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舍甫琴科 其八


    从季前赛开始，穆里尼奥的切尔西便展现出了和前任截然不同的气息，拉涅利当然也是名帅，没有他的辛勤付出，穆里尼奥今年也没有欧冠打，但是意大利教练难免带了些意大利特有的气息，高情商的说法是务实、稳妥，切尔西当初都要降级了，意大利名帅依然稳住了赛场，但是等到阿布入主切尔西有了更高的追求，拉涅利的好脾气和温吞的性格就显得缺乏了一些冠军气质。


    什么是冠军气质，当然得是穆里尼奥这样说一不二，锐意进取，虽然狂妄但实在引人注目的“我就是冠军！”坚定的信念，别的人不知道，至少阿布被深深地迷倒了，切尔西的总监当即得令去追求欧洲足坛炙手可热的冠军教头，然后葡萄牙人欣然接受了这份挑战：他会把切尔西建造成欧洲顶尖的俱乐部。


    不过足球是圆的，什么都有可能发生，比如新赛季开始了，但是切尔西的主力前锋通通意外受伤这件事……


    两个边锋荷兰人罗本和爱尔兰人达夫都离奇受伤，前者活动拉伸时小腿肌肉拉伤，嘶啦一声，他像个被撕开的塑料袋捂着腿倒地；后者热身时肩膀受伤，受到地心引力的招呼也倒地了，被送进去医务室跟同事排排躺板板。


    穆里尼奥差点晕倒，一夜之间不得不接受自己战术里两个重要成员都离自己而去的悲惨消息，罗本保守估计三个月，达夫轻点，两个月，季前赛预想的两翼齐飞中路轰炸直接瘸了半边腿，受伤的两个人都是右边锋，切尔西的替补席上人确实多，但不是每个人都是顶尖水平，最好的两个边锋接连倒地，赛季还没开始，得知消息的切尔西球迷们已经哀嚎我车已完。


    一个两千四百万，一个一千七百万，一共四千一百万欧元就这么报废了，如果可以，阿布绝对愿意再花四千万买个顶级前锋补强，奈何转会窗已经关闭，切尔西只能瘸着半条腿开始新赛季了。


    俱乐部组织了探病，在探望的时候伊利亚拥抱了队友表示安慰，他给伤病的罗本送了一大捧五颜六色的郁金香，专门买的飞机空运的新鲜荷兰品种，希望罗本见到故乡的花朵心情能变好。


    “阿尔扬，我会想你的，”伊利亚依依不舍地跟罗本告别，整个季前赛他经常和荷兰人一组上场，已经把对方当作了朋友，“你要早点好起来。”


    荷兰人深沉地回答我会的。


    主观上，伊利亚希望队友好好的，但客观上，两个右边锋的离奇伤病给伊利亚创造了机会，他过去在基辅迪纳摩踢中锋，虽然穆里尼奥开发了伊利亚的108种用法，但是正式比赛还未上过场，伊利亚在球队里的主要位置还是中锋，他需要跟德罗巴竞争，派两个大中锋上场也不是不行，对待特定的阵容有大力出奇迹的效果，但穆里尼奥还是希望球队的进攻方式能够多样。


    伊利亚原本还在努力磨炼技术，争取个灵巧前锋的位置，忽然边锋的空位从天而降，排在他前面的球员通通倒地，排在他后面的球员不堪大用，穆里尼奥左看右看，果断给伊利亚拎到了边锋的位置上。


    19岁，英超球队首发，首秀就是联赛第一场对阵曼联，伊利亚的出场万众瞩目，四万人的斯坦福桥球场此刻正是足球世界最闪耀的舞台，伊利亚在歌声中踏上草皮，镜头扫过他青涩的眉眼，解说这样将他介绍给了世界：


    “来自乌克兰的前锋伊利亚·舍甫琴科，今年19岁，他身着11号球衣，在签约切尔西的第二年，终于为了切尔西出战。”


    “据说阿布珍爱他好比珍爱切尔西本身。”


    解说最后开玩笑似地说出了这句话。


    昂然自得的穆里尼奥和面色冷淡的弗格森在场边礼貌地握手，做客斯坦福桥的曼联主帅细细地打量自己今后的对手，年轻的穆里尼奥毫不畏惧，对足坛的前辈露出了一个自信的笑容。


    他风华正茂，是足坛崭新登场的少帅，他的荣誉足够支撑他在曼联教父弗格森的面前坦然自若，穆里尼奥想不到自己该退后的理由。


    一位锐意进取的主帅，他的球队当然也要昂然出击。


    未来的许多人会误解穆里尼奥只会防守，他以“摆大巴”闻名，但他绝不是依靠防守赢得冠军，防守的前提可是进球，极致的进攻赢得优势，不可撼动的防守守住胜利，某种程度上来说，穆里尼奥可以算作全攻全守战术的执行者。


    同阿涅利时代完全不同的切尔西宣告了自己的新生。


    切赫的大脚开球砸在中线草皮，弹地后直奔伊利亚，乌克兰人本场比赛站位靠后，伊利亚和德罗巴同时出场，更加全能的他承担了过渡中场和禁区的责任。


    伊利亚确实有突破，但效果类似力大砖飞，大力出奇迹，跑不去，他还能创飞过去，就像现在他背身迎球，肩胛骨精准顶住曼联中场奥谢尼尔的胸口，奥谢用力顶搡，但伊利亚下盘稳如磐石，同时左手轻拨对方手臂卸力，右脚外脚背顺势将球卸至脚下。


    不熟悉伊利亚的球迷们发出了震惊的吸气声，伊利亚灵巧得好像绕着柱子转了个圈，奥谢就是那根呆如木鸡的柱子，不等他回身，伊利亚左脚腕一扣，足球贴着草皮滑向斜插的兰帕德。


    兰帕德没有减速，这是队内训练里的内容，伊利亚不会犯错，兰帕德恰到好处地接住了足球，顺势推进。


    “小舍甫琴科的跑动非常活跃啊，”解说点评，“和他过去在基辅迪纳摩的风格完全不一样，看起来穆里尼奥对他的改造非常有效。”


    德罗巴既然是禁区的终结点了，那伊利亚自然要撤出来保持灵活，他的身体素质让他可以拦截住后卫，给德罗巴分担压力，不过最重要的一点是给兰帕德拉扯出前插的空间。


    穆里尼奥没有选择防守更好的菱形中场，而是让兰帕德单前腰，这是为了充分发挥兰帕德的进攻性，中场开阔能给蓝军核心更多发挥的空间。


    过去切尔西这套打法的问题在于边锋无法给兰帕德分担压力，边锋多半又快又脆，中场不帮忙抗压都算不错了，更别说让边锋给前腰创造机会，但是伊利亚让穆里尼奥的设想成为了现实。


    唉，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一件事，边锋没有了，但是穆里尼奥手边有个伊利亚，前场差一个人吸引火力，穆里尼奥手边还有个伊利亚，为了进球而生的前锋们都高贵的很，但是穆里尼奥偏偏还有个愿意给他当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的伊利亚呢？


    又高又壮，一个顶俩，还离谱地跑得快，兰帕德都在前场起飞了，曼联的中场还在和邪恶乌克兰人大战呢！


    伊利亚尽职尽责，身为前锋但精通逼抢的艺术。


    自从穆里尼奥发现伊利亚虽然脑子学不懂，但是身体很诚实地记住后，他立刻开始穆氏学习法则，填鸭教育一周速成，伊利亚往场上一站，谁能看出来这是穆里尼奥为了弥补主力边锋伤退临时想出的战术？谁说这伊利亚傻的，穆里尼奥心想他的伊利亚聪明得很啊！


    不管伊利亚，他咻咻咻地起飞到禁区狂轰滥炸了，管他吧，兰帕德又咻咻咻地窜了过去，简直让人无法反制，这哪是前锋呢，这得是泥石流前锋！


    马克莱莱在中场用滑铲断下对方传球，伊利亚立刻回撤至弧顶，兰帕德已经前插伺机而动，伊利亚牢记主教练的叮嘱，他要时刻给兰帕德掩护，所以现在他得回撤增加中场的传球点。


    但你伊利亚想走就走，岂不是不把曼联放在眼里？米勒和奥谢立刻一拥而上，一个人拦不住，看他们两个猛男关门！


    伊利亚在抬头。


    他谨慎地抬头看了眼兰帕德跑哪了，毕竟他只是个前锋，传球水平只是一般，拐弯球不可能，最多短传一下。


    “伊利亚！”兰帕德回头看见伊利亚已经被两个曼联球员拦住了。


    两个人气势汹汹，显得还在认认真真带球的伊利亚可怜又无助，场边的球迷已经骂独狼前锋不知道传球，球丢了都是你伊利亚的责任，你就是切尔西的罪——嘭的一声，芝麻开门！


    猛男开门器伊利亚不闪不避，他横着肩膀，一座长了腿的大山堂堂驾到，直接横扫一切！


    曼联主教练弗格森忍不住扶了一下眼镜。


    和所有目睹了伊利亚创飞对手的曼联球迷一样，弗格森心里也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


    面对两名防守球员包夹，伊利亚选择了无视，在他的前进之路上没有障碍，因为障碍都会被他碾碎，米勒和奥谢踉踉跄跄，满脸震惊，初次对付芳龄19的小前锋让他们的自信碎成一地，伊利亚这是人吗？简直是一堵水泥墙在球场上长了腿。


    切尔西球迷正在为了这堵墙放声尖叫，毫无疑问，这才是他们切尔西该有的猛男！


    伊利亚带球突到弧顶送出倒三角传中，兰帕德跟进抽射，被门将霍华德单掌扑出，危机并未解除，德罗巴，穆里尼奥最信任的中锋正在禁区。


    大腿摆动，用力射门，足球再次飞向球门！


    曼联队长基恩以悍不畏死的气势扑了出去，他只勉强别过脸，足球狠狠砸在他的颧骨上，弹了起来，霍华德手脚并用爬起身，忽然余光里一抹蓝色闪过。


    此时伊利亚已鬼魅般插至小禁区，他传完球一直往前根本没停，此刻顺畅地转弯杀到了门将身前，门将伸手他抬脚，伊利亚没敢踢腿怕把对手的手掌踢飞了，足球落下砸在他绷直的膝盖下方一点，霍华德的手指只够扒住伊利亚小腿，伊利亚背着手摇摇晃晃往前倒，看着足球反弹进了球门，然后收不住力气一个大跃步，跨过地上倒着的人形障碍物，直接冲进网兜里了。


    “球进了，球进了！伊利亚GOALLLL——”


    上半场第11分钟，切尔西1-0曼联。


    第72章 舍甫琴科 其九


    8月15日，切尔西2-0曼联


    “说实话，我看不出来切尔西有什么战术，他们只是派出了一只怪兽在前场大喊大叫，也许小舍甫琴科更适合去当拳击手，我愿意为他的拳击比赛买一张门票。”


    “哈，切尔西赢了，事实胜于雄辩。”


    《弗格森怒喷切尔西全是莽夫，穆里尼奥反驳弱者才会寻找借口》


    8月21日，切尔西对阵伯明翰，1-0


    《假莽夫，真天才？小舍甫琴科贡献多次关键逼抢》


    依旧是德罗巴和伊利亚双前锋，兰帕德单前腰的阵容。


    为了应对上门踢馆的切尔西，伯明翰主教练布鲁斯已经深刻研究过上一轮比赛切尔西的阵容，曼联的菱形中场宽度不够，直接被伊利亚撞飞，伯明翰踩在曼联的尸体上，拿出了4411的阵容，通过精准盯防限制切尔西前锋的发挥。


    杰雷米在右路带球突破，被伯明翰边后卫约翰逊死死缠住，费雷拉套边插上也被对方补防球员封堵，右路进攻陷入僵局，伯明翰的防守重心开始向右侧倾斜，中路与左路出现短暂空当。


    “伊利亚！”穆里尼奥当机立断，站在场边大喊，他挥舞出了自己在切尔西训练赛里提前准备过的手势。


    伊利亚回头迅速对主教练点头，他听到了。


    没有丝毫犹豫，他开始横向移动，从德罗巴身后缓缓向左边路移动，起初只是慢跑，还时不时回头，场边的穆里尼奥强忍住捂脸骂弟子不入流演技的吐槽欲，伊利亚试图勾引的打算直接摆在脸上了。


    不过虽然伊利亚的勾引拙劣，但伯明翰不敢让一个人形核武就这么跑去禁区——上场比赛对阵曼联后伊利亚喜获了一个威力十足的外号，原本是曼联主教练弗格森嘲讽切尔西要技术没有，要莽夫一窝，但穆里尼奥坦然承认了，于是伊利亚也茫茫然承认了。


    弗格森的苏格兰口音让外国佬伊利亚一句话也听不懂，只好变成穆里尼奥的小跟班，主教练点头示意他也点头示意，也不管穆里尼奥到底在说什么，人家正在和弗格森打嘴炮，忽然伊利亚一脸正经地点头，这是什么意思，这是伊利亚也承认自己是怪兽吗？场面滑稽到记者们爆笑如雷，输了球满肚子火的弗格森都忍不住绷紧了脸，怕自己被感染了切尔西病毒。


    病毒，毫无疑问的病毒，伊利亚出现在球场上就是对所有人的脑子施加了不可名状的精神伤害，漂漂亮亮的脸蛋，肌肉爆棚的身材，简直像是绝世美男子脖子以下是头猪，可怕得很，还会猪叫呢，伯明翰中卫梅尔基奥特的脑子就忍不住跟着罢工了，伊利亚一阵风似的从面前路过，切尔西前锋每一次晃头都好像是引诱，那副天真的模样实在很想让人下手……梅尔基奥特居然下意识跟着伊利亚跑路了。


    “回来啊回来！”解说急得大叫，“你被迷惑了啊！”


    就是此刻，中路空当进一步扩大了，和主教练叮嘱过的内容一模一样，在伊利亚的脑子里，主教练穆里尼奥的身影无比高大，每一句话都在指导自己该怎么踢球。穆里尼奥一向坚持因材施教，每个猴子有自己的栓法，兰帕德可以给予信任自由发挥，而伊利亚就需要填鸭教育，听不懂战术不要紧，会执行战术就是穆里尼奥的心头宝。


    总之这样那样，那样这样，这个手势是突破，另一个手势是前插，往后摆就是后撤加入防守……记住了吗？不懂就问，实在不行就跟着足球跑，你体力好跑不死，好了就这样，上场去吧！


    伊利亚突然加快了脚步，一个快如闪电的折线跑，直接让防守他的球员差点撞成一团，他猛地切入禁区左侧肋部，这一下佯跑变向，瞬间撕开了伯明翰的防线，而兰帕德横跨整个半场的长传球从天而降，恰好落在他的跑动路线上。


    一蹴而就，射门！


    伊利亚GOOOOOOAL ！


    新赛季伊始，切尔西联赛开局五连胜，首战先斩曼联祭天，再杀伯明翰助兴，一波三连速通——不好意思，赢得太轻松，车迷不记手下败将的姓名，五连胜让切尔西豪取15分，死死压住了三胜两平的阿森纳占据榜首。阿森纳大家都知道的，赛季初最强，但最强的阿森纳都被切尔西踩在脚下，说明了切尔西气势之猛举世罕见，唉，真是烦恼，连累车迷们都要乐疯了。


    高兴发疯的车迷对着主队恨不得来一个法式深吻，当初的质疑已经抛之脑后，他们大力夸赞阿布的眼光之深远让人叹服，谁曾想呢，一个乌克兰乡下莽夫到了英超竟然摇身一变变成高一档的大中锋了，伊利亚出场四次，带来7粒进球，以让人瞠目结舌的高效率牢牢霸占了射手榜榜首。他的进球比德罗巴还多，魔兽固然全勤，但奈何缺了点上帝点化的进球运，不像是伊利亚，搁那一站，足球就呼呼呼往他身上招呼。


    第一个球，切尔西球迷觉得兰帕德有能，第二个球，穆里尼奥名帅，第三个球运气，第四个第五个……如果一个公认的傻子进球叫做狗运，那伊利亚大概是狗运爆棚，宛如走在路上踩了香蕉皮一路滑翔进球门，电闪雷鸣，金光四射，一个球可能是运气，但七个球只有一个可能：


    伊利亚是不世出的天才！


    天不生我伊利亚，车西万古如长夜，车迷遇到命中注定的伊利亚，恰如久旱逢甘霖，百姓喜迎王师进京，哭诉大王终于来解放我们啦……


    联赛里伊利亚的资料头像是一张笑得大白牙全露的大头照，整个人灿烂到有点像傻子的地步，过去大家寻思伊利亚笑那么灿烂是不是阿布私底下给他塞黑卡了，现在他们声称这叫大智若愚，伊利亚为什么笑呢？因为他善，他能进球，这就是顶级前锋的自信！


    ——于是切尔西球迷们的审美集体鸟化了。


    鸟，什么是鸟，是车子伟大的穆圣，车迷们也尊称他为魔力鸟，意味着穆里尼奥的魔力已经让切尔西焕然一新，第二只鸟是伊利亚，他哥哥大舍甫琴科外号基辅夜莺，弟弟当然也是鸟了，这时候车迷也就不嫌弃阿布对米兰的前锋像个变态一样年年报价了，弟弟如此，哥哥又如何，双双入蓝桥，也是一桩美事啊，于是他们催促阿布赶紧买大号舍甫琴科。


    罗森内里们怒了！


    怒了一下，骂人家一破鸟巢。


    鸟迷们笑纳了，鸟巢已经筑好，就等金色小鸟入住。


    “……看起来切尔西的球迷很喜欢你，”舍甫琴科在电话中这样打趣弟弟，“伊利亚，所有人都在谈论你。”


    不仅在英格兰，在意大利也是这样，米兰的球员都知道俱乐部计划买入伊利亚，只是时间没到，俄罗斯人便以天价从基辅迪纳摩带走了还未长成的伊利亚，遗憾之余，众人也会关注伊利亚在英超的表现。


    “表现得很好，不过切尔西的中场球员为什么老给你传一些奇怪的球？”舍甫琴科困惑地说。


    如果不是在直播里看见了弟弟会和队友们热情庆祝，舍甫琴科准以为弟弟被人针对了，前锋进球本来该是万军丛中杀出一条血路，一球惊人换来满座惊叹，无数人为了前锋狂热，但是怎么轮到伊利亚就有些变味了，他确实进球了，还进球如麻，在英超宛如一群臭鱼烂虾里的出水芙蓉，但是……关于伊利亚的笑话已经传到意大利来了。


    类比一下，如果因扎吉进球是电光耗子，那伊利亚保守得是龇牙的大猩猩，刚从四足爬行进化两腿直立，潇洒打门的情况当然也有，但更多时候是他出乎意料地从角落蹦出来，纯纯石猴降世，在门将满眼“这家伙从哪来的”的惊恐眼神里把足球连带着自己一起摔进球门。


    在舍甫琴科眼里，伊利亚纯洁天真可爱乖巧，赛场上让人掩面叹息的表现肯定不是因为他天性就是个莽夫，只会力大砖飞，真相只有一个，那就是切尔西的中场技艺不精，老是给前锋传些奇怪的球，逼得伊利亚不得不面目狰狞以头抢地，咕噜咕噜地滚地上了。


    伊利亚不好意思地挠着脸，小声说不关弗兰克的事，是我自己太没用了，我好笨，听不懂战术课……


    “语言问题很重要。”舍甫琴科深沉地说，两兄弟齐齐叹气。


    伊利亚想问哥哥怎么学习外语，意大利语比英语难学，舍甫琴科学会了意大利，英语肯定也不在话下，想必有窍门可以交给亲爱的弟弟。


    但舍甫琴科继续叹气，他遗憾地说伊柳沙，你做不到，因为意大利语只要会攥手指就行了。


    ……小鸡手是什么啊？伊利亚困惑了，他从这件事上得到的唯一经验是学好手语。


    9月，伊利亚登上了欧冠的舞台。


    切尔西分在H组，伊利亚的对手包括去年的欧冠冠军波尔图、法甲豪门巴黎圣日耳曼，以及一家俄超俱乐部，莫斯科中央陆军。


    切尔西组织球员一同观看了小组赛抽签，当莫斯科中央陆军的名字出现在屏幕上时，伊利亚忽然轻轻地“啊”了一声，坐在他身边的兰帕德问他怎么了。


    “我小时候想要和哥哥去这里踢球……”


    四岁还是五岁？伊利亚记不清了，他太小了，过去的一切只剩下模糊的影子，在记忆里影影绰绰，莫斯科中央陆军的名字稍微激起了涟漪，那是关于小时候的伊利亚想要和哥哥一起在全世界最好的球队踢球的童言无忌。


    第73章 舍甫琴科 其十


    舍普琴科家都是莫斯科中央陆军的球迷，1970年，它赢得了俱乐部队史上第六个苏联超冠军，这一年舍甫琴科六岁，伊利亚离出生还有很久，等到他出生后跟着哥哥一起看球，目睹莫斯科中央陆军夺冠已经是1991年，苏超解散了，乌克兰超级联赛成立，基辅迪纳摩成为了这个国家最厉害的球队。


    伊利亚小时候的娱乐是和哥哥踢足球，虽然兄弟之间差了九岁，但从他出生之后，他就和安德烈形影不离。


    他还是个小婴儿时，经常被哥哥抱着走来走去，再大一点可以学会走路了，他就在哥哥的脚边爬来爬去，安德烈通常在忙自己的事情，他是个好学生，没有十多岁男孩的人憎狗厌，好好完成学校的作业，接着又帮妈妈记账，偶尔低头给流口水的弟弟擦嘴巴，伊利亚是个活泼的孩子，没一会就要爬出去卧室了，但只要哥哥对他招手，他挥着肉嘟嘟的手臂又往回爬，像只小狗似的扒着安德烈，等哥哥抱他。


    他的第一个足球是安德烈从意大利带回来的战利品，洗的干干净净，伊利亚还不大懂事的时候抱着足球像只翘壳的乌龟一样在毯子上翻来翻去，不过再大一点，安德烈就牵着他出门，到草坪上去。


