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舍甫琴科 其二十八


    伊利亚对土耳其的印象是各种古怪香料味的菜肴装在花色斑斓的盘子里，穿着考究的服务员站在一边为他亲切地讲解背后的历史，阿布带伊利亚去吃过很多次土耳其菜，但很遗憾，关于土耳其的历史伊利亚一点都没有记在脑子里，到了最后，伊利亚只记得05年的欧冠决赛会在伊斯坦布尔举行。


    来到伊斯坦布尔，意味着伊利亚和切尔西走到了欧冠冠军面前。


    十个月前，伊利亚还只是英超的小透明，被人当做阿布发了疯买来的天价水货，媒体在报道他时总是用同样的句式：“某某球队需要警惕切尔西的伊利亚，他简直是水泥怪兽”，身体素质世界级，但是脖子以上地狱级，好像伊利亚只是一个人形火箭，只能被发射出去，按钮反正不在他自己身上。


    十个月前，乌克兰天价水货贻笑大方；九个月前，乌克兰前锋勉强一看；八个月前，穆里尼奥慧眼识珠，小舍甫琴科登陆英超；七个月前，原来伊利亚真是个天才……伊利亚的外号从水货变水泥，从水泥变泥头车，从泥头车变大卡车，实现了从史前人类一步一步迈向文明世界的伟大跃进，如今已经成为威力巨大的人形核武，全英超人民翘首以盼此切尔西高级货为实现英超第一联赛的伟大梦想贡献力量。


    “……AC米兰是伟大的球队。”穆里尼奥说。


    这句话听起来是怯战，穆里尼奥可不是那种会夸赞对手的主教练，他只会鞭策球员更加努力，输掉比赛先从自己身上找原因，更衣室的球员们面面相觑，下一秒葡萄牙人接着一个一个地念出米兰球员的名字，像是在念一份敌人的阵亡名单。


    “但今夜，伟大的将是我们。”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在更衣室里回荡，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念出一个数字：“三十一岁零四个月，这是米兰首发阵容的平均年龄。”


    他把纸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


    “我们的平均年龄？”他把那张空白的纸举起来，“我不需要写下来，因为我们有年轻人——我有你们。”


    “让那群老家伙们滚蛋，现在轮到我们上位！”


    人群中，穆里尼奥的目光准确地落在了伊利亚的脸上，和他的队友们一样，乌克兰前锋同样仰头聆听主教练的演讲，他立刻意识到主教练正在看自己，两人无声地对视，穿过阿塔图尔克球场海啸般的震动和欢呼，一半红黑，一半深蓝，球衣像是盔甲，他们马上踏入战场，好像伊利亚过去看过的那些电影里的场景，命运选中了他，不需要一句话，伊利亚已经明白了穆里尼奥的意思：就像过去那样，为了他的主教练进球。


    穆里尼奥把马克笔摔在桌上，那原本是他在战术板上涂涂改改的道具，现在它一瞬间失去了作用，笔高高地跳了一下，滚到地上。


    “现在，出去。为我们赢下这座奖杯。”


    更衣室的门被推开，走廊的尽头是光，那光太亮了，亮到伊利亚不得不用手挡住眼睛，他没有停下脚步，他一步一步向光的尽头走去，走向七万两千人的呐喊，安德烈已经在那等他了，AC米兰的球员先出来，三三两两地站在通道口，舍甫琴科回头，对人群里的伊利亚露出了一个笑容。


    伊利亚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他抿着唇，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


    米兰的21号球员，穆里尼奥要求所有人对他严阵以待。


    皮尔洛站在中圈弧附近，双手叉腰，面无表情，像一棵在风中纹丝不动的枯树。这不是他第一次进入欧冠决赛，03年AC米兰击败尤文图斯赢得了队史第六座欧冠，比起紧张的切尔西球员，米兰全队都显得轻松自如，流淌在米兰人血液里的欧战基因起了效果，皮尔洛满脸“我见过一切、经历过一切、你们这些凡人对我毫无意义”的冷淡，热身环节没有趁机观察对手，而是和自己的搭档加图索在拌嘴。


    皮尔洛懒洋洋地弯腰、抬手、踢腿，像一只刚睡醒的猫，切尔西的球迷在看台上嘘他，“老头”的喊声此起彼伏。


    其实他还年轻得很，不过胡子让他显得过分成熟了，米兰后卫线才老头一大把，拉高了整支球队的平均年龄。


    开场哨响，切尔西如穆里尼奥赛前布置的那样，全线压上高位逼抢。


    德罗巴依然在中路活动，他直接冲向米兰中后卫斯塔姆，伊利亚这场比赛回归了右路，荷兰小飞侠彻底伤愈，迫不及待要在欧冠决赛表现自己。


    高位逼抢，逼迫米兰体力，这个战术在安切洛蒂意料之内。


    这场比赛米兰踢4312，切尔西的前场三叉戟是德罗巴、伊利亚和罗本，两个猛男带一匹边路快马，米兰则是克雷斯波、舍甫琴科和卡卡，能力均衡，除了坦度不够，速度和冲击力样样顶级。


    要安切洛蒂说，切尔西的缺陷是防守太过了，自古得中场者得天下，穆里尼奥塞一堆工兵，防守确实拉满了，但是进攻的时候太依靠前锋的个人能力。


    “哎，太笨了。”安切洛蒂摇摇头。


    中场全是猛男的切尔西最先盯上的就是米兰的核心中场皮尔洛，在穆里尼奥眼里，其实AC米兰的弱点也很明显。


    “太脆了。”穆里尼奥挑剔地看着场上被团团围剿的意大利中场，心想还是他的兰帕德好。


    前两分钟，米兰的后场传球被迫全部走地面短传，德罗巴不惜体力地在米兰后场乱窜引起了效果，内斯塔和斯塔姆交换了位置。


    第三分钟，马尔蒂尼在后场控球，伊利亚立刻冲了上去，面对伊利亚的逼抢，米兰队长将球斜传给中圈附近的皮尔洛。


    皮尔洛慢悠悠地走过去接球，门德斯立刻从身后贴了上来，这场比赛他的职责就是贴身干扰皮尔洛。


    普通人会在这时候回传，但皮尔洛不是普通人。


    他左脚将球拉到身后，右脚外脚背轻轻一弹，球从他的身后绕过，滚向了五米外的加图索。门德斯扑空了，他的重心被皮尔洛的假动作带向了左侧，而球从他的右侧溜走了。


    以脆皮出名却还能在米兰担任首发的球员当然有几把刷子，皮尔洛晃着手臂从门德斯身边小跑过去，慢悠悠地像在公园里散步。


    第一回合，莽汉中场输给聪明中场，不过马克莱莱及时给队友擦了屁股，马克莱莱卡在两人之间，不让加图索和皮尔洛来个撞墙配合。


    只能说一分钱一分货，法国人对得起阿布给他的高工资，当年切尔西能捡到马克莱莱必须感谢弗洛伦蒂诺拒绝给人家涨薪，几句“不会进球”“星味不够”让马克莱莱怒而转会切尔西，到目前三年了，切尔西奖杯大大滴有，皇马冠军统统飞走。


    马克莱莱严格按照穆里尼奥赛前的指示，时刻关注皮尔洛的动向，如果有必要，皮尔洛上厕所他也是要跟着去监督的。


    第十二分钟，切尔西的角球进攻被迪达没收，巴西门将用手抛球发动快速反击，球经过两脚传递，再次来到皮尔洛脚下。


    切尔西的防线立刻回撤。


    舍甫琴科正在启动，为了防止越位，他没用最快的速度，特里和他难舍难分，每一脚踏在地上像是愤怒的公牛，还在偷偷扯舍甫琴科的衣服，丝毫没有对伊利亚家属留情的意思，皮尔洛右脚内脚背推出一记过顶长传，舍甫琴科先慢跑，等特里的重心完全转向球的防守方向，然后突然加速，从特里的盲侧像一把匕首一样插入了禁区。


    特里应该知道的，舍甫琴科和伊利亚一样都是速度和爆发强悍的前锋。


    足球落在舍甫琴科身前，弹了一下，舍甫琴科稳稳停住，左脚迎球一垫！


    “舍甫琴科GOOOOOAL ！”


    “上半场第18分钟，AC米兰抓住了切尔西回防的漏洞成功拿下一球！”


    AC米兰1-0切尔西！


    笑容满满的安德烈用力挥拳，转身往米兰的半场跑过来庆祝，伊利亚站在中场，看着轻描淡写助攻的皮尔洛从自己身边走过，他的脑袋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原来这就是聪明的球员啊。”


    开局落后的比赛太少见了，伊利亚有些郁闷地踢了踢草皮，安德烈兴高采烈地跑到了他面前，大概是伊利亚身上明显的深蓝色球衣提醒了他，他紧急刹车，脑袋忽然清醒了，想起来弟弟不是自己的队友。


    既是对手，又是兄弟，在赛场遇见应该说什么呢？


    这件事上因扎吉很有经验，他和弟弟西蒙内常常在意甲相遇，会为了弟弟拜托队友们脚下留情，舍甫琴科学着皮波也去拜托了后卫们，希望在决赛相遇时他们不要对伊利亚痛下杀手。


    ……一种微妙的巧合，伊利亚其实也求队长避开哥哥的脆弱部位下脚了，尽量不要踢到脚踝或者膝盖，英超比赛激烈，伊利亚经常目睹对手或者队友受伤下场，他不希望哥哥也会是其中一个。特里没好气地说用你教，难道我要一换一，自拿红牌下场？


    伊利亚嘿嘿地笑，说队长人真好。


    “伊利亚！”舍甫琴科忽然喊了一声弟弟的名字。


    除此之外，再也没有了，他如乳燕投怀，飞入了米兰的怀抱，伊利亚隔着一段距离看安德烈和队友们热烈庆祝楼成一团，兰帕德走了过来，抱胸站在伊利亚身边，蹙眉观察狂喜的米兰球员。


    “意甲可是1-0主义……”兰帕德抱怨，米兰该不会打乌龟壳吧？穆里尼奥确实强调过这种可能，他无语地拍了伊利亚一巴掌，“在想什么？”


    “弗兰克，我也想进球。”伊利亚回过神，扭头去看自己的中场。


    “进球哪有这么容易，你想进就进的。”


    “只要弗兰克相信我，”伊利亚说，“我就能进球。”


    伊利亚一向说到做到，兰帕德定定地看着他。


    “没人有比我更信任你了，傻子。”


    *


    一个好消息，也许是因为第一球太轻松，安切洛蒂原本的计划都没有奏效，这个意大利人没有要求球队回防保住比分，没有做任何调整，米兰的中前场依然蠢蠢欲动，他们受到了刚才进球的鼓舞，还想要再进一个。


