件啊。


    但是这会已经由不得她了!


    石音从镜中江湖那里习得了精髓,向榆本来以为那套“哈蟆盲盒”就已经很坑,但石音推出的氪金点更是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


    农田里种地的小哈蟆连脖子都没有,但是居然做了皮肤系统。


    哈蟆谷线上农场和线下同步,农作物生长要尊重客观事实,一般种田游戏里那些“加速券”、“变大丹”这样的神器没法用。


    但充了钱的小哈蟆背上有金纹,干活的时候有特效,虽然这个特效也没啥用,但是现实生活谁不想在别人来偷能量时给人看到一只闪闪发光的赖克宝。


    皮肤还和景区线下活动绑定,比如新春会期间,小哈蟆的新春衣服有一个马年专属的坐骑,点进农场可以看见小哈蟆骑在小马上哒哒哒地找你玩。


    还有氪佬专享的哈蟆小窝、哈蟆专属玩具、哈蟆专属零食


    骂景区会赚钱是一回事,但要是真让偷能量的进门一看,自己农场的挑水哈蟆连个家都没有,跟周扒皮似的,叫人笑幻。


    这种种田养宠物的游戏,在华国一向很吃得开。


    更别提哈蟆谷比起虚拟游戏,它还是个实体景区。


    线上买的哈蟆小窝/皮肤,可以在线下拿到纪念周边,和线上一模一样的小针织毛线窝呀,换上漂亮衣服的小哈蟆玩偶在华国工业体系下,不超过十块钱的东西,在线上卖68和168。


    但对谷民来说——


    实在太良心了!


    往游戏里冲648还要吃保底,还有可能歪,电脑合上万事一空,但这里几十块钱可以拿到实体纪念品!


    尤其是镜中江湖玩家,他们游戏是点卡制,哈蟆谷对他们来说就是一款免费种地小游戏。


    虽然这时有人就要问了,韭菜韭菜,你不是花大几百买秧苗买种子买能量了吗?怎么会叫免费游戏呢?


    韭菜们这时又有自己的节奏了。


    我们买的种子秧苗难道之后菜没进肚子吗?!你不吃饭的吗?这可是哈蟆菜诶。


    我冲的钱,最后变成了菜和纪念品,而玩游戏本身是一分钱没花的,登录哈蟆谷app只花流量不花钱,你不要到处乱讲,显得我们很韭。


    头上冒绿这种事老少咸宜,比如路小鹿一家人。


    今年路小鹿同学的压岁钱,全部all in哈蟆农场。


    路妈妈反复跟她确认:“真的吗小鹿?你压岁钱有一万块哦,妈妈不是不同意你全部冲进哈蟆谷,但是一万块钱可以买很多好看的衣服,很多玩具,很多好吃的好玩的,你还可以存起来,日后急用钱的时候用。”


    路小鹿做思考状,觉得存钱还是有必要:“那我存一半,冲一半。”


    “那冲五千?”路妈妈操作一番,哟了一声,“嘿,每个账号能领养的土地有上限,小鹿,这五千块钱作为你的哈蟆谷专项资金好不好?下次还能买能量。”


    “你想好了吗?我要输密码了。”


    路小鹿坚定地点点头:“我想吃哈蟆谷的菜,还想给苹苹捐书。”


    “好吧。”


    见女儿清晰地表达出自己意愿,路妈妈爽快充钱到账:“OK了!”


    说完她顺手扒拉了一下充值记录。


    “我的天,平时抠抠搜搜,一次就买两棵秧苗,结果去年在里面花了三千多”


    一开始是做慈善,后面一家人都爱吃,种了一茬又一茬。


    两位家长都是程序员工作忙,平时线上是小鹿在照顾,线下雇了人照顾,估计把雇人的钱加上,得往四五千走了。


    路妈妈啧啧称奇,抬头看见路爸爸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怎么了?你不同意啊?”


    “我觉得这个钱没必要用小鹿的压岁钱。”路爸爸小声说,“无论小鹿冲不冲,我们都要花这个钱,你让闺女的钱自己留着呗”


    春节后,网络上到处都是忽悠小孩压岁钱的视频,用一个奥特曼换走四五千,玩两天平板换走两万这种事,路爸爸感觉有点不道德。


    哈蟆菜属于他们家的刚需,都成固定支出的一部分了,路小鹿真是傻得冒泡。


    她不出压岁钱,两个大人还能短了她菜吗。


    “就你当好人,那我再冲五千进去?这把算你出的。”


    路妈妈哼笑一声,“你别把人家老板高兴死了。”


    “冷静冷静,老婆冷静!”


    “切。”


    路小鹿却很开心:“我用压岁钱请爸爸妈妈吃菜!”


    “谢谢小鹿,老鹿头你看你女儿,地是人家种的,菜是人家管的,没有小鹿你菜都吃不上,还说人家傻。”


    “我这不是心疼我傻闺女,好了好了我不说傻,我说这个app,进步飞快啊。”


    哈蟆美工从某次更新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从贴图到动画越做越精良。


    比起许多邪典级别的作品,这种清新活泼的画风把路小鹿迷得要命。


    她每天能玩一会儿电脑,全都扑在这上头。


    哈蟆谷的社区环境相对干净,没有乱七八糟的广告,谷民圈门槛高,素质还算不错,女儿照顾菜两个家长也放心。


    一家人打闹完,两个大人还要加班工作,路小鹿留在电脑面前认真浇水捉虫。


    往日都是这个流程,小鹿自己有分寸,浇完水除完草就自己洗漱睡觉。


    这次加班到半夜的路妈妈去冰箱找吃的,路过小鹿房间时侧头一看,透过门缝能看见里面灯还亮着。


    “小鹿,你还没睡吗?”


    她问了声,将门推开,里面路小鹿果然还在电脑面前,快乐地回头看着她。


    “妈妈你看,这个哈蟆会荡秋千!”


    第194章


    小鹿妈妈凑过去看屏幕, 游戏里的农场正在晚上。


    游戏农场是绘本风格,建筑是和线下一样的风车磨坊、爬满藤蔓的酿酒房、圆滚滚的谷仓,仿佛隔着屏幕都能闻到农场里香香的麦子味。


    晚风吹过, 田埂边的狗尾草和矢车菊也轻轻摇晃, 萤火虫们像星星洒在农场上。


    不过今晚上,小鹿家的菜园多了许多忙忙碌碌的小哈蟆。


    在极致的q版简化下,哈蟆们个个都是豆豆眼, 脖子也省略掉了, 成功免疫上勾拳, 成为无法上吊之物。


    宛如一只只胖冬瓜, 又像一群脆皮肠。


    尽管笔画简略到如此地步, 但冬瓜们有高有矮有胖有瘦,有的顶着时兴的发型,有的有荷叶帽子, 有的穿着布条围裙, 都各司其职,自由地在田地间穿行。


    路妈妈把脸快贴到屏幕上了,哈蟆很小,在电脑上也就人指头那么大,五官只剩三个点了, 依然能看出表情差分。


    它们还不是无头苍蝇那样乱蹿,有一只留着卷毛小刘海的哈蟆路过水洼会进去泡泡,像泡温泉的人那样将两手展开,并冒出~的气泡框, 看起来在唱歌。


    还有个腰间系着围裙、挑着扁担的棕色哈蟆,它挑着和自己差不多高的水桶,每株植物底下都浇一瓢水, 浇完一畦又匆匆赶往下一畦。


    “这只是哈大豆,是最勤劳肯干的小哈蟆。”


    路小鹿已经和它们混熟了,介绍完浇水哈蟆,又指着田坎角落的叼着草看天的小哈蟆说,“这个哈呆呆是最懒的,我雇了它除草,但是每次都是动两下就躺下来,把帽子盖在脸上睡觉。”


    说着她拿鼠标戳了戳哈呆呆,哈呆呆坐起来戴上帽子,在田坎边蛄蛹了一会儿,又躺下了。


    简直在演人类的工作状态。


    路小鹿把旁边一个秋千拖过来,放到哈呆呆身边。


    哈呆呆不躺了,坐在秋千上荡来荡去,旁边泡水洗澡的哈小满见状凑过去,跑到哈呆呆身后推它。


    被助力推到高处的哈呆呆露出个惊恐的表情,但是待秋千慢慢停下来后,它跑下来和同伴一起做出欢呼的动作。


    两只哈蟆在秋千上,轮流你坐一会儿我推一会儿,相当惬意地荡了起来。


    路小鹿眼睛都看直了,鼠标这里点点那里戳戳,试图解锁哈蟆之间的新互动。


    路妈妈的眼睛也看直了。


    “新更新?这个不难,2D素材图,浇菜的动作就是路径加动画,代码都不用两行,交互也是最简单的那种。”


    “小鹿小鹿,你让妈妈看看,我玩一下!”


    路妈妈一屁股把孩子挤开坐下,拿鼠标戳了戳认真浇水的哈大豆。


    认真工作的哈大豆师傅有些疑惑地扭过头,左右看看四下无人,从桶里舀起一桶水自己喝了一口,才接着给后面的菜畦浇水。


    旁边的小鹿激动万分:“它会偷偷喝浇菜的水!”


    “哈哈,这个超简单的,检测到点击然后切换动画就行,小鹿你要是喜欢妈妈都可以给你写。”


    小鹿才不知道技术层面的事,只是眼睛睁得大大的,特别惊喜地道:“老实的哈大豆会喝桶里的水!”


    嘴上说着简单,路妈妈自己也玩得不亦乐乎,点点这里戳戳那里,把秋千拖来拖去,挂在不同的树上。


    “只要在这个距离内有两只小哈蟆,就会触发推秋千动画,大一学生都能做,主要是脑洞挺有意思。”


    “这个泡澡太搞笑了,在水洼里泡感觉怪可怜的,小鹿,这个秋千哪里来的。”


    路小鹿给妈妈指道具商城。


    “还要花钱买,这是小哈蟆们的游乐设施,可以提高他们的好感、丰荣度,还有工作效率。”


    路妈妈看了会儿满地乱跑的哈蟆们,冒出一点牛马的共鸣来,“虽说对工作有帮助,但是给它们买了只会玩得更开心吧。”


    反正才充了钱,她们俩鼠标一点又在院子里增设了一口温泉,拖到喜欢泡澡的小哈蟆旁边。


    果然,哈小满头上冒出三个惊喜的感叹号,两根棍一样的眉毛扬起来,跳进温泉里欢快扑腾。


    母女俩静静看着这欢乐的一幕,仿佛能够感同身受这种快乐。


    就是路小鹿小朋友问:“但是妈妈,这是不是温水煮青蛙啊。”


    “嗯那我们再给哈小满换个玩具!”


    “它在水里会游泳诶妈妈,这是蛙泳吗。”


    “对啊,这个动画做的自由泳,哈哈!”