    “安德烈，你小时候我都没这么认真……”伊莲娜语气复杂，她认为自己的大弟弟没准生错了性别，不该是个整天出去疯跑的男孩，而是个体贴温柔的小妹妹才对。


    安德烈对此的回应是一把举起了伊利亚，伊利亚抱着玩具茫然地抬头，悬空之后他下意识地晃着腿，被哥哥托住胳膊展示给姐姐看，两张相似的脸在伊莲娜的面前重叠了，舍甫琴科家的两兄弟有一样蜷曲的金发，大一点剪短了，小一点的留长了，齐刘海柔软地盖住了伊利亚的眉毛，舍甫琴科以骄傲的语气说：“伊柳沙多可爱啊，他像个小天使！”


    充满爱的家庭让安德烈也有强烈的爱人欲望，他非常期待弟弟的到来，在伊利亚还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他就对父母保证自己会当一个好哥哥，为此他曾经整整一个星期的晚上都老实留在家里，看顾还是个小宝宝的伊利亚，给弟弟摇一摇小床，抱着他唱唱歌之类。


    他的朋友们——有踢球认识的，安德烈是最出色的前锋；有打冰球认识的，在基辅冰球非常流行；还有排球，讲究团体配合的排球风靡整个国家，安德烈是最出色的得分手——非常震惊，他们说安德烈以后就算有自己的小孩也不会这么温柔了，但是见鬼了，他们才十多岁，十多岁的男孩发了疯才去当婴儿保姆。安德烈当然没发疯，他只是，只是真的很喜欢孩子，他喜欢温暖柔软的东西，就算以后他长大成人，结婚生子，他对自己的孩子也不过是对待伊利亚这样温柔体贴了。


    所以换个角度来说，安德烈只是在弟弟身上先一步学会以后该怎样温柔地对待自己心爱的人而已，就像是对待孩子一样轻柔，不求回报的爱，只需要一个笑容，安德烈就会感到幸福。


    情感充沛的安德烈养出了一个同样感情热烈的伊利亚也就不奇怪了，但切尔西的球员们不认识大号舍甫琴科，所以他们不会恍然大悟说原来如此，只觉得小号的伊利亚天真到吓人，大家都是普普通通地长大，怎么就伊利亚出来打工了还一副没长大的样子？


    他们毫不怀疑就算老板拖欠工资但只要对伊利亚掉几滴眼泪，不，眼泪也不需要，只需要叹几口气，说自己有苦衷，伊利亚马上就会相信，一边安慰老板“一定要振作、生活是美好的。世界充满爱和光明”，还要一边勤勤恳恳给老板继续挣钱，冰冷冷的雇佣关系可不是这样的，其他球员只会给俱乐部比中指，然后在记者面前怒喷这**球队就是一坨狗屎。


    伊利亚现在是英超榜首球队切尔西的主力球员，周薪上万，是主教练的爱将和球迷的心头宝，毫不夸张地说，英国上千狗仔都围绕着他，他的名气随着电视、报纸和新兴的网络传达世界各地，但伊利亚还是一副土里土气的模样。


    他和富豪唯一的共同点是住在切尔西富人区的高端别墅里，但这栋别墅是阿布借给他，阿布说自己有套空房子需要伊利亚帮忙暖房，转头就把精装修的豪宅塞给了伊利亚，前有草坪后有泳池，房子大的可以请切尔西全队开豪华party，但伊利亚住着大豪宅，不请保姆不请司机，每天上下班还是坐地铁，因为他自己开车不认识路，然后大家又知道了阿布新买的豪华跑车去哪了，原来和房子一起落灰，直到伊利亚到来才重见天日，因为他火了，大红大紫，只要看球的人都知道切尔西的前锋是乌克兰第二只飞出冰天雪地的小鸟。


    在伦敦伊利亚忽然无人不晓，联赛开始前他还默默无闻，在伦敦这样的国际化大都市每个人都行色匆匆，没人关注身边是不是走过一个和玛丽莲·梦露一样的超级帅哥——当然了，没人能忽略玛丽莲·梦露走在伦敦的街头，在阴沉凄冷的英格兰，一个甜蜜的笑容和阳光一样珍贵，伊利亚没被逮住是因为当时连切尔西球迷都在质疑他是老板买的花瓶，喜欢一个花瓶让人丢脸，但是现在，一切都变了，全世界的目光和亲吻如同惊涛骇浪，伊利亚手足无措，他还没适应自己一球成名的现实，他只觉得自己在普普通通地上班，上班内容是在千万人观看的球赛里击败如日中天的曼联，仅此而已。


    记者拍下了这一幕：伊利亚当街被拦，球迷们围绕着他，像在大战之后追随大胜而归的英雄。“切尔西的超级前锋败给球迷的热情，小舍甫琴科必须适应欢呼了，谁赢得比赛，谁征服球迷”，这位记者如此写道。


    所以伊利亚必须得开车了，俱乐部体贴地问他是不是没有驾照，需不需要俱乐部帮忙找司机，伊利亚摇头又摇头，他成年了，已经考了驾照，俱乐部的工作人员又问伊利亚有没有车，球员都有自己的车位，奔驰、宝马、保时捷……出名之后豪车豪宅和名表，还要有模特女友，球员们大多数都这样，但伊利亚没有，他的车位上空空如也，上了报纸大家才知道他坐地铁，上下班，朴素得像是英国老农。


    “临时买车需要时间，这几天先让俱乐部找人来接你吧，伊利亚。”


    “我好像有车……”伊利亚不大好意思麻烦别人，脑袋里忽然想起阿布曾经送给他的车钥匙。


    被穆里尼奥拔高后的目标是35球，现在伊利亚已经完成7球，向着目标一步一步前进的感觉让人雀跃，所以提前体验自己的奖励也是可以的吧？伊利亚还给阿布打了电话，问他自己可不可以开他的房子里面的车出门上班，阿布说当然可以，他期待在头条上看见伊利亚，“记得穿好看点，”阿布说了句俏皮话，“十九岁的年轻人都该开着跑车去兜风。”


    “不过上班也行，只是代步而已。”阿布轻描淡写，几千万的超级跑车在他眼里确实只是代步工具，用来当做讨人喜欢的礼物并不合格，伊利亚直到现在才愿意接受。


    就像不知道那栋别墅的价格一样，伊利亚也不知道这辆跑车有多昂贵。他仔细打量了一遍明天的代步工具，只是新奇地摸了摸它，非常漂亮的颜色，伊利亚想，和切尔西一样。伊利亚已经开始喜欢跟切尔西有关的东西了。


    伊利亚开着切尔西蓝的超级拉风跑车，酷炫到全英国的teenager望而叹息，见他始知世界偌大，最大的装逼如风是开全球定制独一无二的兰博基尼，素色衬衫，金色碎发，伊利亚理所当然地上了报纸头条，超级跑车也要在市中心老老实实地停车等红绿灯，在斑马线前排成一排，等待绿灯的间隙里，伊利亚趴在方向盘上仰头观察雨丝的痕迹，一滴雨落在他的鼻尖，他好奇地摸了摸。


    《太阳报》斩钉截铁地宣布伊利亚已经是个英格兰人了，习惯了伦敦的雨丝和阴云，或者说伊利亚已经有了足够浓烈的色彩，不需要额外的东西为他增添光彩。


    编辑们在报纸上热烈讨论伊利亚空荡荡的手腕上应该戴上手表了，不知道哪家会得到伊利亚的青睐；发型凌乱中带着设计感，充满了艺术气息；还有他身上那件有版有型的衬衣是哪家的牌子，想必肯定是私人订制，以及那件外套，说到这卡壳了，奇怪，怎么有点眼熟？


    他们不知道伊利亚的发型是起床气让他随便抓了几下，艺术气质来自天然，也不知道那件衬衫是乌克兰基辅某家高级中学的校服，伊利亚来英格兰务工前还在进行义务教育，他当初拒绝马上来切尔西有一个原因就是他还没中学毕业，舍甫琴科家的孩子都得有个文凭才行，虽然伊利亚在英语上是个文盲，但他实际上是拿到了高中毕业证的好学生，虽然慢了一年，因为他踢足球耽误了学习。如果《太阳报》扒伊利亚黑料，能扒出切尔西的超级前锋小学考试不及格留过级。


    陪伴伊利亚三年的衬衫漂洋过海来了英格兰，男孩的衣柜总是属于妈妈和姐姐，伊利亚从小到大只会给姐姐拎包，姐姐带着他从街头逛到街尾，让他试衣服就乖乖去试，让他剪头发就去剪头发，现在他要去英格兰了，伊莲娜担心弟弟土到被人嫌弃，直接把衣服都搭配好了，不给一个审美废物自由发挥的余地，白衬衫百搭，伊莲娜毫不犹豫塞进了行李箱。


    妈妈卢波芙带着伊利亚去买了一身西装，那是伊利亚这辈子穿过最贵的一套衣服，但是值得，“你已经长大了，要去外面工作了，”妈妈摸了摸伊利亚脑袋，语气温柔，“穿上西装，像你哥哥那样好好工作，做得到吗，伊利亚？”


    伊利亚说好，他会像哥哥那样努力踢球。爸爸尼古拉只是感慨，他曾经一直希望安德烈和他一样当个军人，但是安德烈选择成为足球运动员，接着小儿子也跟随哥哥的脚步，同样踏入足坛，现在第二个舍甫琴科要闪耀世界了——舍甫琴科家没有一个人会怀疑过这件事，不管在基辅还是在遥远的伦敦，伊利亚当然会赢得所有人的信任，没人会不爱他，只是需要时间。


    带着满满的爱，伊利亚漂洋过海，虽然大红大紫，但是不改土妞特质，依然天天穿老家的衣服，黑白灰是不会过时的打扮，不过现在无数人的目光集中他的身上，试图知道关于他的一切消息，穿搭是最直接的信息。


    据《太阳报》统计，伊利亚一周六天穿了同一件外套，一个冉冉升起的富豪居然如此节省，以足球运动员的平均素质来说太令人震惊了，他们不天天给夜店关门都算高道德人士了。


    读者一边震惊足球圈出了个苦修士，一边骂《太阳报》废物一群，他们要看八卦要看绯闻，光看伊利亚的衣服有什么用？又不是脱了伊利亚的衣服给他们看，登陆英超两个月，关于伊利亚的绯闻居然还是只有跟阿布的！真是岂有此理，英国的狗仔也希望伊利亚多出门，但伊利亚老实地三点一线，俱乐部基地、斯坦福桥球场和自家来回，就算放假他也不出门，不知道一个人在家干什么，总不能是和他哥哥打一天电话吧？不和女朋友出门逛街，天天家里和哥哥缠缠绵绵煲电话粥，此事在《米兰日报》有记载，足球圈的场边新闻跨过了地中海，意大利人目睹了安德烈·舍甫琴科出门和队友逛男装店。


    其实意大利媒体是为了给意大利人最爱的家庭美满大戏增加一点戏份，比如基辅夜莺和米兰队长甜蜜二人世界，他们已经写好了什么“五年婚姻依然美满，乌克兰人为队长挑衣，罗森内里不用担心了，基辅夜莺心系米兰”之类的话，但是购买的衣服没有出现在马尔蒂尼的身上，而是被舍甫琴科安德烈拎袋回家，家庭大戏突然进入推理频道，意大利媒体辗转反侧、抓耳挠腮、思来想去、福至心灵、恍然大悟，在出轨和外遇还有生子中合理推测出真相：


    马尔蒂尼和伊利亚同是威风堂堂的猛男，舍甫琴科大概是借来了米兰队长当模特给弟弟试衣了。


    很好，依然有爱，今天的米兰大家庭依然圆圆满满。


    据说来自意大利的高雅审美正在到达英格兰的路上，伊利亚的旧衣服还在引起热议，大概大家都没见过如此清纯不做作的男孩吧，不过第二天《太阳报》自己纠正了这个不实消息，伊利亚没连续六天穿着同一套外套，他只是同一件外套买了三件……


    “伦敦总是下雨呀，”伊利亚震惊地回答看了报纸后好奇的队友，他有一点委屈，难道他在队友眼里是笨蛋吗，衣服脏了都不会洗吗，“淋湿的衣服会变臭，我会用洗衣机洗掉。”


    兰帕德想了想，他问：“烘干机会用吗？”


    还没说完他就笑场了，然后被恼羞成怒的伊利亚一把抱住，甩稻草一样搂在怀里疯狂晃，伊利亚太难为情了，就算小小的生气了也只是喊着弗兰克弗兰克，再次澄清自己不是笨蛋，但兰帕德拒不投降，还在说“太好了，我在滚筒洗衣机里面甩干了”。


    兰帕德终于说了个不是英国冷幽默的笑话，伊利亚被逗笑了，忍不住咬唇，露出一排上牙，但很快缩了回去，鼓着脸继续“甩干”坏心眼的英国人。


    “怎么有人会学不会英语？”荷兰人发出了困惑的声音。


    罗本会法语和荷兰语，荷兰人基本都会说英语，所以他是三门外语掌握者，等到未来他去皇家马德里看饮水机，又去此生真爱拜仁遇到姗姗来迟的外贝外，罗本还会掌握西班牙语和德语，精通拳击棍法和仁的物理宫斗，对他来说，连英语都学不会的伊利亚真的和傻子没有区别。


    在大家眼里伊利亚确实是个大字不识的文盲，充满毛子味的弹舌发音总给大家各种各样的乐趣，都说伦敦口音优雅地道，伊利亚两个老师都是地道英国人，学生的发音也算“地道”，直接一个地道战蹿飞到克里姆林宫啦，能不笑话伊利亚的人是高素质人群，切尔西球员自认低素质，所以他们哈哈大笑。


    唯一让他们觉得伊利亚口音好听的时候只有切尔西迎新晚会的时候，切尔西欢迎球员的传统是新球员在全队面前唱一首歌，比曼联或者米兰有节操的多（此时两个更衣室顶流活动还未曝光），大家最多起哄说再来一首，或者嘲笑五音不全，笑着笑着，大家关系就亲近了。


    伊利亚一点也不扭捏，然后高兴地唱了一首儿歌。


    罗本不懂俄语，但是他懂哄小孩唱的歌是什么，循环往复的轻快调子，配上伊利亚单纯的娃娃脸，而且罗本总感觉伊利亚这人在看自己，他有点憋不住了，寻思伊利亚给自己当小孩哄啊，对着我唱儿歌？


    “因为阿尔扬的头发是金色的，”伊利亚解释了，“我哥哥也是金色的。”


    “嗯，你全家都是金色的。”罗本回忆了一下大号舍甫琴科长啥样，认可了伊利亚的解释。


    伊利亚看着罗本只是因为金色头发让他想起了哥哥，对着熟悉的东西唱熟悉的歌，虽然大家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说伊利亚怎么这么幼稚，但伊利亚还是很高兴，如果他没来切尔西，也许现在他就是在和哥哥一起唱歌了。


    这是小时候安德烈最常唱给伊利亚的童谣，在无数个他们一同睡觉的晚上，伊利亚抱着枕头撒娇说要跟哥哥一起睡，没有下雨也没有打雷，伊利亚也不怕黑，但他还是从自己的房间溜走了，悄悄推开哥哥的门，小声问：


    “安德烈，你睡了吗？”他用气声问。


    然后安德烈就会笑着翻过身，掀开被子，让伊利亚快点爬上床。想要和亲人待在一起是不需要理由的，安德烈从来不问伊利亚为什么来找他，他只会轻轻地敲一下伊利亚的额头，把身上发冷的弟弟裹住，好让热意通过相连的皮肤传递给和他共享父母和家庭、血缘和姓名的伊利亚，他看着长大的伊柳沙。


    现在他们都长大了，都有了光明灿烂的未来，只是分开了。


    第74章 舍甫琴科 其十一


    “PS大赛？”


    伊利亚又在怀疑自己的英语水平了，为什么弗兰克说的东西他都没听懂呢？


    一个美好的周四夜晚，属于切尔西球员的假期时光，球员的工作日属于球迷们的假期，足球始终为了球迷服务，球赛尽量都在周末假期举办，等到球迷们离开球场上班，然后球员们得到假期，前提是赢了比赛。


    周二，伊利亚跟随切尔西前往巴黎对阵巴黎圣日耳曼，晚上八点半比赛开始，球场笼罩着一股夏末的燥热中，上万人呼吸产生的热气似乎能把人蒸熟，伊利亚抬头，球场顶棚射出的光柱在空气中微微扭曲了，光线落到地面已经微弱，不再刺眼，像是舞台上的光斑，王子公园彻夜通明，兰帕德拍了下伊利亚的脑袋，问他到底在看什么。


    兰帕德好奇很久了，伊利亚总是高高昂着头，一副活力四射的模样，比赛就像一场至关重要的考试，大多数球员都会有压力，要么说个不停，要么沉默不语默默消化压力，兰帕德经历过许多队友了，但他第一次见喜欢抬头望着天空发呆的人。


    巴黎的天空一丝云也没有，月亮高悬，再等几天就是圆满的满月了。


    “你不可以笑我。”伊利亚知道队友们总是嫌弃自己傻里傻气的。


    “我发誓，谁笑话你我教训谁。”兰帕德举手发誓，严肃地说。他凑近了点，让伊利亚小声点告诉他，别被其他人听见，于是伊利亚也凑近了，他说自己在观察天空。


    “观察天空？”


    “每一个地方都不一样，我想记住它们，”伊利亚说，“我第一次来巴黎，这里好漂亮。”


    其实仅仅凭借肉眼是无法看出天空的不同的，伊利亚的想法充满了儿童的天真，他恐怕是那种小时候相信只要看着月亮就会被弯弯的月亮偷掉心的天真小孩，到了长大也没变聪明点。兰帕德遵守诺言没有嘲笑他，而是顺着他的话想了想。


    “我给你送个相机，”兰帕德说，“拍下来就不用在脑袋里想了，你可以做成相册给别人一起看。”


    伊利亚有钱买相机，不需要别人送，不过兰帕德说这是自己的礼物，伊利亚必须收下，然后伊利亚就被感动了，他黏糊糊地抱着副队长不撒手，被兰帕德嫌弃地揪脸让他放开，两个人缠在一起热死了。


    转播镜头捕捉了场边的这一幕，解说感慨地说穆里尼奥充满大将之风，冠军教头彻底地改变了切尔西这支队伍，球员们面对比赛松弛有度，观众朋友们请看，切尔西的副队长和他们的核心射手正旁若无人地搂搂抱抱呢。


    队长特里站在最前面没注意到后排副队长在幼稚地逗队伍里的小文盲玩，身边的人还都在看热闹。伊利亚急了或者激动了就会口不择言，叽里呱啦冒母语，乌克兰语比英语厚重，怎么听都像是在骂人，但配上伊利亚委委屈屈的脸就很搞笑了，切尔西人总是喜欢逗伊利亚。


    被夸赞举重若轻的穆里尼奥站在场边，面色严肃，他的脚蠢蠢欲动，时刻准备冲过去给犯蠢的球员屁股一人来上一脚。


    幸好比赛开始了。


    幸好伊利亚进球了，他蹦蹦跳跳地回过头，从禁区里往切尔西半场赶，目光搜寻着他的主教练，主教练站在场边，神色温和地对他点头示意，鼓掌夸赞他干得不错，半点看不出来一分钟前本人还在想给伊利亚一脚。


    一分钟，切尔西进球只花了一分钟，更准来说是58秒。


    巴黎圣日耳曼赢得了开球权，他们打定主意要先稳住，消耗切尔西的斗志，于是足球直接在自家半场来回倒，算盘打得很好，但是效果不好，马克莱莱如同猛虎下山，脚一勾，足球来了！


    在皇马被严重低估的马克莱莱到了切尔西终于焕发人生姗姗来迟的春天，过去在皇马，高贵的皇家马德里对他爱搭不理，中后场低人一等，神锋高人万丈，长得还没星味的马克莱莱在弗洛伦蒂诺眼里不配加薪，拿了几年低工资后马克莱莱怒了，人最重要的是不能自轻，带着熊熊怒火，他发誓自己绝对要在切尔西闪亮世界，证明自己就是牛逼哄哄的球员，皇马瞎了眼才对他爱搭不理。


    未逢明主的马克莱莱终于遇到了命中注定的土豪老板有脑主帅，漂亮工资和主力地位全都吻了上来，对于欣赏的球员穆里尼奥总是不吝夸赞和偏爱，因为他们总是对得起他。


    马克莱莱直接抢回了足球，脚尖一磕找上了科尔，科尔迅速传给伊利亚，伊利亚没往前带了，他的位置还没进禁区，虽然离球门远了点，但他惊奇地发现没有后卫在包围自己，对手都去围堵德罗巴了。


    诶？


    伊利亚直接一脚重炮攻门！


    宛如子弹被射出，势大力沉的足球无法阻挡，它甚至没什么变向的弧度，巴黎圣日耳曼门将徒劳地伸手，手掌用尽全力张开，然后连手掌也被打飞了。他捂着发麻的手掌和足球一起栽倒，足球收不住力，还在白色的网窝里旋转。


    “伊利亚GOOOOOAL——”


    解说都要习惯伊利亚天天gogogo了，切尔西也习惯了，起初他们还困惑到底谁是引诱谁是核心，不是说好伊利亚勾引对方给德罗巴创造机会吗？怎么伊利亚天天吃上饼了，难道这就是傻人有傻福，他每次都能挑到对手的弱点等到机会进球？进球常有，但全属于伊利亚一个人了。不过庆祝进球总是快乐的，所以他们快快乐乐地抱在一起，轮流去摸伊利亚的脑袋，伊利亚低着头，脾气很好地让队友蹂躏他漂亮的金发，他高兴地比划说这是自己第一个欧冠进球。


    “那就多进几个，”特里作为队长站出来鼓励球员要放开，“机会还多的是。”