    第27分钟，米兰的一次进攻被卡瓦略在禁区内解围，球弹到中场，加图索抢先拿到球。


    加图索抬头寻找皮尔洛，但皮尔洛不在他的位置上，门德斯像影子一样跟着他，切尔西落后后这种贴身防守已经要演化成男默女泪的骚扰了，皮尔洛被门德斯直接推到了边路，两个人推推搡搡，卡卡还是西多夫？加图索犹豫了会。


    就在这一瞬间，兰帕德突然从侧面冲了过来，他的左脚伸出去，脚尖捅走了球，加图索下意识伸直腿要勾回来，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兰帕德的膝盖被鞋钉擦了一下，加图索下意识避让，他觉得裁判该吹哨了，但是兰帕德像是完全感受不到痛觉似的，避也不避，踉跄了一下，踢出了足球。


    裁判没有吹哨，兰帕德的铲球干净利落，先碰到球，再碰到人，因为视角，裁判没注意到摩擦。


    罗本沿着边路高速推进，米兰防线迅速回撤，内斯塔在前，卡拉泽在后，加图索刚从地上爬起来，皮尔洛在左边，四名防守球员形成了一个不太完整的包围圈。


    小飞侠不低头看球，昂首挺胸，眨眼间从边路内切，避开卡拉泽，如果这是十年后，全世界球迷都要惊呼罗本内切无人能挡，不过此时他还太青涩，对手内斯塔也有点难缠，当机立断横身倒地，他像静止的雕塑，猛地砸向放肆的敌人，罗本猛地提脚，跳起来避开障碍物，足球蹦跶地离开了他。


    但罗森内里们依然在尖叫，德罗巴忽然和伊利亚换位了！


    这是个蓄谋已久的配合，两个前锋瞬间带离了负责看守自己的后卫，一人向左一人向右，德罗巴来到左路，马尔蒂尼见势不妙，立刻追上，但是德罗巴拦住了他，背后伊利亚已经蹿到了中场，只有斯塔姆，但是斯塔姆追不上他！


    内斯塔刚倒地立刻爬起来，但他的速度比不上旋转突进的乌克兰大卡车，如果他拦不下罗本，这球就该是罗本传中伊利亚，伊利亚得球后果断冲向球门，卡拉泽临时变向赶往中路，德罗巴和马尔蒂尼横着也往中路赶，瞬间米兰禁区被围得水泄不通。


    米兰门将迪达敏锐地躬身，在门线上小步挪动，飞速回忆伊利亚的射门习惯——左脚还是右脚？远还是近？**！他想起来了，这人和安德烈一样能左右开弓！


    巴西门将的身高一米九五，他的臂展超过两米，他已经封住了近角——这是门将最基本的选择，当射门角度偏小时，封近角，留远角。


    伊利亚左右两边马尔蒂尼和内斯塔都紧急杀到，留给伊利亚思考的时间不多了，迪达的身体向右移动了两步，重心压低，双手张开。


    远角是空的，但角度太小了——如果用右脚推射远角，球需要绕过迪达的身体，弧线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球速不能太慢也不能太快，这是最难的一种射门。


    还有另外一种选择——爆射近角。


    迪达选择封住近角，他下定决心，要是伊利亚大力抽射，他就算毁容也要拦住足球！


    上一个被意大利最佳后卫们联合封堵的前锋是罗纳尔多，正值壮年的马尔蒂尼和未来的金球先生卡纳瓦罗，现在伊利亚享受了同样的待遇，内斯塔可比卡纳瓦罗压迫感多多了。


    但伊利亚的心情和过去无数次射门没有区别，他心如止水，没有抡圆大腿，没有用正脚背抽射，右脚内脚背推在球的中下部——


    球从迪达脚下弹出，速度极快，但轨迹又低又平。


    球从迪达的裆下穿过去了。


    球穿过迪达的两腿之间，滚向球门线。迪达的身体失去了平衡，他的双手撑在草地上，头转过身后，足球已经越过了门线，撞在球网上，掀起一片白色的浪花。


    迪达的身后伊利亚和马尔蒂尼还有内斯塔滚成一团，两个人同时放铲，内斯塔还有点小动作，他偷偷扯住了伊利亚的裤子，伊利亚本来能站稳的，结果裤子强行自由落体，他急得挥手往后栽倒，于是三个人滚成一片，试图补射的罗本紧急刹车，在三座大山面前路过了。


    切尔西扳平了比分，1-1，两队再次回到同一起跑线。


    进球者，伊利亚！


    第92章 舍甫琴科 其二十九


    没人会在欧冠决赛认输。


    和对阵利物浦时不同，面对中场优秀的AC米兰，穆里尼奥放弃了无效控球，马克莱莱专职在后防线上扫荡，一旦断球，立刻传给两翼，米兰盯罗本那就找伊利亚，盯伊利亚就找荷兰小飞侠，世界上还没有球队能做到同时冻结切尔西的两位边锋。


    德罗巴的主要任务是和内斯塔还有斯塔姆肉搏，对的，肉搏，虽然这么说显得大家好像不是在踢足球而是在斗兽场斗殴一样，但实际上踢足球的精华确实跟斗殴差不多，根据可靠资料表明，每当球员愤怒取代智商，开始拳拳到肉后，球赛的收视率会立刻飙升，让无数观众为此目不转睛。


    前锋的天职是进球，德罗巴只是还需要利用一下自己的天赋，用身体抗住内斯塔，给队友创造机会罢了。


    三个前锋互相成就，罗本内切牵扯卡福给德罗巴创造机会；德罗巴抗住内斯塔给伊利亚创造机会，伊利亚以他强悍的身体素质和冲击力承担了本场比赛最重的爆破任务：


    欺负高龄36，下个月就要37的米兰队长马尔蒂尼。


    西多夫年纪也大，他29岁，两个米兰球员加起来是伊利亚的三倍多，年方二十的伊利亚脸能嫩得能掐出水来，势必要用自己的年轻磨死对面的老头。


    米兰方面也有嫩人，但正值壮年的卡卡面对的也是正值壮年的特里和卡瓦略，两个膀大腰粗的后卫往那一站，卡卡休想起飞，巴西人可没伊利亚那么结实，往那一站就是一堵墙，跑起来能生吃后卫。


    伊利亚像个BUG，安切洛蒂冥思苦想很久，快给大号舍甫琴科看出花来了也没想明白为什么哥哥还算个正常人，弟弟直接非人了，两兄弟长得那么像，一样金头发棕眼珠子，笑起来甜蜜蜜的，也不可能是抱错了啊。


    所以舍瓦为什么不能撞飞特里和兰帕德把那个该死的球送进切尔西的球门里呢？


    为了应对小号舍甫琴科，加图索不得不减少了前插，帮助西多夫对付对方，免得高速旋转的乌克兰大卡车创飞米兰的昂贵老爷车了。


    必要时刻，果断犯规，只要伊利亚还是两只脚、两只手、两只眼睛一个嘴巴的地球人，他总是得停下的。


    所以这就是内斯塔扯掉伊利亚球裤还不小心揪住内裤露出伊利亚半个屁股蛋的原因。


    果然有用，你看伊利亚不马上停住了捂屁股扯裤子。


    “不要在意，”内斯塔安慰羞愤欲死的小号舍甫琴科，对方把裤子揪得死死的，瞪大眼睛看着内斯塔，意大利后卫不以为耻，再次伸手，友好地帮助伊利亚把裤子往上再提了提，“额，don`t worry？”


    英语是这么说的吧，内斯塔惆怅自己下了黑手但是伊利亚还是进了球。


    伊利亚不开心地瞪了内斯塔几眼，转头就跑去找兰帕德了。


    兰帕德为了保证进攻继续，强忍着没有倒地，进球之后既没有庆祝，也没有凑上来辩论为什么米兰后卫扯人裤子这件事，而是在场边找到队医喷止痛喷雾。


    2001年，兰帕德从西汉姆联转会切尔西，特里是铁血后卫，那他就是铁人中场，伊利亚还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缺席首发，或者干脆球队大名单也没进，但兰帕德本赛季至今全勤，即使是一周双赛的魔鬼赛程也会稳定出现在球场上，他和穆里尼奥一拍即合，两个人都是狂热的足球分子，兰帕德宣称自己无法忍受离开球场哪怕一秒。


    被鞋钉划过的皮肉渗出血黏在了球袜上，他拧着眉头往下脱，受伤的那只脚大喇喇地踩在医疗箱上，有些不耐烦地张望。


    刚刚进球的伊利亚跑了过来，队医纳闷地问他：“伊利亚你要喷吗？”


    “我要，我要，弗兰克要什么我也要什么。”


    “喝你的水去。”兰帕德翻了个白眼，止痛喷雾要什么要，伊利亚以为这是什么好东西吗。


    队医带的黑色手提包里有运动饮料，伊利亚冲队医摆摆手，自己蹲下来翻包，又问兰帕德要不要，兰帕德还没回答，前锋已经活力满满地站起身，把找到的小饮料递到他的嘴巴前面，水瓶是挤压式的设计，伊利亚大有愿意为了兰帕德鞍前马后喂他喝小饮料的样子。


    见鬼了，兰帕德是膝盖皮破了出血，不是半身不遂了。


    兰帕德劈手夺过水瓶，先对着伊利亚喷水，让他老实点，然后才自己喝，喝完了又继续教训对方。


    “进一个球就得意忘形了？”他握着水瓶一下又一下地敲伊利亚的脑袋，“再进一个。”


    “直到我们赢为止。”兰帕德说。


    “我已经够笨了，不要再打我了，弗兰克……”


    虽然笨，但伊利亚对于进球与生俱来的本能已经足够让所有人为他发狂。


    只不过这个本能同样存在两个舍甫琴科身上。


    舍甫琴科在禁区前沿背身拿球，特里从身后贴了上来，老油条后卫都有自己的小手段，内斯塔扯人裤子，特里的手干脆搭在舍甫琴科的腰上，手指用力，试图干扰前锋的平衡，经过英超后卫们多年验证，这不是犯规，这是防守的艺术，他们在探索如何用最小的动作造成最大的干扰。


    舍甫琴科没有回头，其实意大利后卫也喜欢骚扰，他都习惯了，进球最重要，他已经感知到了克雷斯波的存在，阿根廷人正在从左侧插上，按照训练时的配合，现在该舍甫琴科传球了。


    他低下重心，用肩膀扛住特里的冲撞，特里以为他赢了，因为舍甫琴科的背弯了下去，像是被生命不可承受之重压垮了，但就在特里放松警惕的那一刹那，舍甫琴科反客为主，反手抓住特里，几乎背着后卫转身，左脚磕球，足球从特里腿边滚了过去，克雷斯波风一样地掠过。