    “小鹿你看,把水用光了,这个浇水哈蟆会自己抽水上来补充,这个抽水水井和我小时候一模一样真怀念啊。”


    小鹿在旁边打了个哈欠,过了她睡觉的时候了。


    但路妈妈已经玩至酣境,把每只哈蟆的小介绍都戳了一遍。


    系统里记载了哈蟆们的生平爱好,竟然是个养成系统,如果好感度不够就不能解锁全部资料。


    好感度相处久了会涨,但是有游戏设施的话会涨得更快,哈蟆们头上还会冒小花花。


    “小鹿,这个简介上说哈呆呆和哈小满是好朋友所以会一起荡秋千,哈蟆之间还有社交关系,只有它们两个凑一起会触发荡秋千动画。”


    “这个哈蟆图鉴竟然有这么多!现在家里才三只哈蟆,人丁稀薄啊,邀请更多的哈蟆来家里玩是要做任务吗。”


    “物理模块做得不错,桶里的水会洒出来,泡完澡出来会抖水,秋千摆动也符合物理规律,细节处下功夫了。”


    “感觉这个画风比像素风更大众更好看,丑萌丑萌的。”


    路小鹿已经倒在床上:“妈妈,我想睡觉了。”


    “哦宝贝,睡吧睡吧,妈妈看着你睡。”


    真是月朗风清、蛙鸣虫唱的田园一晚。


    路妈妈第二天上班的时候满脑子都还是哈蟆农场。


    昨晚玩到凌晨三点,一开始只是想将特殊动画全部触发出来,然后发现哈蟆间动画有组合技,又去做任务邀请新的哈蟆到自己家来,来了新的哈蟆又要给它们买游乐设施,有了游乐设施又能触发新的特殊动画。


    玩到后面已经和种地没关系了,就纯好玩。


    小小一只哈蟆,动作丰富细节拉满,真实的物理引擎带来了超棒的交互体验,小哈蟆们走过的地甚至会出现小小的凹痕,画面表现更远超市面上大部分游戏。


    画面完全是童话电影级,白天随着太阳移动,小哈蟆们影子会变长变短,晚上萤火虫会在植物上投下光点,草和叶子都会被风吹动。


    晚风、灯火、月光、萤火虫加在一起,一派月明星稀、晚风习习的世外桃源


    完美解决了华国人隐居梦里没人干活的问题,甚至可以奴役小哈蟆帮工。


    路妈妈上班摸鱼打开谷民圈一看,果然里头讨论得热火朝天,谷民们都沉浸在线上更新的玩法中。


    【这次更新赏鸡腿,画风封神玩法新颖,谁反对谁支持】


    【春节在哈蟆谷花了八千多,好不容易走了以为不花钱了,昨天又往游戏冲了480,买了假山滑梯小喷泉给孩子们玩】


    【之前在石膏头wb底下发女神你敢不敢突然更新吓我一跳,现在天天躺平被喂到饱,太会画了】


    【理性讨论,咱们内置的游戏是不是比4399更好】


    【大胆一点,我觉得吊打市面上大部分养成游戏了,完全可以上Steam收我钱】


    【醒醒,这个显然比Steam氪】


    【太可爱了,肯定得氪啊,一定要给孩子买玩具,不然哈鸡瓜会跳井】


    【不用担心这个游戏没有死亡模块,你凑到井边会发现它在里面游泳】


    【为什么我的哈蟆老是用绳子荡秋千,劝它也不下来,附图.jpg】


    【家里就它一只太孤独所以在上吊,但是因为没有脖子只能荡来荡去,给孩子找只新哈蟆陪它吧】


    【就是俺钱包有点受不住了,之前只买菜,现在还要养哈蟆】


    【和镜中江湖联动是让哈蟆谷学上道了,就是好像学会的不止做游戏】


    【还有这个割韭菜的刀法】


    割得谷民嗷嗷直叫,边骂边充值,并规划下一次出行安排。


    现在社媒很发达,但游客们年假有限,早就有安利贴告诉外地游客可以提前两个月在谷里选购秧苗(最好是生菜这种短周期植物),然后在线下游玩时体验丰收的乐趣,体验一把当高贵的谷民是什么感觉。


    大家的确是这样做的。


    大部分景点打卡后一辈子也不会再来了,玩之前攻略做足玩尽兴,玩之后满载而归不留遗憾。


    但是离开西海后,看着软件里空荡荡的农场和寂寞蹲坐看天的留守哈蟆,心一软又上线了。


    手一松又种下了。


    这么贵的东西,都种下去了能让它烂地里吗,就算自己不能再赴西海也要快递回来。


    但是雇人采收、冷链物流,加上秧苗和培育成本,林林总总常常要好几百。


    有时淡季去哈蟆谷的机票都只要几百呢


    谷里的外地游客已经占大部分,纷纷发帖表示


    【来哈蟆谷只有0次和无数次】


    【等我种的南瓜什么时候好了,我什么时候再来,有没有帮忙种地的哈蟆土著推荐一个】


    【咸鱼,假冒的太多了,记得要他们手持身份证!】


    【景区能不能规范一下啊,给掌门说在谷里雇人,有平台担保我放心】


    【nonono,雇人照顾就不氪能量了,掌门不禁止都算好的】


    【低调啊大家,雇人算钻空子,只是说算给当地提供就业,景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嘻嘻,我觉得其实是掌门宠咱们】


    这反响相当好啊


    路妈妈看着热议的游客们,虽然抱怨颇多,但都愿意为质量付费。


    她去哈蟆谷官网瞅了一眼,果然,软件更新背后是个很成熟的游戏团队,还臭屁地写了个哈蟆农场的开发者日志,搞得跟Steam上的游戏一样。


    他们可能以为没人看,哈蟆谷app版本历史记录写得很搞笑。


    【修复了已知问题,修复了一些bug】


    【解决了一些提出bug的用户】


    【修复了一些bug,发工资了在哈蟆食堂狂炫800,狠狠奖励自己】


    【解决了一些已知问题】


    【每次写更新日志都很苦恼,大老板看我不开心问有什么困难,回去又拨了笔研发资金】


    【哈哈哈,喝下午茶啦先】


    看得出开发者很滋润,一副创作自由、氛围宽松、资金充足的富态模样。


    想想也是,一个购票app都能搞出这么多付费点,他们老板能缺钱吗。


    背靠实业,江山稳固,哈蟆谷就是物理意义上的“江山”,都想不出能怎么倒闭。


    比起拼命堆量、做开放世界和开海量副本的游戏公司,景区少有倒闭关服/卷钱跑路的风险。


    不靠游戏盈利但实力雄厚,不用在存量市场里杀红眼,内置的农场游戏做得小而美。


    只用做模拟经营,家园建造,交互简单,就是点击和放置,地图复用率高,没啥需要加班做的部分。


    退一万步说,用户也不会骂一个购票软件“你的游戏不好玩,我不来景区玩了我恨你们”。


    这种游戏岗的工作,让业内人翻译成人话就是:边缘单位,工作轻松,公司有钱,压力小,加班少,工资高。


    但凡上过班都知道这种岗的含金量,哈蟆谷的薪资水平在西海又绝对首屈一指。


    路妈妈看着看着,从谷民圈看到哈蟆谷官网,又看到哈蟆谷开春后发布的招聘启事上


    只是这个招聘,怎么看着不招程序员呢。


    全是招唱歌跳舞的,真没赶上好时候。


    —— —— ——


    上京。


    上京大学教职工楼,书房。


    一张旧木桌,一台笔记本电脑,还有十几本线装古籍,桌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拿起瓷杯接水,对那头讲电话。


    “老王,我刚才打电话你怎么不接?”


    “我上课呢。”那头王院长没个好气,“让你庚老头帮忙看个谱子不是刮风就是下雨,还研究唐代礼乐专家,一周了都没看明白,你这个速度上法庭,当事人都坐牢了。”


    王院长说完还不解气,先声夺人接着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你肯定又偷懒丢给底下学生了,是不是?你不给我面子。”


    “就不是这事。”


    那头庚玉书满腹心事,“你给我说实话,你那秦王破阵曲哪里来的?”


    “地摊捡的。”


    “你别诓我!”


    “之前就说了是我学生的。”


    王院长烦起那头老庚哼哼唧唧的样子,直言直语,“大专家,你有啥建议和人脉赶紧的,借两个会敲钟的过来,你别忘了去年是我学生帮你学生打的官司。”


    “我电话里说不明白,我买机票带着人过来。”


    老庚下定决心,然后捂住电话左看右看,压低声音对王院长说,“你那学生有大来头吧。”


    王院长立刻嘚瑟起来:“那当然,我学生开哈蟆谷的,好大一个景区啊,比你学生出息。”


    “那不奇怪,那不奇怪。”老庚感觉自己后槽牙有点疼,一句在心头袅绕几天的话终于讲出来


    “我就是看着那东西不像假的。”


    第195章


    庚玉书教授来了, 带着一堆学生来的。


    网络上常有【天阶功法在此,诸位为何不修?】的视频,图中配上钱老等核物理专家的手稿, 网友们纷纷感叹自己没有灵根, 强行修炼只怕走火入魔。


    向榆看那秦王破阵乐也是这个感觉。


    你让她做套五年高考三年模拟还行,把系统里那全谱找出来后,看完了心里只有一个感觉——


    这还是中文吗。


    西海官方也很努力, 奈何西海大学根本没有开设“唐代礼乐”这种深奥学问的专家, 最后还是王院长出手, 问到从前老朋友那里。


    庚教授来的那日, 王院长正在香港出差, 给向榆打电话


    “榆丫头,差点忘了,今天那个研究礼乐的老庚给我发消息说他到了, 你去接一下。”


    “什么?有专家来?”向榆接到电话人都傻了, 一把摸起车钥匙,“专家什么时候到机场?我现在就去。”


    “他说在景区门口,之前没买到票 ,进不来,你给他补一张。”


    王院长在那头顿了一下, 又云淡风轻地补充道,“他发消息说不止补一张,还带了五个学生过来,线下窗口没票了。”


    这哪里是补票的问题, 也不早点说一声,她该去机场接的啊!


    向榆快给自由的王院长跪下了:“我马上去接,老师, 我该怎么称呼专家?”


    “他叫庚玉书,你是我学生,叫他老师就行。”


    “庚老师。”向榆一边往楼下走一边在心里默记,“我知道了,教授这名字真风雅。”


    “风雅啥啊,他还有个弟弟叫庚玉米,行了,快去吧孩子。”


    正好在饭点,向榆一边往门口赶,一边让樊师傅出一桌菜,路上还在某度上搜庚教授的脸,怕见面了认不出。


    结果在景区门口可显眼了,游客们满脸兴奋进进出出,就他们六个傻站着。


    老教授比王院长年龄还大一些,头发花白,穿着朴素,手上挎着个挺重的帆布包。


    身后五个学生像护法金刚似的一字排开,满脸写着智慧,也没人帮老师提一下包。


    向榆在心里默念几遍,快步走过去,脸上挂着笑,嘴和脑子没对上号:“玉米老师”


    庚教授身后的学生噗地笑起来,向榆赶紧改口:“庚老师!庚老师,实在抱歉,先前不知您今日亲临,我这也没准备好,让您和诸位同学在门口久等。”


    她还在那讲客套话,老庚却是炯炯有神地看着她,直接切入正题:“你就是王院长家的丫头?破阵曲是你拿出来的?”


    “是,我叫向榆,老师叫我小向就好。”


    “哎要真是你拿出来的,我可不敢叫你小向。”


    老庚又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的,心脏跳得特别快,“向老板,这古籍您哪来的?”


    “这些年四处搜集的,刚到手里是几卷奇怪符号的写经——混在敦煌遗失的一批海外文物里。”


    老庚听着,在心头点点头。


    秦王破阵乐不是一个单独的曲谱,它是一种集编乐,舞蹈一体的军乐,现代只找出了一份琵琶残卷。


    敦煌也确实出土了不少东西,那个位置本来就在丝路咽喉上,当初日本人往东边带了琵琶谱回国,往西边敦煌路上有残卷也不奇怪。


    甘肃还有个窟的壁画还被专家认为是破阵乐图的壁绘,深受大唐文明影响。


    这孩子给他的残卷,和古书上记载的竟都能一一对应,但是庚教授在狂喜之前还有疑虑。


    来得太轻松了,一掏出来就是成套的分器乐谱、编舞章法,跟吃断头饭一样


    向榆观察庚教授神色,又补充道:“这东西虽然杂乱,但也不是一朝一夕获得,我不知道全不全,所以想请您掌掌眼”


    老庚听着这话手都开始微微发抖:“你还没给别人看?”