    看台上出征的切尔西球迷在又蹦又跳，发出一些让法国人无法忍受的噪音。切尔西的球迷总是安静，斯坦福桥球场曾经被称作图书馆，因为球迷们看球总是平淡，不大像其他球队的支持者那样大喊大叫，但这是过去的事情了，现在图书馆也会为了伊利亚掀起波澜打破常规旧俗，这群球迷们在法国人的地盘同样尽情尖叫，大力抽射是足球界不容置疑的真理，力量、技术和艺术在此刻完美融为一体，而伊利亚又是那么云淡风轻，仿佛不值一提，他身上天真又冷静的古怪气质让人会发了狂地爱他，只要看一眼他的进球。


    今夜伊利亚必将征服这座球场。


    巴黎圣日耳曼的球员困在切尔西汹涌的攻势里，从头到尾，连像样的抵抗都无从谈起。穆里尼奥是一流的战术家，打强队有来有回，打弱队游刃有余，巴黎圣日耳曼当然是后者，在石油资本为它注资前，在国内称霸的它在欧战赛场上就是鱼腩。


    穆里尼奥悠闲地尝试了新阵容，兰帕德今天踢边后卫，科尔尝试单前腰配合伊利亚，伊利亚和兰帕德组合很好，但穆里尼奥要更好，不管和谁，伊利亚都要发挥自己最大的能力，今天的巴黎圣日耳曼就是最好的磨刀石。


    巴黎圣日耳曼的中场技术有余，对抗严重不足，遇到了铁血硬汉切尔西真是命运，这就是为了伊利亚贴身打造的对手，完美发挥他的特质。他连和科尔的配合都不需要太精准，巴黎圣日耳曼的每一次出球都被切尔西凶狠的中场绞杀截断，传球路线被死死锁死，仓促的横传、慌乱的大脚解围，成了他们仅有的选择，防守基本没有，有也被伊利亚通通创飞，德罗巴也是这样，穆里尼奥最爱的黑白双煞堂堂驾到巴黎了！


    习惯了法甲松弛节奏的巴黎球员没能适应英超高强度的贴身逼抢，脚下动作变形，接连失误，后场后卫们人人心神紧绷，却根本挡不住德罗巴蛮横的身体冲撞与禁区内的牵制，他们就算挡住了也没用还有个伊利亚，怎么会有一个球员兼具力量和灵巧呢？好像大象用脚趾画画一样滑稽，猴子奔跑同猎豹一样敏捷，真的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后只能震惊。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大巴黎的后卫们崩溃地大叫，真相大概就是上帝对他们太残忍但又对伊利亚无尽偏爱吧，蓝色的身影不断穿插跑动，拉扯得巴黎防线支离破碎、顾此失彼，德罗巴还能碰得到，但伊利亚没人追得上。所有人都在被动后退，收缩、躲闪、疲于奔命，原本的战术体系彻底崩塌，只剩下被动的退守与狼狈的补救。


    门将倒是坚持了一会，但又有什么用呢？


    全场第12分钟，兰帕德长传找到伊利亚，伊利亚头球摆渡，德罗巴球门正前方一蹴而就。


    和伊利亚一样，这也是德罗巴在切尔西的第一个欧冠进球。


    对于巴黎圣日耳曼，德罗巴比伊利亚熟悉，德罗巴之前是法甲马赛的球员，联赛里天天欺负大巴黎，现在来了切尔西继续欺负，魔兽也有自己的骄傲，他心想自己过去都能碾压他们，现在要是光伊利亚一个人碾压，那我岂不是很丢脸了？


    切尔西两个射手火力全开，谁能顶得住？曼联顶不住，伯明翰顶不住，他们都知道白旗投降了，你大巴黎尊重传统举一下小旗子多正常！


    进一个球还能有斗志，两个球还能希望，三个球就可以宣布自己球队烂到家了，看台上的巴黎球迷不断地有人起身退场，他们不想留在这跟主队一起丢脸了。


    没有人能稳住节奏，没有人能串联进攻，更没有人站出来扛起反扑的势头，整支巴黎如同狂风里摇摇欲坠的残垣，眼睁睁看着切尔西步步紧逼，他们拼尽体力去封堵、去回追，却始终挡不住这头骤然苏醒的蓝色猛兽，全场压抑无力，从头到尾，毫无还手余地。


    “唉，5-0，巴黎这下要跟切尔西结仇咯。”解说充满感慨地为这场单方面碾压的比赛做出了总结。


    切尔西人没空想得罪一支被欺负了只会弱弱躺下的球队有什么下场，他们忙着接受老板的亲切关心还有钱包鼓鼓的幸福呢。


    阿布也跟着球队来了巴黎，在主席包厢里笑得灿烂无比，比赛结束后阿布的秘书就向球员们宣布老板要给他们每个人五十万欧的奖励，“太棒了，无比精彩的比赛，”阿布兴高采烈，“你们值得一切嘉奖！”


    于是大家也激动地喊“老板万岁！”“切尔西万岁”“若泽万岁”，老板发钱，教练放假，穆里尼奥慷慨地给了球队两天假期，赛季初的比赛并不密集，切尔西下一场比赛在周日，球员们可以放松两天再回归俱乐部。


    “我想你们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控制好自己，先生们。”穆里尼奥浅浅地警告了一下队伍里的玩咖。


    他们嬉皮笑脸地跑走了，切尔西球队原地解散，不过伊利亚还是跟穆里尼奥认真地道完别才准备走，心情甚慰的穆里尼奥很满意伊利亚这种尽职尽责的工作态度，所有人都可能去夜店喝得烂醉如泥，但伊利亚绝对不会，他会被人嘲笑乖宝宝，但穆里尼奥骄傲自己有个乖宝宝的球员，有人会因为状态不佳被他抛弃，穆里尼奥却永远有伊利亚可以为他出战。


    “你要回基辅看家里人？”回英国的球员会跟着球队一起坐专机回伦敦，伊利亚跟大家道别，看起来要留在巴黎了。穆里尼奥有点担心他的语言问题，伊利亚英语都不流利，更别说法语，法国人可不会惯着伊利亚三脚猫的英语水平。


    伊利亚明亮的眼睛闪了闪，他摇头又点头，说自己要先去和罗曼吃饭。穆里尼奥顿了顿，让伊利亚等一下他，他刚好有事要和阿布面谈。


    “我想你们的晚餐应该不介意多我一个吧，罗曼？”


    阿布的回应是把菜单递给他的主教练。


    他有些无奈地笑了，“少看一点报纸，若泽，”阿布撑着脸哭笑不得，“难道你觉得喜欢一个超级前锋不应该吗？”


    “确实应该，”穆里尼奥看了一眼身边专心等饭的球员，他的球员完全没意识到老板莫名其妙的亲近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别有用心，“伊利亚和谁关系好我都不意外。”


    突然被念到名字，一点也不明白穆里尼奥为什么一定要跟着自己来见阿布的伊利亚对穆里尼奥下意识地露出了笑容。


    伊利亚约等于无的职场情商全靠兰帕德教导，和老板关系亲密显然会让其他同事心里有点想法，还会让主教练怀疑老板是不是想要潜规则年轻漂亮的前锋。如果是其他人，穆里尼奥不会这么上心，但伊利亚是他的球员，他得确定他的老板不是个人渣，因为伊利亚在为人处世上太笨了。


    安德烈没教伊利亚这个，因为米兰每个人都和贝卢斯科尼关系亲密，米兰主席只买自己喜欢的球员，常常和心爱的球员们吃饭、打电话、送房子送车，伊利亚坦然收下阿布的房子车子也是因为他问了哥哥，他哥哥说这很正常，但兰帕德意外听见伊利亚亲热地叫老板名字后面，私下劝伊利亚不要在其他人面前这样。


    比起劝说，更像是老师教导不懂的学生，从场上到场下，伊利亚不懂的事情太多了，兰帕德心情只复杂了一会，他想原来《太阳报》说的都是真的，原来笨蛋伊利亚真和老板不清不楚，不过就算这样，伊利亚也得装作不存在，“大家会疏远你，没人想跟一个随时可能跟老板告状的同事相处，”兰帕德冷静地说，“就算你不会做这种事情，但总会有人造谣，谣言说得多了，你的本心也就不重要了。”


    “懂了吗？”


    伊利亚认真的点头，他对教导自己的老师们都很尊重，尤其是兰帕德这样的老师，从他来切尔西后一直帮助他不求回报，是世界上最大的好人，但正经的老师很快控制不住自己闷骚不正经的本色，兰帕德严肃地问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伊利亚点头，然后茫然地听见兰帕德问“难道你真的是阿布私生子？”


    “……啊？”伊利亚怀疑自己英语退化了。


    兰帕德八卦中带着严谨，阿布1966年出生，伊利亚1985，理论上阿布是可以生一个伊利亚这么大的孩子，当初苏联情况复杂，生下伊利亚后年轻的阿布不得不和孩子分别，自己去闯荡，闯荡着闯荡着，他功成名就，富可敌国，但是苏联已经解体，在他发财的社会动荡里，他和自己的孩子失去了联系，可能是他太久没回来妻子改嫁，也有可能是初恋女友带球跑，阿布根本不知道伊利亚的存在，此后多年阿布一直寻找当年那个孩子，直到乌克兰前锋在基辅崭露头角，国籍和语言都对得上，虽然脸对不上，但可能是妈妈的基因在发力……兰帕德愉快地总结了谣言，“跌宕起伏的剧情，挺适合拍晚间剧。”


    “……我不要当主角。”伊利亚太震惊了，只能干巴巴地回复。


    “你的演技太烂了，BBC会赔本的，”兰帕德忽然瞧了又瞧伊利亚的脸，伊利亚已经麻木了，站在原地让他瞧，大概他不傻笑的时候真的有些星味，兰帕德改变了自己的想法，“不过你长得很俊气，会有观众为了你的脸贡献收视率的。”


    伊利亚嘟囔：“弗兰克不说我傻了吗？”


    兰帕德笑了，他说：“谁又笑话你了？我打他去。”


    “没长大之前都傻，虽然你长得有点慢，不过未来会变聪明的。”


    “弗兰克老师，要是我学不会呢？”伊利亚追问。


    “那你就是我教育界的败笔了，”兰帕德严肃地说，“我要是能教会你，我以后肯定是个好教练。”


    “不过现在先跟我参加PS大赛，我和你一组。”


    伊利亚茫然地看着兰帕德。


    ——切尔西第一届PlayStation游戏机锦标赛。


    由队长特里举办，口号是“属于切尔西人的疯狂夜晚”，宗旨是增进球员了解、温暖球队氛围，营造一个和谐有爱，在夺冠路上万众一心的新时代伟大队伍。


    兰帕德一边吐槽特里就是自己想玩游戏，一边又说连养伤的罗本都会拄着拐杖到场，所以伊利亚必须得去，他可是赢得两天假期的大功臣。


    伊利亚的进球数已经9/35，在周二的王子公园球场他进了两个球。穆里尼奥为了激励球员，在更衣室把赌约公布了，他说自己会给斗志昂扬的伊利亚奖励。


    没人怀疑伊利亚不能完成目标，阿布提前把超级跑车送给伊利亚不就是相信他的乌克兰前锋会证明他的眼光吗，大家都很期待穆里尼奥会在约定实现后给伊利亚什么奖励。


    伊利亚还在纠结PS大赛，“我没玩过这个。”


    “你家里人连游戏机都不给你玩？”兰帕德惊讶地扬起眉毛，“你和你的哥哥足球都踢得很好，该不会是你父母天天让你们踢球吧。”


    符合苏联家庭会挥着鞭子教训孩子的刻板印象，八十年代在欧洲流传的关于冷战另一边的国家的谣言大多是这样，军队般令行禁止、严厉冷酷、不近人情，没有私人空间，一切要为了伟大的苏维埃贡献，男孩都要去参兵，女孩们当护士，兰帕德小时候经常听见大人们议论那个红色国家全民皆兵，时刻准备打过来奴役自由的大不列颠人民。


    除了参军，其他全错，伊利亚忍不住笑了，这是少有的他知道的东西比博学的兰帕德多的情况，关于他藏在冰雪里神秘的故乡，在阿布入主斯坦福桥后，切尔西对于遥远的俄罗斯和它的一切都感到好奇和热情。


    “爸爸想要我和安德烈参军，他以前是军人，不过我和安德烈现在都在踢足球，他很爱我们。”


    兰帕德“噢”了一声，没有过问伊利亚更多的隐私，伊利亚的脸上已经写满了他是宽松温馨家庭长大的孩子，蓝军副队长的注意力于是自然地回到PS游戏机上。


    “不用担心，”兰帕德说，“我想你可能没玩过，所以我带你玩，不用担心垫底丢脸。”


    “冠军当不了，至少季军没问题。”兰帕德保守地把“亚军”换成了“季军”。


    “好。”


    伊利亚发现了，他的副队长胜负心真的很重啊。


    第75章 舍甫琴科 其十二


    赢下米德尔斯堡后，切尔西的联赛连胜达到七场，每场比赛后切尔西球迷们都可以笑着做梦，但伊利亚陷入了新麻烦，乌克兰莽夫终于遇到了低潮，切尔西的套路被看穿了，后卫们总算不再徒劳地像是苍蝇围着伊利亚转圈，伊利亚确实勇猛，但弱点也很明显，绝世无双的刀剑需要最好的剑客来使用，其实对手们不必想着跟伊利亚硬碰硬，他们只要切断伊利亚的大脑就好。


    媒体生动形象地把这称作斩首行动，如果再等几年等到《植物大战僵尸》发行，兰帕德就可以吐槽自己该改名叫戴夫，因为他是伊利亚的脑子，对面斩首行动是斩兰帕德。


    同一种套路用久了会被人看穿很正常，只是可怜了曼联，第一个迎接莽夫伊利亚，晕头涨脑地被一套组合技打得鼻青脸肿沦为笑柄，切尔西最近的对手深入研究了切尔西的套路，勉强抗住了蓝军攻势。


    比如热刺目前排名英超第二，和榜首切尔西的比赛是当之无愧的天王山之战，只要看英超的球迷没人不想看看两支伦敦球队的互扯头花。热刺的主帅是桑蒂尼，他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务实，成功限制住了伊利亚。


    场均一球的前锋谁见了谁都害怕，这样的进球效率让人想起曾经巅峰期的阿兰·希勒，6轮五球，让英国为了他疯狂。


    当年17岁的希勒名不见经传，对阵阿森纳上演帽子戏法，就此名声大噪，伊利亚的成名轨迹和这位英超金靴非常相似，英超单赛季进球记录是希勒在94-95赛季打入的34球（和安迪·科尔并列），阿布为了让伊利亚收下礼物提出了20球的要求，伊利亚拔高到30球，然后穆里尼奥又增加了5球，也就是说，伊利亚如果实现了约定，他将打破英超进球记录。


    所以大家真的很期待伊利亚的表现，但伊利亚状态自然地下滑了。他还没到球员的巅峰时期，虽然现在已经够牛逼轰轰用鼻孔看人了，不过还是得吃经验的亏，真正的全能前锋得参考范巴斯滕，能拿球、能做球、能转身、能远射、能头球、能突破，不仅迷倒马尔蒂尼，也迷倒万千球迷，伊利亚和他比还差得远，可能只有一项范巴斯滕不如他，伊利亚会乖乖防守，高傲的荷兰人不会。


    限制这样的前锋，不能只靠一个后卫，必须是体系性绞杀，好在伊利亚还是个半成品，他的突破全靠身体素质、跑动都是速度碾压，纯天然天赋怪，可能是太依靠本能了，导致他对战术的理解有点不过脑子，过去在基辅迪纳摩从来没遇到过可以限制自己的对手，第一次遇到有能力实施绞杀战术的对手就昏头了。


    伊利亚每一次接球，肋骨都要先挨一下，热刺的后卫不是奔着犯规去的，程度没到裁判会注意的地步，他们就是不让伊利亚舒服地接球，一名中后卫专门盯防伊利亚，负责贴身顶腰、顶大腿，在伊利亚接球的瞬间推人，就算伊利亚在无球跑动他也要干扰节奏，不让他舒服站好位。


    纯真的伊利亚只会叉腰跟对方理论，英超老油条后卫嘿嘿笑，不说话，比赛重新开始又若无其事地贴了上来。


    一招男同防守给伊利亚，一招猛男突击留给兰帕德，古有雷峰塔下白娘子和许相公被迫分离，今有托纳姆热刺冷酷心肠，挥刀斩断切尔西命定组合，切尔西球迷看着伊利亚迷失在男人堆里的心情崩溃无法言喻，不仅优势没了，还有一种清白也没了的荒谬，不知道多少老汉的手摸过伊利亚的腰，伊利亚没了兰帕德临场指挥后在场上隐身，半场后就被穆里尼奥换下来了。


    这是伊利亚第一次被主教练换下来。


    “这是伊利亚第一次被换下吧，”解说忍不住说，“哦，可怜的前锋，他看起来要碎掉了……”


    镜头追随着英超目前最耀眼的前锋，第四官员在场边举起了红色的换人牌，切尔西22号换下11号，22号是古德约翰逊，11号是伊利亚，他是一月一日的生日，就算11不是前锋的号码，但他也坚持用这个有纪念意义的数字，原本的11号达夫慷慨地把球号给了伊利亚，鼓励他要成为切尔西最出色的十一号球员。


    但这场比赛里11号是个忧郁的数字，伊利亚努力露出了个笑容，和队友拥抱了一下，可等到古德约翰逊越过他，代替他登上球场，他的肩膀立刻耷拉了下来，伊利亚失魂落魄，谁都能看出来他不想被换下来。


    作为球员被主教练换上又换下都是很正常的事情，过去刚刚登陆基辅迪纳摩一线队的伊利亚就常常作为超级替补登场，从十分钟的发挥争取到半个小时，整个下半场，最后赢得了洛巴诺夫斯基的认可，可以作为首发球员登场，但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久到伊利亚已经忘记了坐在替补席上的滋味。


    其实比一直等待主教练的目光更残酷的事情是对方选择了你，但很快又放弃，只有发挥不好的球员才会被中场换下，穆里尼奥没有时间解释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在场边和中场休息时教过伊利亚该如何改变，但伊利亚没能完成他的期待。


    马克莱莱的英语同样不好，说得磕磕绊绊，但他不需要穆里尼奥操心，不像是伊利亚，就算把东西掰碎了揉进他的脑子，他还是似懂非懂。


    “不过他今天发挥确实不好，切尔西还在和热刺僵持，穆里尼奥必须想办法了。”


    伊利亚缩着膝盖，蜷缩在替补席，下巴轻轻磕在抱着的胳膊上。他的主教练又在施展魔法了，大概没想过穆里尼奥会当机立断地换下进球如麻的伊利亚，热刺的后卫们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该怎么对付新的对手。


    古德约翰逊没有伊利亚强悍的体质，一个人就是千军万马，但他有颗聪明的大脑，伊利亚只会按照填鸭教育里古板跑位跑来跑去，而他略微观察了一下就明白哪里是热刺后场的虚弱点，战场情况瞬息万变，不可能完全符合训练赛里预想的情况，古德约翰逊拉边带走了防守的后卫，接着主动回撤，热刺的球员卡住了，他们还记得主教练说过要死死跟着伊利亚，不管去哪都跟着，但是换了个人该怎么办？也跟着过半场？


    在他们迟疑地跑动的时候，已经不知不觉地拉开了和队友的距离，严密的封锁依靠阵型的配合，兰帕德终于可以越过中场线，对方孤立无援，现在是热刺被包围了。


    不过伊利亚是理解不了什么高深的策略的，他只看见自己下场后，古德约翰森按照穆里尼奥临时嘱咐的话配合队友交换位置，然后热刺的阵容就乱了，被压抑一整场的怒气让兰帕德得到解放后斗志无穷，本场比赛唯一的进球来自蓝军副队长，一个直接任意球绕过了人墙，切尔西在联赛里依靠伊利亚和德罗巴的狂轰滥炸疯狂得分，其他球队光研究怎么对付运动战了，没防备过切尔西的任意球。


    合格的主教练会做好万全的准备，穆里尼奥一直坚持训练队内的任意球配合，现在他的认真给予了他回报，切尔西在斯坦福桥球场再次赢得胜利，取得三分，连胜记录刷新到七场。


    球迷们在为了胜利欢呼，穆里尼奥面色如常，他自然地回头看了一眼，替补席也在庆祝，伊利亚和身边的队友激动地抱成一团，他太高兴球队获胜了，嘴巴里又在叽里咕噜冒母语，然后被队友拍打脑袋警告。


    “啊，我又忘了，谢谢你。”为了提升英语水平，伊利亚请求过队友在他不说英语的时候拍脑袋提醒他。


    笨拙但认真的前锋笑着跟队友说谢谢，先前的忧郁不见了，伊利亚快乐的时候总是神色生动。


    ……还是要继续教啊，穆里尼奥在心里叹了口气。


    过去那么多年都习惯禁区站桩吃饼，一时半会就让伊利亚自己长出脑子，把他改造成又有脑子又有实力的全能前锋不现实，穆里尼奥任重道远。


    联赛暂时告一段落，九月的最后一场比赛是对阵波尔图，穆里尼奥成名之地。


    穆里尼奥提前宣布过自己会在赛季结束后离队，所以波尔图的球迷们倒没觉得他嫌贫爱富，发达之后立刻忘记老球队了，波尔图的球迷来到斯坦福桥，还带来了关于穆里尼奥的横幅，比赛时他们高高地举起来，让每一个转播镜头都可以清楚地看清：


    “若泽，谢谢你”


    横幅后面是一个手绘的爱心。


    上一届的冠军球队被功勋教练打得毫无还手，伊利亚继续首发，虽说在联赛里被针对了，但是欧战赛场上他依然所向披靡，尤其是打弱队，波尔图能得欧冠完全是奇迹，欧冠奖杯没有让他们实力大增，反而是培养出来的小妖们纷纷被豪门看重，赢得冠军之后主力阵容走了大半，实力反而比之前更弱，打这样的球队对于伊利亚来说很轻松，打进攻，对面后防线基本是放弃了；专门防守，波尔图的后卫没有那个实力。