    克雷斯波没有停球，直接推射远角。


    下半场刚开局，AC米兰再次反超比分，2：1切尔西。


    也许这场决赛该叫做舍甫琴科德比，就在安德烈巧妙吸引后卫注意为了队友创造机会后不久，在场第二个舍甫琴科又进球了。


    伊利亚从右路回撤拿球，被加图索和卡拉泽包夹，他还是第一次在球场上遇到意大利球队，也许意大利人的小动作都像牛皮糖一样黏人，虽然加图索撞不疼伊利亚，但他给队友争取包围网形成的时间已经足够了，伊利亚只好把球回敲给中圈的兰帕德。


    兰帕德抬头，德罗巴正在前插，内斯塔紧紧贴在他身后，两个人亲密得可以手拉手去拍某种描述男性伟大感情的小电影了，还是少数族裔版本，一个黑一个黄。


    如果兰帕德传给德罗巴，也许会被内斯塔抢断，余光里伊利亚在和加图索纠缠，这个距离够了。


    思考了不到两秒，兰帕德做了一个假动作，他的右脚抬起，像是在传球给左路的罗本，加图索的视线跟着他的脚移动了，下意识走了几步，结果下一秒兰帕德的右脚外脚背一转，送出一记弧线球，球绕过加图索的头顶，直接砸向伊利亚，加图索立刻回身扑向伊利亚。


    伊利亚张着手，死死挡住背后往前冲的加图索，胸部停球后膝盖一顶，像是踢毽子一样把足球踢往身前。


    加图索立刻撒手追球去，但伊利亚屁股一扭，一股巨力给他撞歪了，他只能目瞪口呆地看着伊利亚借势起飞。


    被内斯塔扒掉裤子后伊利亚好像忽然意识到其实自己也能学习学习对方，比如用自己的大屁股给人撞歪，手肘肘人太显眼了，屁股就不一样了，谁会盯着前锋的屁股呀！


    伊利亚带球内切，球门前12码挑射破门！


    2-2！比赛再次回到平衡！


    安切洛蒂有些后悔了，也许他该尊重一下意大利的祖宗之法，比如1-0……


    观看这场欧冠决赛的球迷有福了，两支互不服输的球队哐哐哐进球，这恐怕是十年内足球最大方的一次，自古大赛无名局，但切尔西和AC米兰就是要追赶对方到最后一秒。


    比赛来到七十分钟，卡卡在禁区前沿被特里放倒，米兰获得任意球，距离球门三十米，位置居中。


    皮尔洛站在球前，双手叉腰，呼吸有些急促，他的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太黏腻了，他不得不把自己飘逸的长发老老实实地捆在耳后，完整地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


    切尔西的人墙排了六个人，特里站在最中间，德罗巴在他左边，兰帕德在他右边，六个人肩并肩，手挡在身前最脆弱的位置，面色严肃如同上战场，切赫在门线上指挥，他的手在空中划来划去，像一个在暴风雨中试图靠岸的船长，他的灯塔个个恨不得跑掉但是还得站原地听他指挥。


    伊利亚幸运地逃过了，虽然他个子很高，不过穆里尼奥更希望他抢第二落点。


    也许是体力不足——伊利亚遭受骚扰的时候，切尔西以同样的手段对付他——皮尔洛的助跑很短，只有两步。


    他的右脚内脚背击打在球的下部，足球离开他的脚时，速度很慢，慢到切赫甚至觉得可以轻松扑到，但球在越过人墙的瞬间——就在六个人跳起的那个瞬间——突然下坠。


    没有球会在空中突然改变方向，除非它被施加了某种力量，从这个角度来说，皮尔洛和他的偶像儒尼尼奥都是世界顶级的魔法师，落叶球像是秋天最后一片叶子从树枝上脱落，在空中翻转、飘荡、犹豫不决——你以为它会落在左边，但它落在了右边；你以为它会飞出底线，但它撞在了横梁上，总而言之，皮尔洛已经志满意得地叉腰欣赏自己的进球了，人墙跳起来面目狰狞的模样实在有趣。


    在射出足球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会进球。


    球撞在横梁下沿，弹进了球门。


    “疯狂的比分，米兰再次反超！”


    AC米兰3-2切尔西


    场边的穆里尼奥看上去要为了不断反转的比分发疯了，他抱头又甩开，一会叉腰，一会摇头，在边线走来走去，焦躁得像个在产房外等待的新手父亲；安切洛蒂也不差，他的大小眼咕噜噜地转，开始摸自己不存在的圣母项链嘀咕圣母玛利亚保佑，身为合格的意大利人，他顺嘴请教皇帮忙支持他们意大利球队AC米兰。


    球迷们比教练们更发疯，疯狂的球迷就差跳下栏杆，扑腾扑腾下饺子一样把该死的足球丢进对手的球门里了。


    第74分钟，切尔西发动反击。


    马克莱莱断球后交给罗本，罗本面对的是米兰后卫卡福。卡福经验丰富，他知道罗本要做什么——全世界都知道罗本要做什么，但知道和防住是两回事。


    训练赛里伊利亚曾经好奇地问过罗本是怎么做到的，要换个人问，罗本早冷笑啐他一脸，骂人想取代你祖宗我？再等个十年八年，你还是坨**！不过疑似偷学，不，光明正大学习的人是伊利亚，罗本寻思这人应该没有那个脑筋。疑似后台很硬小少爷的好处来了，罗本迅速放弃针对伊利亚，转而找到了自己的斗争对象达夫。


    “关键是节奏，不是力量，让对面以为你要下底，然后突然变向，”罗本轻描淡写，努力彰显自己的高手风范，伊利亚猛猛点头不禁让他得意地笑了起来，“懂了吗？”


    罗本放慢速度，左脚连续两次小碎步触球，卡福的重心微微偏移，就在这一瞬间，罗本猛地将球横向一拨，切向中路，左脚已经拉开架势。


    因为默契，当罗本内切时，伊利亚已经从右路斜插禁区，斯塔姆的注意力全被伊利亚带走了，德罗巴同样心领神会，和内斯塔疯狂角力，为了罗本拉扯出射门的空间。


    荷兰小飞侠成功起飞！


    罗本的脚弓推出一道弧线，足球绕过所有防守球员，迪达倒地，拼尽全力舒展身体依然毫无作用。


    这一次是罗本GOAL ！


    3-3，再次打平！


    切尔西对于胜利的渴望绝不输给AC米兰一分一毫，穆里尼奥说的不错，足球场里没有尊老爱幼的道理，既然他们年轻、活力、毫无根基地走到了决赛，那就当然要对所谓的前辈传统发起反攻，让老东西们滚开，现在这王冠该给新人戴戴了！


    常规赛九十分钟接近结束，切尔西和AC米兰的体力差距愈发明显。后场除非必要几乎不再前压，进攻完全交给前场三人，舍普琴科好像不知疲倦的机器一样依然在冲锋，但伊利亚同样也是如此。


    两兄弟都要为了打败对方努力，都要作为胜利者擦拭对方的眼泪，伊利亚会因为安德烈是他的兄长而骄傲吗？安德烈会因为伊利亚是他的弟弟而骄傲吗？会的，他们都会的，今夜此时，乌克兰已经因为他们震惊世界。


    想要站在哥哥旁边，这是伊利亚一直一直追逐安德烈的原因。


    如果安德烈已经被世界记住了，那么伊利亚当然也要做到，他要追上去，他要让自己的名字永远和安德烈被同时提起，作为兄弟、作为对手，作为漫长岁月里共同成长的伟大的战友。


    切尔西这台战车再次发动了反击，他们是一个整体，每一个人都要为了胜利竭尽全力。


    加图索从伊利亚身后冲过来，意大利人的脸上带着狰狞的表情，他的手伸向伊利亚的球衣，准备用一次战术犯规终结这次进攻，但伊利亚比他更快，在加图索的手指触碰到球衣的瞬间，伊利亚已经启动了，他的右脚蹬在草地上，草皮被踩出一个浅坑，泥土和草屑飞溅起来，他的身体从静止到全速只用了不到三秒，简直像是一台超级反应炉藏在人类的躯壳中，就算现在他边跑边像威震天一样变身也不会有人意外的，他们只会说我早就知道！


    卡拉泽从正面扑来，他压低重心，张开双臂，像抖擞翅膀威慑敌人的老鹰，格鲁吉亚人的身高是一米八六，但伊利亚接近一米九，所以他毫不畏惧，卡拉泽对他来说充其量只是一只漂亮小鸟。


    伊利亚右脚内脚背轻轻一扣，做出内切的假象，虽然罗本说的很简单，但是他在实践里已经学会了该怎么做，他的身体向左倾斜，左肩下沉——这是一个完美的假动作，因为它是从兰帕德那里学来的，兰帕德总是嫌弃伊利亚低劣的演技，非逼伊利亚出师不可，至少这个引诱对手转换重心的把戏伊利亚非常熟练。


    卡拉泽的重心移动了，他被迷惑了，下一秒，伊利亚的右脚轻盈地将球弹向底线，足球从他的脚背上弹出去，贴着边线滚动，像一只逃命的兔子。


    伊利亚主动弃球？


    伊利亚从外道超车！


    卡拉泽大惊失色，因为他发现自己根本拦不住伊利亚，后卫转身笨拙得像是狗熊，前锋却潇洒的是个英雄，边路看台的球迷在尖叫，他们即将目睹伊利亚沿着边路高速推进，反打米兰身后。卡拉泽的手抓住了伊利亚的球衣，手指死死收紧，布料被扯得变形，伊利亚感觉到一股力量把自己向后拉，但他的大腿肌肉在燃烧，他的膝盖在向前冲，他的身体在说“你不能停下”，于是他继续向前。


    球衣被扯破了，切尔西蓝碎成破布条，露出的背脊绷紧了布满汗水，卡拉泽拽着布条摔了个狗啃泥，裁判的手举了起来，但是进攻有利，他没有吹哨。


    在迪达的绝望里，伊利亚突入禁区，一个漂亮的圆弧后来者居上，甩开了西多夫，超一个人是超，超两个人也是超，超了超了全都超了！


    正常人在这里会选择传球，德罗巴已经在中路包抄，兰帕德也在后排插上，马尔蒂尼谨慎地选择和内斯塔配合抢占中路。


    但伊利亚没有，他可是个前锋，无私的人当不了前锋，伊利亚是切尔西的超级前锋，因为他坚信比赛非我不可，伊利亚要进的球他会自己踢进去，他说到做到。


    伊利亚冷静地换了下重心，支撑脚换成左脚，他的右脚斜斜地踢在皮球上，足球被踢了出去，没有任何旋转，直奔球门而去。


    迪达的指尖碰到了皮球，他几乎就要扑到了，但带着赫赫破空声的足球势大力沉，毫不留情地打开他的手掌，义无反顾轰入球门。


    4-3


    *


    恭喜玩家【无冕之王】升级！


    【冠冕加身】：自有冠冕为你依存


    第93章 舍甫琴科 其三十


    【兄弟足球】：天生使命，并肩同行


    *


    “安德烈！”