    “您是第一个。”


    “孩子,你让我想想。”


    老庚花很大力气才克制住自己的情绪。


    秦王破阵乐,是大唐的开国军乐,从民间唱到军队,再唱到宫廷大典,是更夫到皇帝都认可的国乐,也是那位传奇皇帝文治武功的象征。


    宫廷乐舞的巅峰,国家威仪的代表,大唐国力军威、文化自信的最直观的表现。


    在华国上千年历史里,有资格奏响这个盛世之乐的时代也不多。


    现代人有这个自信,都很想听上一听,但是悲剧的情况是,这个军乐目前最完整的残谱在本子,华国本土无任何原谱传世。


    为啥庚玉书认为敦煌残卷那个说法靠谱,因为涵盖历史文学宗教科技的敦煌藏经洞卷轴,大部分都在二十世纪被卷跑了,国内残存的三分之一都不到,里头记录了什么都有可能。


    别说残卷文献,在积贫积弱的时候,天龙山石窟的佛像都被凿了带走。


    而且只凿佛首,现在原址石壁上只有身子,头放在东京国立博物馆里单独展览。


    如今的龙门石窟,一半的佛像都没有头或者脸,或者没有眼珠子,因为眼珠是琉璃的,战乱时被挖了抢走。


    墙上的壁画都如此,那乐谱还能剩个啥啊。


    在这些感情下,破阵乐已经不止是单纯的歌舞表演,要是真排出来了,上完国家宝藏上典籍里的中国,进完历史课本进大学教材,从国家大剧院演到西安演到洛阳,整个团队全国巡演。


    在史学价值上,不亚于找到红楼梦后四十回原版。


    而从情感价值上——黄巢攻破长安时天子西逃,凤翔节度使在宴会上奏响军乐,唐军军心大振,长安反攻,为大唐再续三十年。


    没有明确史书记载当时的军乐是秦王破阵乐,但所有人都这样认为,一定是它。


    本子的残谱由遣唐使带回去,在这基础上发展出了日本雅乐,现代也有专家在残谱基础上将破阵曲复原版搬上舞台,但都是琵琶这样少数几种乐器上的复原,离历史上真实的舞乐还差得远。


    如果将这个军乐抬出来,毫无疑问,他庚玉书会成为乐史界泰山级人物。


    但是


    “我一个人不行,还要人来,你这套谱太复杂了,我负责唐乐,舞阵的阵型变幻都有十几种,老头子我跳不动,想复现要请专业的舞蹈家。”


    “既然要复原,那军乐的铠甲,兵器,仪仗都按严格正统的来,向老板,这个是很好的事啊!”


    “从古谱破译,乐器考古开始做,想不到最先做这件事的不是领着基金补贴的专家,是你们这么偏远的一个景区。”


    庚教授看向向榆的眼神越来越欣慰,让向榆脸皮都有些发红。


    “庚老师过誉了,比起您一辈子深耕这行,我的付出不值一提,是景区沾古乐的光。”


    庚老头倒豁达得很:“我是说的实话,搞研究最重要的还是要有钱啊,我们研究一辈子没钱买古董,那不就让古乐流传海外吗。”


    “要是我有钱,恨不得把他们博物馆里咱们的东西都买回来,挨着考古研究。”


    要是几万、十几万咬咬牙也就掏了,但这种工作要的还常常是大钱,这些外国博物馆里的东西动则几百上千万的。


    说得有些窝囊,庚教授他们还在做一个无奈的工作,敦煌原件人家不愿意还,只能去国外将文物拍照上传做成数字化博物馆。


    明明是自己的东西,搞得跟要饭的一样。


    越是研究历史文物的人越心痛。


    庚教授咳了一声:“向老板,我既然来这里,希望复原出来就要合规制,那些古谱、乐器、舞阵、铠甲都按古书的来,不然不必挂我老庚的名。”


    “我知道你们景区有自己的商业运作,这套歌舞成本不会低,一套编钟就上百万,还要养舞乐团,所以丑话要说到前头。”


    这一下就到向榆舒适区了。


    西海土大款正是在下,虽然我不懂艺术,但是我尊重艺术。


    “您放心,资金没问题!不用考虑成本!”


    她很少放这种话,但是拿到这样的历史瑰宝,又有这个条件,这是真亏本也愿意做。


    大不了再在app上开几个888的哈蟆套装,让游客们也给复原唐乐做点贡献,当给他们攒功德了。


    说话间,向榆又接起了一个电话,樊师傅说雅1包间已经到位了,随时可以走热菜。


    “庚老师和同学们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咱们吃顿便饭,下午慢慢聊。”


    —— —— ——


    下午也不是清谈,中午吃太饱了,要消消食,有向榆在前面刷脸卡,景区哪里都可以去。


    唯一的问题就是向榆那张脸知名度颇高,路上常常有人凑上来打招呼


    “掌门!我们可以合个照吗?”


    “哦哈哟掌门,滑雪场开到几月啊,能不能延长啊。”


    “掌门和掌门爷爷好!”


    景区风景别致,同庚教授一起来的学生东看看西看看,满眼都是稀奇。


    教授是来做学术的,学生们只有二十来岁,对哈蟆谷久仰大名,很快和向榆混熟,还偷偷问能不能去动物园谈工作。


    向榆便把这行人带到海洋馆,在幽蓝的模拟海水灯光下,庚教授还沉浸在脑子里的宏大构思中。


    他对这个演出抱有极大的热情,问得仔细极了,拉着向榆不放


    “你们现在网上在公开招募舞蹈演员是不?面向社会的?”


    “对,已经招了四十多个人。”


    “你们招募标准是什么?”


    “就,身高形象得体,有舞蹈基础,愿意排练主要看态度,肯认真学、能配合团队排练。”


    “专业都不卡呐?”


    向榆噎了一下:“还是要舞蹈专业,就是没有卡这么死”


    “也是,西海没有音乐美院,没很好的资源。”


    庚教授觉得自己真该去看牙医了,脑门上的神经又开始跳


    “你等着,我给你联系个豫州和三秦的歌舞团过来,草台班子绝对不行,我不是歧视啊,但是这种唐乐最好要中原地区的歌舞团来演,他们更专业。”


    “你社招的人,三教九流社会上什么都有,起码跟着正规的歌舞团,学一年半载的才能自己表演。”


    “我推荐两个学校,一个是中央音乐,他们对乐律很有研究,一个是西安舞蹈学院,他们鼓乐就是破阵曲遗存版,在这个曲目上有天然优势。”


    “还有就是古乐器啊,这可不容易”


    庚教授说得心事重重,他的学生在海洋馆里看得应接不暇。


    水族馆里正在上演西游记大闹天宫,穿着猴哥外套的潜水员提着金箍棒,配着云宫迅音的背景音乐在龙宫里腾云驾雾,一棍子一片虾兵蟹将,然后踩着水猛猛翻了几个跟头。


    外面的小朋友欢呼惊叫,仿佛真的看到了神话里翻江倒海的齐天大圣。


    学生们看得也是激动无比呐!


    早有耳闻西海海洋馆禁止动物表演,但是没想到他们的人类表演已经进行到了这样超前的地步!


    有个学生偷偷拽了下向榆:“掌门,掌门,这个节目是你排的吧?”


    向榆正在虚心接受老教授指导,听见学生的问话,回头昂了一声。


    “对,传承传统文化嘛。”


    “我就知道是你,这也太抽象了。”


    是传下去了,感觉像被歹人传下来了!


    庚教授在他们闲聊时终于抬头看了一眼水族馆内在演什么,只这一眼,被震撼得久久说不出话来


    礼崩乐坏啊!


    我们研究礼乐的看不得这个!


    向榆还在尽职尽责地给他们报幕:“周一三五大闹龙宫,周二四六哪吒闹海,周日是人鱼表演。”


    这个水下剧目预约人数比虎鲸那头还多,会整活的景区不需要以动物表演为卖点。


    学生跟看到知己一样,佩服得五体投地:“老大你完全是天才来的。”


    “也没有啦。”向榆谦虚得很,“我游客也很会,明天你们去山上还能看见他们修的大明宫”


    大家群策群力在景区给她硬造了一个景点出来,她游客的刷子不比她少。


    庚教授:“”


    怎么感觉不太着调呢!


    他感觉有点糟心,扭过头不看群魔乱舞的水族馆,又看见工作人员在换告示牌,新告示牌上多了韩语日语和法语。


    这下老头心里更酸溜溜的,想到那些身首异处的唐朝石像:“还给日本人看啊。”


    “是轮到咱们文化输出了,一千年了,也不知道这出秦王破阵曲,有没有遣华使来抄。”


    向榆在宽老教授的心,笑着说,“您放心,抄不走,还得给咱们送外汇。”


    第196章


    庚教授带着学生们在谷里住下了。


    都是远道而来的专家, 向榆给他们挂着员工招牌,享受员工待遇,虽然没有工资, 但是包吃住。


    老头一心扑在研究上, 进入了忘我的状态,都有些魔怔了。


    但他带的学生倒是心无旁碍,下了工就去吃食堂, 周末结伴从动物园逛到滑雪场, 天天采菊东篱下, 悠然见南山。


    向榆有次找庚教授咨询排练相关, 听见他在宿舍里关起门来训学生。


    从门内几个愣子在学术会议上和专家抢茶歇开始, 说到在师爷面前组织打牌,还有现在仗着人家老板给面子,一天吃三顿饭带一个宵夜, 终究是丢人丢到外面来了!


    大家做学术的, 怎么能如此既懒且馋,从今天开始全部轻断食,让为师脸面上有光。


    向榆识趣没敲门进去,回头碰到庚教授时,老头果然面上有些尴尬。


    他是研究美了, 在燕京大学这种诸神证道之地,工科方向的基金常常是千万甚至上亿级,他研究唐代礼乐是纯文科,国家社科基金年度总盘子不如人家零头。


    以前都是抠抠搜搜搞点研究, 西海这么穷的地方居然给了史无前例的支持。


    准确的说,是这个哈蟆谷。


    清高惯了,你叫他放开手脚花钱竟有一些做不到。


    每每见了面, 向榆还总是宽他心,把他当座上宾,真是善良可爱的年轻人啊!


    搞得老庚晚上在食堂吃饭都不好意思要两个菜,因为听说现在很多地方文旅产业都是亏钱状态,还倒贴呢。


    亏钱当然是不可能亏钱的。


    很多人不知道向老板有多有钱,向老板自己都只有报税的时候才知道。


    哈蟆谷不是单纯的观光景区,而是度假综合体,有自己的动物园、海洋馆、餐饮、酒店群、购物、演出、主题活动,园区内所有项目全自营,都进她一人腰包。


    传统景区盈利的门票和索道都不作为哈蟆谷的主力收费,这些太少了,只占客单价的小部分。


    大头是刚需但超过两天价格就往天上飞的酒店住宿、垄断的景区餐饮、以及成本一块九卖他们九块九、还要谢谢她物美价廉的纪念品。


    利润率奇高就算了,还线上线下互相套牢,留下的都是预算充足、复购率高的高净值顾客。


    山姆人称美国小哈蟆,目标客户都是一群人。


    这种模式比起自然景点,更类似于迪士尼或者珠海长隆这样百亿工程的重资游乐场。


    意思是先投资一百个亿,十年长线回本,资本家也是愿意做,一般自然景区毛利率10%,度假体能达到30%,一天总营收赚个几百万、旺季破千万轻轻松松,不然回不了本。


    当然如果说利率的话,回得最快的都不是叫得最响的谷民,还有应龙痔疮膏和后山疗养院,痔疮膏的毛利比苹果公司还高,再比它高的只有白酒了。


    按这个算法,除非来景区的游客们一人喝掉景区一瓶茅台走,不然向榆实在很难亏钱


    如果是神豪文,这个阶段已进入了垃圾时间,对没有特殊癖好的人来说,用钱的速度已经不可能超过赚钱的速度。


    老庚不懂,他看见向榆眼神有些抱歉,咳了咳两声。


    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向榆请庚教授不必客气,有什么难处说出来,她一定全力以赴。


    庚玉书犹豫半晌:“这个残卷,应该不是哪个坟里挖出来的吧?”


    “当然不是!来路正当,您担心这个?”


    “也不担心。”庚教授呵呵两声,“其实是挖出来的也不要紧,我考古队的老同事也没什么忌讳的,如果心里发慌就塞张领导名片进去,让老祖宗找领导去。”


    向榆:""


    您也不是啥正经人啊。


    让老教授支支吾吾的显然不是残卷的来路,向榆也耐心等着他说。


    过了好半晌老庚指了指景区新换的招牌。


    “其实也不是啥大事,就是感觉叫他们看了不是好事,我们的古建筑,修在京都说是唐风正统,我们的横刀,拿去改名叫日本刀,后来战争时期,搜刮我们的文物是他们的国家战略,搞得现在很多东西都没有,找不到。”


    老教授用力锤了锤膝盖,但又很快抬起头,露出乐观的样子来:“当然,此一时彼一时,这东西复原出来也算扬眉吐气,让他们看看赝品和正统差距有多大!什么叫沐猴而冠!”