    要速度有速度，要突破有突破，波尔图的防守反击起不了飞，足球刚刚抢到手立刻又被对手哄抢回去，伊利亚在禁区里什么也不需要做，等着中场给他传球就行，把自己当作没有感情的进球机器，踢腿、甩头、凌空抽射……比赛以4：1结束，伊利亚再次当选比赛MVP。


    英超因为他两轮比赛没有进球的媒体们闭嘴了，不再叫嚣乌克兰的超级前锋褪下了虚假的外壳，而是切尔西前锋火力凶猛，再显高效本色。


    伊利亚慎重地选择退订所有报纸，他决定再也不看这些夸他的东西了，夸赞太美好，让他轻飘飘地泡在温水里很幸福，但是对方的冷酷也让他吃惊，好像他两场比赛不进球就是罪人一样，下一秒就要拖到广场上被万人审判承认自己是个废物，是个虚假的英雄。


    原本伊利亚喜欢查字典来读懂那些夸赞自己的话的。


    成为职业球员的第一步：


    “让这些**的报纸见鬼去吧。”


    兰帕德一脸平淡地羞辱了那些胡说八道的媒体，他说伊利亚早就该这样做了。


    联赛第八轮，切尔西对阵利物浦。


    穆里尼奥尝试了新阵容，古德约翰森、伊利亚和德罗巴同时上场，切尔西踢433，而利物浦是4231，法国人西塞单前锋。


    虽然也是老牌强队，但切尔西对这场比赛的紧张程度不如之前对阵热刺，利物浦总是掉链子，赛季初揽分的好时候他们已经掉到第八，别说欧冠了，欧协联都够不上边，贝尼特斯带领利物浦在欧冠上一轮顺风，利物浦又穷，顾上了欧冠就顾不上联赛，所有人都习以为常，等到赛季末利物浦就会为了欧战资格发疯，为了第四名和阿森纳互扯头花，然后第二年继续欧冠折戟沉沙和联赛沉沦了。


    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利物浦的队长伤缺了，伊利亚惊讶地问队长很重要吗？利物浦的队长肯定是个很厉害的球员，他不在场居然对球队的影响这么大。


    “杰拉德确实是个特殊的家伙。”作为老对手，兰帕德这样形容对方。


    没了杰拉德的利物浦就像是软柿子，谁来了都可以捏几下，现在就要给切尔西捏一捏了，刚好给换了位置的伊利亚找找感觉。如果在中场被摸透了，那就换去边路，双前锋被看穿了，那就尝试三前锋阵容，媒体们说伊利亚是个莽夫，穆里尼奥对此嗤之以鼻，虽然伊利亚确实野蛮得像是地里蹦出来的，但是天然不也意味着塑造性强吗？他有足够的时间调教伊利亚，直到伊利亚长成十项全能的完美前锋。


    找到能够发挥伊利亚优势的战术是教练的责任。


    为穆里尼奥进球，伊利亚只需要做好这一件事。


    *


    玩家有些后悔【智商】太低了。


    好吧，也不是很低，已经在平均线上了，不过为了让角色在幼年期就拥有接近满级的体质，丢掉一些脑子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你就说这个乌克兰坦克冲锋好不好用吧，突突突，伊利亚直接创飞所有人进球了。


    不过这样的操作到了更高级别的赛场就有些行不通了，【智商】不够让伊利亚无法理解教练高深的战术，不管穆里尼奥设计得多么精妙，在伊利亚脑子里都是“○前插●定位球▲边路”这种阅读理解，别说他了，玩家都看不懂，游戏系统连玩家都防，填空小游戏让从来Skip的玩家泪目，他咬牙试图在比赛里让伊利亚跟上战术，然后遗憾放弃了，选择继续托管脑子给绑定中场兰帕德。


    戳一下兰帕德的小人，球场上就会出现绿标，玩家只需要简单地操控角色跑到指定的位置就好，虽说只要机会够多，猴子也能写出《哈姆雷特》，不过有自带外挂，不用就是蠢蛋，自己理解战术好比让猴子做高数，伊利亚做做正常加减法符合高中文凭就够了，让他跨级思考，你们人类真的是太残忍了！


    思来想去，玩家决定跟主教练打好关系，所谓狡兔三窟，如今为了提升智商，伊利亚跟聪明人一号、二号、三号等等打好关系怎么不算人人为我，我为人人，每个人都可以分一点智商给伊利亚，智商上去了，伊利亚才能为了你们进球啊！


    至于阿布，他不仅提升智商，他还给伊利亚送钱，不愧是伊利亚第一迷弟，玩家允许了。


    参加切尔西第一届PlayStation游戏机锦标赛——已完成


    因为伊利亚和兰帕德赢得了亚军，成就边上还有个银色的小王冠。


    参加切尔西第一届卡丁车大赛——已完成


    参加切尔西第一届彩弹射击大赛——已完成


    这两项活动伊利亚都是冠军，尤其是卡丁车，他把双人卡丁车开成了坦克的架势，跟他一组的人是特里，重度游戏爱好者，两个人的组合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拦路的一巴掌，躲角落的两巴掌，只要参加游戏的都是通通创飞的结局，在所有人哀怨的眼神里，两个疯子举起了卡丁车奖杯。


    为什么这些团建活动都是第一届？因为之前特里不是队长，他提议的活动都被老队长一票否决了，现在终于等到他可以以权谋私，他立刻就用了，兴高采烈地拉着所有人陪他打游戏，其中积极响应者是伊利亚，特里认为伊利亚非常有上进心，很不错，简直是一个天生的切尔西人。


    特里忽然踹了某个球员屁股几脚，对方正在伊利亚的面前大声说话，向伊利亚安利伦敦某家夜店，“店面宽敞酒好喝，”他说，“我们都去那玩，你都要成金靴啦，怎么还这么紧绷，跟我玩去吧”，伊利亚认真地听着，不管对谁，他都很有礼貌，然后他的队友就被队长教训了，特里不耐烦地让人赶紧走，别带坏小孩。


    “队长，他可不是小孩了。”


    “去你的，想要拿伊利亚找美女交朋友，你以为我不知道？”


    对方灰溜溜地走了，看起来特里说对了，在伊利亚不知道的地方，谁能带他出门似乎成为了一件很有面子的事情，所以总有认识的、不认识的人前赴后继，要拉着伊利亚体验灯红酒绿的伦敦生活。


    特里没说伊利亚不能去，他只让伊利亚自己控制好自己。


    在职业生涯刚刚闪耀的时候，大放异彩的年轻球员最容易堕落，迷失在花花绿绿的世界里，特里不希望伊利亚是下一个。


    伊利亚愣了一下，然后说谢谢你，队长。


    特里挥了挥手，转身也走了，于是角落只剩下伊利亚一个人，手里抱着苹果汁，专心地给鬼哭狼嚎的队友鼓掌。难怪有人想要拉着他去见识大人的世界，他看上去太幼稚了，要是能让伊利亚为了他们成熟，让青涩的苹果慢慢熟透，谁能不得意骄傲呢？这是一场征服，世界狂欢，他们要把伊利亚染成五颜六色。


    可伊利亚觉得自己这样没什么不好。


    要小心啊伊利亚，他在心里轻轻地说，不要迷路了。


    外面的世界太大了，伊利亚不能迷路，他还要追上安德烈，然后和哥哥一起往前走。


    2004年的年末，伊利亚在伦敦接到了安德烈的电话。


    “伊利亚，我赢得金球奖了！”


    基辅飞出的夜莺终于在世界面前引吭高歌。


    第76章 舍甫琴科 其十三


    在足球比赛中，“时机”是重要的一环，把握时机，也可以称作球商和意识，在恰当的时刻做出正确的选择。


    “你要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做，”穆里尼奥说，“用脑袋思考。”


    没有脑子的伊利亚对着主教练认真点头，不管学习成果如何，伊利亚的学习态度永远是最好的。不过切尔西球员们已经知道伊利亚拥有高中毕业证书了，身为少见的高学历人才，这个伊利亚怎么看都是脑袋空空，大愚若智的模样，聪明在哪？可能聪明在有一张看着聪明的脸蛋上吧。


    他们知道伊利亚不会生气，总是笑嘻嘻地在战术课上捉弄伊利亚，兰帕德信守承诺，谁笑伊利亚他就打谁，切尔西的队内训练乱糟糟成一团，穆里尼奥只在赛场上高压，平时是很好接触的主教练，这个时候也无奈地点伊利亚的脑袋，让他努努力，给这群家伙们证明一下自己。


    伊利亚捂着脑袋对穆里尼奥笑，像只毛色柔软的小狗。


    初次登陆英超的穆里尼奥和伊利亚给了高傲的英国人们巨大的震撼，联赛进行到第九轮，切尔西保持了九轮不败——如果他们赢下曼城的话就是连胜了。


    但很遗憾，他们在客场平局了曼城。


    未来牛逼轰轰的蓝月亮现在不过是联赛中游，隔壁曼联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但红魔输给切尔西，蓝月平了切尔西，三岁小孩来了都知道怎么比较，竞技体育谁菜谁尴尬，曼联都打不过的球队和曼城平分秋色，这不是就是曼城比曼联高一档吗？果然曼彻斯特的天是蓝色的。


    伊利亚忽然有了一群辱追粉。


    伊利亚踩着曼联成名故事已经十分钟没有被提起了，黑子们骂骂咧咧，骂伊利亚当初天神下凡勇猛无敌，怎么对上曼城软脚虾了，看着我的眼睛，说话，是不是不想要联赛金靴了！想要联赛金靴就要狠狠痛打落水狗，伊利亚发挥不好的两场比赛，一个热刺第八，一个曼城十三，好的不学学坏的，伊利亚你是来劫富济贫的？报纸痛心疾首仿佛个个都是伊利亚三十年胚胎级粉丝，一查粉籍都是红色。


    好哇，原来是自己鼻子红红的，也想让其他人也变成小丑的红魔球迷，他们一边祈祷切尔西速速陨落好给主队让位，一边又密切关注伊利亚的发挥，养成赛博鸟，恨不得直接当主教练给伊利亚的脑子开光，让他变成超级前锋，输给傻子丢人，输给超人就不丢人了，往好处想，人家被达成惨案，我们曼联才输了两个，所以切尔西的未来最好是伊利亚天神下凡，但是球队拉胯，然后伊利亚怒而转会追求真正适合他的球队，比如曼彻斯特唯一的球队曼联……


    怎么破除密集防守一直是足球世界的大难题，尤其是对于小球队来说，和豪门球队比赛如果不想被打成惨案就老老实实蹲坑，防守反击偷摸进球才是真理，热刺和曼城不是小球队，但是没办法，切尔西太强了。联赛刚开始的连胜还可以当做不熟悉切尔西的战术，但当蓝军称霸英超一个月后，所有球队都必须严阵以待，不能再把穆里尼奥的狂妄当做痴心妄想了。


    被闷平的穆里尼奥在赛后大吐苦水：“曼城的主帅吓破了胆，只会龟缩在后场，球迷应该向俱乐部要求退钱，因为他们根本没看见球赛，只有一群穿着球衣的工匠站在球场上。”


    对方没理穆里尼奥，然后穆里尼奥因为言语不当被罚了款。


    切尔西没让主教练自己出钱，俱乐部代缴，充分表明了球队也对对手毫无体育竞技精神的打法气得不行。


    这种针对不是对伊利亚一个人的，全队都在被折磨，而他们必须找到办法应对这种“打不过就死守”的缩头乌龟战术。


    队内训练时刻跟着联赛中的表现改变，切尔西最近的训练内容都是如何凿开乌龟壳，穆里尼奥精心设计了战术，他要求伊利亚必须理解。


    当对手采取密集防守时，取得进球的最佳区域是边后卫和中后卫之间，这是最适合伊利亚发挥的区域，他的身体素质足够他抗住对手的干扰，而他的速度可以及时摆脱防守、冲刺突破到敌人的身后，伊利亚不能当个站桩前锋，只会在禁区等着别人的帮助，他要成为撕破防线，连接队友，策应进攻的关键人物。


    穆里尼奥的殷殷期盼让人压力山大，但伊利亚没有退缩。


    他会做到的。


    *


    长期目标：【完美造物】


    任务备注：“让所有人为你疯狂”


    玩家毫不犹豫点击领取，勇敢的玩家不畏惧任何挑战，但他点开任务要求，又看了眼【伊利亚】的角色属性后不禁无力地捂住了脸。


    一名超级前锋应该具有哪些素质？


    最重要的当然是射门，推射、铲射、头球、凌空抽射、小空间射门、非常规破门等等，比赛终结能力是前锋最直观的素质，只会进球也许当不了最佳前锋，但不会进球绝对不配出现在职业球场上。


    ——参考对象，范巴斯滕、苏亚雷斯


    无球跑动是决定球员上限最重要的因素，反越位意识、大范围穿插、反击纵深、肋部切入、回撤策应、拉扯防线……只要将其中一项做到极致就能成为足球史上不可抹去的记忆。


    参考对象：因扎吉、穆勒


    技巧、盘带和过人，考验球员的球感、人球结合能力，以及瞬间的爆发，换句话说也就是漂亮足球，历史上的超级前锋们都有自己的特色。


    参考对象：罗纳尔多、巴乔


    身体冲击能力和速度，做球和组织意识、大心脏和精神属性……系统认定的完美前锋必须具有以上素质。


    也就是说，理论上伊利亚的未来，他的技术像范巴斯滕，身体像德罗巴，跑位像因扎吉，射门像苏亚雷斯，全能像凯恩。


    系统提供的参考对象，每一个玩家都点进去看了看属性，然后又敬畏地合上了，他觉得自己之前玩的根本不是龙傲天养成，除了身体素质，伊利亚没有一点够得上系统标准，每一项都差半点，半点又半点，在系统眼里，伊利亚就是个小垃圾，在玩家论坛里这样的属性连点开的机会也没有，大家都要开新周目选择更好的主角，只有玩家才把他当成宝贝养成。


    中庸和中庸之间亦有不同，把伊利亚放在历史最佳里面，那他肯定样样不如人，但是放在现在，他已经是非常棒的前锋了，不怪阿布爱他——其实阿布对伊利亚的喜欢至少有一半跟伊利亚的球技没关系，把他们联系在一起是更深层次的历史、民族和文化还有回忆。阿布足够有钱，只要他愿意，他总能买到比伊利亚更成熟、更厉害的前锋，但他选择伊利亚，愿意等待他长大。


    玩家回忆了一会系统送的小弟多么体贴，鼓励自己努力养成，他又看了好几遍要求，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哈里·凯恩】他怎么不熟啊？这人还是个英格兰前锋，天呐，英格兰居然有无所不能的最强前锋？他抱着研究的心态决定钻研一下这个英国人怎么变成最强前锋，刚好伊利亚在英超踢球。


    每个参考对象下面都有推荐理由，然后玩家开始扣头。


    【哈里·凯恩】


    推荐理由：“……五大联赛唯一担任门将的超级前锋，他比十项全能更强，他是真正的十一项全能。”


    玩家：？


    恐怖如斯，居然是连门将都可以踢的神锋！


    *


    “你来过莫斯科吗？”兰帕德从睡梦中醒来，飞机轻微的颠簸让他几乎察觉不到自己正在几万英尺之上的天空，他呼了几口气，往旁边看，伊利亚没有睡觉，拉开飞机挡板正在观察飞机外的云层。


    伊利亚目不转睛，褐色的瞳仁像是橡树的子，有浅淡的纹路，在日光里微微发亮，他安静的时候会显得成熟稳重，兰帕德忽然觉得他像是非洲草原上观察猎物的豹子，每一次捕猎前肉食动物总是很有耐心。


    不过伊利亚不是聪明的捕食者，他是傻狍子，兰帕德一说话他就立刻转过头，脸颊鼓起，露出了一个惊喜的笑容，接着他摇头说自己没有去过莫斯科。


    “我和安德烈会看莫斯科的球赛。”


    “莫斯科中央陆军，我们明天的对手，”兰帕德随便找了个话题，飞机上大部分人都睡了，但并不安静，一群五大三粗的雄性生物一刻不停地发出噪音，打鼾声让人无奈，但兰帕德只能拧着眉头忍受，“你对它了解有多少？”


    “我看他们的比赛还是小时候，我有点记不清了，安德烈看什么我就看什么，”伊利亚努力回想过去，“他们好像是91年苏超的冠军，很厉害吧。”


    “91年？”和绝大多数文盲队友不一样，兰帕德的历史很好，他犹豫了一会，非常短暂，伊利亚没有意识到身边人的停顿，只是听见兰帕德流利地说，“你6岁，确实很小。”


    接着，兰帕德自然地换了个话题，“我好奇很久了，你的衣服是谁给你买的，伦敦没有这种服装店。”


    更准确地是谁卖谁倒闭，“sweet years”，兰帕德看了又看，硕大无比的花体英文，然后是飘逸的粉色爱心，伊利亚坦然穿着这种T恤坐在他的身边，飞机里开了空调，于是伊利亚把外套脱了，然后露出的私服让人无语凝噎。


    “哥哥的朋友给我选的。”伊利亚低头扯了扯T恤。


    “哦见鬼，我真诚地希望他知道你是个19岁，身高一米八九的前锋，”兰帕德说，“而且是男子足球队的。”


    就算是把伊利亚当做女孩，也不能买这种衣服吧，蓝军副队长难以忍受地让伊利亚把外套穿上，不要再伤害他的眼睛。


    “那我们现在谈什么啊，弗兰克，”伊利亚弱弱地说，“我不知道伦敦天气怎么样。”


    “继续谈你梦想中想去踢球的莫斯科。”


    兰帕德记得伊利亚说过自己想去莫斯科中央陆军踢球。


    现在伊利亚已经19岁，他用另一种方式来到了儿时的梦中球队，作为对手。


    上场比赛表现不佳的伊利亚再次得到了出场的机会，现在他的头衔从“老板私生子”变成“穆里尼奥的私生子”了，切尔西替补席上的球员多如牛毛，但穆里尼奥偏偏要让伊利亚出场，如果这不算是爱，什么是爱？


    有人酸酸地表示伊利亚命好，没有激起多少风浪，穆里尼奥是理智的人，他期待伊利亚的发挥，但也不会把欧冠比赛让人胡闹，他选择伊利亚只是因为伊利亚合适。


    俄罗斯已经进入冬天，环境严酷，冰雪飞舞的天气除了本地球员很难有人适应，来自热带国家的球星们到俄罗斯比赛就像在沙漠里游泳的鱼，比赛都是次要的，他们得先保证自己别冻坏，大多数欧洲球队抽中了中东和俄罗斯的对手都会选择放弃客场，保平为主，因为对方的主场优势太大了。


    没人嫉妒冰天雪地里依然活蹦乱跳的伊利亚能够上场，有的人想上场但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让伊利亚能者多劳了。


    德罗巴遗憾退出了首发，甚至没出现在大名单里，穆里尼奥直接给人留在了伦敦，伊利亚的运气总是很好，罗本伤愈了，他迫不及待要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恰好这场比赛德罗巴缺席，穆里尼奥告诉伊利亚他会是唯一的前锋。


    作为英超榜首，穆里尼奥的傲气让他在客场依然选择了开局速攻。伊利亚是他最大的底气，冰天雪地里的乌克兰前锋状态火热，没有受到糟糕天气的影响，反而还有精力侧耳倾听看台上俄语的呼喊声，他惊奇地发现自己能听懂大半，看起来他的俄语还没有退化。


    比赛开场仅24秒，切尔西就打出教科书级的快速反击，左路达夫接马克莱莱中场卸球后，沿边线高速突进，甩开对方17号球员克拉西奇的回追，在禁区右侧底线前送出低平横传。


    罗本左右路都能踢，今天被穆里尼奥放到了右边路，他从右路迅速前插进中场，莫斯科中央陆军的前腰塞马克立刻跟上干扰，糟糕的天气影响了荷兰小飞侠的发挥，他顺利接到了足球，但已经被拦截，左边一个塞马克，右边一个日尔科夫，高高大大的俄罗斯人夹着荷兰人要搞霸凌似的围了起来，罗本当机立断，他在点球点左侧迎球左脚踢出一个半高球，身形高大的俄罗斯人没有反应过来，他们笨得像是熊。


    但是乌克兰前锋轻盈得像是雪豹，在湿滑的球场上轻快无比，俄罗斯的环境严酷，球场都是人造草皮，罗本的传球比训练赛里歪了大半，歪歪扭扭地来到门前，他不禁心虚地缩了缩下巴，好在伊利亚依然抓住了机会，没人跟得上他，在门将反应过来之前，他一脚轻盈地推射，皮球擦着立柱内侧钻入球网，俄罗斯门将阿金费耶夫甚至还没来得及移动重心，0-1，切尔西梦幻开局。


    助攻的荷兰人叉腰，哼了一声，在伊利亚开朗的大笑声里勉为其难地张开手，抱住了飞扑向他的乌克兰前锋。


    下一秒罗本龇牙咧嘴地大叫，他让伊利亚赶紧滚开，伊利亚开心地把荷兰人压在地上庆祝，但是地上都是雪，雪水打湿了后颈，罗本冻得直吸气，他大叫冷死了！


    莫斯科中央陆军试图通过中场古谢夫和雅罗西克的逼抢夺回球权，但切尔西今天是单前锋，核心集中在中场，进了一球后，丝毫没有豪门高傲的穆里尼奥果断指挥两位边前卫回撤，中场简直严密得一只蚊子都飞不进来。


    马克莱莱与兰帕德形成的双中场屏障密不透风，莫斯科中央陆军只能频繁长传找前锋瓦格纳洛夫，却被卡瓦略与特里的高空球控制化解。


    两人都是传统的英国高大后卫，穆里尼奥为了应对俄罗斯人的高空优势专门把两个人挪到了中后卫的位置。


    第15分钟，莫斯科中央陆军的后卫日尔科夫沿左路突破传中，克拉西奇头球攻门偏出立柱，这是主队上半场为数不多的威胁进攻。


    伊利亚是切尔西没有回撤的球员，穆里尼奥对他的要求只有一个。


    “给他们压力，伊利亚，让他们知道你随时可以进球。”