    安德烈的眼睛认真描摹弟弟的脸。


    金色的短发，棕色的眼睛，脸蛋圆润，爱笑的嘴角上扬时有小小的酒窝，这是张安德烈无比熟悉的脸，是半梦半醒时照镜子看见的自己，更加年轻的自己，伊利亚比安德烈眼睛更大些，睫毛长长，小时候像个姑娘，被姐姐塞进公主裙里拉着手跑来跑去，安德烈会抱着他对所有人骄傲地宣称自己有全世界最可爱的妹妹，等到伊利亚和他一起走上球场，他又说这是自己最可靠的弟弟，是的，我坚信我的弟弟和我一样会被所有人共同夸赞，落于安德烈身上的赞誉自然地和伊利亚共享。


    ……但是冠军只有一个，不在同一方的兄弟当然只有一个人才能高高地举起奖杯。


    “安德烈……”伊利亚迟疑地说。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赢了比赛后来找输掉的哥哥不管怎么样都不太合适。


    欧冠决赛终于结束了，九十六分钟的比赛后只有切尔西能继续站在球场上，2005年是俱乐部成立一百周年，他们赢得了队史第一座欧冠奖杯，而被他们击败的是拥有六座欧冠奖杯的欧洲豪门球队AC米兰，阿塔图尔克球场人声鼎沸，切尔西球迷狂欢，罗森内里们黯然，伊利亚从队友的怀抱里挣脱出来，他要去找安德烈。


    只有狂欢的胜者才会带着庆祝的热气和喜悦的笑容，输掉比赛的米兰队员形单影只，此刻所有人都需要独自舔舐伤口，队友们已经转身离开，只有安德烈还留在原地。伊利亚冲了过来，安德烈默默地笑了，张开手，好像他们还是过去在基辅的孩子，只是这一次安德烈不需要弯腰接住弟弟了，弟弟已经远比他高大。


    不是一只幼鸟投怀，而是两只同样成熟的成鸟用羽翼温暖彼此，伊利亚顿住了，他一动不动，全身上下唯一有知觉的地方只有哥哥头枕住的肩膀，一点一点，被泪水湿透了。伊利亚手足无措，只好更加用力地抱住了兄长，安德烈在急促地呼吸，紧紧箍住伊利亚，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最好两个人融为一体，这样他就不用因为失败而哽咽不止。


    安德烈竭力想要保持一个完美兄长的梦想落空了，在被弟弟打败的这一晚，他再也没办法在伊利亚面前一如过去那样轻松自如，好像全天下的问题安德烈都可以为伊利亚解决，所以伊利亚当然要依靠安德烈，在失败面前，无人可以继续保持笑容，即使微笑，味道也是苦涩的。


    “伊柳沙，我为你骄傲……”安德烈勉强露出一个笑容，他下意识叫出了“伊柳沙”这个昵称，他不是被击败的对手，而是祝贺弟弟的兄长。


    下一秒，伊利亚毫不犹豫地捧住安德烈的脸，低头亲吻哥哥脸上不自觉流下的眼泪，他吻得毫无章法，简直像只小狗伸出舌头胡乱地舔来舔去，伊利亚确实也和什么都不懂的小狗一样笨拙，他说不出任何话来安慰安德烈，只好拼命点头又摇头，他的嘴唇被堵住了，于是只能用来亲吻，和小时候一样凭借本能地安慰对方。


    “只要伊柳沙的一个吻，我就再也不难受了”，这是家人最常对伊利亚说的话，在伊利亚的世界里，这就是他坚信的真理，可他不知为何也忍不住哭了出来，两张同样湿漉漉的脸碰在一起，安德烈不得不也扣住伊利亚的脑袋，让他停下，两个人额头抵着额头，鼻尖的泪珠滚落在一块又一起滑落，伊利亚被莫名的悲伤笼罩了，他想为什么胜利和安德烈不能同时拥有呢？


    “安德烈才是我最大的骄傲，”安德烈只是默默地看着伊利亚，手指不住地抚摸伊利亚的额角，伊利亚的嘴唇翕动，声音只有对方能听见，“一直，一直，我一直都在追着安德烈……”


    伊利亚和足球的缘分是安德烈亲手编织的，他的第一个足球来自安德烈，安德烈代表苏联击败了意大利青年队，他一个人在决赛打入5球，作为纪念品，已经伤痕累累的足球漂洋过海来到了伊利亚的身边，现在，欧冠决赛上“舍甫琴科”同样打入5球，这是巧合吗？这是命运吗？也许若干年后人们会把这段往事和这对兄弟的未来联系在一起，在所有人还未知晓的时刻，伊利亚和安德烈已经注定要上演无与伦比的舍甫琴科德比。


    “你要为自己骄傲，伊柳沙，”安德烈说，“不用追我，你忘了吗，我一直都在你身边。”


    “和我交换球衣吧，冠军。”


    赢得冠军的第一件礼物是安德烈的球衣，红黑色，7号。


    第二件礼物是穆里尼奥狂热的亲吻，伊利亚抱着哥哥的球衣一步三回头地走回切尔西，迎面就是主教练热情的拥抱。


    不断反超的比分让主教练和球迷一样心脏怦怦乱跳，穆里尼奥时而振奋时而崩溃的场边行为艺术没有被球员们看到，赢下比赛的切尔西球员们下了场只能看见穆里尼奥用力地挥拳，好像空气里藏了个魔鬼一直喋喋不休，穆里尼奥暴躁愤怒地对一切拳打脚踢，直到哨响，他立刻冲向球场，所有人都被狂热的主教练搂住夸赞，跟哥哥换了球衣的伊利亚得到了单独一份的豪华待遇，只剩下他还没得到主教练的爱了，而他还是比赛的大功臣，穆里尼奥热情地搂住伊利亚的脑袋揉来揉去，因为身高，伊利亚苦兮兮地弯着腰，好像一颗大白菜被主教练亲亲热热地夹在胳膊里。


    “伊利亚，你是最好的！”


    “嗯嗯！”


    “伊利亚我从来没有看错你，你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前锋，不，最好的球员，没有人比得上你，我爱你，你简直是天使！”


    “呜！”


    “我为你骄傲，伊利亚，你知道吗，你进了三个球，你在欧冠决赛帽子戏法了，你可以把足球带回去永远地收藏，全世界的人都会记住你，我永远永远不会忘记这一天，我和你赢得了欧冠，这是我们第一个欧冠，我相信不会是最后一个！”


    最后解救伊利亚的人是阿布，俄罗斯人在包厢里看完了全程，最后十分钟切尔西领先，他目不转睛直到切尔西彻彻底底地赢下了比赛，他连跟AC米兰副主席加利亚尼客气地寒暄的时间都没有了，立刻冲出了包厢，他赶到更衣室的时候，穆里尼奥刚好带着伊利亚出现在门口，茫然的伊利亚被移交了管理权，现在是他的老板对他喋喋不休了，不是英语，是俄语，狂喜的时刻只有母语才能表达内心的震动。


    不知道是因为和安德烈抱着哭，还是因为被穆里尼奥搂太久了（毕竟伊利亚真的很高），伊利亚的脑袋已经接近罢工，不过流程他已经熟练了，阿布激动地抱他，他下意识地回抱，阿布捧住他的脸，他就乖巧地低头让阿布左边几下右边几下额头也要亲几口，东欧亲吻礼是正常的，伊比利亚半岛亲吻也很常见，只有闷骚的英国人震撼地目睹了伊利亚从球场一路吻到更衣室，如果不是伊利亚要去洗个澡换衣服，阿布准会继续抓着伊利亚的手絮絮叨叨说起当年他从一堆球员中精准地挑中了全世界独一无二的伊利亚的故事。


    ……其实伊利亚边洗澡边继续听全世界给他表白也不是不行，除了穆里尼奥和阿布，他的队友们还没来得及和他热情庆祝夸他的球简直太帅了，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为了伊利亚我们去死都可以之类之类会让路人听了以为一群男的互相表白私定终身的话。


    足球运动员没有隐私，洗澡的时候随时有队友、主教练、老板等等走进淋浴间跟你聊起转会、梦想和工资或者其他，就算你是赤身裸体你也得继续听下去然后点头摇头，穆里尼奥第一次见兰帕德，兰帕德正脱光光洗澡呢，然后被劈头盖脸地夸赞“你是最好的球员”，从此他对穆里尼奥坚信不疑，大概没穿衣服的时候人最脆弱，最容易被其他人的甜言蜜语走到心里吧。


    不过阿布的秘书及时追了进来，制止了脑袋过热的老板，阿布只好遗憾地表示我们一会再聊，飞机上见，伊利亚！


    所以伊利亚没被其他人的甜言蜜语蛊惑的原因大概是只剩下他一个人还没洗澡，没人趁虚而入给他灌迷魂汤吧。伊利亚给头发挤泡泡，其他人光屁股在外面走来走去，大声唱歌和怪叫，此时此刻，切尔西球员的智商不如争夺香蕉的猴子，他们只会看着空气忽然嘿嘿嘿地笑出声，仿佛已经看见了奖杯在手里银光闪闪。切尔西的唱歌传统自然地发展为淋浴间歌王，所有人都屈服在队长特里淫威下，伊利亚在淅淅沥沥的水声里听完了熟悉的歌声，他晃着脑袋小声哼，忽然哗啦一声，帘子被掀开了，探出兰帕德的脑袋，他催促洗快点洗快点洗狗都比你快！


    其实洗狗比洗人麻烦多了，因为人类有很强的自我管理能力但是狗没有，而且伊利亚如果是狗，他肯定是大型狗，洗一次澡能累死三个人那种，兰帕德这句话说的不对，但伊利亚没反驳，他合拢了手掌给兰帕德泼水。


    帘子刷地又关上了，兰帕德气哼哼地说伊利亚幼稚鬼。


    颁奖仪式先颁发的是亚军，AC米兰的球员们强颜欢笑，领完根本不想要的奖牌后还得留在场边列队，难掩激动的切尔西球员们鱼贯而入，看台球迷的欢呼声愈发高涨，一座从诞生时就等待喷发的火山涌动了一百年后终于等到了彻底爆发的这一天，红黑色默然，他们被染上了僵硬的灰色，像是火山灰。


    特里昂首挺胸地走在最前面，满脸骄傲的罗本落在后面，切赫不停地摸头发，他还在恍惚自己丢了三个球但是赢了的现实。达夫嘴巴不停，只有队友才能听见爱尔兰人正在感谢圣母玛利亚的保佑，有人已经紧张到同手同脚，德罗巴快要激动得再次脱衣庆祝，而兰帕德时不时回头确定伊利亚跟了上来。