    “开门做生意,来者皆是客,你可千万别因为我牢骚耽误事情。”


    “就是啊,我一辈子研究这个,感觉花大钱把这破阵乐做出来,眼巴巴地求他们来看,还服务他们,伺候他们!豺狼野心!哎!”


    庚教授口头抱怨几句,都不需要向榆搭腔,只是性情中人,说出来舒服多了。


    他知道其中利害,又自己安慰自己:“挣钱嘛,是这样的,到手的才是最实惠的。”


    向榆看着庚玉书左右脑互搏,没想到这老教授还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


    “你说他们,用发达国家的物价来我们这么穷的西海,那不给他们美死了,真享福。”


    庚教授说着说着已经成半个西海人了,他也找到自己不痛快的点在哪,转头问向榆,“向老板,哈蟆谷不会给这些外国人特殊对待,比如免门票,还让他们走绿色通道吧?”


    诶,你怎么知道我有特殊对待的打算。


    向榆忍着笑,对庚教授点点头。


    “您放心,您有您的工作,我也有我的,相信我吧。”


    —— —— ——


    西海文旅局。


    “阴阳菜单?!!”


    向来冷静从容的常主任一激灵从椅子上弹起来,连声道,“这不行向总,做生意这套绝对不行!”


    “同一个东西,华国人五十,外国人五十美元,完全是在乱来,这不是舆论爆炸的问题,这是价格欺诈、涉及违法、要罚钱停业整顿。”


    常主任听到向榆这么想不开的脑洞,感到天都塌了。


    就像全校的希望、最出息的清北种子选手,准备代表国家参加竞赛前一晚突然想不开,要捅自己几刀自绝经脉。


    这种选手吧,如果是谈恋爱、玩手机这种事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比如向榆景区内酒店离谱的指数趋势定价,不是没被举报过,但有人家有正当理由,酒店质量又高,稍稍破例完全没问题。


    但两套菜单这涉嫌非法赚外汇啊,写刑法上的。


    向榆还没开口呢,常主任把手撑在桌上,稳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将声音放软。


    “是景区运营比较困难吗?缺钱了?有难处您给我们说,我们是共进退的,都可以想办法,但是违法宰客的事绝对不能干。”


    向榆无奈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妹子,姐姐托大叫你一声妹子,是不是最近压力大啊,我知道咱们那个乐舞难度很大,今天刚想来找你呢,西安舞蹈学院回信了,可以来,这种市校合作我们都有经验,你好好休息两天。”


    常主任看向向榆的眼神忧心忡忡,好像担心向榆中了变傻魔法。


    “主任,我不是意气用事的人。”


    向榆是哭笑不得,“我没有说景区内的商品要多收外国人钱,也不涉及两套菜单,是在景区国际版本官网上,还有那些TripAdvisor、Booking网站,还有所有境外旅行社,所有项目统一标价抬高三到五倍——明码标价,景区内商品一视同仁,不会有阴阳菜单。”


    饶是如此常主任也惊叫出声:“五倍?!!”


    “我门票很便宜,温泉低消五十,海洋馆门票都才两百,在国外一份盒饭都买不到。”


    “但是景区消费高啊!”


    门票不贵,但是食宿非常惊人,向榆之前说过外国人不享受穷鬼套餐,单日住宿价格就是四位数起步。


    向榆淡定道:“但是他们赚欧元花欧元,按汇率我得抬七八倍,已经打折了。”


    都出来旅游了还不带钱?在家玩手机不好吗。


    “不对不对。”常主任在办公室里转了两圈,感觉哪哪都不对,但是又不知道哪里有问题。


    面向国际市场的服务套餐把价格标高没问题,不叫宰客,但是,但是


    “国内没有这个先例,感觉不太现实吧?”


    现在国内大部分景区还停留在给外国人免票和走绿通的阶段


    “国外到处都是这样的,他们会自适应的。”


    向榆循循善诱,“全世界的知名景点都是,印度泰姬陵,本地人五块钱,外地人三百,柬埔寨吴哥窟,柬埔寨人免费,外国人二百五。”


    “还有美国黄石公园,人家有个词叫US residents,美国身份80美元,外国人250美元,而且外国人支付额外100的附加费。”


    “我们出去旅游的时候,这么少的工资顶着七倍汇率,算下来门票都快两千了,而外国人来西海,两百和一千人民币的五倍差价换成美元就是一百块钱,赚美元花美元,常主任你想想,你都跨越半个地球来到世界另一端,会因为一百块钱不进景区看看吗?”


    向榆嘴皮子飞快,汇率颠三倒四算来算去,把常主任听得目瞪口呆,越听越合理。


    最后老实巴交地蹦出几个字:“真的假的,外国人这么坏啊。”


    “也不叫人家坏吧,这种国民福利很正常,是咱们太老实了!”


    常主任这回跟上了:“我也觉得!”


    “是吧!都敢打出地球上只有一个哈蟆谷的口号了,既然世界都是这样,我们就要和国际接轨。”


    “中外思维不一样,越是世界唯一性景点,游客越接受高价,只有我们吃谦虚这套,以为人家会领情,但是让外国人来看了,几块钱的小景区都不稀罕进去,越谦虚越没好货。”


    常主任已经逐渐和向榆思路合轨:“好像是这样哈。”


    “货是肯定好的,我做事您放心,本来也要评级,我采购了多语种的讲解机,招募了一批不同语言的导游,所有消费点都能刷pos机,国际银行卡全场通用,1000元刷脸免密支付,一秒都不会多卡,糖葫芦摊都能用。”


    常主任:“是错觉吗?优化的全是付款环节。”


    向榆轻咳了一声:“境外游客还有自己的专属购票通道,护照扫码核验,这些优化服务的成本肯定要算在票价里面”


    “你这么一说,涨票价是正常的,服务费嘛,外国他们就有小费文化。”


    常主任搓搓手,心里痒痒的,“就是,就是这个国内外两套价格,会不会说我们宰客、没有大局观啊,影响城市形象”


    “要钱还是要脸?”


    “肯定是要钱的!我们西海贫困省份。”常主任说得毫不犹豫,随后又递给向榆一个华国人特有的含蓄眼神,“就是可以不要脸,但是做得不能太明显。”


    “不瞒向老板说,我们刚开始外宣的时候,上面还有人说要展示友好包容的形象,给远道而来的外国友人尽可能一些优惠,起个好头”


    西海的知道向榆不会同意,都没给她说。


    “优惠?不可能。”果然,向榆矢口否认,“人家夏威夷还要对外来游客征收环境税和住宿税,我就多收了个服务费。”


    做生意就是三人行必有我师,这种东西还是要向资本主义学习,你让常主任他们来还真拉不下这个脸。


    常主任叹了口气:“您真是说得我心里痒痒的是该和国际接轨,如何操作还不是易事。”


    “没什么难的。”向榆微微一笑,“三人行,必有我师。”


    这种事为什么要有个交代呢。


    隔壁本子所有门票都只对外国人涨价,完了路上有垃圾有怪外国游客,看见占座的怪外国游客,有人大声说话怪外国游客,还能怪外国游客偷电。


    在解释为什么涨价的时候,负责人淡淡一句“来的人太多了,景区会不堪重负”就可以交差了。


    难道还能有我哈蟆谷来的人多吗,强如燕京大学庚教授,不预约都进不了门。


    外来游客本来就会打扰本地人的生活,就该多收钱,不然向榆对哈蟆村这么好干啥,她有钱多么。


    好吧,她确实钱多。


    常主任能理解,但心里还是不踏实:“我明白,我明白了,但是他们会不会觉得不高兴,然后不来呢?”


    “当然不会。”


    向榆知道自己已经攻破常主任防线了,她站起来走到窗前,背手看着外面光秃秃的树枝,淡然道,“肯定会来的。”


    常主任看着她的背影,对这位哈蟆谷掌舵人肃然起敬:“为什么?”


    向榆:“因为他们孝。”


    常主任:“”


    神经病啊!


    向榆两手一摊。


    大家都一起干的坏事,损招你们也没少出嘛,搞得你们很纯良一样!


    第197章


    从前只知道这位哈蟆谷掌门会鞭子, 没想到挥镰刀的功力也是上上乘。


    常主任头一次坐下听向榆聊她的经营策略,怎么说呢,不愧是在购票app上都能设置氪金点的鬼才策划, 每一句都在她意料之外。


    不知道是不是在本地人身上把刀法练出来了, 在割外国人的时候,竟然显得她对谷民们有几分仁慈。


    刚刚说服了常主任抬门票,向榆得寸进尺, 说她又想在国际版景区官网上设置带食宿的套票。


    常主任真是怕了她了:“涨门票好说, 景区内食宿不能两套价格, 这是底线!”


    “谁说两套价格了, 人家远道而来, 难道不能享受一个为尊贵的异国旅客设置的至臻vip套餐?”


    “这叫新推出的唐代御膳豪华体验套餐,有专属座位,有穿汉服说英语的员工上菜讲解, 有Chinese kungfu看, 吃完还送纪念礼物,虽然饭菜都是一样的,但是给他们摆了个盘。”


    “就放在官网上,购票时顺手加一件,这不是饭不饭的事, 是文化体验。”


    常主任:“你多摆的这个盘打算贵多少?”


    向榆的显得很谦虚:“也不收贵了,按他们国外正常物价,不过分吧。”


    哦,这是涨七倍的意思。


    本来景区的饭就贵……还收人家美元……


    常主任努力克制住自己情绪, 又是高兴又是发愁,感觉良心痛痛的:“你这,哎, 真是给我出了个难题。”


    “不让您难做,我都想好纪念品送什么了。”


    “送什么?向老板,实话给您说,我还是感觉心里有点发慌。”


    “多给一包茶叶不能再多了。”


    常主任大腿一拍:“哎哟我去,你这年轻人。”


    她当然知道向榆这个茶叶是什么意思!


    举个栗子,曾有一位绝命糖师,把冰糖当百粉卖,卖一千元一袋。


    对外称精品白糖,用贩du的黑话沟通,无数毒虫趋之若鹜,到手后发现真的是白糖和廉价茶叶,气得直跳脚。


    有头铁的拼着自己被抓也报了警,当警察查封时发现这家伙宣称的是白糖,卖的也的确是白糖,无从定罪,最多抓一袋冰糖卖一千的诈骗罪。


    这个这个过程妙就妙在,他往里头放了包茶叶,茶叶价格由人不好定价,手工定制茶叶一千一袋完全不过分。


    堪称卡bug神物,套餐里送茶叶,真收他们美元也说得过去。


    而且向榆还说——


    “做生意最重要的就是真诚,我不把他们当傻瓜,伴手礼送景区的白毫银针,就算在景区当铺也要两百一杯。”


    她眼神清亮,振振有词,“只要东西真、服务好,外国人也能做成回头客,我的定价没有虚高的。”


    没错,我就是这样老实本分、对得起良心的生意人。


    常主任听得喃喃自语:“向老板,您这是有备而来啊,细节都想好了。”


    还说起真诚和良心了,年龄这么小的女孩子,跟刚出生就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一样,套路咋这么深。


    “还有什么招一并说吧。”常主任此刻也只剩下苦笑了,“我全部听完,一起消化消化。”


    她看向榆的眼神犹如看魔丸,搞得向榆怪不好意思的。


    只是说挣钱的事,朕也不是什么洪水猛兽啊!


    她又不傻,一味割也是行不通的,顾客是上帝,该提供的情绪价值要给足。


    “还有个打算,每卖出一套国际游客门票,门票里掏出五美元捐给西海山区、福利院机构、残障人士社团——我这有基金会,哈蟆村翻修的费用是景区在监管,多做点业务也不麻烦,走第三方审计,每月公示,保证他们的善意看得到。”


    常主任蹭地就站起来,语气里掩饰不住的震惊:“向老板!”