    在英超联赛，伊利亚已经是被围剿的、即将被逮捕的臭鱼烂虾，除了蛮力一无是处，媒体嘲笑他野蛮没有脑子，但在莫斯科中央陆军面前，伊利亚勇猛得像是核弹在冰层下爆炸，每分每秒，他们都必须严阵以待。


    伊利亚别的没有，就只有蛮力，俄罗斯人拦不住他，拦住了他，罗本和达夫又可以起飞，整场比赛莫斯科中央陆军因为伊利亚的疯跑而焦头烂额，伊利亚多次利用速度生吃了对手，第28分钟他的内切劲射被后卫别罗西克飞身扑出；兰帕德的远射也在第35分钟击中横梁弹出，中央陆军只能靠密集防守勉强维持比分。


    “这家伙到底是谁？！”标准的俄罗斯国骂后，中央陆军的球迷崩溃地追问那个一脸毛子像的切尔西前锋到底从哪来的，这么多年他们还是第一个见在雪地里踢球还活蹦乱跳的外国人。


    “乌克兰，他从乌克兰来的！”有人大声喊。


    易边再战，中央陆军的主教练加扎耶夫换上前锋加强锋线，阵型前压试图扳平比分。


    在主场球迷的呐喊声里，中央陆军的球员们斗志熊熊，势必不能在主场被英国人们抢走三分，不过很微妙的一件事是伊利亚能听懂俄语，如果91年的惊变没有发生，他也许会在莫斯科中央陆军踢球，这些欢呼也会有他的一份。


    伊利亚知道这是自己的错觉，但是他总觉得看台上球迷的加油喝彩声是为了自己。


    如果球迷知道伊利亚会这么想，他们估计气得爬下看台揍人了，但他们不能，他们只能崩溃地看着伊利亚越挫越勇——不对啊，明明一直落后的是我们中央陆军，你个切尔西前锋越来越亢奋什么意思？


    第53分钟，穆里尼奥用费雷拉换下达夫加强右路防守，回归球队不久的达夫有些撑不住了。


    他在站在场边对伊利亚比了个手势。


    “切尔西的主帅正在和球员进行沟通，”解说们转动脑筋，“这个手势什么意思，让伊利亚也要回撤防守吗？”


    这倒不是，只是穆里尼奥看着亢奋的伊利亚担心他受伤，提醒他注意而已。


    第65分钟，切尔西打出了致命反击，马克莱莱断下古谢夫的传球后直塞，兰帕德中场带球推进后分给右路的罗本，罗本再次内切晃过雅罗西克，横传禁区中路的伊利亚。


    但伊利亚的推射被门将用腿挡出了，他没忍住用舌头顶了顶腮，有些郁闷。欧冠进球也算在约定中，伊利亚希望自己能够尽快实现和阿布的约定，毕竟他已经先用了罗曼的奖励，在其他人羡慕的目光里，伊利亚终于意识到对方的礼物非常昂贵了。


    所以他要努力回答才行，伊利亚想。


    中央陆军在最后20分钟发起了狂攻，洛夫和克拉西奇的远射先后被切赫扑出。


    第88分钟，伊格纳舍维奇的头球攻门击中门楣，这是莫斯科中央陆军最接近进球的时刻。


    切尔西依靠特里和卡瓦略的关键拦截，以及豪华中场化解所有威胁，最终将0-1的比分保持到了最后。


    等到伊利亚下一次遇见莫斯科中央陆军就是十一月的事情了。


    赢球的切尔西马不停蹄地赶回了伦敦，继续备战下一轮比赛，进了一球的伊利亚的奖励是一罐可乐，穆里尼奥慷慨地允许他可以搭配自己喜欢的饼干吃。


    兰帕德吐槽穆里尼奥把伊利亚当兔子养了，赢了球的奖金居然只是饼干——至少是一顿大餐吧？


    “我经常和先生一起吃饭啊。”嘴巴比脑子快，伊利亚立刻捂住嘴，朝挑眉的兰帕德露出讨好的表情。


    “太棒了，你现在除了私通老板，还多了勾搭教练的罪名。”兰帕德慢悠悠地颁布伊利亚的罪证，一边说一边弯着指节敲打伊利亚的脑袋，后者配合地像个不倒翁那样前后转，被兰帕德敲敲打打，伊利亚可怜兮兮地保证自己绝对不跟其他人说。


    “只有弗兰克知道。”伊利亚发誓。


    “你最好做到。”


    伊利亚飞速成长，英超是世界上最忙碌的联赛，没有第二，欧冠、联赛、联赛杯和足总杯，其他联赛只有三个奖杯，英超一个赛季最多能拿四个，一周三赛对于意甲来说不可思议，能被球迷骂上天，但在英超，大家咬咬牙就坚持了，嘴上说说得了，哪个球迷不想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有顶级球赛看？


    除了夏休无可避免，英超尽全力满足观众的要求，每家俱乐部都是渐渐加速的列车在轨道上一往无前，越靠近冬歇期，英超球员们的负担越重，球迷们欢度圣诞，他们苦笑迎来圣诞魔鬼赛程，霸占榜首数月的切尔西压力是最大的，冬歇期崩盘是个魔咒，一旦垮掉，之前的坚持功亏一篑，立刻被后来者追上，踩在脚下。


    谁不想快快乐乐地带着半程冠军的荣誉进入新的一年呢？切尔西所有人都这么想。


    伊利亚忙得头昏脑涨，穆里尼奥对他的鞭策已经不能说是填鸭教育了，如果可以，穆里尼奥恨不得醍醐灌顶，最好眼一睁一眨，伊利亚焕然一新，旧旧的脑袋发卖，换一个聪明的崭新的大脑。


    但穆里尼奥做不到，他只能无可奈何地揪着伊利亚教他该怎么踢球。


    客观来说，伊利亚已经不算笨了，虽然英语还是磕磕绊绊——太奇怪了，简直像是诅咒——但他的手语进步迅速，而且还可以敏锐地从教练的肢体动作里意识到对方的要求。


    不过偶尔伊利亚也有不那么省心的时候，因为压力太大，他喜欢上了吃切尔西食堂的小饼干，穆里尼奥给每个人都编了座位，每个人的吃饭搭子都是固定的，伊利亚的座位就在兰帕德身边，然后冷静睿智成熟稳重的神灯就被穆里尼奥逮住了，因为他居然把自己的餐后甜品塞给伊利亚吃。


    穆里尼奥露出了不赞同的目光。


    兰帕德心虚地移开了目光。


    “呃，只是一些饼干，我想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吧，”兰帕德说，“伊利亚的活动量本来就大，他消耗得也快，总是喊饿。”


    是这样没错，一切都是物理守恒的，大只的伊利亚需要多多的食物，但切尔西医疗组建议伊利亚控制饮食，他现在的状态非常棒，强悍的冲击力、高速的爆发、充满力量感的跑动……增肌或者脂肪都会让伊利亚的速度变慢，本来以他的个子在球场上能像他的兰博基尼一样甩掉所有人就很不科学了，这辆暴力超跑随时有可能熄火，因为小小的零部件生锈。


    “绝不可以。”穆里尼奥冷酷地停掉了伊利亚的一切甜点。


    伊利亚要哭了，每天吃甜品的时候是他最幸福的时候，兰帕德知道他还会虔诚地感谢上帝赐予自己幸福的生活，然后再小心地品尝份量少少的小零嘴。说实话，有点可怜，所以兰帕德才把自己的甜品分给他吃，结果现在主教练发威，穆里尼奥简直是一位暴君，要彻彻底底地掌控伊利亚生活中的一切，即使是一块小饼干，因为这可能会影响伊利亚的发挥。


    切尔西人私下都在说穆里尼奥进入更年期了。


    繁忙的赛程不仅逼疯了球员，也要逼疯教练了，穆里尼奥的脑子紧绷得一触即断，任何一点细微的变化都让他焦躁不安，除非切尔西真的拿到了冠军，或者至少保住了半程冠军，一个易燃易爆炸的穆里尼奥随时在切尔西基地游荡巡视，然后冷不丁地揪住某个他之前没意识到、现在可能会对夺冠造成印象的不良因素。


    谁看见精神抖擞、脸下乌黑的穆里尼奥都会觉得他要为了切尔西去死了，他亢奋地带着切尔西赢下了一切，十二轮联赛他们只平局了两次，欧冠小组赛第一出线已经是囊中之物，足总杯晋级，联赛杯赢过了第四轮，切尔西四线作战，每个人都被他指挥得团团转。


    伊利亚赛场上被他指挥得团团转，现在牺牲一下小饼干满足穆里尼奥的控制欲也不是不行，但在伊利亚接受现实之前，阿布先一步整顿了食堂。


    “难道就没有又健康又让伊利亚喜欢的饼干吗？”


    “没有就去做，现在立刻。”


    《太阳报》还没发力写些什么“切尔西主帅和前锋为了饼干决裂，葡萄牙疯妻虐待乌克兰继子”之类震悚的内容，阿布就先一步出手解决了，他支付切尔西食堂员工的薪水不是为了让他们无法满足球员的需求的，冷酷的资本家本色发作，他要求食堂厨师尽快、必须、一定要研发出新的小甜品，既满足穆里尼奥的健康要求，又完美符合伊利亚的喜好。


    震惊，切尔西食堂厨艺超进化三百年竟然是为了一块小饼干……多年后穆里尼奥再次回到斯坦福桥，接到伊利亚递给他的饼干时，他也会为了这件事忍俊不禁，但当时他年轻又骄傲，急切又自信，要在英超再次创造穆里尼奥奇迹，对球员的相处毫不关心，和伊利亚的小饼干问题只是一个缩影，因为伊利亚是他最关注的球员，他干涉伊利亚，就像抢夺胜利理所当然，更多的矛盾被胜利掩埋了，在阿布的调解下所有人都默契地跳过不谈。


    半点不知道俱乐部暗流涌动的伊利亚抱着失而复得的饼干陷入了思考。


    然后他放弃了思考，开始咔嚓咔嚓吃饼干。


    “先生，你要吃吗，超级好吃！”


    穆里尼奥叹了口气。


    他轻轻地摇了摇头，但伊利亚依然站在他面前不动，那双眼睛明亮，有些亲昵地请求穆里尼奥一定要尝尝，伊利亚的饼干盒子里躺满了漂亮的姜饼人饼干。


    年末临近圣诞节，食堂的模具都换成了圣诞相关，被老板亲点的饼干得到了最高待遇，穆里尼奥没有办法，只好伸出手指捏住了饼干，稍微使力，饼干被掰开了，些许碎屑粘在拇指上，穆里尼奥随便尝了一口，发现确实很好吃，难怪伊利亚会喜欢。


    “不要贪吃，你之后吃什么得先让我知道。”穆里尼奥勉强后退了一步，其实他讨厌的是球员背着他、故意瞒着他做事。


    正常的球员此刻就该各退一步，表示自己绝没有隐瞒主教练的想法，饼干只是个导火索，穆里尼奥不满的是俱乐部某些瞒着他的事情。


    但伊利亚不是个正常球员，他恍然大悟，“原来先生因为我不给他分零食生气了”这种一眼能看出来的想法在他的脸上浮现，穆里尼奥心想笨就笨点吧，他干脆拿走了伊利亚的饼干盒子，伊利亚忽然失去了零食，下意识抬头呆呆地看着穆里尼奥。


    “现在这是我的了，感谢分享。”穆里尼奥颔首，示意伊利亚可以出门了。


    不过伊利亚还是没动，他踌躇了一会，迟疑地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伊利亚的脸色真的很好懂，想要装作若无其事对他来说太困难了，穆里尼奥看着他，等他主动开口说话，然后顺手拿了块饼干，咔嚓咔嚓地吃了起来。


    ——伊利亚想要请假。


    12月12，伊利亚需要离队，穆里尼奥迅速想了一下赛程，12号没有比赛，但是第二天切尔西将要在海布里球场对阵阿森纳。


    “理由。”


    “抱歉，我不能说，”伊利亚担心地看了一眼穆里尼奥，穆里尼奥暂时情绪稳定，没有因为球员的异想天开发怒，“跟我家里人有关，我需要和他们在一起。”


    “一定？”穆里尼奥问。


    “我绝对不能错过，”伊利亚说，“我会后悔一辈子的。”


    屏住呼吸，瞪大了眼睛，努力让自己显得真诚，而不是一个想要出去乱搞的坏小子，穆里尼奥定定地看着他，同意了。


    “我同意了，去吧，不过希望下一次没有这种秘密了，伊利亚。”


    “我爱你，先生！”


    伊利亚根本没听穆里尼奥的小小警告，他欢呼着搂住了自己的主教练，然后给了对方一个热情的贴面吻，幸好穆里尼奥是个葡萄牙人，伊比利亚半岛的居民习惯了热情洋溢，如果是个英国主教练站在这里，那个英国秃头就得尖叫球员骚扰教练了。


    “放心，这个秘密很快你就会知道了。”伊利亚开心地说。


    穆里尼奥不会读心，不懂伊利亚在打什么谜语，他只能露出礼貌的微笑，然后让自己放肆的弟子松开自己，又高又壮力气又大的伊利亚快把他的主教练搂得不能呼吸了。


    伊利亚的秘密和安德烈有关。


    理论上，金球先生的获奖人需要保密，等到十二月的颁奖仪式上正式向世界亮相，不过等到球员入围金球先生候选人名单后，他就会知道真正的金球先生会提前知道自己有没有获奖，《法国足球》需要为获奖人进行采访、拍摄宣传图、制作报道以便在颁奖礼当天展示，所以真正的获奖人在十一月就会确定。


    伊利亚发自真心地为了哥哥高兴，两兄弟在电话里又腻腻歪歪起来，就像报纸里猜测的那样，他们两的感情足够他们打上一整天的跨国电话，从今天的天气聊到十多年前伊利亚还是个小孩，整天追在安德烈屁股后面要抱抱的故事，伊利亚说安德烈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最好的前锋、最好的……总之都是最好的。


    即使在十多年后，伊利亚谈起这些幼稚的话也不会觉得难为情，因为在他年幼和长大的现在，安德烈一直是他心里最好的那一个。


    “我要跟弗兰克说，安德烈你是最好的金球先生……”


    伊利亚高兴得要昭告全世界，舍甫琴科高兴疯的脑袋紧急降温，连忙说不可以，还在保密，不能把消息说出去。


    “安德烈还告诉谁了？”伊利亚愣了一下。


    伊利亚是第一个，接着是父母和姐姐，然后是队友们，舍甫琴科兴高采烈地念出保罗、德米、比利、里奇……“还有加利亚尼先生和贝卢斯科尼先生，”舍甫琴科总结，“当然，还有瓦列里·瓦西里耶维奇。”


    “你们记得不要把消息传出去。”


    伊利亚觉得这有点难，安德烈放在心上的人太多了，每个人都要告诉，他的电话恐怕要打上整整一天，不过金球奖又不会因为安德烈告诉别人取消，伊利亚严肃地发誓说自己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就算跟穆里尼奥请假，伊利亚也没有告诉对方自己是要参加哥哥的金球颁奖礼。


    这会是安德烈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刻，父母、亲人和老师都会在台下注视着他高高地举起那座金球，然后安德烈会亲吻它，比亲吻婴儿还要轻柔。


    伊利亚绝对不会错过这一刻，他要第一个拥抱哥哥，告诉哥哥我永远爱你。


    11月24日，切尔西主场迎战巴黎圣日耳曼，2：1，伊利亚的目标往前再次前进一步，第14个，在联赛里受到针对，伊利亚的进球效率已经下降，为了战术服务，更多时候他会担任吸引火力的那一个人。


    伊利亚还蛮喜欢巴黎圣日耳曼这支球队，因为它在巴黎，12月他就要去巴黎了。


    27日，联赛杯四分之一决赛，切尔西客场挑战富勒姆，5-0。


    小飞侠罗本终于在英超的舞台姗姗来迟，这是他伤愈后表现得最好的一场，打入帽子戏法，他激动地跳到了伊利亚的背上，有两个球都是伊利亚给他助攻的，现在乌克兰前锋兴高采烈地背着荷兰人在场边狂奔，荷兰人心里顿时觉得伊利亚人其实很不错，球场上又给他吸引火力又给他助攻，踢球不仅不独狼反而很大方，不愧是他看中的对手。


    “下一次，下一次我给你助攻！等着吧！”罗本搂着伊利亚的脖子在耳边大叫。


    迎面奔来的猎猎风声中伊利亚听不太清楚，但罗本紧紧搂着他的胳膊和灿烂的脸无比真切，快乐被感染了，伊利亚也笑着说好啊好啊，阿尔扬，我们要赢啦！


    罗本言出必行，说到做到。


    伊利亚的进球数再次加一。


    12月4日，联赛第16轮，切尔西客场挑战纽卡斯尔联，再次5：0！


    这一次轮到伊利亚帽子戏法了，他和罗本的配合妙极了，切尔西球迷们在看台上又蹦又跳，他们的心都被两个金发前锋俘虏了，他们完全忘记了当初对两个人的嫌弃，伊利亚是乌克兰莽夫，罗本是荷兰玻璃人，莽夫和玻璃人也有春天，斯坦福桥在狂欢中沸腾，如果它是图书馆，那它正在烈焰中熊熊燃烧，即使是燃烧过后的灰烬也是胜利的痕迹。


    “美丽足球、攻势足球、金发足球……”


    “阿布是最好的主席，他为我们带来了最好的教练和最好的球员！”


    ……


    12月11日，切尔西球员后知后觉伊利亚消失了。


    他降落在巴黎。


    第77章 舍甫琴科 其十四


    金球颁奖礼只是简单走了个形式，没有嘉宾，只有球员家属和俱乐部管理层，他们要拍摄领奖视频作为记录，AC米兰对此非常熟练，加利亚尼当年陪着范巴斯滕领过三次，现在同样是他带来米兰的舍甫琴科为米兰赢得了一座金球。


    舍甫琴科把金球交给了弟弟。


    伊利亚把奖杯好奇地抱在怀里，手指摩挲金色足球表面的沟壑，精致漂亮的足球即使没有本身的含义也会让人心生喜爱，他顶在头顶对安德烈晃晃脑袋，像个孩子。


    “好好拿着，伊利亚，”洛巴诺夫斯基招招手，让他的两个弟子站在他的旁边，他对伊利亚说，“我有三个金球先生了，现在你也举起了金球，那就成为第四个。”


    伊利亚吓了一跳，赶紧把漂亮足球塞回给哥哥怀里，他嘟囔着这是捧杀之类的话，在切尔西待了半年后他已经被兰帕德教会了，媒体都这样吹嘘他，好让被哄的轻飘飘的伊利亚去做做不到的事情。洛巴诺夫斯基重重哼了一声，没好气地揪伊利亚没长大的脸蛋，乌克兰的第三位金球先生俏皮地眨了眨眼，他一手搂着老师，一手抱着金球奖杯，然后探过身去吻伊利亚的脸颊，伊利亚乖乖地侧过脸，接受了一个湿润的、充满喜悦的吻。


    “金球兄弟，听起来太棒了，”安德烈兴高采烈，“伊利亚，我相信你，你会做到的。”


    “对自己有点自信，我看准了三个，你会是第四个。”洛巴诺夫斯基说。


    加利亚尼为他们鼓掌，“拍张照吧。”


    伊利亚没忍住笑了，他有张甜美而长不大的脸，和他哥哥一样，害羞地笑起来时脸蛋红红，他捉住了老师和安德烈的胳膊，在两个人的中间快乐地唱起歌。


    新晋金球先生激动和家人拥抱，把荣誉传承给他的兄弟，在英超声名鹊起的伊利亚的确有这样的实力，初次登陆意甲的舍甫琴科赢得了联赛金靴，现在伊利亚也要实现这个目标了，他让英格兰为他疯狂。摄影师对准了此刻温馨的一幕，若干年后这会成为历史的传奇的，加利亚尼心里一动，他看着两张相似的脸，没忍住后悔地叹了一口气。


    ……如果当初果断一点，现在两只基辅小鸟都该停在米兰内洛才对。


    《2004年金球奖得主：舍甫琴科》


    《法国足球》的通稿发往世界各地，它岌岌可危的保密政策让金球先生的脸对大多数人来说还算意外，直到切尔西人在杂志里翻到伊利亚那张熟悉的脸蛋。


    “伊利亚拿金球了？哈？”


    “英语不好就去和伊利亚一起上课，”兰帕德无语地丢了个球过去，“安德烈·舍甫琴科，伊利亚哥哥！”


    “哦，最开始跟老板传绯闻的那个舍甫琴科。”特里总结。


    时过境迁，现在球迷已经不怪阿布情迷意大利乌克兰人了，跟金球先生传绯闻太正常了，虽然阿布最后没把人买过来，但是他搞来了舍甫琴科的弟弟，同样是乌克兰出品大中锋，质量值得保证。


    介绍金球先生的杂志里，伊利亚的名字频繁出现在哥哥的口中，安德烈把他形容为“我永远的后盾”“勇气的来源”，身为兄长他要为弟弟做个榜样，这股信念激励了他勇往直前。翻过单人照，紧接着就是家庭合照，为了保护隐私父母和姐姐没有出镜，安德烈和伊利亚并肩而立，身前是端坐的洛巴诺夫斯基。


    伊利亚多获得了一天的假期。


    连夜赶回来状态没恢复，穆里尼奥也不会让伊利亚上场，阿布说伊利亚可以多和哥哥待会。伊利亚问先生那边？阿布表示他已经说服若泽了。


    “替我再次向安德烈送上祝贺，全世界最好的前锋。”阿布说。


    伊利亚没有意识到“再次”意味着阿布私下已经向舍甫琴科祝贺过了。他大声说好，挂了电话，然后跑去问舍甫琴科接下来要去干什么，他多获得了一天假期。


    “你的教练真好，”舍甫琴科惊讶地搂住弟弟，他以为两个人就要分开了，突如其来的假期让他某些想法忽然得以实现，比如带着伊利亚去米兰看看，“伊利亚，跟我去米兰吧，我把我的队友介绍给你。”