    伊利亚仰着头，他像初生的婴儿那样神色好奇地打量世界，夜色被点亮了，球场灯火通明，像个火球落在地上，足球世界在此燃烧，有的人燃尽了，有的人浴火重生。


    银色的大耳朵杯被交给了特里，蓝军队长立刻死死地抱住它，球员们挤在一起，背后是升起的颁奖台，像是月亮一样的圆弧背景板上写着“UEFA CHAMPIONS LEAGUE”，标注了年份和地点，比赛双方是AC米兰和切尔西，作为胜者，切尔西的队徽出现在上方，一只张牙舞爪的狮子手捧权杖。


    还有一个单人奖项需要宣布，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谁。


    “本场最佳球员”


    “——伊利亚·舍甫琴科！”


    伊利亚咬着刚刚拿到手的奖牌下意识抬头，灯光闪烁，他在世界中心露出笑容。


    第94章 舍甫琴科 其三十一


    英超最后一轮联赛在5月15举行，切尔西客场迎战纽卡斯尔，为了备战欧冠决赛，伊利亚没能上场，不败纪录永远比不过实实在在的冠军，赢得联赛冠军后穆里尼奥便把所有的重心转移到欧冠，主力球员轮流上场，于是等到欧冠决赛结束，伊利亚的单赛季单人记录遗憾地留在了42球。


    不过没关系，伊利亚和切尔西还有无数个以后，这只是他们无数个光辉灿烂的赛季中的其中一个。


    5月25日，切尔西赢得欧冠，26日全员回到伦敦，27日，提前准备好的夺冠典礼终于拉开帷幕，从四月初赢下南安普顿后，切尔西就在精心计划赛季末的庆祝，首先准备的是五十年来第一个联赛冠军，第二个是击败利物浦赢得的联赛杯，第三个是击败曼联赢得的足总杯，最后是大耳朵杯，全世界最好的俱乐部们花费一年的心血追逐哄抢，最终被切尔西不容置疑地据为己有，无与伦比的四冠王，奖杯被一一陈列在斯坦福桥球场，球迷在看台涌动，他们在等待检阅英雄们的出场。


    1955年的老队员们首先出场展示了切尔西的旧足总杯奖杯，元老级人物组成了仪仗队护送，有一位特殊的老人乔·库赛尔，他曾经在二战时参军被日本俘虏，也曾现场观看过切尔西在欧洲赛场对阵当年苏联的莫斯科迪纳摩，他垂垂老矣，但仍精神抖擞，再次目睹心爱的球队登上世界之巅让他心情好极了，他穿了一件非常亮眼的红色夹克衫，是蓝色海洋里唯一的火花，伊利亚不由得被他吸引了注意力。


    切尔西的活化石，深爱蓝军85年的老人对伊利亚和蔼地微笑，他的牙齿已经掉的差不多了，特意戴上的假牙被擦得锃锃发亮，现役队员们列队从他面前走过，轮到伊利亚了，红衣服老头对他挤眉弄眼，嘟囔着说了一句话，伊利亚没听懂，但背后的罗本已经推着他往前，他只好脑袋一直往后转，他歪着头，红衣服的老头也歪着头，隔着渐渐拉长的人群，伊利亚看懂了：对方高高地举起右手，四指并拢，只有大拇指竖起来，拇指头对伊利亚幽默地点点头。


    是夸赞啊，伊利亚终于弄懂了对方的意思，他没忍住也笑起来，露出大白牙齿。


    伊利亚的两只手也大拇指向上，自娱自乐地给自己比“超级棒”的动作，走在他前面的兰帕德被他的指头戳到了后背，扭头看见他又在玩自己的游戏，问他在干什么，伊利亚自然地说这是夸弗兰克很棒。


    “两只手是超级棒。”两只竖起的大拇指对着兰帕德认真地弯了弯。


    兰帕德忍俊不禁，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看着伊利亚笑着摇头。


    穆里尼奥从球员的身边走过去，他走到最前方，和阿布一起举起代表胜利的奖杯，早已准备好的礼炮刹那间炸响，蓝色的丝带被喷向天空又淅淅沥沥地落下，一场蓝雨降落了，笼罩了整个斯坦福桥，所有人都在又蹦又跳，虽然阿布还在满怀感情地发表演讲，不过有谁在认真听呢？轮到穆里尼奥说话，全场也只是哦啦哦啦，他们背后的球员早就一溜烟跑完了。


    好吧，好吧，欢度此刻……两个人相视一笑，只能无奈地耸肩。


    老板有足够的时间欣赏自己的大奖杯，除了今天，球员们之后要再次抱着大奖杯拍照只能申请了，猴急的球员们争抢着四个奖杯，最重要的欧冠奖杯被传递到伊利亚手里，身为决赛进了三个球的超级前锋，伊利亚已经不是当初蓝军小可怜，现在的他一个皱眉一个抿唇都有车迷涌上来怒喷是谁惹了他不高兴，还不想被发卖的球员只好让伊利亚抢了大耳朵杯走。


    伊利亚拎着耳朵晃了晃，忽然脸皱成一团，他歪着头，伸直了手把奖杯举过头顶，据说重达7.5kg的银色奖杯被他顶在头上，他眯着眼睛去瞧底座。


    “2004/05 CHELSEA FC”


    除了这行字，空空如也。


    决赛当天伊利亚抱过他的大奖杯，那个时候还不是这样的！伊利亚大惊失色，他搂着奖杯赶紧转动脑袋找自己的外置大脑，兰帕德正在和联赛冠军杯合照，背后一股巨力袭来，伊利亚噔噔蹬地冲过来，高高举起奖杯，跟他说不好了弗兰克，我们的奖杯是假的！


    “下面，下面只有切尔西，”伊利亚倒着拎杯子，指着底座的刻字跟兰帕德说话，“前天不是这样的，有很多个名字，有皇马、米兰、利物浦还有阿贾、阿贾克斯？”


    伊利亚的舌头被陌生的语言绊倒了。


    ……原本被兰帕德溺爱的现实忽然冷冰冰地击打他的脸，他深吸一口气，顿住，最后还是没忍住，轻轻拍打傻子前锋的脸，渴望敲打出一些智商出来。兰帕德已经克制了力气，但伊利亚依然震惊地看着兰帕德，好像路边路过忽然被踹了一脚的小狗。


    “我们拿回来的是复制品，伊利亚。”


    欧冠大耳朵杯只有夺冠当天晚上才是正品，赛后就要归还，俱乐部只能带走复制品。正品奖杯会在底座铭刻所有夺冠俱乐部的年份和名字，复制品只有当年夺冠的球队，如果粗心鬼伊利亚再认真一点，他应该能发现今天手里的奖杯还轻了很多。


    伊利亚的震惊没有持续超过十秒，兰帕德没好气地让他好好对待奖杯，不要把它像个塑料袋一样随手拎着。伊利亚抱着奖杯反复颠倒查看底座的样子非常吸引人的注意力，夺冠纪录片的摄影师围着他转，看台上蹦迪的球迷也有人不少人看着这边，伊利亚困惑的样子太真情实感，也至于有人都在窃窃私语乌克兰前锋是不是英语退化了，奖杯底座就只有数字和切尔西的名字啊，伊利亚在惊讶什么？


    他总不能连切尔西都不会拼吧？难道伊利亚以前一直念车尔西？不过千错万错都不是伊利亚的错，球迷们严肃地认为这真是太坏了——都怪伊利亚的英语老师！


    伊利亚在惊讶自己可以拥有欧冠足球，足球还是穆里尼奥专门为他留下的，他去找了裁判要来足球，然后转交给伊利亚，不过足球最后被伊利亚送给了非常想要的阿布留作纪念，因为伊利亚以后还会进很多球，他非常慷慨。


    伊利亚可以带走足球，但不能拥有真正的欧冠奖杯。


    ——只有连冠三次，或者共赢得五次欧冠的球队才能拥有真正的欧冠奖杯。


    这是切尔西的第一次，绝不是最后一次。


    一辆管理员小车风驰电掣，潇洒地在伊利亚面前急刹车，遮阳棚被漆成了蓝色，荷兰小飞侠人如其名，开车也是快到起飞，罗本停了车，正要让伊利亚快点把奖杯给他抱抱，下一秒兰帕德一屁股挤上车，双手满意地摸了摸方向盘。


    “等等，等等！”罗本吱哇乱叫，“这是我抢到的！”


    “现在是我抢到了。”兰帕德毫不客气。


    这是辆双人座，兰帕德挤掉了罗本，伊利亚立刻抱着奖杯兴奋地钻进了小车，他像只大象钻进冰箱里一样束手束脚，尤其怀里还有个大大的奖杯，他只好把奖杯倒过来，罗本要昏过去了，他心爱的奖杯！


    熊熊燃烧的怒火让他飞速挤了上来，小车在翻车的边缘岌岌可危，兰帕德大叫快下去，罗本死也不下，他探头从兰帕德的背后钻过去伸手去捉他的大杯子，伊利亚倒是想给他，但是大奖杯卡在了兰帕德的背后，兰帕德啪叽一声被压倒在方向盘上，愤怒地捶打喇叭，他怒吼两个混蛋的全名，“阿尔扬罗本！伊利亚舍甫琴科！”


    “给我坐好！”兰帕德猛打方向盘，三个人都被震得往后倒，罗本惊恐地大叫，“要翻车了！”伊利亚说“啊啊啊”，他抱着脑袋怕自己下一秒被甩出去，罗本趁机死死抱住奖杯，心满意足，就算死了也心甘情愿。


    雄赳赳气昂昂的小车在球场上横冲直撞，载着三个身价过亿的球员。今年欧冠决赛后伊利亚的身价飙升，不过没等媒体们计算一个单赛季42球，欧冠帽子戏法的前锋能值多少钱，阿布已经宣称“三千万？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用一亿将伊利亚带来切尔西”，俄罗斯寡头兴高采烈好像兜里的钱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没人问，但他偏偏要对全世界再说一遍自己用三千万捡漏伊利亚的故事。


    以伊利亚的水平，三千万当然是捡漏，齐达内七千八百万转会皇家马德里成为世界标王，在阿布心里伊利亚值得一切最好的，就算是转会身价也得是最高的，只有这样才配得起他。


    如果伊利亚价值一亿，那阿布永远一亿再多一亿，不管伊利亚价值多少，阿布永远翻倍。


    球员们幼稚地沿着球场绕场一圈，看台上的球迷都热情地伸手越过栏杆和他们击掌，伊利亚路过了阿布，阿布在和俱乐部管理层喜气洋洋地拥抱，每一个俱乐部员工在这个伟大的日子都会得到假期和金钱的奖励。


    伊利亚接着路过穆里尼奥，穆里尼奥被记者缠住了，他们站在场地中央谈起伟大的赛季，伟大的四冠王，在2005年的切尔西之前，只有99年的曼联接近这项记录，但他们没有赢得联赛杯，而穆里尼奥应有尽有，他简直是不知满足的强盗，蛮横地霸占了所有球队渴望的胜利，没有一粒饱满喜悦的沙粒能从他的指缝流走。


    “毫无疑问，我已经在为下个赛季做准备。”