    刚才看走眼了!这是什么灵珠行为!


    向老板有钱她是真捐的啊!


    “坐下、坐下,这样你去帮我谈也好交代。”


    “然后宣传的时候,买一张门票就是买一份功德,门票后面就印孩子们的脸,什么你踏入风景的每一步,都在为孩子铺路,Every step you take into the scenery paves the way for a child,如何?还可以再写得再感人一点。”


    “要是不够效果,哈蟆谷不是有小学吗,把孩子们给李华手写的英文感谢信也放票根后面,当给他们布置课后作业了,但是这道工序也要加钱。”


    “我是诚心做生意,不坑人,他们爱看什么,我会给他们看什么,保证让他们玩得舒舒服服,下次还想来。”


    这套公益门票不少东南亚国家都爱用,一般是让外国人捐两到三美元。


    老外、尤其是信教的老外很吃这套。


    觉得自己来自文明的地方,又有点朴素的悯弱感情虽然抠是抠得很,但是在这方面出钱还是不会叫唤。


    甚至非洲有特别的产业,就是让白人组团来支教和盖学校,孩子们也不上学,天天接待一波又一波的欧美旅行团,修了拆拆了修,满足大人们当救世主的情感需求。


    哈蟆村已经改头换面修成八车道了,但是西海的大山里还有很多这样的哈蟆村。


    不少在近几年工作下刚实现村村通,大家都想要大马路啊。


    唯一的顾虑就是,向榆有些不确定地问:“应该不会觉得丢人吧?”


    门票的面上功夫还是要做的,不然傻老外发善心来当救世主,看见哈蟆村家家小别墅,绿化带种郁金香,冰箱彩电SUV还是不好交代!


    其实我们哈蟆村才脱贫不久,只是步子迈大了一点。


    常主任是喜出望外:“不丢人,不丢人!向老板,我替西海市民,替山里的乡亲、所有残障人士、福利院的孩子谢谢您。”


    一张门票捐五美元,三十五块钱啊。


    现在国际贫困线是一天一人两美元,脱离这个标准就算脱贫,华国做得更深入一点,有个两不愁三保障,加上一天有收入十五块,就算吃喝不愁了。


    卖一张票可以养两个人。


    不让人家卖这不是胳膊肘往外拐吗。


    向榆笑眯眯地同常主任握握手:“那我也谢谢我自己。”


    她也是福利院长大的。


    今天这趟任务完成,相信西海领导们会去上面卖力帮她争取政策,以及争取那些掏三十五块钱的外国游客。


    常主任哪里还有半点看魔丸的神情,眼里只有无限柔情。


    她把向榆送到楼下,这手越抓越紧,说着体己话。


    “我们一定拼尽全力、不惜代价给您办下来!”


    向榆这会儿又开始说好话了:“我知道你们难处,法不可违,实在不行也没什么,我不缺游客”


    她这趟来,就是因为有个文件叫《游览参观点门票价格管理办法》,其中明文规定不得区别对待中外游客,不得设置两种门票价格。


    向榆不想惹麻烦,这些工作也不应该她来做。


    常主任此时化身法外狂徒,啥都不认了,把胸脯拍得邦邦响,就差立军令状。


    “那都二十多年前的老文件了!上个世纪的产物,应该革新了!我们要倒逼法案进步。”


    饭都喂到嘴边了,再没有魄力只配饿死。


    管它是魔丸还是灵珠,西海到我命由我不由天了的时候了!


    而且向榆也没有让他们很难做,没有把搞两套票的烫手山芋直接丢过来,大家一起商量、一起解决问题。


    上班就应该上这样的班啊,为了这种老板,就是去省厅领导面前一哭二闹三上吊也愿意啊。


    “和您工作实在太愉快了,方方面面都在替我们着想,无论是做慈善门票,还是文化体验套餐,您已经走了九十九步,最后一步我们来。”


    两人在门口互相吹捧了一番,然后给对方宽了宽心,常主任表示不止破阵乐联系到了高校,外宣方面也有带来好消息。


    西海和南韩晋州市结为友好城市,和那边旅行社和航空公司也签了合同,很快会文旅合作常态化,想来会有一段蜜月期。


    他们还准备买点电视剧宣传,南韩电视剧做得好嘛,虽然这方面他们还没有找到门路。


    向榆没太管这个,哈蟆谷的外国游客其实没断过,只是没有成规模地来,随便文旅局折腾吧


    开年后暑假前进入了国内旅游的淡季,他们能搞点乱七八糟的人来也挺好。


    还有个消息是谈了两年的外资终于来了,和东风合资的标志风铁龙要在西海外贸园建厂。


    和景区没啥关系,但是向老板现在是很大的老板,有啥事都给她提一嘴


    俩人依依惜别后,常主任一转头就给秘书发消息,明天备车再去省城一趟。


    一想到向榆,她又忍不住嘶了一声。


    她太年轻了。


    年轻人和他们这个年龄的人对外的姿态是不一样的,从容、自信、真诚,又毫不手软,没有丝毫怯意。


    狡诈和诚意居然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简直对外宝才,西海真是捡到鬼了。


    —— —— ——


    “素律啊,最近在哪发财呢。”


    熊导演坐在舒舒服服的人体工学椅上,操着一口半中半韩的塑料口音,开门见山就笑着问,“我看着ins点赞,你给我关注那个哈蟆谷那个号底下点赞了,你要来?”


    “你来了给我说一声呗,上次在韩国你招待我,这次你来了我老熊一定盛情款待。”


    “啊,只是看着风景很美。”河素律也努力用韩夹中的发音回复他,“我在拍戏,走不了,一直在找外景。”


    “外景?素律你看我拍的那个武侠小短片没?我上次在哈蟆谷可是拍美了,从来没遇到过那么好的景、从来没有遇到那么好的演员!”


    熊导演自从拍完七世书,就像那个念念不忘的祥林嫂,无论拍什么片,都要和人把他在哈蟆谷那段传奇经历讲一遍。


    从那天后,再也没有遇到过不背威亚就敢从悬崖上往下跳的演员,太卖命了!太拼了!


    把他哄得以为自己成武侠片大师了,结果离开景区又啥也不是,这种戒断感太难受了。


    而且哈蟆谷不止山好水好风景好,饭也好吃,走了后天天怀念,动不动就想奖励自己再去一趟。


    一个人去显得放纵,耽于享乐,但和业内人士一起去采风,那就是醉心工作。


    他和河素律是南韩电影节认识的,南韩电影整体水平非常高,能拿国际大奖,也能赚票房。


    熊导演虽然咖位在国内商业剧上数一数二,还有七世书那样的收视率爆表之作,但偶尔拍腻歪了,想搞点有深度的犯罪悬疑片还要去人家那里借经验。


    河素律倒不是拍犯罪悬疑片的,她是韩剧编剧。


    韩剧和国产剧不同,那边的编辑叫“剧作家”,收入可观,和国内的码字民工是两码事,他们影视产业如果编剧不松口,导演和演员的一句台词都不准改。


    熊导演有时都羡慕河女士的地位,不像自己在国内拍个电视,听着风光,实际上谁都能蹬鼻子上脸


    能上台领奖,河素律在南韩小有名气,她擅长拍感情片,镜头画风干净细腻,生产了许多从八岁到八十岁所有年龄都爱看的韩剧。


    她也知道这位华国大导演的得意之作以及中意的取景地风格,摇了摇头。


    “我看过你拍的,很好,但是我这部剧不是古装。”


    “哎!这有什么!”


    就是你不拍古装的我才问的,你要是拍古装我还不敢问!


    以哈蟆谷的玄学,还是南韩配汉服这种敏感的东西,这是再次选择了流量最大的打法。


    当务之急就是向我看齐,马上去换身份证。


    虽然当初的经历心有余悸,但熊导依然不遗余力地吹捧他的圣地。


    “就是换换心情采采风也好,广袤的土地生不出狭隘的情感,拍感情片更要去了!浪漫得很啊,我们华国的爱情圣地啊,你知道爱情海不?这是华国的爱情哈蟆。”


    “你是不是喜欢爬山?五千多米的雪山哦,我上次去忙着拍电影,都不知道后面有雪山可以爬。”


    “哎呀,电视一天又拍不完,现在西海到南韩都有直航了,你来,来了我招待你。”


    可算让他找到借口二刷了!


    作者有话说:俺叠个甲所有情节只为爽点设置,作者没有展示大思考和输出观点的爱好,只是没有冲突读者是会跑的,员工他爸我都会设置成反派,不输出意识形态,只会你们觉得爽我多写,不爽我少写


    举个栗子,之后会有日本游客,人设我想过要不要设置成宫崎骏老先生那样的高大反战形象,但是小说笔墨有限,以个体代群体画像是必然,用凤毛麟角的存在代表整个群体有yy洗白的嫌疑,2ch网上观察出的普通小日子就最简单/素材最多/最没争议,不用洗白/反战/黑历史/人性高光的搞复杂人设和不必要的观点输出……用大家熟悉的觊觎唐朝然后被打脸就是个朴素的爽点,顺手的事。如果有情绪上负担之后这部分得跳一下,文里肯定有非正面角色


    就像剑三捏他我写的经典师徒塑,我写文逻辑就是顺手/偷懒/爽,大家把脑子放边上随便看个开心就好啦_(:зゝ∠)_这本的本质也是架空啊


    第198章


    这个月是西海的大喜日子, 雨铁龙落户西海。


    现在做汽车日子也不太好过,作为欧洲巴黎老牌汽车制造商,电动化转型滞后, 在华市场份额跌至谷底, 本土市场混得也不咋样,做了款新能源车,一个月卖了五十台。


    这年头大家都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在西海建厂能降低用工成本, 蹭一蹭全球最完整工业链, 乃降本增效之举。


    跟着一起来的, 还有公司大本部的技术人员, 安托万和铃木大辉。


    一个巴黎土著,一个从日企过去的工程师。


    一个是自己申请来的,一个是不太情愿的。


    临行前, 铃木大辉等自由散漫的安托万等了大半个钟, 差点没赶上飞机,在飞机上这位法国人同时也郑重表示道歉。


    “抱歉,铃木,我临出发前想起应该带一些礼物去华国,在商场耽搁了一会儿。”


    “啊, 没有关系。”铃木大辉点点头,表现出一如从前的木讷安静姿态,拿出眼罩给自己戴上。


    金发碧眼的法国人不识趣,同事不想理他依然嬉皮笑脸地凑上去, 往铃木手里放了一颗水果糖。


    “这是你今天特意去买的东西?”


    “对,我想带给那里的小朋友,有个大山里的景区, 我去看看。”


    铃木大辉:“”


    就算华国人不爱吃糖,产糖量也是和你们整个欧盟绑一块比的。


    弱智程度不亚于去三亚旅行带水果,去义乌旅行带小商品。


    他知道这位老牌发达国家长大的白男同事脑回路和他们东亚人不同,看着这颗水果糖只感觉更没共同语言了。


    那头安托万是完全不会读空气的,又高兴地跟他说:“铃木,这趟总部说要在华国待一年,你正好可以回你家看看——所以老卢卡问我推荐同事时,我第一个就想起你了。”


    铃木啪地一下把那糖捏爆了:“我家是立本。”


    “立本不是华国的吗?”