    “其实米兰早就对你无比熟悉。”加利亚尼在一边补充，不需要舍甫琴科的介绍，每个人都知道伊利亚。


    舍甫琴科99年转会米兰，但实际上98年就和米兰签下了秘密合同，提前预约自己看好的球员是米兰的惯用操作，范巴斯滕也是如此，86年的夏天他就和米兰签订了初步合同，直到第二年离开阿贾克斯前往米兰。但这惯用操作在伊利亚身上失效了，他太年轻，才19岁，米兰打算再等等，舍甫琴科和范巴斯滕都是23岁来到米兰，23岁是个美妙的年纪，超级前锋们已经声名鹊起，仿佛枝头熟透的苹果，然后米兰翩翩而至，采摘足坛最闪耀的星星。


    球星加盟豪门，然后赢得冠军，完美的组合，但野蛮粗俗的切尔西违背了惯例，阿布欣赏伊利亚，于是他干脆利落地砍下苹果树，栽进他的温室里。


    98年基辅迪纳摩在欧洲赛场上遇上米兰时，知晓秘密合同的米兰球员在赛场上跟舍甫琴科“打招呼”，队长马尔蒂尼在赛后温和地鼓励，科斯塔库塔在场上百般刁难，大概是在审查这个乌克兰人有没有资格进入神圣的米兰内洛，以结果来看，他未来肯定满意了。


    伊利亚雀跃的目光环顾了一圈米兰内洛的壁炉厅。


    他跟着舍甫琴科坐上米兰主席贝卢斯科尼的私人飞机回到了米兰，此时的金球奖还未到后来那么大张旗鼓的地步，AC米兰的球员们都留在基地备战接下来的联赛，但冬歇期将至，假期的愉悦已经弥散在球队，加利亚尼提前组织了一场小宴会庆祝从巴黎回归的安德烈，球队教练安切洛蒂积极响应，果断地给他的球员们放了假舒缓心情。伊利亚惊讶了一会，很多红黑色的人走来走去，壁炉厅布置得像是家宴，有人举着彩灯，有人在聊天，有人在漫不经心地弹着钢琴，直到舍甫琴科推开大门，一切细碎的交谈声忽然消失。


    钢琴手摁下了重重的一声，欢呼声如同海浪翻涌而来。


    “欢迎回家，安德烈！”“金球先生舍甫琴科！”“太棒了安德烈你是最好的！”


    “实至名归，安德烈，米兰为了你骄傲。”马尔蒂尼轻柔的嗓音让一切都像是电影里娓娓道来的梦境。


    马尔蒂尼是位英俊的成熟男性，有乌黑的卷发，深邃的眼眶，深蓝的眼睛和微微翘起的嘴唇，似乎随时准备给你一个吻那么迷人，事实也正是如此，他一见到舍甫琴科就立刻大步走上前搂住金球先生，然后给亲吻舍甫琴科的脸颊。


    舍甫琴科不好意思地笑了，伊利亚还在他后面呢，他希望自己在弟弟面前保持哥哥的成熟稳重，被队长奖励似的亲吻显然不行。所以他简单地回吻了一下，立刻捉住伊利亚拉到身前，高兴地给每个人展示他的弟弟，他的兴奋甚于展示他的金球，金球在被加利亚尼深情地抚摸，那模样让米兰老人们回忆起他当年也是这么陶醉范巴斯滕的金球。


    欢呼的大家一股脑凑过来，好像遇到猫薄荷的猫咪好奇地围着伊利亚。


    “舍瓦，他和你真像。”


    “伊利亚？很高兴认识你！我是里奇！”


    “他和你一样是个好前锋，在场上表现很不错。”


    “他怎么不说话，有点笨笨的。”


    舍甫琴科手忙脚乱地接受伊利亚才不是什么笨蛋，他只是不懂意大利语，说英语，你们说英语他就懂了！


    “上帝啊，谁会说英语啊？”卡卡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


    马尔蒂尼回头找自己的好搭档跑哪去了，“比利，比利！”


    科斯塔库塔是米兰内洛的高材生，上过大学，欣赏梵高，多年前还在赛场上用英语对舍甫琴科说过垃圾话，不过舍甫琴科不懂英语，全程只会对他笑，跟现在的伊利亚一样。


    安布罗西尼挤了出来，他高高举着手，“我会乌克兰语！”


    他嘿嘿地笑，“把伊利亚交给我吧！”


    舍甫琴科忍不住笑了，安布罗西尼当初为了迎接他才学的乌克兰语，不过水平多年来一直那样，“去去去，马西莫，我的弟弟我自己照顾。”


    太多人凑过来看热闹了，伊利亚整个人都晕乎乎的，只记得露出笑容跟哥哥的队友打招呼，他像个快要宕机的娃娃，被安德烈兴高采烈地捧在怀里展示，于是所有人也配合地夸赞伊利亚娃娃简直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娃娃，安德烈和伊利亚是世界上最好的兄弟。


    伊利亚不懂意大利语，说话声听在耳朵里只是一串无意义的叽里咕噜声，但灿烂的笑容无法掩饰，每个人都欢迎他的到来。准备已久的宴会终于开场了，伊利亚和安德烈被拉着送上餐桌，大餐即刻开动，伊利亚惊讶地发现每个人都有餐前酒可以喝，葡萄酒装在水晶一样透明的高脚杯里，伊利亚的心砰砰跳，脑子里一会是穆里尼奥不赞同的目光，一会是漂亮的酒杯，他整张脸都拧了起来挣扎着，然后酒杯飞了起来，塞进他的嘴巴。


    他下意识舔了舔，甜甜的。


    “可怜的孩子，连葡萄酒都不许喝。”一个脸蛋圆圆的意大利人大声叹气，就是他把酒杯塞给了伊利亚，伊利亚两只手捧着酒杯茫然，他听不懂。


    安切洛蒂的眉毛因为美食而起飞了，“你的教练肯定是个不讨喜的家伙，不像我，我非常慷慨宽容。”


    “欢乐的日子喝点酒怎么啦？”


    伊利亚认得对方的脸，是安德烈的主教练安切洛蒂，意大利胖子“嘘”地做了个手势，伊利亚总算知道对方什么意思了，大概是“我绝对保密”。


    太让人难为情了，好像伊利亚是个贪吃的坏家伙一样，但伊利亚确实很久没有尝试过这些不健康的东西，穆里尼奥看管伊利亚如同看管青春美貌，时刻被坏小子觊觎的女儿，而且女儿还有叛逆的心，时刻准备垂下金色的长发爬下塔楼和脂肪私奔。伊利亚不好意思地抿唇，低头去尝自己的葡萄酒，对于乌克兰人来说，葡萄酒的度数几乎没有，尝在嘴里像是蜜水。


    这是一个甜蜜的夜晚，虽然伊利亚什么都听不懂，但他看懂了，安德烈被所有人簇拥着，贝卢斯科尼乘坐他的直升飞机抵达，他大笑着抱住他的前锋，他们聊天欢笑，围绕在钢琴边，米兰主席挥着手，他说“弹一首歌，安德烈亚！”


    钢琴手皮尔洛倚着琴，先前一直是他在弹琴，说实话不算好听，不过欢乐的气氛里只要是快活的歌就足够让所有人兴奋，大家起哄，皮尔洛还想溜走，结果被舍甫琴科一巴掌摁在琴凳上，让他必须表演。


    “好吧好吧，你是主角，我听你安排。”皮尔洛难掩笑意，故作严肃地锤了一拳舍甫琴科。


    “伊利亚，伊利亚，”舍甫琴科扭头呼唤，“快来这，和我们一起！”


    贝卢斯科尼终于发现了意外来客，他惊喜地看着两位金发前锋在他面前亲密，他设想的未来仿佛重新实现了，他成功买下伊利亚，从今以后，伊利亚和安德烈一起为了米兰而战。


    “噢，孩子，见到你我可真高兴，”他嘟囔着，“要是米兰早点买下你，你就可以和安德烈一起踢球啦。”


    “来吧，伊利亚，该唱歌了。”马尔蒂尼也对伊利亚招手。


    高材生科斯塔库塔雷厉风行，他高声用英语重复了一遍，大步走了过去。伊利亚终于听懂了，他觉得自己不是米兰球员所以自觉地站在角落里，本来是该这样的，但他可是家属，兄弟当然得站在一起，人群散开了，一条通往安德烈的小路出现了，伊利亚被人推着往前，人群汹涌，来路重新被堵住，伊利亚被安德烈摁着也坐上琴凳。


    安德烈站在伊利亚的身后，双手撑在弟弟的肩膀上，温热的手掌让伊利亚回忆起过去他在基辅的家里，他坐在镜子前，安德烈也这样从背后俯下身，笑着问他我们是不是长得一样？


    “不会唱就哼，很简单的，伊利亚，你只要陪着我身边就够了。”安德烈低头对弟弟笑，他和伊利亚说话都是乌克兰语，只有他们两个能听懂。


    伊利亚仰头对安德烈微笑。


    “唱什么歌？”安切洛蒂迫不及待地敲打琴盖，催促大家赶紧开始，身为米兰内洛第一男高音他已经准备好了。


    ——《MILAN MILAN》


    “米兰，米兰，只愿拥护你”


    “米兰，米兰，永远为了你”


    他们走在英雄的身旁，伊利亚走在安德烈的身边。


    第78章 舍甫琴科 其十五


    切尔西2：2打平了阿森纳，对于两队都是可以接受的结果，切尔西依然占据榜首，阿森纳保住了第二的位置，依然时刻准备对第一发起冲击。但对于穆里尼奥来说，这不是个好结果，胜利总是不嫌多的，巩固胜果当然好过和对手握手言和，而且他还和温格不对付，当然了，英超就没有他对付的教练，他太年轻，又狂妄，老前辈总想教训教训他，给他一个跟头，但到目前为止，都是穆里尼奥踩着对手潇洒离场。


    如果伊利亚没有请假，穆里尼奥计划打他心爱的433，虽然他已经打了一场又一场，多到对手们做梦梦里都是黑白双煞在面前嘻嘻哈哈，不过在球队惨败前能赢球的阵容没必要换，之前英超球队学会了伐木战术针对伊利亚，伊利亚低沉了几场，但俄罗斯回来之后穆里尼奥又利落地把伊利亚推了上去，伊利亚自己是想不到怎么解决的，不过这个问题其实很简单，穆里尼奥给伊利亚挪了挪位置，挪去右边锋，因为罗本踢左路，而达夫也是左路，切尔西的右路没有出色的边锋，队内训练里穆里尼奥突发奇想让伊利亚尝试了右边锋，效果好极了。


    穆里尼奥习惯玩弄文字，但是从不对他的球员撒谎。他说伊利亚是个好球员，虽然有点笨，学东西很慢，但进步肉眼可见，穆里尼奥欣赏勤奋的球员，笨拙不再是减分项，而是伊利亚让穆里尼奥的目光留在他身上的优势。


    德罗巴是稳定要留在前场的，他的技巧和经验可以生吃三个伊利亚，伊利亚被人团团围住只想着暴力突破，但德罗巴会学会利用机会，主动搅乱对方的防线，伊利亚除了快和强壮一无是处，比不过他，是中锋位置的第二选项。


    但这些条件落到边锋上就非常出色了，伊利亚是台暴力推土机，在边路瞅准对方弱点死命向前，他在中路被困住了两条边路都失去联系，但在边路吸引火力，那可太棒了，中场的直塞就够对手吃一壶的，如果他们去围堵伊利亚，左路的罗本边路传中配合德罗巴，王炸！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伊利亚没有出现在比赛里呢？


    这个问题倒是很简单，《法国足球》介绍最新一任金球先生的专栏里出现了伊利亚的身影，毕竟这是他的哥哥，两个人共享一个姓氏，有些脑子不清楚的球迷看到的“舍甫琴科”这个姓氏第一眼还要震惊英超那个乌克兰莽夫居然能得金球？第二眼才意识到确实是乌克兰前锋，不过是红黑色版本，大号舍甫琴科是天王巨星级别的超级前锋，只不过星光熠熠的意甲离英超太远，伊利亚和切尔西又太上蹿下跳，搞得某些英超人都应激了。


    也许是从舍甫琴科那张俊美的脸上看见了和伊利亚相似的影子，某些媒体似乎真的从伊利亚的脸上也看见了星味。英超造星的能力远不如意甲西甲，上一个本土的金球先生还是迈克尔·欧文，今年刚带着巨星光环驾到马德里，让弗洛伦蒂诺的银河战绩更加璀璨，穷酸的利物浦更加穷酸，连被人嘲笑穷酸的时候说“什么金球先生几个写法”都说不来，还不如伊利亚，好歹他哥哥是新的金球先生，蹭蹭关系，展望一下金球兄弟也是球迷们爱看的。


    怀抱着金球的伊利亚让人无限遐想，两兄弟闪闪发光的脸搭配在足球界最美妙的金球旁边比绝世美女还让人沉醉，大家也不奇怪阿布为此神魂颠倒了，搁谁身上谁不迷糊呀？


    穆里尼奥就不迷糊，如果不是不可以，他还想冷冷地让面前这群记者们滚蛋。


    他的胜利，他的前锋，他快乐的心情早就在阿布告诉他伊利亚需要去往巴黎参加舍甫琴科金球颁奖仪式的时候不翼而飞，伊利亚作为舍甫琴科的家人参加典礼，让他参加金球先生的颁奖仪式不仅显得俱乐部有人情味，还能沾沾喜气。穆里尼奥当然会同意，只要不是阿布以不容置疑的语气跟他“商量”，他还会笑着祝福伊利亚玩得开心。


    可惜很遗憾，阿布显然没这么干。等到伊利亚回了切尔西发现主教练的心情阴云密布，他茫然困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比赛平了，先生很生气。”兰帕德说。


    就算智商是切尔西最高，兰帕德也想不到主教练和老板因为伊利亚去巴黎这件事闹了矛盾，伊利亚去完巴黎又去了米兰，意大利媒体兴高采烈地庆祝小世界杯再添一位金球先生的光彩，伊利亚掺了一脚，米兰内洛的工作人员爆料小号舍甫琴科也来了米兰，在伊利亚回到伦敦之前，关于他要转会米兰和哥哥团聚的绯闻已经满天飞，恰好又临近冬歇期，英超的冬歇期虽然短暂，但也还是留了时间给俱乐部转会补强的。


    “我为什么要走啊？”伊利亚困惑了，“大家对我很好。”


    他答应过阿布和穆里尼奥的35球还没实现呢，伊利亚现在已经知道35球是英超记录了，差不多十年没有动过，不过这没有降低伊利亚的信心，安德烈登陆意甲的第一个赛季就是意甲金靴，伊利亚就算不能打破纪录，至少也要拿个金靴奖牌来送给他最重要的两个人。


    而且伊利亚签的是四年合同，把去年留在基辅迪纳摩的一年也算上，他也有还有两年半的时间，现在离开切尔西？伊利亚想都没有想过。半程离队无法代表新的俱乐部参加欧战，米兰就算要买也绝不会是冬歇期，球队在短暂的冬窗买点后卫补充补充后防就差不多了，免得冬歇期伤病潮，靠谱的后卫一下场，破烂的防线一泻千里，直接让俱乐部从榜首滚到四名开外。


    财大气粗的切尔西打算在冬窗再给自己庞大的替补席上再进一点货，穆里尼奥忙着评估队内球员的水平，思考该给谁放上货架，还要考察引进对象。恩威并施才能让队伍里的球员知道谁才是掌握球队生杀大权的主人，穆里尼奥非常擅长用压力逼迫球员爆发潜力，每一场比赛他都会告诉球员们这是最后一场，谁要是不能竭尽全力，谁就立刻离开球场。


    穆里尼奥不用考虑物美价廉，阿布的钱包总是大方地对他开放，因为伊利亚的事情他们闹僵了，但和所有成年人一样体面地没有说出来，穆里尼奥必须得让他的老板意识到只要他还是教练，就必须由他决定球员的一切，阿布委婉的道歉礼物是一辆超级跑车，以及开放的冬歇期补强，没有上限。


    其实就算没有这件小事引得主教练不快，阿布也打算让自己的签名出现在穆里尼奥引援名单的确认栏。对于信赖和喜爱的人他总是有无穷的耐心和宽容，兼有大方慷慨，穆里尼奥的前任拉涅利同样得到过，无上限的补强，他可以和皇马一样开上天价的战车，但拉涅利最终没有给阿布带来冠军，所以他滚蛋了。


    开除名帅，支付高额违约金对阿布来说眼睛都不要多眨一下，他讨厌拉涅利平淡的赛场，没有冠军的果实装饰，这个性格同样平和的意大利人现在回想起来处处不如穆里尼奥，事实已经证明阿布的目光正确，只要耐心等待，他很快就能见到穆里尼奥和伊利亚为他赢得的冠军，不止一个。


    不过好的后卫除非跟老球队闹得不可开交，一般也不会愿意在赛程过半离开球队，所以穆里尼奥的考察进展并不让人满意，次一点的货色他瞧不上，他看上的球员又要全部等到夏窗。


    忙碌的主教练甚至没空和伊利亚聊天，伊利亚被丢给了法里亚——穆里尼奥的体能教练和实际上的战术交流对象，他无比了解穆里尼奥的执教理念，在主教练因为一些小小的埋怨不愿意看见快快乐乐从米兰回来的伊利亚的时候，他负责给伊利亚补课。


    是的，补课，差生伊利亚错过任何一堂训练课都是不能接受的，穆里尼奥给他准备了磁带，让他随时可以回放，遇到不懂的立刻打电话问他。


    切尔西主教练的私人生活被伊利亚侵蚀了，伊利亚的社会化程度处于薛定谔状态，很快葡萄牙人和他通话时间荣升伊利亚手机排行榜第二位，不谈恋爱不乱搞爱好是观鸟的伊利亚时间多得可怕，第一位是安德烈，只要继续保持，穆里尼奥迟早超过安德烈。


    偶尔穆里尼奥也会受不了地发火，然后冷静下来，自嘲自己的脾气真是太好了，比佩普好一万倍。


    “要是佩普在这，你会被他骂死。”


    “可是我的主教练是先生你呀，”伊利亚真诚地说话，“我不认识佩普，我只认识亲爱的若泽。”


    穆里尼奥于是若无其事地转过头，继续当个严父，不放过伊利亚一丝错漏。


    “先生好忙啊。”伊利亚郁闷地跟法里亚抱怨，他被对方单独拎出来上战术补习课了，法里亚的语言天赋同样出色，能够理解伊利亚的磕磕绊绊的散装英语和手舞足蹈的手语。


    “怎么了，找若泽有什么事情吗？”法里亚不动声色，他知道自己的老板和阿布隐隐闹僵的事情。


    现在源头坐在他的面前，认真地说自己想要当面邀请若泽参加他的生日聚会，可是先生太忙了，总是没时间停下来听他说话。


    “我是一月一日的生日，”伊利亚褐色的眼珠像是打磨过的棕木那样温润，他期待地说，“新年第一天，所有人都会陪着我。”


    法里亚想了下，想起来2005年1月1日切尔西的所有人确实都得陪着伊利亚，因为那天他们有比赛。


    英超满足每一个想在假期里观看一场酣畅淋漓的比赛的球迷，切尔西大战利物浦，崛起土豪对阵落魄豪门，本赛季他们第一次碰头，切尔西1-0小胜，然后穆里尼奥赛前赛后的一些发言都惹恼了利物浦的主帅贝尼斯特，一向冷静理智的西班牙人差点找一副手套戴上然后又脱下，就为了狠狠摔在穆里尼奥的脸上对他发起神圣的决斗。


    穆里尼奥继续煽风点火，就差说“看吧，他就是这么鲁莽冲动才会输给我”。


    虽然伊利亚是穆里尼奥的弟子，但他有时候也不得不承认他的先生确实很讨打，尤其是骄傲地赢得一场胜利，像是开屏的孔雀坐上赛后发布会的时候。


    赢了狂妄一点又如何呢，总比输了比赛在发布会上逆转好吧，算了算了，反正阿布有钱愿意给穆里尼奥交罚单，那也不怪穆里尼奥在英超横着走了，他又没有下课危机，要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装体面。


    切尔西要从十二月十八一直打到翻过年，中间最变态的时候，圣诞节25号，26号他们和阿斯顿维拉大打出手，28号又要打朴茨茅斯，打完利物浦接着又是米德尔斯堡，休息三天迎接足总杯，然后联赛杯对曼联。


    圣诞假期那是什么？英超没有这玩意。过完圣诞第二天就滚来上班吧！


    全世界的联赛都在放假休息的时候，英超球员们累死累活渡过圣诞魔鬼月，如果有人想看高质量球赛，不管他之前看意甲还是西甲还是德甲，都只剩下一个选项，打开电视寻找英超。


    就算过节球员们也很难放下心，除非早早摆烂了，但赛程刚刚过半，就算保级队也有机会爬出来，谁又愿意放弃呢？大家斗志昂扬举世罕见，也是可能是因为球迷们都放假了，看台上多了许多拖家带口的球迷们，主场球迷撕心裂肺的呐喊声里球员也不想一下比赛就被套麻袋怒骂，切尔西保持了一贯的高水平，榜首之位稳如泰山，而替补席不够厚的球员比如阿森纳已经掉到第四，利物浦更惨，他们的重心在欧冠上，卖掉欧文俱乐部周转依然捉襟见肘，补强是没有的，勉强维持生活罢了。


    上座率飙升、收视率飙升，从事实来看，英超确实奔着第一联赛的名头去了。


    伊利亚不习惯，非常不习惯，假期里穿插比赛，这意味着他十九年来第一次不能和家里人一起渡过圣诞了，爸爸妈妈姐姐哥哥没办法亲吻他的额头祝福他继续当个天真幸福的小弟弟。好在他不习惯，英国人自己也不习惯，所有人都神色萎靡，只有葡萄牙人飞速适应了环境，穆里尼奥以身作则，24号放弃了和家庭的温馨时刻，早早来了基地等着球员返队。