    “我想在第一次和球员开会时，我会这样问：’我们为什么能成为冠军？给我说出20个理由。‘”⑴


    面对主教练的质问，伊利亚会和当初一样回答：


    “我是为了冠军，为了进球和胜利而来。”


    第95章 舍甫琴科 其三十二


    伊利亚的【智慧】悄无声息地掉下了7点。


    第一时间指责系统偷吃伊利亚脑子无果后，玩家花费半个小时，终于找到了罪魁祸首。


    【瓜迪奥拉】好感度：72→69


    “值得改造的球员”


    好感度下降后，聪明人给伊利亚共享的智慧也消失了。


    玩家大为震惊，西班牙人在游戏里表现得亲亲热热，对伊利亚各种手段都使上了，怎么好感度才这么点，难道伊利亚从来不是你的大宝贝吗？可瓜迪奥拉如果不是，那西班牙人为什么精心为伊利亚规划训练计划，为他分析战术，为他指点迷津，好像仙女教母一样把土妞伊利亚改造成牛逼轰轰的超级前锋，切尔西又不会给瓜迪奥拉发工资。


    实际上瓜迪奥拉和伊利亚的联系只有穆里尼奥知道，在所有人眼里，点石成金的教练只有葡萄牙人一个，还是个球员的瓜迪奥拉隐于幕后。


    玩家对着“瓜迪奥拉的注意力离开了你”一行字无语凝噎，原来这个天降教练其实是外热内冷人设吗，表面狂热得跟伊利亚天下第一好，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把伊利亚丢在脑后，毕竟他们只是电话联系，见过一次面的关系，如果伊利亚已经发光发热，那也不需要瓜迪奥拉去点燃一块木头了。


    ——才怪！


    玩家偏要强求！


    *


    切尔西俱乐部迎来了一位新人。


    崭新出炉的四冠王俱乐部总算洗掉了身上的泥巴点子，在转会期上挥舞着钞票不再被叫做痴心妄想，哪个球员进蓝桥就是自甘堕落，而是俱乐部不忘初心，阿布中兴蓝桥，各方豪杰纳头就拜，此乃天下大势，哪个球员不进蓝桥才是既对不起自己的钱包又对不起自己的大奖杯。


    可今时不同往日，蓝桥深深，已经不是一般人想进就进的了。


    穆里尼奥对着阿布就是豪横地开口“转会必须按照他想要买的，不许给他塞他不要的东西”，阿布从善如流，这对切尔西合伙人在奖杯的滋润下关系依然蜜月期，俄罗斯寡头继续慷慨地为穆里尼奥开通随心付。


    葡萄人证明了自己的权利后反而不像是去年那样积极挥舞老板的银行卡，而是矜持地淘宝，避开了五大联赛的贵货，《太阳报》猥琐地称这是“葡萄牙狂妻为俄罗斯老公省钱”，语气暗戳戳得好像狗仔趴在两人床底偷听了一样，充满了仇富的羡慕嫉妒恨。


    然后话题又扯到英超当红炸子鸡伊利亚，“穆里尼奥精挑细选了球员以确保伊利亚的核心地位，”英国记者们发挥了莎士比亚传承的浪漫精神，“他打定主意要和伊利亚彻底不分开了。”


    其实他们是在阴阳怪气一个亿万富豪拥有的俱乐部，刚赢了四冠王，新赛季正是大展宏图的时候，结果主教练穆里尼奥一个球星也不买，拍拍手就把媒体们已经为切尔西设想好的银河战舰打散了，宛如下午六点去超市抢购打折货的家庭主妇般对便宜货势在必得。


    法甲里昂、法乙勒阿弗尔、塞尔维亚的贝尔格莱德、俄超的莫斯科迪纳摩、比利时维斯特洛……全是些不知道从哪些旮旯角落翻出来的球员，最让记者想要抱怨的是穆里尼奥去意大利进货了，但是买了意乙，在英国也进货了，但他喜欢买英甲。


    ——伊利亚病毒，媒体们这样称呼穆里尼奥对于小联赛球员的偏爱。


    这股狂热不仅存在穆里尼奥身上，同时大范围地传染到整个欧洲，全欧洲的球队都在疯狂掘金，试图从那些过去他们根本不放在眼里的小球队里找到下一个伊利亚。


    是什么原因让球星狂热的阿布放弃了追逐？真相只有一个，那就是伊利亚。


    假期里也兢兢业业工作的记者们追踪了伊利亚和主教练的度假生活，他们在塞图巴尔散步郊游、冲浪和享受日光浴，亲密得好像一家人。


    英国正统报纸不说“我的约翰叔叔啊我可以向上帝发誓伊利亚就是穆里尼奥亲生子亲爹还是阿布”，他们严肃地说“阿布和穆里尼奥不买大牌球星是因为他们忘不了伊利亚那双纯洁的眼睛！”


    以伊利亚在大众中的形象来说，他在更衣室的威严接近于0，精通宫斗和人类沟通技巧的球星们对他来说是降维打击，谁都不会怀疑一个皇马出身的超级球星不会把他轻易地玩弄于股掌之中，父母之爱为计深远，不过问到伊利亚头上他只会震惊地问谁是爸爸谁是妈妈这种问题……


    于是记者们写嗨了，读者们看爽了，谣言四起无法澄清，穆里尼奥就这样抠抠搜搜地合计花费九千一百万五十万欧元买了十多个小透明，在未来，他们唯一的存在感只在05年的切尔西球队合照里作为伊利亚的队友，“伊利亚病毒”最终只有伊利亚一个人闯过了足坛的大逃杀。


    所有小透明球员里，一位小透明助教掀起了不大不小的波澜——作为教练，瓜迪奥拉当然透明得不能再透明，足坛只记住了他和巴萨的过去，事实上，瓜迪奥拉还没有退役，他依然作为球员记录在官方档案上，他出现在切尔西的助教名单上只能算作中途休息。


    “只是中途休息。”瓜迪奥拉这样对伊利亚解释。


    西班牙人目前在埃及开罗的一家足球俱乐部工作，不过最近他遇到了一些小麻烦，年纪让他不断远离主流足球世界，也让他不得不暂时远离球场，等待时间治疗他的身体，因为他的身体已经不像是年轻时那么活力四射，他必须停下修养才能继续踏上球场。


    不过修养的时间里彻底远离足球会让瓜迪奥拉发疯的。


    所以他出现在切尔西，穆里尼奥用切尔西的医疗组和可以近距离观察球队说服了西班牙人。


    “我还是第一次站在教练席，”瓜迪奥拉摸了摸下巴，转着眼睛打量陌生的科巴姆训练基地，这座现代化基地的一期建设已经完成，主体大楼在白日里静静休憩，空旷处被拉上了警戒线，即使如此，瓜迪奥拉已经能够想象出等它们全部建成后的壮阔景象，“非常不错，何塞，你会爱上它的。”


    葡萄牙人扬了扬手，不置可否。


    “佩普也会爱上这里吗？”伊利亚问。


    “如果我们可以创造一些不错的比赛，我想我未来会不断回忆这里的，”瓜迪奥拉说，“伊利亚，我很期待成为你的教练，现在何塞必须把你分给我一半了。”


    “最多三分之一。”穆里尼奥跟着开玩笑。


    “我觉得我会很好地适应这里。”瓜迪奥拉摸着下巴。


    “就像你过去那样？”


    “不，是像何塞你一样，你当初就很快地适应了诺坎普，”过去的队长眨了眨眼睛说，“我对此记忆犹新。”


    穆里尼奥笑了，他自然地说我很荣幸。


    伊利亚忽然觉得自己融入不了自己的教练们，虽然他们谈论的对象正是自己。两个对足球同样热忱的人已经飞速回忆起当初在巴塞罗那的故事，在荷兰人克鲁伊夫的建设下，巴塞罗那的青训闻名欧洲，瓜迪奥拉熟知这些，他和穆里尼奥开始讨论新赛季怎么改进伊利亚的训练课。


    首先是技巧。


    “伊利亚必须接受更多的盘带训练，在英超他的技术够用了，但在欧洲赛场上，比如对阵意甲球队，他们的后卫脚法很细腻，伊利亚太粗糙了，没办法反制对方。决赛里他虽然进了三个球，但是我认为他可以进更多的球，只要他能抓住机会。”


    穆里尼奥对此表示认可，他赞同地点头：“队伍里面的后卫起不到陪练的作用。”


    瓜迪奥拉以猪贩子观察猪肉的眼神上下扫视伊利亚，“嗯，和伊利亚一比，大多数人确实像竹竿一样。”


    切尔西的绝世好猪缩了缩脖子。


    “所以他们只能犯规。”穆里尼奥拧起眉毛。


    “我讨厌犯规，无谓的犯规只会带来伤病和争议，健康是最重要的，伊利亚不能缺勤，我们不能把伊利亚的健康全部交给犯规的后卫会不会脚下留情。”


    瓜迪奥拉对伊利亚印象最深的其实不是他强大的体格，而是他对战术的不敏锐，一个聪明人是无法想象一个笨拙的人是如何学不会吃饭喝水走路这样简单的东西的，对他们来说这些天生就懂，只要看一眼就知道，伊利亚当然没到连吃饭喝水都不会的地步，只是他手边已经有了一台超级智能饮水机，只是穷乡僻壤来的他没见识过高级货，就算渴死了也只能等着别人给他倒水。


    ……其实笨拙一点也是好事，瓜迪奥拉想，他依然对他的老师克鲁伊夫和范巴斯滕的矛盾记忆犹新，荷兰的超级前锋完美无缺，克鲁伊夫偏爱他，但是又频频因为他的自行其是而争吵不断，天才大多骄傲，难以容忍其他人对自己的干涉，但伊利亚不在此列。


    亟待开发的完美前锋，非常不错的挑战。


    第96章 舍甫琴科 其三十三


    英超新赛季的第一场比赛，联赛冠军对阵足总杯冠军，双冠都是切尔西，双亚都是曼联。


    伊利亚感到熟悉，他在切尔西的第一场比赛就是对阵红魔。


    “赢了我们就是五冠王，好好表现，伊利亚。”特里轻声细语，温柔地给队伍里的前锋整理球衣领子，然后又拍拍伊利亚的肩膀，如此铁汉柔情的一幕被兰帕德的吐槽毁掉了，他一人一巴掌，让两个壮汉滚一边去，别挡他的路。


    《太阳报》孜孜不倦地把伊利亚塑造成切尔西队霸，坐拥老板的喜爱和主教练的器重在队伍里虎假武威，他的天真淳朴切开都是黑的，谁要是小瞧了伊利亚就等着被发卖吧，但实际上真正的队霸是兰帕德。


    对上队长特里，兰帕德也是随便拍拍打打，更不用说伊利亚了，伊利亚在他面前只是玩具，队长和前锋对视一眼，默契地躲到一边，兰帕德叉着腰大摇大摆出了门，曼联的球员们已经在球员通道等着了。