    铃木大辉牙都要咬碎了:“不是的,阁下。”


    “哈哈哈哈哈对不起。”


    安托万摸摸鼻子,就是再神经大条也意识到同事生气了。


    “呃我感觉,觉得这趟是个很好的机会,这次主要是管理岗的工作,我们技术部工作应该不忙,就当旅游,我请你去玩,铃木,那个地方有特别棒的温泉和烟花。”


    末了他很尴尬地找补:“因为铃木君说过自己家乡有很棒的温泉和烟花,所以我才以为——”


    “没关系,我下次带你去泡我家乡真正的好温泉。”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选择原谅他,他可是金发碧眼血统纯正的白男。


    而自己不过是从东亚奋斗到欧洲,又因为同事轻飘飘一句话被打发回亚洲的可怜人罢了。


    立本的程序员不太吃香,普遍重管理岗轻技术岗,比起IT和互联网更倾向传统制造业,比如曾经傲立全球的造汽车。


    虽然制造业在对岸一些庞然大物挤压下也混得很潦草,现在的华国市场别说日资,合资来了都会被给两耳光,以节能低耗油为名的日产车这片拥挤的红海里,连跑滴滴的资格都没有。


    华国无论什么时候都是那个破坏大环境的家伙,只要它们进入市场,就会像绞肉机一样撕碎对手。


    这趟亚洲出差结束后多半很难回法国总部,但凭着在华国汽车行业的工作履历,回国也能找到不错的工作。


    安托万也没说错,对铃木来说的确是个不错的机会。


    就是心里五味杂陈的,很不舒服,尤其是旁边还坐着个不识人间疾苦的家伙。


    安托万捣鼓了一会儿,问他要护照,又捣鼓了一会儿,说好了。


    跨国飞机上,俩人闭眼休息睡了会儿,铃木再醒来安托万还躺着,自己身上贴着一张便签,歪歪扭扭用日文写着几行字。


    【对不起,我们到了有一周休整时间,我买了两套哈蟆谷门票,当给孩子们做贡献】


    唉


    这冒昧的家伙,他用多少钱买的,下次还给他罢。


    铃木大健心烦意乱在手机上地输入哈蟆谷,打开他们的官网。


    首先蹦出来的是一个3D动画,进去是一群稚幼画风的小哈蟆在田垄间蹦蹦跳跳,有的挑水有的荡秋千,然后进入景区展示实拍界面。


    温泉、烟花、动物园、海洋馆、滑雪场,是个非常大的度假景区。


    往后一翻就是购票页面,丝滑无比,套票价格赶英超美,一点没有自己是华国景区的自觉。


    在购票页面多停留一会儿,他们背景的图又浮上来了,是几个缺牙齿的小孩,正对着镜头笑得满脸阳光。


    然后门票底下大吹特吹他们的公益事业,说得感人肺腑潸然泪下,什么游客是他们看见世界的眼睛,请让孩子看见世界,让世界看见孩子们。


    卖的不是票,是孩子们的图书、饭桌、操场。


    还附上了孩子们歪歪扭扭的手写信,dear Lihua开头,用蹩足的英文欢迎哥哥姐姐们来西海。


    其实照片上这几个孩子并没有面黄肌瘦的样子,最多不够白皙,笑容也很自信开朗,横看竖看,硬是没看出哪里需要做慈善


    有时最佩服的就是华国人的二脸皮,这是老牌发展中国家给他们的自信吗。


    再往后翻更是精彩,日韩双语的人生百善孝为先,尽孝就来哈蟆谷。


    配图是美丽的红叶林,同一条长椅前,一对是牵着手拥吻的年轻人,一对是肩并肩头发花白的老人。


    从青丝走到白发就算了,老人旁边还有看着他们的子女,即便这种时候也保留了举孝廉。


    什么雷霆景区,孝都孝死了。


    都是东亚文化圈,这个景区的套路铃木一眼看穿,满脸地铁老人手机。


    连做景区都这样高调,实在太目立つ了。


    票实在太贵,回头让安托万退掉吧。


    铃木刚想退出时,景区展示又滚动到下一页。


    和景区清新淡雅的画风不同,那张色彩浓稠的宣传画整体以金红色为主,非常抓人眼球。


    主视觉是军队乐舞的阵型,士兵们披坚执锐,冰冷的金属和红色的披风构成视觉图最醒目的颜色,背后是大唐宫殿的朱红宫墙和琉璃飞檐,气场沉雄、肃穆大气。


    玄黑的背景色勾勒出了那位帝王的剪影,配字是横平竖直、肉丰骨劲的颜真卿体。


    【盛世气象,破阵归来】


    铃木大健心脏怦怦跳,激动起来。


    是雅乐!


    他把手机拿近,仔细辨认了一番那帝王的剪影,确认了,就是太宗。


    这首曲子在立本影响力不小,纳入雅乐体系后改名为皇帝破阵乐,又为了宫廷审美进行了本土化改变,不再以披甲执戟的形式演出。


    正宗的是什么样谁都不知道,但华国这景区竟很自信,在宣传图后放上了长达三页的专家鸣谢。


    这倒让他稍微有些兴趣了


    —— —— ——


    所以最后,铃木还是和安托万站在了哈蟆谷门口。


    带着安托万那袋破糖。


    甚至没来得去酒店放行李,在机场下飞机转高铁,安托万那个显眼包随便抓了个工作人员,说了三个字。


    哈蟆谷。


    像对上暗号了一样,那个穿着汉服的引导员一脸我懂我懂,操着一口流利的英文把他们带上引导车。


    安托万受宠若惊连连道谢,引导员见他英文说得不咋样,马上换了个说法语的上来。


    不到五分钟坐满一车,司机一脚油门就上路。


    铃木大健嘟囔了一句应该在机场换钱,你动作太快了。


    跟车小姐姐竟然听懂了他的抱怨,回头说景区能换,你们去了就知道了。


    光看皮肤颜色,他们这一车有四分之一的外国人,安托万完全是没见过世面的外国佬德行,在车上兴奋地往窗外打量,看西海连绵的群山和宽阔的沧江,拿手机拍个不停。


    “铃木,我感觉他们路修得很好,路上车也很多。”


    铃木大健在心里呵呵两声,都不想理他。


    到景区游客集散中心,引导员把他们带到外籍游客服务点前,告诉他们景区全场景支持刷卡,ATM机支持外卡提现,十块钱的人民币都能取。


    工作人员还帮安托万搞了个Alipay,可以扫码支付,从景区的路边摊到西海的地铁都能用。


    安托万只取了一些零钱,打算当做小费,边取钱边给铃木说。


    “他们订票网站很顺畅,有法语界面和欧元结算,哦你看,这个机子前面还有AI导游。”


    安托万手贱碰了一下,圆头圆脑的机器人就转过脑袋。


    “你好呀,需要我帮你做什么呢?”


    “我是法国人,有什么推荐的景点吗?”


    机器人屏幕闪了闪,切换到法语模式,叽里咕噜推荐了景区食堂的葡萄酒、牧场的甘蔗奶酪,以及所有人都不可以错过的文化瑰宝,此生必看秦王破阵乐!


    “谢了小家伙,太聪明了。”


    安托万又惊又喜,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哦天哪我应该录上一段,小家伙你走开,然后装成我们不认识的样子再来一条。”


    小机器人歪歪脑袋,自己滑着轮子滚远了,然后藏在柱子后面露出半个身子,等着安托万把它叫出来。


    铃木大健看自己同事和这个小机器人玩了半天,最后安托万拍爽了,满意地掏出一张钞票,非要别在机器人身上,被工作人员劝离了。


    人家还说景区没有小费文化,先生请不要这样,工作人员的工资是景区开,私收费用会被罚款。


    这让安托万竟有一丝失望,他本来想去逛动物园和海洋馆,但两个成年男性去这种地方实在有点奇怪,便问铃木大健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铃木说想看破阵曲,安托万看了看表,爽快地安排上了。


    “离开场还有两个小时,我们先在景区里逛逛,逛完去看演出,晚上泡个温泉,ok?”


    他攥着一堆现金,和铃木结伴在景区闲逛,眼睛还四处搜寻,看有没有地方能把小费用掉。


    那些期待被拯救的孩子们呢?


    和祖父说得来华国的印象不一样啊!


    顺着人流逛到了农田前,安托万睁大了眼睛:“这里是华国的农场吗,可真可真漂亮。”


    他知道东方是农耕文明,大家都在种地为生,但是没想到东方人的种地,是在围着圆润可爱的栅栏、插着彩色小牌子、像游戏里那样一垄一垄的规整小菜地上劳作。


    他们穿着工作服戴着手套,田坎上是风车和酿酒坊,用工具侍弄着自己的小土块。


    还有很多人没有穿工作服,他们是穿着好看又复古的衣服去的,因为宽大的袖子不方便劳作,游客们还会互相帮忙帮攀膊——真的和古代一样了。


    “噢天呐,简直像童话里的精灵一样,想不到真的有人在过这种生活我可以坐在这里看上一天。”


    安托万这么说着,声音和眼神都变柔软了,在农场正对的长椅上坐下,捧着脸看他们敲敲打打。


    外国人也喜欢这套田园叙事,曾有位种田博主在油管创下平均播放量高达两千万的奇迹。


    没人喜欢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艰苦生活,景区端上来的也是一派悠然简朴的田园乌托邦风味,完美符合外国人对东方主义的yy和期待。


    “他们真应该把这个放到网上直播,会有很多人看的。”


    安托万再次拿起手机,刚举起来,一个浑身是泥的小皮孩就跌跌撞撞地入镜了。


    那孩子裤脚卷得歪歪扭扭,衣服上是黄泥印,脸颊和鼻尖沾着土点,缺了颗门牙,白色的牙齿在脏兮兮的脸上格外显眼。


    噢这就是景区官网上放的孩子。


    安托万下意识视线跟着他走,小孩哥跑着有些站不稳,他连忙上去扶了一把。


    小孩被他提在手里:“谢谢!大哥哥!”


    安托万摸出口袋里的零钱卷,他知道旅游点的当地小孩都喜欢这种小礼物,或许可以合个影之类的。


    还没给出去,身后一对中年夫妇就匆匆跑过来


    “飞飞,小飞!”


    中年男人看见蹲旁边的安托万一乐,又看见他手里的零钱,摆摆手,“这位外国帅哥,我们家的菜不卖啊,给钱也不卖,自己都不够吃呢。”


    小皮孩大声说:“他刚提着我来的,这哥们人挺好。”


    安托万没听懂,只看见两个大人对他拿着钱的姿势摆手,便掏出自己的糖袋,给小孩两颗牛奶糖。


    他努力做出友善的样子来,用中文讲:“朋友,朋友。”


    几个人愣了一下,中间那位女士率先转过身:“你等着。”


    过了一会儿,她提着一个装着一颗生菜和一颗黄瓜的小篮子过来,连比带划地指。


    “这个生菜,这个黄瓜。”


    安托万也跟着读,一边指一下:“生菜,黄瓜。”


    “蒸蚌()”


    女士笑嘻嘻地回头,跟老公分享,“这老外不傻哈。”


    她又指了指旁边的直饮水台和洗手台:“去那里洗洗,就可以吃。”


    然后不由分说地把黄瓜和生菜给安托万,让他两只手一手塞了一个,扬长而去。


    安托万稀里糊涂地端着两颗菜回来了,看着铃木大健还傻笑。


    “老乡的馈赠。”


    他坐下后对着那家人用力挥挥手,然后举起黄瓜,在衣服上擦了擦,直接啃了一口,“他们把他们最珍贵的收获给我,要当着他们的面我去!这么好吃!”


    抱着“我不能嫌弃”这个想法的安托万一口下去,惊恐地把剩下半截黄瓜从嘴里取出来。


    “这是什么东西!”


    “铃木你快吃一口,你吃一口”


    你都没洗,才从嘴里取出来,我吃什么吃!


    洋相还是得洋人来现,铃木大健受够了这个戏精,连连拒绝。


    “好吧其实我也不想给你吃。”


    安托万跟川剧变脸一样,转头剩下半截水果黄瓜也丢嘴里了,继而眼神炽热地看向手里的生菜。


    “这就是精灵王国的魔法蔬菜”


    剩下的时间非常折磨,安托万吃得戏瘾大发,眼泪都掉了两滴,说一定是孩子的爱所以才能浇灌得这样美味,华国人一定是精灵云云。


    一路都沉默的铃木大健终于在听到精灵二字时受不了了,他站起身:“表演快开场了,我们现在过去吧。”


    他觉得很丢人。


    这里的华国人根本不缺吃穿,这个白皮佬什么都不知道,硬要凑上去施展自己做作的善意,被人当成小丑打发两颗菜当个宝,实在太搞笑了!