    不仅蹲人，他还要抽查球员的作业，为了让球员多点时间休息，他们比完赛就解散了，上场比赛的赛后反省环节变成了家庭作业，穆里尼奥的鸡贼程度和未来某西班牙秃头半夜偷听球员墙角一样，脸皮厚得令人叹为观止。


    伊利亚依然让穆里尼奥满意，他是态度最认真的球员，永远。


    “圣诞快乐，伊利亚。”穆里尼奥又说了一遍。


    伊利亚也说圣诞快乐，虽然圣诞节已经过了。


    只有半天假，伊利亚没让父母来英国陪自己，反正他很快又要去球队集合了，家人在陌生的英国过节太让人难受，没有熟悉的邻居，没有熟悉的街道，伊利亚全家英语都不太好，来英国只是坐牢，所以伊利亚第一次一个人过了圣诞，边跟家里人打电话，边咬着笔复习穆里尼奥的家庭作业，毕竟他又没有女朋友、老婆、宠物乃至小三好兄弟要陪。


    “若泽非常负责。”阿布点评了一句。


    “嗯嗯，先生特别负责。”伊利亚快活地回答。


    伊波芙听见了陌生的男声，她想这就是阿布了。伊利亚跟家里人说过自己接受了老板的邀请，要去阿布家过圣诞了，难以想象尽职尽责的大英狗仔在今天过后又要传什么离谱八卦，哪有普通员工过圣诞过到老板家里去的？！


    好在伊利亚想象中的自己变成工贼被人人喊打——他读了书知道员工和老板关系密切不算好事，但一个人过圣诞太寂寞了——没有实现，因为不管是《太阳报》还是其他八卦报纸都忙着报道圣诞夜球星门的出轨被抓、小三上门、奉子逼宫之类狗血抓马大戏，吃瓜要吃全，潜伏几个月的狗仔娓娓道来故事的起承转合，板面没空留给伊利亚和阿布关系密切这件众所周知的小事。


    伊利亚令人震惊地保持了好状态，圣诞节的第二天他首发上阵，依然是穆里尼奥打定主意用到死的433，不管是荷兰人还是非洲人，还是同样有家不能回的阿斯顿维拉球员都勉强保持了职业球员的职业道德，圣诞节的第二天就出来上班，上帝也会感动的，球迷们要求也不高，至少主场打平吧？


    切尔西的联赛不败场次来到了18场，这是第19场，在圣诞这么欢乐的日子输掉了记录真是贻笑大方，穆里尼奥绝对受不了自己沦为笑柄，所以他把伊利亚拎了出来，今天伊利亚拥有队内最高开火权，所有人都得为伊利亚服务。


    非洲魔兽德罗巴到了冬天就有些萎靡不振了，不是说他怕冷跑不动，他的身体素质足够支撑他在寒冰腊月继续跑动，不过心理上的倦怠无法抹除，他像是要冬眠的某种肉食动物那样干什么都是淡淡的。这很正常，圣诞还要上班，谁都会这样。


    除了伊利亚，他就是个超人。


    他一边伤心地表示自己要一个人度过圣诞了，自己这辈子第一次离开家庭，就差哭着说我还是个需要爸爸妈妈关爱的小宝贝，然后上了场，上帝啊，固然有阿斯顿维拉球员状态不佳的缘故，但是，但他们也是正儿八经的英超球员，怎么在伊利亚面前一戳就碎、一创就烂，完全沦为土鸡瓦狗了呢？


    这不对吧！远征斯坦福桥的阿斯顿维拉球迷淡淡地碎掉了。


    上半场伊利亚一个人进了两球，第一个球有点乌龙成分，兰帕德高球传中，德罗巴头球摆渡去了边路，阿斯顿维拉没能预料到今天切尔西的攻击重点是是伊利亚，对他的防守漏了一节——以事实来看简直是漏勺，就算不是伊利亚，随便来个人也能进。


    伊利亚轻松地小禁区外接到足球推射入门，本来这球能不能进还有个悬念，因为门将已经出击了，奈何阿斯顿维拉的后卫可能是还想着圣诞节吧，足球确实被他的腿挡住了，但是他诡异地弯了下腿，简直像是自己主动送球进门。


    “是球劲太大我不得不这样做！太痛了！”赛后这名后卫如此申辩，幸好这球记在了伊利亚名下，不然他跳进泰晤士河只会越洗越黑。


    第二球来的同样猛烈，看起来第一次丢球没给他们长教训，就算教练已经在场边上蹿下跳为了自己屁股下的位置努力，他们接收调整依然慢了一拍两拍三四拍，脑袋晕乎乎，然后伊利亚就进球了。


    伊利亚的突破从来跟技巧扯不上关系，什么马赛回旋、钟表过人从没有出现在他身上，不是他不想做，而是没必要，他最多会个假动作，勾引水平极其低劣，但是阿斯顿维拉太配合，伊利亚立马扣球变向，脚步一蹬猛地加速，整个人瞬间从对手身侧钻了过去，足球牢牢粘在脚边，一步一趟，他昂着头向球门冲刺，神采飞扬，斯坦福桥的看台配合地尖叫，直到伊利亚再次晃过了后卫，连过两人，潇洒打门。


    虽然质量低，但就说帅不帅吧！


    穆里尼奥不教这个，兰帕德教，不过不可否认穆里尼奥再提升伊利亚的理解能力上下了大功夫，他就差把战术小纸条贴在基地各个边边角角，耳濡目染地改变伊利亚贫瘠的心灵。


    “伊利亚GOOOOOAL——”


    “噢噢伊利亚，带来进球的伊利亚！噢噢伊利亚，我们永远信赖的伊利亚”


    简单的应援歌里突然冒出来了诡异的声音。


    “伊利亚我要给你生孩子！”


    伊利亚脚一滑，吓了一大跳，扭头看见看台上一位彪形大汉举着他的应援tifo大喊，神情激动得下一秒就要翻过看台冲上球场给伊利亚一个充满爱的法式深吻。


    大城市太可怕了！伊利亚不是男同！男人不能生孩子！


    伊利亚有点犯怵，他的上帝和他的生物学老师在脑子里疯狂打架，一个露出了不赞同的目光对伊利亚说“这是不道德的”，一个露出了看智障的目光说“这是不可能的”，伊利亚甩甩头，赶紧跑远了看台，他有点怕对方冲场，伊利亚直接跑到另一边的场边找穆里尼奥庆祝。


    穆里尼奥热情地挥拳，被伊利亚冲过来抱着也只是大笑，甚至主动热情地亲了一口伊利亚的脸颊。


    “你是最棒的，伊利亚，你永远不让我失望！”穆里尼奥大声说，他终于得承认自己再也遇不到像伊利亚这样的球员了，没人能比伊利亚更真诚更笨拙，一切的不快真正在于阿布身上，穆里尼奥已经受不了这个人疯狂的掌控欲了。


    圣诞第二天的斯坦福桥的看台出现了阿布的身影，这位亿万富翁对于切尔西如同孩子般热忱，摄像机捕捉了这一幕，他放声大笑，为了伊利亚的第二个进球，神情激动好像是他自己打入这球那么骄傲。


    第二天阿布的笑容和穆里尼奥抱着伊利亚的画面出现在了英超周刊杂志上：


    《狂喜的切尔西一家》


    第79章 舍甫琴科 其十六


    “他们会不会把我们写成gay，”兰帕德的脸上有一种彻底的摆烂，面前的伊利亚还在期待地看着他，希望得到一个吻，“呃，好吧。”


    一个生日祝福吻没什么大不了的，那些法国、西班牙、意大利、南欧和东欧来的球员——兰帕德有些力竭了，他必须承认自己几乎把除了英国以外的国家都要纳入热情洋溢的范围了。


    事实正是如此，在人情冷淡的英格兰，和同事保持冷淡的同事情才是正常的事情，像是伊利亚这样开朗外向的人才不正常。


    “嘿，弗兰克你真冷淡，”特里大喇喇地说，非常规英格兰人出现了，“伊利亚今天可是主角，满足他！”


    他率先亲了一下伊利亚的脸，把队伍里的年轻前锋抱在怀里，伊利亚兴高采烈地回抱队长。特里身上的成熟后卫老油条气质让他回忆起过去在基辅迪纳摩的老队长，球队的老前辈总是对小年轻们多加关注，既怕他们惹事，又怕他们摔倒。


    特里一巴掌把伊利亚推进兰帕德怀里，伊利亚高高兴兴地换了个人抱，他比兰帕德高了一截，此刻非常没大没小地举起了自己的副队长，搂着兰帕德原地转了一圈。


    “松手，再转你的礼物没了。”兰帕德冷酷得像是工作狂父亲教训年幼的孩子不要阻拦他出门上班。


    伊利亚乖乖松手，短暂地离开地面后兰帕德再次脚踏实地，他瞪了一眼起哄的特里，特里笑嘻嘻地搭着伊利亚的肩膀，让伊利亚别担心，所有人的礼物都在大厅堆着呢，你可以在弗兰克拿回礼物之前先拆开。


    “我来帮你。”蓝军队长负责地说。


    2004年的最后一天，所有切尔西的球员都在哈灵顿基地集合，第二天一起乘坐飞机前往利物浦，伊利亚的生日在新年的第一天，刚好所有人聚在一起，俱乐部为他举办了一个生日宴会，顺便让紧绷了半个赛季的球员们放松心情。


    2005年对于切尔西来说意义重大，俱乐部即将搬入崭新的科巴姆训练基地，阿布时代第一个重量级改造终于变为现实，原本的哈灵顿基地属于帝国理工学院，切尔西只是租借，阿布上任第一件事就是宣布要为切尔西修建属于自己的训练基地，以及翻新斯坦福桥球场，03年开始设计，04年动工，伊利亚来的刚刚好，他体验了切尔西古老历史的一部分，接着就跟随蓝军踏入全新的未来。


    科巴姆基地还未完全建成，主体的大楼接近完工，训练场、草坪和健身房可以投入使用，更衣室只完成了一部分，因为阿布为每一梯队都修建了属于自己的更衣室，远比过去哈灵顿基地所有人都要挤在一起的老破小更加宽敞，一线队拥有自己的更衣室，但低级别的青年队和青训队挤成了沙丁鱼罐头，共用浴室、卫生间、换衣间和水龙头，现在新的更衣室据说空旷得足够球员在里面打乒乓球，除了淋浴间还有浴缸，万一有的球员喜欢来个玫瑰泡泡浴也能得到满足。


    为伊利亚举办的生日宴会在哈灵顿基地的大厅里，圣诞节的气氛依然笼罩在俱乐部，装饰用的圣诞树还挂满了彩灯，对阵阿斯顿维拉的赛前准备时，所有球员都把自己的礼物放在圣诞树下面，他们抽签决定要给谁送礼物，避免了私人关系和同事关系的大危机，切尔西的公关部拍摄了很多球员圣诞花絮更新在俱乐部的特别节目和官方杂志上，因为有张好脸蛋，第一年加入切尔西的伊利亚荣幸加入了拍摄组。


    他穿着圣诞版球衣，其实就是长袖球衣外套了件大红色的圣诞老人同款外套，头上套着个毛球大得压垮了尖角的红色毛绒帽，拍摄的时候一直在伊利亚的脸庞晃来晃去。他和兰帕德站在那棵大圣诞树边，花了一个小时在镜头前展示切尔西对球迷的关心以及队内温馨和睦的氛围，拖后腿的人是兰帕德，摄影师说灿烂热情，弗兰克，笑得再大一点，就像伊利亚一样！伊利亚完全不需要指导，他笑得牙齿全露了出来，在兰帕德尴尬痛苦地接受指导的时候蹲在地上捏人造的雪球玩，到处乱丢。


    雪花依然没有化，也有可能是后勤组重新造了雪，伊利亚的生日礼物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圣诞树的绿荫下，五彩斑斓的光落在盒子的彩带上。


    俱乐部里几乎所有人都给伊利亚准备了礼物，虽然特里只是突发奇想，说伊利亚没准会喜欢礼物盒子摆在一起垒成小山。但是唉，资本，唉，关系户，唉，能进球的甜心前锋，伊利亚脾气好，在切尔西人缘不错，又是教练和老板的心爱球员，不管心里怎么想，所有人都默契地准备了礼物，路过大厅时顺手放在了圣诞树下面。


    从盒子的外表上大概能猜出主人，妥帖又精美的装扮多半来自已经结婚的队友，由妻子准备；充满快销风格的礼盒来自单身爱玩的年轻人，脑袋记得给同事准备生日礼物就不错了；外表古朴甚至显得单调的礼盒——是弗兰克吧？伊利亚偷偷拆开，里面是一只派克钢笔，经典的黑色哑光，充满了兰帕德一贯希望伊利亚好好学习的期盼。


    穆里尼奥的礼物大同小异，真皮硬壳笔记本，等到伊利亚回家翻开才会发现上面写了“身体健康”的祝福语，对于足球运动员来说是实用的祝福，以穆里尼奥他的性格也说不出肉麻的话。


    特里干脆送了本《英俄词典大全》，乌克兰语太小众，他找不到英语和乌克兰语词典。


    阿布同样出现在了宴会上，祝福球员们明天表现出色，然后端着酒杯悄然消失了，把放松的宴会留给球员们，老板留在宴会上总让人不自在，没过多久穆里尼奥也走了，他相信球员的自控力，没有自控力的球员当不了切尔西的首发。


    等到合唱环节他们才一起出现，切尔西的唱歌之魂熊熊燃烧，每个球员都被起哄大展身手，麦霸队长被赶下台，每个人轮流出场，轮到伊利亚了，他英语唱不利索，只好又唱了《卡林卡》，一首欢快的俄罗斯民谣，阿布笑着为他鼓掌，轻轻地跟着哼出声。


    然后欢乐的球员们把老板也围起来，让阿布也表演表演，能光明正大捉弄老板的机会可不多见，伊利亚笑呵呵地看着，阿布干脆利落地一摊手，说我和伊利亚一起再唱一遍吧。


    大家心满意足，接着又去起哄穆里尼奥。穆里尼奥装不了高冷了，只好答应自己也唱歌，他的英语非常好，没办法学着阿布和伊利亚取巧唱儿歌，他想了一会，面色正经，嘴巴里却是在唱生日快乐歌。


    他完全是故意的，笑意盈盈，挑眉得意地环视自己坏心眼想让他出丑的弟子们。


    “耍赖！”“先生再来一首”“哈哈哈伊利亚，伊利亚快说谢谢！”


    生日快乐这句话，等到第二天穆里尼奥又对伊利亚说了一遍。


    气氛轻松欢快的切尔西队让安菲尔德球场为之惊讶，可能是习惯掉链子了，圣诞冲刺月利物浦反而没怎么掉链子，不声不响从第八爬到了第六，又是让红军球迷眼熟心梗的一幕，欧冠高歌猛进但是夺冠依然遥遥无期，贝尼斯特开始抓联赛为了第二年的欧冠资格努力了。


    对于利物浦来说每一分都至关重要，但切尔西领跑联赛，优势大得四线作战依然稳如泰山，心态轻松也很正常。


    “今天是切尔西球员伊利亚·舍甫琴科的二十岁生日，加盟切尔西半年以来，他以17球7助攻的完美表现回报了切尔西球迷对他的期待。”


    “现场出征的蓝军球迷举起了伊利亚的应援tifo，祝福刚刚二十岁的伊利亚生日快乐。”


    伊利亚在球员通道垫着脚张望看台上的横幅，可惜球员通道正对的是中立球迷看台，他没能看见熟悉的蓝色球衣，再往前就得钻出去了。


    左边，还是右边……？伊利亚的脑袋左右摇摆，忽然听见旁边的笑声。


    “是右边。”


    伊利亚终于找对了方向，熟悉的切尔西蓝像是海波在看台上荡漾，球迷组织统一了tifo，所有人都为伊利亚庆祝生日，但可惜在客场，只有几幅小小的伊利亚画像，现场大屏镜头里一个傻笑的人脸在激动的球迷手里晃来晃去，但伊利亚看不见，他伸着脖子，好像只长颈鹿那样想要看清。


    兰帕德及时纠正了伊利亚的犯傻，揪住伊利亚的领子把他拖了回来，然后又对身边人说：


    “不要勾引小孩。”


    “我没有……”红衣服的利物浦队长无奈地笑了，可惜说服力度不大，他有一张圆润白净的脸，柔和而没有攻击力，粗黑的眉毛往下垂，看上去就让人心生好感，伊利亚下意识地对他回以笑容，杰拉德也跟着眨眨眼，“你好，伊利亚。”


    “哦哦，你好。”伊利亚终于把这张脸和战术课上愁苦的包子脸中场对上序号了。


    史蒂文·杰拉德，利物浦的队长。


    站在他身边的人是——伊利亚好奇地打量对方，对方柔和地微笑，并不觉得冒犯——哈维·阿隆索，长相清秀的西班牙中场，据说是杰拉德的好朋友和好搭档。


    因为目前排名差距过大，利物浦和切尔西的火药味没有切尔西和阿森纳、曼联那么紧张。经过调整，教授很快带着枪手重回正轨，回到了第二，他的老对手弗格森屈居第三，切尔西联赛至今未尝一败，要让他们掉下来得自己犯错送分，所以曼联和阿森纳又开始打生打死，为了第二抢得头破血流，第六名的利物浦显得与世无争，反正和他们无关。


    人员紧缺的利物浦打得颇为保守，比起从如日中天的切尔西手里抢走三分，还是保护球员、稳定排名最重要，首先就不能让切尔西队伍里的伐木机伊利亚对利物浦造成破坏。


    要是让伊利亚知道他肯定说自己冤枉极了，从来只有他被围剿的份，哪有他去围剿别人啊！


    愁苦英格兰包子脸中场很快带着清秀帅哥西班牙男对伊利亚下手了。


    没有杰拉德和有杰拉德的利物浦完全是两支队伍。


    切尔西今天依然是穆里尼奥最拿手的433，德罗巴中锋，罗本和伊利亚两边。


    比赛哨声响起的瞬间，利物浦就立刻摆出了切尔西无比熟悉的防守姿态，连试探都没有，直接放弃多余的控球，全员退守到己方半场。


    蓝军球迷的嘘声震天响，这种招数他们还只在三流球队里见过，打土豪切尔西蹲坑不丢人，但是你利物浦作为英超豪门也这么猥琐，真是太不要脸了！


    贝尼特斯放弃了常规的进攻布局，祭出541铁桶阵，锋线只剩下蓬戈勒，其余人统统后撤，每一名球员都有明确的防守职责，仿佛在安菲尔德的草坪上织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就等着切尔西主动撞上来。


    在主场蹲坑需要勇气，但红军球迷对主队的溺爱出了名，而且贝尼特斯最不需要的就是脸皮，一张冰山扑克脸摆在这，任谁来都不动一下眉毛。


    苦难造就辉煌，贫穷习惯蹲坑，俺们利物浦最不缺的就是耐心和决心！


    切尔西的进攻核心是中场的兰帕德加上马克莱莱的防守转进攻衔接，只要掐断中场，切尔西的进攻就会陷入瘫痪。贝尼特斯对前锋向来不吝于最低的智商揣测，在他看来，什么德罗巴、什么伊利亚、什么罗本都先靠边站，后场出不了球，前场还能翻天吗？


    利物浦阿隆索和哈曼两名后腰专门跟防兰帕德，同时限制马克莱莱的出球。


    哈曼全程贴身盯防兰帕德，寸步不离，男同防守从未消失，只是对象从前锋变成中场，不管兰帕德是回撤拿球、前插进攻，还是横向转移，哈曼都像口香糖一样黏在他身边，甩也甩不掉。


    兰帕德习惯在禁区弧顶拿球远射，哈曼就提前站在他身前，卡住他的发力空间，不让他有转身调整的机会；兰帕德想要传球，哈曼就立刻上抢，要么破坏皮球，要么逼他回传，绝不给他送出直塞斜传的机会。


    哈曼断球，阿隆索快速出球，两个人主要针对兰帕德，因为马克莱莱足够打单后腰，但是法国人断球后，抬头望去，身前是利物浦的中场，左右是逼抢的前锋，只能被迫将球回传给后卫，根本无法发起快速反击。


    马克莱莱太靠后了，他也没有兰帕德那样的突破能力。


    “切尔西尝试组织进攻，兰帕德回撤拿球，哈曼立刻贴身贴了上去，寸步不离！兰帕德想转身传球，哈曼直接卡住身位，逼得兰帕德只能回传给马克莱莱。马克莱莱拿球，利物浦中场全员内收，他没有找到好机会，只能回传给特里，切尔西的进攻刚起步就被化解了。”


    伊利亚这场比赛踢得有点晕，不过他没挨骂，因为他队友也晕晕的，三个傻蛋齐齐脑子蒙圈，那就不是球员问题是主教练战术问题了。


    两翼齐飞是切尔西的进攻核心，罗本擅长原地爆发、一步超车，但加西亚贴身防守让他连踩球调整的机会都没有。


    至于伊利亚，他更难过，他被邪恶红衣服队长缠住了。


    他还没看出来利物浦的打算，但场下的穆里尼奥看出来了。


    “见鬼了，利物浦玩真的，他们根本就没想过进球！”穆里尼奥捂着嘴跟助教抱怨。


    法里亚皱着眉头，他也捂着嘴小声说：“若泽，要调整吗？”


    全部中场拿来单防，边后卫没有、边前卫没有、边锋也没有，利物浦是指望自家身价没有伊利亚三分之一高的路人前锋一条龙过掉切尔西后场前场独自进球啊？


    目前来看利物浦唯一的进球路线是门将远射助攻前锋……


    利物浦的防线整体深度收缩，后场挤得密不透风，罗本被密密麻麻的人挤得熄火了，伊利亚同样没能逃过被封锁的命运，杰拉德看上去今天接下的命令就是看守伊利亚，比看管犯人还要严格，但凡伊利亚过掉他一次他就要跳泰晤士河谢罪那么郑重。


    为了自己不跳泰晤士河，杰拉德全程退守，贴身跟跑伊利亚，不让伊利亚有加速趟球的机会，他的好搭档阿隆索提前内收，堵死伊利亚的传中路线——伊利亚的边锋套路太简单了，依靠速度硬吃对手，然后下底传中找中路的德罗巴，没有技巧全是暴力。