    千禧年球场的顶棚打开了，英格兰的夏夜凉爽，伊利亚抬头观察天空，他嗅到了雨水的味道，刚刚停雨，天空水洗过的澄澈，星星在他的眼睛里一闪一闪。


    看台上的红魔撇着嘴，大声抱怨对面该死的臭前锋居然如此傲慢，用鼻孔看人。


    在冠军光辉的掩映下，发呆的伊利亚也变成冷静睿智的聪明人了，对手警惕地观察不可一世的伊利亚，而伊利亚甚至一个眼神都不愿意给他们。


    太傲慢了。


    新赛季哪个俱乐部不想来一场漂漂亮亮的开门红呢？扎耳挠腮了一整个休赛期的球迷们走进球场可不是为了迎接自己主队被人暴打的结局，尤其是曼联球迷，曼联是红色魔鬼，是英超巨人，是世界最棒的球队，但一切的一切都被一个暴发户毁掉了——暴发户正在球场上撵着红魔暴揍。


    熟悉的发展，熟悉的伊利亚，一个赛季过去了，英超依然没有适应伊利亚。


    但不如说是伊利亚成长的速度太惊人了，成年球员球商提升的概率接近于0但不为0，只需要一个好教练就能把笨拙的球员化腐朽为神奇，好教练常有，能进步的球员少有，更多情况下只是球员在教练的怒吼里继续脑袋空空。


    ——伊利亚不在此列，他只会用大愚若智的无敌笑容不断进球。


    当天报纸的头条不约而同都是穆里尼奥单手插兜，另一只手对镜头摊开手掌的抓拍，摊开的手掌意味着他在英超的第一年取得了五个冠军。穆里尼奥的神情闲适，嘴角带笑，一年前他说过的话依然有效：


    他确实值得特殊对待，他是冠军教头，他是全世界最特殊的一个。


    赢下曼联后，切尔西的不败记录来到了61场，上赛季的切尔西已经保持了所有赛事的不败，新赛季的每一场比赛都在将记录推上更高的巅峰。


    “穆里尼奥的魔力从何而来？”


    媒体们如此发问。


    *


    “看清楚，布朗拿球时，后卫会向边路倾斜，你要立刻转移禁区去接应，一步都不能错，”瓜迪奥拉站在伊利亚身边，一手扶着伊利亚的肩膀，随着布朗推进轻轻推他，“跑！相信队友，不要回头。”


    玩家的屏幕上，西班牙爱笑助教手舞足蹈地叽里呱啦。


    金毛小人又一次跑错路线，曼联边路球员布朗持球推进时，伊利亚没有斜插禁区肋部，反而原地站桩，导致球权被断下。


    难度升级了，【伊利亚的大脑】升级为99*99的超豪华VIP拼图桌，玩家需要在西班牙人的唠叨声里把图案复原，魔力鸟和瓜一左一右监督。


    这个游戏的难点在于屏幕上方会同时掉落六七个拼图，但只有一个是正确的，左右护法会提醒玩家正确的拼图特点，如果玩家选错了，魔力鸟变成愤怒的小鸟，唠叨瓜跪地抱头，无脑前锋伊利亚默默留下面条眼泪，而玩家高血压起来了。


    “吵吵吵吵什么，再吵你变成秃头！”手忙脚乱的玩家恶毒地诅咒唠叨不停的瓜迪奥拉。


    穆里尼奥从不这么长篇大论，他对伊利亚的要求很简单，球队反击时，伊利亚从中路直线冲刺，利用爆发力摆脱后卫，接中场长传或直塞，主打“快、准、狠”；阵地战的时候，伊利亚固定站在对方禁区中路，卡住后卫位置，要么接边路传中头球攻门，要么做支点摆渡给插上队友，核心是“占据禁区核心位置，等待机会”。


    简单清楚，是头猪都会起飞了，往那一站，当个摆设就行。


    但瓜迪奥拉有不同的意见。


    “前锋的防守贡献的是切断对手中前场串联，而非单纯的回追抢断，”瓜迪奥拉说，“利用你的身体素质干扰对方出球，伊利亚，转转脑袋。”


    名义上是切尔西的助教，但瓜迪奥拉实际上并不过多地参与切尔西教练团队的工作，这是指他不会去搜集对手的资料，写分析报告，和同事们总结球队的缺点，西班牙人只做自己的感兴趣的事情，比如战术推演。


    又比如，让伊利亚实现自己的奇思妙想。


    队内训练时瓜迪奥拉和穆里尼奥会一人带一支队伍，有时候伊利亚在主教练手下，有时候会被分去助教手里。


    很多年前两个人曾在巴塞罗那无数次讨论过巴萨的战术，一个人是巴萨队长，一个人是巴萨助教，对于战术的讨论只能停留在言语而无法真正地干预，现在两个人唇齿的交锋终于可以在现实里达成。


    虽然瓜迪奥拉还未当过教练，站在替补席指挥球队还是个新鲜的经历，不过他的战术思想已经初具雏形，指挥切尔西的二队——得益于阿布的金钱攻势，切尔西的替补席质量直逼中游球队的首发——对他来说好像个逼真的真人游戏，他乐此不疲，天天和穆里尼奥拉着手往办公室钻，一场比赛过后，两个一起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不过伊利亚是说不出来有什么区别的，他只知道两个人都要求他去防守。


    “所有前锋的首要目的是进球。”穆里尼奥说，瓜迪奥拉表示同意。


    “所有前锋都要服从团队加入防守。”穆里尼奥说，瓜迪奥拉再次表示赞同。


    你不能要求最强之矛同时又是最强之盾，但是为什么不呢？


    伊利亚就可以做到。


    “没错，没错，就是这样，伊利亚。”第一步，先夸赞。


    第二步，再质疑，“但我觉得还有可以改进的地方，你看这里，为什么你当时没有看见你的队友需要你？”


    “再来一遍，我相信你可以你做到的，伊利亚，对自己有信心，再来一遍。”


    穆里尼奥会和助教们制作录像带分发给球员，要求他们在比赛前自己看完，后卫们得到的是对手的射门和跑位习惯，前锋得到的是对手防守时的细节，除此之外，穆里尼奥会给伊利亚看他的“失误片段”和“正确反击片段”。


    他不做复杂战术解读，直接告诉伊利亚“这样做是错的，那样做是对的”，要求伊利亚“记住指令、严格执行”，不鼓励前锋自主思考，避免因球商不足导致战术失误，超级球星灵光一现当然很好，但是算了，伊利亚的条件反射已经足够。


    瓜迪奥拉来到切尔西后，陪着伊利亚看录像的任务落到他的身上。


    “球商不高没关系，做好战术执行就好。”


    谢谢你，瓜迪奥拉，没有直说伊利亚是个笨蛋哦……瓜迪奥拉热情洋溢，每天有使不完的劲，他的口才好极了，总是说个不停。


    伊利亚很喜欢瓜迪奥拉，因为对方总是手舞足蹈地和他说话，眼睛亮晶晶的，谈起那些自己擅长的东西总是说个不停，伊利亚只需要点头就好。


    瓜迪奥拉有点像是伊利亚在小学时代很喜欢的老师，笑起来很好看，会俏皮地眨眼睛，在伊利亚犯蠢的时候也不会嘲笑他，而是习以为常，因为小学生笨蛋理所当然，宽容的大人们不需要为此感到厌烦。


    “球员的自信是发挥稳定的关键，何塞，你要多鼓励伊利亚。”瓜迪奥拉坚信温和的鼓励远比批评更能激发伊利亚的潜力。


    穆里尼奥对此无言以对，因为他发现这好像是真的，伊利亚真的很吃瓜迪奥拉这套，过去他批评和鼓励双管齐下，伊利亚被他鞭策向前，现在瓜迪奥拉从不批评伊利亚。


    西班牙人像是刚拿到幼师证第一次上班的新手老师，还没有被冷冰冰的现实拍打脸庞和摧毁头发，伊利亚的表现也完美符合了瓜迪奥拉预想中的教学案例，没有笨蛋学生怎么显示老师的聪明呢？最好的师生关系是老师点拨，学生顿悟，用成绩单（胜利）回报老师的付出。


    成为伊利亚和瓜迪奥拉润滑剂的人选又双叒是利物浦。


    非常不幸，今年欧冠利物浦和切尔西分到了一个小组，G组除了他们，剩下两个俱乐部分别是皇家贝蒂斯和安德莱赫特，除非教练不想干了，红军蓝军一定会携手出线，区别只在于谁第一谁第二。


    上赛季被暴打一整年，新的一年好歹要奋起吧？九月底，欧冠小组赛第二轮，切尔西主场迎战利物浦，0-0打平，切尔西收获了本赛季第一个平局。


    比赛第53分钟，利物浦抢断后发起快速反击，伊利亚接到中场长传，凭借爆发力摆脱对方一名后卫，此时边路的费雷拉已经插上，但伊利亚选择了自己尝试射门，最终被对方门将扑出。


    打生打死一年了，红军对伊利亚的熟悉程度已经到了晚上做梦都能梦到切尔西的莽夫该怎么突破自己了，伊利亚的莽夫程度一如往常，但惨被做局——切尔西球迷坚信是伊利亚被做局了，绝不是乌克兰大卡车启动不顾交通法追杀人类，但阿隆索被人撞得空中翻滚三圈不是假的，尝试拦住伊利亚需要勇气，西班牙人很有勇气但没有强度。


    伊利亚获得了人生中第一张黄牌。


    穆里尼奥和瓜迪奥拉还在替补席上说说笑笑，忽然双双变脸，围攻第四官员，贝尼特斯以一敌二不落下风。


    阿隆索一抽一抽走向场边，杰拉德扶着他，背后追了个小尾巴，伊利亚背着手探头探脑，从事故发生地跟到了利物浦队医旁边。


    “你还好吗？”


    “大概？”阿隆索低着头把球裤往上拉，队医弯腰给他检查大腿的位置，“你可真强壮……”


    “难道你是吃水泥长大的？”他开了玩笑，试图让担心跟过来的杰拉德和伊利亚放下心。伊利亚听不懂利物浦口音的英语，只能徒劳地左右转脑袋看着利物浦队长和队医交谈。


    伊利亚下意识地回答：“吃的？我是吃饭长大的，今天吃了奶油小饼干。”


    “听起来很不错，”阿隆索以自己的高情商跟上了伊利亚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的嘴巴。


    杰拉德没跟上，他困惑地看了一眼队友，又看了眼跟上来的伊利亚，撞翻阿隆索后伊利亚得到了红军球迷猛烈的攻击，骂声一潮接着一潮，直到伊利亚跟着伤员到场边道歉后声音才小了下来，直播的解说在感叹足球场上的温情时刻，这场比赛虽然激烈，但是充满了风度之类之类，红军队长不再想了，他礼貌地问你也要吗，伊利亚？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既然阿隆索都下场看队医了，那么伊利亚应该也需要吧？