    把亚洲人当猴子看,实际上你才是被人当猴的那个。


    蠢得要命,无论是华国人还是高傲的同事都令人生气。


    “铃木,你不高兴吗?放松一点啦。”


    “安托万,我觉得你根本不了解华国,无论是过去的还是现在的。”铃木大健保持礼貌,面上温和地道,“——你要是不介意,这路上我可以从唐朝开始讲起,就当破阵乐表演前的预热。”


    第199章


    旁边大鼻子白人露出洗耳恭听的神色。


    铃木大辉清清嗓子, 左右看了一圈,决定边走边说,免得被人听去。


    在这个地方最好和同事用法语交流, 免得招来不必要的殴打。


    “首先安托万先生, 我要向你指出一些你对现代华国人的误解,你没发现吗,你被骗了。”


    安托万露出一个土拨鼠表情:“啥?”


    铃木的手往地里一指:“这些人不是专业种地的, 他们虽然在挖土, 但是每个人衣着光鲜亮丽, 刚才分给你蔬菜的女士手上提着名牌包, 你看左边那个人, 脖子上的围巾是lv的,用的手机也很贵。”


    “这里的人很有钱,他们根本不需要被慈善救助。"


    安托万噢了一声, 虽然已经接受没人稀罕他的糖果的事实, 但被同事点出来还是有些沮丧。


    为了买这些礼物,他可是差点错过飞机。


    但人吃了地里长出来的东西,就会对土地产生感情,想到刚才清脆甘甜的蔬菜,安托万嘟囔了一句:“或许吧……这些人应该也是游客。”


    铃木大辉无情打破他的幻想:“可是我们这一路上, 村子里马路和房子都很漂亮,也没有人面黄肌瘦,大家都营养充足,他们比公司楼下流浪汉过得好多了。”


    他不是乱说的, 但他其实也没有来过华国,为了保证论述的全面性,铃木又在实事求是基础上还进行了一点脑洞发散。


    “也有一种可能, 华国人很爱面子,他们会把接待外宾的地方做得闪闪发光,这些衣着光鲜的人是请来的演员。”


    “哦上帝啊,我想他们真的过得好还会让我好过一点。”


    安托万听见演员论后露出不忍的表情,一腔圣父情怀无处安放,在胸前比了个十字,虔诚道,“我看了孩子们的信,他们因为游客的到来他们才修了新房子,还在信上附了之前细细窄窄的山路对比。”


    “这些地方都是因为我们的到来才变成现在这样,我依然愿意相信每一张票都有意义。”


    “其实是祖父叮嘱我给他们带糖果,他年轻时来华国的时候,大家骑自行车,穿灰蓝色衣服,每个人都很朴素,那时候华国无论大人小孩喜欢吃这样的进口糖果和巧克力。”


    他说的不像假的,安托万一家都是虔诚的基督信徒,此时那双碧色眼睛里满是诚恳。


    管你这的那的,他已经自我感动上了。


    但是凭什么——凭什么?


    你敢摸着良心说,你来之前没有抱着猎奇心态,看见东亚人也能用上冰箱电视,没有一丝一毫的失望吗?


    铃木大健狠狠抽了抽嘴角,他讨厌华国,讨厌没吃过苦的同事,最讨厌非要来华国、还拉着他来的同事。


    凭什么他祖父那时能给人发糖,自己的祖父那个时候怕还在吃陈米佐酸梅干,只有在华国征战的军队才能吃上大米饭。


    当然,没有说现在的立本米大家都能吃得起的意思。


    铃木心底的恶意快压抑不住了,他不能将这种感情宣泄在他的白男同事身上,只貌似关切地笑了两声,


    “也许不是他们为了卖高价票的办法吧,都是我之前的刻板印象。”


    “之前工作认识的华国人,他们一边说自己是发展中国家,享受宽松的关税和普惠,一边剧烈冲击国际市场,他们不太有信誉、也不太讲礼貌。”


    “我认为比赚钱更重要的,是仁、义、礼、智、信。”


    这不是编排,作为制造业从业人员,没有人比铃木大辉更懂华国人挣钱时候的嘴脸。


    被他们盯上的项目首先占领本土市场,然后占领第三国市场,占领完低端市场尤嫌不够,仗着产业链齐全开始压低单价,卷完市场卷价格。


    外面厂商只能跟着被迫降价,又走不上量,高端溢价品的利润被卷到比纸还薄。


    从日企被迫害到欧洲,兜兜转转还是来到了这片丧心病狂的土地。


    铃木的声音不大不小,用一个恰到好处的音量在安托万耳边说话,俩人一路走到了景区的纪念品店边。


    但是出来玩的人,这些“利润”、“市场”、“产业”到底谁想听啊。


    安托万左耳进右耳出,弯下腰拿起一个肚子鼓鼓的哈蟆挂饰,手一摁上去,哈蟆肚子就凹了进去。


    他不禁为这神奇的手感哇了一声,又拿起旁边另一只戴着小草帽的哈蟆。


    它们肚子捏起来的感觉不一样,有的是水嫩软塌、带着咕叽咕叽的回弹感,也有阻力比较大,捏着像泥一样的面团,还有像厚芝士、淡奶油手感似的食物捏捏,做成了花生露和南瓜烤奶的形状。


    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哪个都舍不得放下。


    “非常好的解压玩具,让我看看,价格决定我要不要带你回家”


    安托万像开奖一样把价格翻过来——


    7.9r


    1欧元,这个价格让安托万大脑都空白了一下。


    在他们那里刚够上一次厕所,可能还不能上个大的。


    在屁股比较奢侈的情况下,两欧的厕所也不少。


    那先来十个屁股的捏捏吧!


    安托万豪爽地将一串小挂件捞下来,都没工夫回头招呼同事,一头扎进纪念品店。


    “我的天呐。”


    “这个漂亮的水晶画,非常美丽的图,拿起来里面的闪粉还会动,这是玻璃吗?原来是透亮的小塑料。”


    “9.9元,就当在凯旋门底下找了个厕所,它应该属于我。”


    “这个太棒了,淡粉色半透明的琉璃盏,竟然底下有灯,可以喝水,可以当装饰品。”


    “19.9,相当于一家三口一起去上厕所,就当一起出门了。”


    “盒子上这个叫掐丝珐琅?打开竟然是香的,好奇妙的味道,闻着都快睡过去了。”


    “这个香薰有些贵,但是妈妈睡眠不好,可以带走。”


    “这个是个雕灯,wow,但是已经买了一只琉璃灯——嗯,这只给姑姑,这只给艾玛。”


    “好漂亮的镜子,带回去给克洛伊当生日礼物吧!”


    除了漂亮的工艺品,还有孩子们喜欢的玩具,那种只要按一下、眼睛里就会喷出水的哈蟆水枪,也只要一欧元。


    但是设计的猎奇程度遍寻欧洲也不容易找到。


    哈蟆谷的票务价格对标发达国家,但纪念品等线下商店,因为改价格会非常明显,是景区老板被监督局耳提面命不准涨价的地方。


    也是外国人在景区为数不多的、能享受一把汇率碾压的地方。


    也就是铃木同学刚才说的,无耻又卑劣的华国人进入市场后,“占领完市场压单价”、“把利润压到比纸还薄”的歹毒策略


    在这个神奇的地方,只要能走量的塑料和金属制品,不管是透亮的亚克力还是花哨的冰箱贴,成本基本都只在约稿的柄图上。


    “你好,你好,请问这种厚厚的纸是什么?”


    安托万爱不释手地拿起一张略有厚度、凹凸不平的纸片,水彩画风绘着几只蹦蹦跳跳的小哈蟆,正拿着一朵毛绒绒的花互相追逐。


    这是一组套图,还有大家在薰衣草花田里吹风、围着小桌捣鼓薄荷水、手拉着手采摘悬崖边上牵牛花等柄图,十分软萌可爱。


    “这个是我们的小哈蟆和花花系列种子纸哦。”


    工作人员走过来,笑眯眯地将纸片举起向他展示,“主题是小家伙们的日常生活,除了在谷民们的农场里耕作,他们休息时也会去田野里撒欢~”


    “每一张柄图对应的种子都被封进了纸片的夹层里,可以当做收藏,也可以将纸片埋进土里按时浇水,会长出如图所示的植物哦。”


    “春天快到了,正是播种的好时候!”


    安托万拿起了令人眼花缭乱的套图,工作人员在旁边报菜名似的介绍。


    “这个是虞美人、薰衣草、太阳花、矢车菊、薄荷、蒲公英、勿忘我,风铃草”


    比较大颗的种子会在纸面上凸出来,会有些影响美观,没法用在月汐和虞山等建模怪的明信片上,但景区把线上农场的小哈蟆做起来后,哈蟆周边品类又迎来了指数增长。


    结构简单的小哈蟆对石音来说,就像画小零食一样,吃饭喝水就能产出一堆。


    丑萌丑萌的哈蟆做制品不挑品类,种子在纸面上就像小动物的雀斑,还显得可爱。


    只有一张种子纸,加工厂一张报价八毛,纪念品店卖八块钱,利润近十倍,大家还都觉得挺便宜,挺爱买的。


    “里面真的有种子吗?会长出来吗?”


    安托万快乐得脸都涨红了,“全部都是不一样的花?等我回国第一件事就是买花盆,把它们全部种起来。”


    “请给我所有品类来两份吧,我一份用来收藏,一份种进土里。”


    安托万疯狂剁手中


    真的好便宜啊,所有东西都是去一趟洗手间能解决的,实在不行去两次。


    在哈蟆谷多出去几次厕所就回本了。


    钱是真的和尿一样就出去了。


    “这个衣服有我的尺码吗?我想试试看。”


    摸来摸去,安托万又看上了一件印着神秘东方文字的体恤衫,请店员拿来让他试试看。


    工作人员打量了一番他的体型,点了点头。


    就这样,安托万穿着【地球只有一个哈蟆谷(爱心)】的衣服,傻笑着在店里留了张照片。


    衣服也不贵,就几欧元,还是纯棉的。


    不过旁边有本地人指导他,这个店里的“行货”还没有拿出来,只有他们一些常常来景区的客人知道。


    随即在这位热心西海土著的带领下,店员从柜台下取出了一件和安托万身上那件款式一致、但细节上略有不同的T恤。


    这件衣服布料,抚摸上去的感觉像摸进了一团云,蓬松又温暖,贴在皮肤上一点凉意都没有,平整又软糯。


    上手揉一把,极细极轻的纤维温柔地包裹住他的手指,甚至有种毛绒绒的错觉。


    安托万摸得呼吸都停滞了。


    “这是景区自留棉花地生产的织品,是不出口的高级货,只有景区才有的。”


    这位老西海人说话叫一个有韵律,他笑嘻嘻地说,“我们老西海人,别的什么都能将就,就讲究这一身穿的,早上来一壶花生露,下午沏一壶高高的银针,地道!”


    很贵,但是值得买!过了这村没这店呢。


    本来只是想进来看看,结果因为买得太多,景区还送了安托万“满赠”。


    一个毛绒绒的哈蟆帽子,还有一袋三只哈蟆坚果。


    直到门口的铃木大辉给他打电话,安托万才从捡便宜的快乐中回过神,匆匆忙忙塞进袋子里打包提走。


    肺都快气炸的铃木,终于等到了从小商品店钻出的同事。


    安托万身上挂得像个圣诞树,手上提着大包小包,身上穿着一件毫无审美、不忍卒视的文化衫,头上顶着个绿乌龟帽。


    从异国高层爆改精神小伙,看得铃木大辉眼前一黑。


    “安托万先生!我们又要迟到了!”