    杰拉德的贴身防守让伊利亚连突到底线的机会都很少，伊利亚不是第一次被贴身跟防，但是杰拉德不一样，他是那种不一样的中场，没有被杰拉德贴身跟过的人在英超是没有前途的，利物浦核心来盯你，好大的面子，证明你已经在英超混得赫赫有名了。


    不过伊利亚对他印象深刻是因为杰拉德完全不说垃圾话，虽然说了垃圾话以伊利亚的英语水平也听不懂就是了，杰拉德细看有些苦闷的包子脸只是默默地跟着伊利亚，他比伊利亚有脑子，懂得预判，老是抢了伊利亚的球让伊利亚急得干瞪眼，冲上去进行一个简单的逼抢，指依靠自己优越的身体素质给人撞翻了，然后裁判就吹哨。


    肩膀疼得要死的杰拉德倔强地爬起来，看台的主场球迷齐齐嘘伊利亚，然后比赛继续。


    “伊利亚右路拿球！这是切尔西的机会！但杰拉德立刻贴了上来，死死卡住他的身位，不让他启动加速。太可惜了，伊利亚有些束手束脚，是因为杰拉德被他撞飞了三次吗？”


    同样的台词可以套到罗本身上，伊利亚是被杰拉德逼得足球到脚智商就关闭，愚蠢的本能又占领高地了，而罗本是内切内切内切到疯狂，每次卡在最关键的位置上。


    于是指望伊利亚突破的兰帕德也就不给他传球了，只能尝试自己突围，徒劳得像是站在泥潭里抬脚反而越陷越深。


    得不到支援，中路的德罗巴只能在前场徒劳地跑动。


    穆里尼奥在场边脸色凝重，不断挥手指挥球员，但效果不佳，中场被绞杀了前锋得不到支援太正常，切尔西现在需要增强中场硬度，但谁回撤都不好使。


    伊利亚没那个脑子，至于罗本，你以为他比伊利亚好多少？他们做不到的。


    中场休息之后穆里尼奥换下了罗本，荷兰人的小技巧突破不了对面的死守，再内切被拦住，足球论坛上他就要创造脚滑神话了，知道自己表现不行的罗本安静如鸡，只在心里羡慕伊利亚，好歹伊利亚长得高高壮壮，还能大力出奇迹，留在场上试试头球。


    不过大力出奇迹也不好使，今天切尔西的运气坏极了，穆里尼奥给中场加了个人，增加宽度，给兰帕德拉扯出起脚的空间，让他从后场直接吊高球，但利物浦的防线太低，人挤在后场，拼头球也不好使，伊利亚的脑袋就算金灿灿也没比其他人好哪里去，晕头转向的，他要被穆里尼奥疯狂变换的战术弄晕了。


    不只是他，切尔西球员也晕晕，快速变换的战术在瞬息万变的球场上很容易沦为空谈，不是每个人都能立刻反应过来并且实施。


    第78分钟


    “切尔西发起猛攻，连续传递，兰帕德将球传到禁区，伊利亚插上，凌空抽射，皮球偏出立柱！我的天，太可惜了！这是切尔西全场最好的一次绝杀机会，伊利亚没能把握住，切尔西的运气太差了！”


    第88分钟


    “切尔西再次发起进攻，伊利亚右路传中，德罗巴头球争顶，皮球被杜德克稳稳抱住。德罗巴摇了摇头，他今夜真的拼尽了全力，但面对利物浦的双人包夹，他始终无法发挥出自己的优势，只能徒劳无功。”


    全场比赛进入补时阶段，补时3分钟。


    切尔西压上，连后卫都忍不住冲到了前场，兰帕德拿球后，在中场组织进攻，他尝试送出直塞，但足球被阿隆索断下，利物浦不断在后场倒脚消耗时间，切尔西球员也跑不动了。


    一旦对手死守，只想要个平局，那么他就立于不败之地，利物浦和切尔西的实力也没差了太多，只不过是切尔西的球员身价比对方高了几千万欧吧，但几千万欧落在球场上也要看发挥，显然利物浦的防线坚不可摧，而切尔西的锋线缺了点力度还差了些运气。


    全场比赛结束的哨声响起，比分停留在0-0。


    英超联赛第21轮，利物浦闷平切尔西，各得一分。


    伊利亚郁闷地顶了顶腮帮子，他气鼓鼓得像只充气鱼，跟他一整局的杰拉德看见就笑了，比赛结束两个人还黏在一起，然后杰拉德轻轻地拍了拍伊利亚的肩膀，伊利亚侧头，听见杰拉德问他要不要换球衣。


    “我有点不想和你换……”伊利亚诚实地说。


    杰拉德愣了一下，被诚实的伊利亚弄得沉默了一会，然后他笑了，苦恼地问：“那怎么办，我想跟你换——啊，对了，生日快乐，今天是你的生日，没错吧？”


    二十岁的生日礼物只有一场平局也太令人伤心了，罪魁祸首还站在面前要跟伊利亚换球衣，伊利亚憋着气想拒绝，但最后憋着的气也无声地溜走了，因为包子脸其实细看很真诚，对于真诚的人伊利亚总是没有办法，好歹是平局不是输了，于是伊利亚还是嘟囔地答应了，脱下球衣塞给杰拉德。


    杰拉德把自己的球衣递给伊利亚，伊利亚脱下的球衣被他搭在臂弯。


    “史蒂文，你又勾搭小孩。”兰帕德忽然冒了出来指责杰拉德。


    杰拉德窘迫地摆摆手，不好意思再对伊利亚露出自己习惯的、作为队长的可靠笑容了，阿隆索站在一边，一边擦着汗，一边笑着摇头，对自家队长无声地调侃。


    唉，快乐是属于他们的，要被穆里尼奥军训的悲伤是属于切尔西的。


    第80章 舍甫琴科 其十七


    这次平局似乎显示了些不妙的东西，经历半个赛季的比赛后切尔西逐渐丧失了对于胜利碾压级的掌控力，从球员个人到球队整体，穆里尼奥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对于球队的失利——没有进球当然是失利，平局不是他的目标——他暴跳如雷，在球队大巴上已经控制不住怒火，所有人噤若寒蝉，不敢和主教练对视。


    伊利亚听说某个俱乐部会在输球后让球员走回俱乐部，虽然被骂得狗血淋头，但穆里尼奥没有冷酷到这个地步，切尔西全员最后完完整整地坐上了回伦敦的飞机，阿布大手笔地给俱乐部准备了专机，切尔西蓝今日忧郁，伊利亚缩在座位上，连看云也不敢，怕被穆里尼奥当成不会反省的傻子。


    球迷们不会把球员当作战犯，虽然他们心里也打鼓，担心该不会胜利从此一泻千里，我们切尔西该不会也要学阿森纳掉链子了吧？但积分榜上切尔西依然遥遥领先，球迷放下了心，只是同日比赛的阿森纳和曼联都赢得了三分，穆里尼奥大半的焦躁都是来自对手的穷追不舍。


    他竭力要把对胜利的渴望灌输给自己的球员。


    作为队长，特里首当其冲，虽然球队没进球怪不到一个后卫上去，但谁让他是队长呢，球队队长都被骂得需要对比赛负责，普通球员就老老实实挨喷发誓自己下次再也不有违主教练的殷殷期盼吧。


    穆里尼奥善于针对球员的弱点攻击激发他们的斗志，不考虑这是不是会损害自己和球员的感情，他只在乎球队的成绩，他是来带着球队拿冠军的，不是来当球员的知心朋友，未来他会因为更衣室失控愤懑离开，不过现在他的权威足够让球员们乖乖低头。


    “对不起，先生，我没能进球……”伊利亚在办公室访客专用的柔软真皮坐垫上挪了挪了屁股，它的前一位客人是罗本，荷兰人垂头丧气地出了门，然后伊利亚蹑手蹑脚地走进办公室，合上门，穆里尼奥一直看着他，直到伊利亚在面前坐下。


    “这和进球没关系。”穆里尼奥打断了伊利亚的道歉。


    “没有前锋会一直进球，我不会强人所难，觉得你一场比赛没有进球就觉得你堕落了，这是媒体才会干的事情，他们总是这样，把人捧得高高的，然后等你放松警惕时再狠狠地把你摔下来，”穆里尼奥说，“伊利亚，我对你失望，不是因为你表现不好。”


    “你认真负责，勇敢热情，不管是对队友还是对教练都是这样，事实上，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球员，你的才华就在你的脚下，能够成为你的主教练，目睹你的成长，我很荣幸。”


    ——“伊利亚，可你能做得更好。”


    这是穆里尼奥对伊利亚的期望。


    “你需要有人来帮助你变得更好。”


    伊利亚茫然中带着困惑地听完了主教练的慷慨陈词，以“我认识一位极为出色的球员”开始，中间肯定了这位出色球员的天赋，好了，现在伊利亚知道这个人是西班牙人了，踢中场，是穆里尼奥的好朋友。


    “他也是教练吗？”伊利亚问，他有点困惑穆里尼奥夸奖的范围全部集中在他的朋友对战术的理解和让人心醉的技巧上。


    “不，他还没退役。”穆里尼奥摇摇头。


    “所以他在巴塞罗那踢球，我们之后会遇到他吗？”原来是提前介绍对手呀，伊利亚忘记了欧冠淘汰赛还没抽签，他的主教练显然没办法预知自己会和巴塞罗那遇上。


    穆里尼奥露出了思考的表情，陷入了回忆，他迟疑地说：“不不不，不在巴塞罗那，我希望今年欧冠抽签别遇到巴塞罗那，他在意大利踢球，布雷西亚，伊利亚你知道吗？”


    “我只认识米兰。”伊利亚挠了挠脸。


    伊利亚觉得他的主教练可能在考验他的智商，他难道是希望伊利亚成为福尔摩斯那样的侦探从他的话里猜到这个人是谁吗？好在穆里尼奥纠结了一会就放弃了，他意识到就算自己记得名字，伊利亚对于一家普通的意甲俱乐部也绝不会有什么了解。


    穆里尼奥见过许多才华横溢的球员，球员时代的他默默无闻，但成为罗布森爵士的助教后他得以在巴塞罗那看见足球世界一切天才闪耀，其中最出色的一位是他的至交好友佩普·瓜迪奥拉，自从96年相识后，他们一直保持着亲密的关系。


    在豪门俱乐部退役是一件困难的事情，即使是青训出身的功勋队长也难逃转会离开的命运，2002年，巴塞罗那队长瓜迪奥拉转会意甲布雷西亚，在所有老头球员的春天的意甲继续发光发热，很快他被到租借意甲豪门罗马半年，现在继续在布雷西亚担任核心中场，虽然年纪有点大。


    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穆里尼奥向好友抱怨自己的笨蛋球员，笨蛋球员多了去了，伊利亚虽然笨蛋，但实在充满强度美，穆里尼奥痛并快乐着，他觉得自己像是养了一只笨狗的主人，狗很好很热情，他正兴高采烈带着小狗参加世界狗狗大赛，觉得伊利亚一定能带着他的期待大杀四方，但是现实让人悲观，他发现自家狗是真的笨，在比赛里比不过别人。


    一生要强的穆里尼奥接受不了，难道是他的教导有问题吗？不，绝无可能，伊利亚的配合让穆里尼奥的自尊熊熊燃烧，只有不爱学的学生才会得零分，伊利亚勉强及格，但凡是个人看着伊利亚的勤奋刻苦和及格线上可以提升的大把空间都会忍不住想着孩子还有救，然后怀疑是老师还没用心。


    “何塞，你确实不擅长教人。”瓜迪奥拉客观评价。


    “但你擅长，”穆里尼奥深沉地说，在这一刻，他忽然灵光一闪，某个绝佳的主意在他的脑袋里生根发芽，“佩普，来帮我吧，让一块木头学会聪明地踢足球难道不是很有挑战性吗？”


    乌克兰木头：？


    *


    天下岂有如此大好人，疯狂抓人给球员加智商的，魔力鸟，你简直是伊利亚的再生父母！


    玩家喜极而泣，他的主角的智商终于超过6了。


    [伊利亚]


    [智慧]：5＋0.1＋0.3＋0.5＋0.1……（已隐藏）=7（11/9999）


    前两个周目的主角的智慧开局数值已经是伊利亚一辈子的高度，摸爬滚打二十年，伊利亚终于可以抬起头做人了！


    新NPC瓜迪奥拉的智慧有11级，这意味着他是个天选教练，只待退役后潇洒转身便能闪耀足坛。


    有的主教练精神属性点满，比如穆里尼奥，他擅长振奋球员精神，怎么振奋的你别管，反正球员怒气冲冲就是干；有的主教练精通心理辅导，比如灯泡演讲、团结理论，天天喊着“我们是一个大家庭”然后扭头找小偷偷球员钱包锻炼球员，球员意志怎么提升的也别管，大概是适应了主教练的神奇小妙招了吧；还有的主教练比如瓜迪奥拉，凭借人格魅力让球员自发地跟随，可以这么说：


    瓜迪奥拉是魅魔啊（那种语气）


    未来他的战术理念和穆里尼奥大相径庭，但对于球员的培养两个人都受到巴塞罗那的影响，自信又狂妄的葡萄牙人不喜欢翻来覆去地解释一些显而易见的问题，和穆里尼奥略微不同，同样自信又骄傲，但是骄傲固执巧妙地藏在笑容下的瓜迪奥拉享受球员求知的表现，他很有耐心。


    伊利亚的悟性只能说一般，但也不是没有，只是学得慢，别人一句话能理解的战术或者理念他得四五句才能弄清楚，通常到了第三遍，他半懂不懂，穆里尼奥就干脆利落地填鸭教育让伊利亚准备准备上场实践了，他坚信实践出真知，而伊利亚理论低空飘过，实践大力出奇迹，所以葡萄牙人偏爱伊利亚，但西班牙人瓜迪奥拉不一样，他非得讲个清楚明白，花费再多时间也在所不惜，如果做不到完美，他宁愿不要结果。


    “伊利亚，告诉我，你把觉得自己学不会战术，只能一次又一次地输掉比赛吗？”


    “没有，我没有，”伊利亚疯狂摇头，像只淋了雨在门口甩尾巴的小狗，然后他意识到自己的新老师看不见自己的决心，立刻语气重重地强调，“我要赢。”


    瓜迪奥拉说了句伊利亚听不懂的话，大概是西班牙里的夸赞？新老师的语气轻快柔和，伊利亚捧着手机，面前是穆里尼奥送给他的笔记本，第一页写着“身体健康”，伊利亚摸了摸，没舍得在旁边写字，重新翻开一页，等待新老师的电话指导。


    西班牙人说自己看了切尔西和利物浦的比赛。


    “当你冲不破对方的防线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嗯，我得赶紧冲过去……”伊利亚老实地说。


    瓜迪奥拉的声音没有因为笨学生的话波动，“改掉，首先学会冷静。你青训的时候没有踢过后卫或者中场吗？”


    “前锋可以无数次失败，但他们不行，每次出错都意味着给对手提供了反击的机会，如果你小时候体验过这种无力感你就能明白什么是不要急躁，因为你仓促出球导致对手成功抢到了球权，然后对手发起反攻，你只能看着他们把球射入球门，所以下次你就得更加小心，每一脚都要想好该怎么踢。”


    “佩普，我现在踢还来得及吗？”如果瓜迪奥拉说可以，伊利亚下次训练赛就要举手跟兰帕德换位置了，让兰帕德踢前锋，他去踢中场。


    瓜迪奥拉噎住了一下。他想伊利亚最好不要尝试，不然穆里尼奥会骂骂咧咧地怪瓜迪奥拉把他的天才前锋害得脑子出问题了，本来战术都踢不明白，万一学中场给自己射手本能忘记了怎么办。


    他略过了“青训时期对球员球商的培养”的理论课堂，直接跳到赛后反省环节。利物浦的钢铁防线困住了伊利亚，伊利亚首先要学会的是怎么反制，利用大脑而不是本能。


    “密集防守就是想把你困在禁区的人墙里，让你无处下脚，但他们最怕的从来不是强硬的冲击，而是聪明的跑动。”


    强硬冲击伊利亚熟，可是聪明跑动离家出走中，他只会灵光一闪，忽然窜出来吓对手一大跳，有时候连队友也会吓到。伊利亚的脑回路大多数人实在追不上，即使解说回放复盘也说不清楚伊利亚怎么会突然跑到那里。


    记者问伊利亚是不是早有预料，伊利亚顶着一张聪明脸蛋说我不知道啊，我往那里跑就有足球了，“所以你就进球了是吗？”记者的问话颇有些命苦，但伊利亚没意识到记者想要听的是聪明前锋分享思路而不是幸运傻狗散发快乐，他猛点头，说“对啊就是这样”。


    瓜迪奥拉继续循循善诱：“你是前锋，不是站在禁区里等待喂球的摆设。记住，当对手全员回缩，两名中卫死死钉在禁区，你要做的第一件事是主动离开禁区。”


    如果两个人面对面，瓜迪奥拉大概会边说边在战术板上用力地圈出来伊利亚的名字，接着长长的一个箭头指向禁区外。


    “回撤到这个弧顶位置，哪怕只是半步都能把盯防你的中卫拉出来，他一动，禁区里的防守链就断了，这是破局的第一步。”


    “不要上前，要后退？”伊利亚问。


    瓜迪奥拉肯定了伊利亚的画面，他们一唱一和，现在轮到西班牙人解答，告诉伊利亚该怎么做了。


    “你得去撕扯肋部，边路的队友拉开宽度时，你要不停穿插、换位，无球跑动要快，要突然，让防守你的人跟不上你的节奏。”


    忽然变向、假动作、冲刺提速……不过最简单的是找队友二打一。


    穆里尼奥和瓜迪奥拉都欣赏的聪明前锋是这样的：


    拿到球不要想着立刻射门，学会做墙，学会分边，学会配合队友——两个人都不喜欢球星突如其来的发挥，更愿意看见一切有条不紊地按照自己的想法进行，这一点上伊利亚是满分。


    “耐心一点，我们掌控球权就是掌控节奏，对手死守会消耗大量体力，他们越紧张，漏洞就会越多。你要等，等到防线出现缝隙。”


    “前锋的目标不是自己进球，这种球霸不允许出现在我的球队，前锋必须帮助球队进球，伊利亚，用头脑踢球，而不是用身体硬撞。记住我的话，跑动、拉扯、耐心、冷静，像个聪明人那样踢球。”


    “下场比赛我会检查你的实践作业——不要让我失望，伊利亚。”


    从某个角度来说，瓜迪奥拉和穆里尼奥一样都是不在乎给球员压力的人，扛不住压力是球员太脆弱，他们绝不会对此承担责任。


    下一场伊利亚会出场的比赛——伊利亚噔噔噔地跑上楼去飘窗找自己的赛历，他的一切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堆在可以看见天空的小角落，他小心地垫脚跳过鸟食盘子，掀开毛毯爬了上去，最后在抱枕后面找到了日历，有比赛的日子都被他提前圈出来了。


    1月8日，足总杯第三轮，切尔西对阵一个伊利亚不认识的俱乐部，足总杯和普通比赛不一样，英国低级别的联赛也会参加，英超俱乐部专注欧洲赛事，小球队反而能专心足总杯，切尔西四线作战，穆里尼奥对于鸡肋的足总杯有些嫌弃，可有可无的态度，也许哪天球队输了比赛就干脆放弃了，主力球员会轮换上场，伊利亚轮换，这是已经决定好的事情。


    伊利亚继续往下看，1月12日，切尔西有一场联赛杯的半决赛，对手被伊利亚细心地用红色水笔写上了“曼彻斯特联”的全名。


    回想了一下，伊利亚不得不羞愧得承认自己对它没有印象了。


    反正赢了。


    除此之外……伊利亚想了想，从看过的兰帕德的《太阳报》上想起来一个人，他会注意到对方是因为他们都在报刊上被比较，他们位置相同，年纪相差无几，俱乐部针锋相对，身价也——身价不对，因为阿布扰乱市场价，伊利亚三千万欧元碾压了葡萄牙边锋克里斯蒂亚诺的一千九，但背号弥补了这一点，弗格森把曼联传奇“7”号球衣交给了克里斯蒂亚诺，它的前一任主人是贝克汉姆，而切尔西底蕴太浅，没有重要球号，伊利亚的“11”也不是前锋传统号码，在这种地方小小输了一步。


    但人家外号是“双子星”“一生之敌”“命中注定的对手”“红蓝大战”，伊利亚和克里斯蒂亚诺的外号却很搞笑。


    一个乌克兰土妞，一个葡萄牙土妞，大英媒体嘲讽穆里尼奥和弗格森都被自己看好的傻子前锋迷了眼睛，然后两位主教练罕见地统一了战线，坚决维护自己的弟子，怒斥《太阳报》一派胡言。


    然后《太阳报》更嚣张了：你看，又急


    可恶，我不是乌克兰土妞……伊利亚愤愤地想。


    但他不得不把哥哥送他的爱心T恤藏进了衣柜里，乌克兰土妞因为疑似设计师发疯的爱心T恤被嘲到头条质疑审美了，在实力上，穆里尼奥积极为弟子发声，但审美上，穆里尼奥退避三舍，不然连累他也要被英国人民群嘲，任何一个审美正常的人都无法苟同伊利亚的T恤，就算这是据说来自意大利的高级审美。


    弗格森再次和穆里尼奥同步了，两位见面就吵架的教练在心爱弟子的穿衣打扮上都无话可说。


    不过乌克兰土妞已经幡然悔悟，重新回归黑白灰的高级穿搭，让球迷们喜极而泣，不用遭受精神攻击，而葡萄牙土妞还在倔强。


    “克里斯蒂亚诺每场比赛前都要用光一瓶发胶，”媒体们这样宣称，“这一点上，他不如伊利亚，至少伊利亚的金发让球迷们疯狂。”


    1月12日，切尔西主场迎战曼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