    安托弯腰低头,道歉态度倒是很端正:“对不起,我们马上出发,还赶得上,我保证不乱跑了。”


    “铃木君我还给你带了礼物,好吧好吧,我快走,我在走呢,我不找了。”


    “真的很抱歉让你等这么久,这个绿帽子送给你。”


    第200章


    剧目表演处大排长龙。


    检票闸口是一栋楼, 楼前围着如同山路十八弯一样栅栏,人流慢慢往里面挤。


    因为前方没有放行,队伍是停滞的, 大家就坐着玩手机, 一眼望去全是人头。


    常年在国外生活的人很难看到这样的大场面,哈蟆谷的谷民倒习以为常,他们在飞行剧院也这么排。


    排队的地方头上有顶棚, 不晒太阳, 栏杆边安了长凳, 凳子旁边有充电宝, 充电宝边有垃圾桶。


    因为排队点在室外, 比较通风,很多人会在排队时候吃自己带的食物,节省时间尽可能多玩几个项目。


    景区也理解大家假期不多/想省钱/省时间的行为, 管理很人性化, 服务点甚至提供擦手的湿纸巾。


    一些以家庭为单位出门的中年叔叔阿姨开始取下自己的背包,拿出早上出门就洗好的苹果梨子。


    还有一箩筐一箩筐的鸡蛋,开始哐哐往孩子嘴里塞。


    年轻人也自带干粮,两个穿唐装的小姑娘取出一袋热乎乎的白饼饼,你一只我一只分着吃。


    一阵强劲的香味袭来, 身后的安托万和铃木看得目瞪口呆。


    铃木眉头直皱:“这太失礼了。”


    在他们那里,边走边吃是不礼貌的行为,买的东西要么在店里吃,要么回家吃, 不然可能洒在街上,给清洁工添麻烦。


    冰淇淋这样容易化的东西也要在便利店门口吃完,如果实在没有办法, 有人会带去厕所吃。


    他们那里的厕所不要钱,但一些公厕门口会贴着禁止饮食,让人浮想联翩


    “立本人?”


    身后传来了一句口音超重的日语,前面吃饼的姑娘一回头就看见有两个人外国佬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吃东西,不太高兴地撇了撇嘴,“总比喝醉了随地大小吐好吧。”


    她转头就和朋友用中文当面蛐蛐:“感觉哈蟆谷外国人多了好多,他们两个一直看着咱,还说我们没礼貌。”


    “你别管他们,下次你来我们那玩,一边骑自行车一边吃热干面。”


    奈何两个外国佬听不懂,铃木有些尴尬地把眼神转开,安托万还盯着饼看,并露出个热情的笑容。


    他不怯场,就指着人家饼子,用蹩脚的中文问:“这是什么?很香,好吃吗?”


    对华国人来说,这个问法约等于要吃的。


    两个姑娘对视一眼,其中一位从纸袋子里摸出一张小饼:“给你。”


    安托万惊喜地捧着热乎小饼,在背包侧袋里摸出一把糖和她们交换。


    “外国糖。”姑娘看了一眼标,对旁边朋友咧嘴一笑,“这个牌子的巧克力还挺贵的。”


    “什么糖,我看一眼呢。”


    旁边栅栏有人伸长脖子瞅了一眼,“有多贵?好吃吗?”


    安托万已经迅速理解到华国人“只要对视就要投喂”的原理,反正他的糖也发不出去,抓了一大把捧在手上。


    “吃,请吃。”


    旁边人也不客气,伸手抓了两颗,窸窸窣窣地剥开糖,凑过来的人一人拾一只,很快一袋子就被分光。


    这个神奇的地方,在路边站着送没人要,但在吃东西的时候拿出来,气氛就会非常松弛的、大家自然而然地交换起零食饮料。


    其它游客也不白要他的糖,身后年轻女孩碰了碰安托万的背,递给他一盒牛奶。


    “帮我老爸喝一盒牛奶,出门旅游带了一提牛奶背身上,我真服啦。”


    “我这才买的乳扇,分你半块。”


    “谢谢啊小哥,你吃过这个没(掏出半只烧鸡)”


    “我这有切好的西瓜”


    还有个上年纪的奶奶,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个裹着大葱黄瓜、蘸着鸡蛋酱的豆皮卷,让安托万张开嘴,往他嘴里塞。


    奶奶像寿司仙人一样戴着手套,一边裹一边念,“好东西,自家农场刚才采下来,背着菜刀过来洗干净切成条,大酱是从东北老家自己炒的。”


    正宗东北鸡蛋大酱,配谷里非常适合生吃的生菜、樱桃萝卜、黄瓜等水灵蔬菜,一口下去鲜爽的滋味能干到天灵盖,上帝来了都迷糊。


    她周围瞬间原地多出好多孙子孙女,一口一个奶奶我也想吃,把奶奶喊得心花怒放,脸都笑成了褶子,挨着挨着给他们卷。


    在嘴里嚼着东西的时候,世界异常大同。


    在欧洲大家也会边走边吃,但手上拿的都是咖啡或者汉堡这样方便的食物,而这样排队的队伍里,像原地野餐一样分享起了食物实在松弛得让人大开眼界。


    除了像仓鼠一样将嘴巴塞得鼓鼓囊囊的游客,队伍中间还穿插着工作人员,他们套着围裙、提着垃圾桶,边走边吆喝。


    “下一场开幕还有十五分钟,大家有序排队进食,厨余垃圾往这里扔。”


    他们的围裙是特制的,上面放了两个抽纸包,可以顺手从他们兜里抽纸巾擦手


    安托万张着个大嘴就接,挨着吃了一圈,说了无数个so tasty和delicious,最后心满意足地拿起女孩子们最初给他的饼饼。


    刚出炉的饼还带着炉温,金黄微焦,饼皮又酥又薄,看起来像加了很多黄油制作的起酥食物。


    但丢进嘴里嚼了嚼,最先出来的不是奶香味,而是一股馥郁的花香。


    他惊叹了一声。


    “里面是花!”


    他用舌头在嘴里顶了顶,确认了自己的判断,这里头是大朵整瓣鲜花,花瓣稍微腌制了一下,调味没有很甜,大部分都是玫瑰的清香。


    法国人也很会做菜,尤其精通提取花朵的芬芳物质制作花酱和玫瑰露,像橙花蛋糕和玫瑰可颂算他们招牌甜点,都制作得花香浓郁又优雅。


    但是还没有吃到过这种在饼皮里面夹完整花朵的食物!


    饼皮也非常有趣,比起厚实奶香的黄油酥皮,这个饼皮酥脆干香,几乎没有油感。


    饼皮很薄,花瓣馅料占了大部分,奶和糖都放得很克制。


    风味像好端端地走在路上,一朵玫瑰花不由分说地走过来给人一个上勾拳。


    安托万在嘴里嚼来嚼去,太好奇了,偷偷抿出一块花瓣吐在手指上,看到红红的玫瑰瓣。


    哇哦,他们直接吃花。


    给他们饼的小姐姐也看着他们笑:“这是景区自己烤的鲜花饼,新鲜的花做的。”


    这在哈蟆农场也算很高级的物种,食用重瓣玫瑰,许多游客用这种花来装扮自己的农田。


    重瓣玫瑰的花瓣多到皱皱巴巴,颜色不够艳丽,但是花大味浓,平时放在土里当观赏花陶冶情操,陶冶完还能煮来吃。


    安托万大力竖起大拇指:“太神奇了,非常美味的花朵。”


    “在忘忧镇小摊上有卖,这个饼还有甜栗子馅的。”


    安托万分外珍惜地将牙缝里的花瓣都舔干净,不齁不腻,满口留香。


    看他吃得很馋,游客又分了他半块饼,这次是甜糯油润的栗子馅。


    小饼皮薄馅大、风味浓郁,调味非常野蛮和原生态。


    比起工艺精致和擅长分子料理的法餐,这种小饼摊的食物原料是啥成品就是啥,糖都很少加,安托万感觉吃完自己也变成了精灵。


    他已经完全沉浸在这个叙事里了


    “这里的人,吃新鲜花朵,吃地里才摘下来还挂着露水的蔬菜,吃用牛奶烤干、刷上蜂蜜的饼饼,用叶子制作饮料,把种子放进纸里收藏,会制作透亮的、闪闪发光的东西”


    这些东西,在落魄的时候,是原始和未开化。


    但在一个崭新漂亮、现代化又富足的景区,则代表钦慕和赞赏。


    安托万用法语将上面这段话抑扬顿挫地念出来,带着一厢情愿的滤镜,仿佛法国的莎士比亚。


    “铃木,你们国家,哦不,你们隔壁国家真是善良热情的一群精灵。”


    来了来了,他又犯病了。


    全程站在边上,不想加入野餐的铃木真的简直要呕血了!


    他是高知分子,在亚洲和欧洲都长居过,他非常懂这种白人的东方主义——基于西方中心的二元对立,把东方简化为刻板符号,通常是一种神秘沉默、温顺柔美的幻想。


    譬如获得戛纳奖的电影青木瓜之味,拍的东方的雨、瓷器、饭菜,以及柔顺侍奉的东方女性。


    但法国人拍法国人看,电影导演是法国人,取景地是法国电影棚,全程没有没有任何一个镜头在亚洲拍,最法幻想的一集。


    ——本来以为已经很幻想了,但那他大坝的至少符号是人!


    都变成精灵啦?!


    人种都变啦?


    你睁开眼睛看看面前卷鸡蛋饼的老奶奶,你家精灵吃大葱蘸酱,你家精灵戴假牙?


    以越南为母本拍青木瓜,以哈蟆谷为母本你要拍小花仙啊。


    铃木大辉的脸彻底黑了,狠狠道


    “不,从来没有这样对周边国家施压几千年、蛮不讲理,充满侵略性的精灵。”


    然后他从唐代的遣唐使开始讲起,从白江口之战讲到崖山之战,从你祖宗一奋斗、我祖宗就挨揍,讲到终于自己祖宗奋斗出头,重新确立文化宗主国地位的励志故事(短暂版)。


    当然,用的防殴打法语,在华国算小语种,只有安托万一个人听。


    安托万全程. 。


    放过他这个地理差劲的可怜家伙吧。


    听起来像大麦克香蕉和迈索尔香蕉的战斗,无人在乎可口的香蕉产自菲律宾还是厄瓜多尔。


    叽里咕噜说啥呢,你们不要再打了。


    香蕉能在没有种子影响口感的条件下进化出能保证干净、容易剥皮又不脏手的果皮,已经很不容易了。


    但是不给同伴捧场是很不社交的行为。


    “战锤3里面,精灵族确实武力值很高,可能不算爱好和平。”


    安托万认真听完铃木的长篇大论,表示自己严肃且虚心接受了这个设定,"也许他们是战斗精灵类型的。 "


    铃木大辉:“”


    果然下班时间和没有共同话题的同事团建就是闹心。


    终于的终于,工作人员开闸了。


    大家小小欢呼起来,安托万和铃木也跟着人流鱼贯入场。


    进去的路上铃木期待值被吊得高高的,一边觉得商业景区做不好秦王破阵乐,一边想看看华国人能现什么洋相,无论做得好还是不好,都不亏。


    他在路上稍微加快几步,剧院票根没有座位号,他想坐到前面的位置去,最好不和安托万一起。


    像安托万这样智商堪比一根成熟香蕉的脑子,这种节目对他来说太浪费了。


    但是这个现场和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按理说演奏舞乐的舞台,应该有表演区和乐队区。


    那些大件的乐器,比如大鼓和编钟要提前半天进场,乐器摆好后还要清场和调节灯光,保证演出前舞台整洁有序,将最好的一面呈现给观众。


    这会儿游客已经放进来了,这舞台居然是临时搭的,只有背后一块大屏幕。


    上面一件乐器的影都没看见,空空如也。


    这个都不能称之为剧院,没有静音座椅,墙上没有吸音棉,四周黑乎乎的,看起来一切都很粗糙。


    铃木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但身边两个女孩交谈间的确是讨论的曲目内容。


    他打开翻译软件,听见她们聊天的内容。


    “你待会当哪党的,我肯定跟随我二凤啦。”


    “我还是当太子党吧,他们玩过的人说人多有安全感,你也不怕八百人被打死了。”


    “还能咋整,跑快点呗,反正照片拍完了,你快把裙子绑腿上。”


    “我特意穿的运动鞋,厉不厉害。”


    这是,这是要什么?!


    铃木掏出自己的票,用手机拍照翻译。


    【秦王破阵乐】是这个票没错,刚才进门检的也是这张票。


    只是票根下面有一行小字。


    【凡购入破阵乐门票者,免费赠送剧目前置大型沉浸式实景互动】


    【跟着太宗打玄武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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