    依然活蹦乱跳的伊利亚挠了挠脸，他不需要，但不好意思拒绝别人的好意。


    “我可以喝水吗？这个。”他小声地问，指着利物浦队医包里的红色小瓶子。


    杰拉德默默把葡萄糖小饮料递给伊利亚。


    这个场边片段是本场比赛唯一的亮点，闷平的结局在球队的接受范围之内。


    回到斯坦福桥的瓜迪奥拉不断暂停录像带给伊利亚分析局势。


    “你看看刚才，费雷拉已经跑到空位了，你只需要轻轻一脚横传，他就能轻松破门，而不是自己硬冲，”瓜迪奥拉掏出穆里尼奥同款笔记本，用铅笔画出刚才的站位，“你的优势是身体，但不是单打独斗，要学会观察队友，记住，团队的机会永远比个人机会更稳妥——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优先看队友，再决定射门还是传球。”


    “人生第一张黄牌体验如何？”瓜迪奥拉笑着问。


    “有点害怕，”伊利亚揪着瓜迪奥拉的外套袖子，“幸好我没有被罚下场。”


    “所以下次小心，”西班牙人没注意到自己的袖子被人蹂躏了，他扯了扯右手，没扯动，只好用左手转着笔，笔尖一下又一下地划过纸面，火柴人“11号”在球门前张牙舞爪，“你不能控制对手，但你可以控制自己。”


    联赛里的下一场比赛对手依然是利物浦，和上赛季同样的发展，赢下这场比赛后，切尔西牢牢占领榜首，而利物浦已经掉落第九位。


    联赛第九场，切尔西对阵查尔顿


    “各位观众，欢迎来到英超第9轮切尔西主场对博尔顿，68分钟仍0-0，斯坦福桥气氛压抑，面对查尔顿的大巴战术，穆里尼奥只能寄希望于他的超级前锋了。”


    “镜头给到伊利亚，他屈膝压低重心，小碎步调整站位，正在回头观察中场。”


    “兰帕德被双人贴防，难以转身，伊利亚选择回撤做支点，用肩膀死死顶住了查尔顿中场墨菲的干扰，兰帕德立刻送出贴地直塞，伊利亚脚尖扣球。”


    “墨菲和伊利亚争夺球权中，左边路罗本已经启动了，查尔顿阵型出现了骚动，伊利亚和罗本的配合成功把足球运到了后场，现在看看罗本会如何处理。”


    “罗本的内切吸引了门将安徒生向前，伊利亚同步斜插禁区，罗本选择回敲，伊利亚接球不停脚继续向前，他抬头看了眼门将，脚内侧推送皮球直奔远角！射门！”


    “伊利亚GOALLLLLLL！球进了！1-0！切尔西打破僵局！足球擦着立柱内侧入网，安徒生奋力扑救无济于事！”


    欧冠小组赛第三轮，切尔西客场对战皇家贝蒂斯


    “Real Betis ？”伊利亚用英语念出了这家西班牙俱乐部的名字。


    瓜迪奥拉挑着眉，他摇了摇头，纠正伊利亚的发音，西班牙语里的“real”是“皇家”的意思。


    “西班牙球队很多都有皇家称号，”瓜迪奥拉说，“最有名的是皇马。”


    皇马是足球豪门俱乐部中的豪门俱乐部，伊利亚还没有遇见过皇马，在他转会切尔西的这一年，英国金球先生欧文转会皇马，延续了皇马“一年一巨星”的银河战舰政策，不过表现让人失望，星光璀璨的皇马不如切尔西表现得好，至少花了同样多的钱，阿布真的捧回来了大奖杯，而弗洛伦蒂诺只给皇马带来“欧冠十六郎”的外号。


    虽说欧冠十六郎，总比在家强，但是真的十六强出局了那可真是丢人丢大发了啊。


    被皇马主席“巨星政策”鼓动的美凌格们终于从头脑过热中反应过来了，花出去的欧元和接回来的球星们没有给他们等价的荣誉作为交换，热情等待皇马召唤的球员也冷静下来，05年的夏窗皇马没能继续巨星政策，至少买不到超级前锋了，因为目前足坛炙手可热、欧冠崭新出炉的射手是伊利亚，浑身上下刻满了切尔西的痕迹。


    美凌格们平心而论，自家俱乐部是绝对做不到送豪车豪宅给球员的，如果伊利亚是“罗我偶”“皇我梦”那还好说，但他也不是，所以只好对着切尔西手里的超级棒前锋望而叹息，简直受到了美式霸凌。


    今年皇马夏天最大的支出是从塞维利亚买了个西班牙本土后卫拉莫斯，两千七百万，创造了西班牙球员的转会记录，为不能进球的后卫花这么多钱算是打破了皇马记录，美凌格们只好祈祷高级货后卫努力表现，补一补皇马破烂的后防线了。


    伊利亚再一次技惊四座，他像是膨胀的黑洞，以不容置疑的表现吞噬了所有人的目光，无人能把注意力从他的身上移开。


    但上了报纸头条的不是他，是他的两位教练。


    切尔西已经习惯赢下比赛，球员们驾轻就熟，但穆里尼奥不知道是回到了熟悉的西班牙太激动，还是和瓜迪奥拉的配合太默契牵动了他的心神，在西班牙数十年如一日的晴空万里下，瓜迪奥拉和穆里尼奥肩膀搭着肩膀，被胜利的喜悦击中了。


    他们唱唱跳跳，一路哼着歌，从教练席飞奔进了球员通道，衣袖翩翩飞舞，两个人快活得回到了当年年少轻狂的样子。


    “若泽！佩普！等等我！”


    法里亚无奈地追上去让他的老板记得去参加赛后发布会。


    “怎么了，先生不夸你你就要不开心了？”兰帕德抱胸，撞了撞叉腰站在场边的伊利亚。


    “能得到弗兰克的夸奖我也会高兴的。”


    伊利亚立刻转头抱住他的副队长，拔萝卜一样举起来转圈，兰帕德眯着眼睛，如果不是场边摄影师三步做一步地飞蹿过来把镜头对准了他们，他准要一巴掌挥开以下犯上的伊利亚。


    未经允许，不许抱切尔西的副队长。


    “放开我，臭死了。”兰帕德嫌弃地别过头。


    “明明刚才进球的时候弗兰克还让我背着你，”伊利亚像一头小猪哼哼，抱怨兰帕德的双标，“我要告诉约翰……”


    其实跟特里告状也没办法，难道切尔西的队长还能教训副队长吗？


    第97章 舍甫琴科 其三十四


    “伊利亚，你觉得谁更有道理？”


    “都、都有道理。”


    微妙的沉默，伊利亚投机取巧的答案没有回应，切尔西的超级前锋在心里哀嚎为什么又是我，还是不得不慢吞吞地抬头，准备接受教练们的制裁。


    但教练们只是含笑看着他，先前关于战术的争吵无声地消失在空气中，两个同样天才的人谈话时好像比翼齐飞的鸟，他们齐头并进，在无垠的天空忽高忽低，小鸟伊利亚筋疲力尽地挥舞翅膀，也只能跟在他们的身后，沿着他们留下的痕迹前行。


    “伊利亚，怎么学坏了，敷衍你的教练？”


    伊利亚的脸皱成了苦瓜，语言系统彻底报废，根本无法回答教练们的捉弄——对的，这当然是捉弄，两个人只是欣赏伊利亚脑袋飞快打转但是找不到任何方法解救自己的苦闷表情而已。


    前锋只能郁闷地请求他的教练们别再捉弄自己了。


    关于战术的事情交给教练和队友，伊利亚从过去到现在一直只会一件事，那就是配合他们。


    “总之，只要进球就好了。”


    *


    赢下皇家贝蒂斯后，切尔西的不败记录刷新到73场，从去年的八月开始，切尔西以令人震撼的表现统治了整个英超，一个神话冉冉升起了，跨赛季不败记录在哪个联赛里都是不可思议的壮举，但伊利亚和切尔西的奇迹没能继续持续下去。


    红色魔鬼终于抓住了蓝色狮子，联赛第十轮，曼联在老特拉福德球场迎战切尔西。


    新赛季开门红的当头一棒让弗格森借题发挥好好给混小子们紧了紧皮，目前曼联排行第二，他们和切尔西同分，因为净胜球落在第二位。


    “如果你用两个人盯他，他会用身体撞开其中一个，如果你用三个人包夹，他会把球传给空当的队友，切尔西不是一个人的球队，”老谋深算的红鼻子老头这样对自己球员说，“像小舍甫琴科这种的球员也只有一个罢了。”


    作为切尔西崛起前英超最大的大魔王，弗格森见过的天才球员多如韭菜，除了身体素质强一点（也许不是一点），弗格森倒不觉得伊利亚是媒体中吹捧的那种关键球员，能把球队的胜负都扛在肩上。


    能扛起球队的球员是杰拉德，是兰帕德，是维埃拉。


    维埃拉身高一米九三，拥有无与伦比的对抗力和覆盖面积，防守端是让前锋绝望的屏障，进攻时是球队由攻转守的第一出球点，具备从后插上进攻的能力，伊利亚和他一比还有的练，等到什么时候伊利亚不需要队友指导，自己反而能引导队友再来说自己成熟了吧，弗格森对于穆里尼奥这种不耐心雕琢球员的做法只能摇头。


    还是脾气太好不会骂人，惯得伊利亚现在还学不会独立行走，苏格兰红鼻子老头如此寻思，要是伊利亚在红魔，和他的克里斯一起成长变成有脑前锋，那才是对伊利亚好。


    据说已经有脑的前锋克里斯蒂亚诺正在摆弄自己的发型，每一瓶发胶都尽到了它们的责任，葡萄牙前锋的头发坚／挺得像是牛角，他满意地摸了又摸，对着镜子屁股一耸一耸。


    老特拉福德球场是一座充满历史的球场——换个说法就是年久失修，烂草皮不用说了，每一丝裂痕都是球迷们爱的痕迹，将来红魔一举一动都能从四面漏风的墙缝里钻出去，更衣室的隔音也是烂到家了，弗格森“吹风机”的外号就是因为客场球队总能透过薄薄的墙壁听见弗格森的骂声荡气回肠。


    不过比赛还没开场，弗格森数十年的骂人功夫还没到上场的时候，客场更衣室里听不见主队的声音。


    “别臭美了。”兰帕德撸了一把伊利亚毛绒绒的金发。


    乌克兰前锋不开心地给副队长的手打掉了，继续对着镜子梳头发。伊利亚梳头发的模样很老实，沿着发根梳开，直到发尾柔顺地垂在耳旁，规规矩矩，一点也不急躁。


    身为单身独居的务工青年，伊利亚是懒得出门找理发师打理发型的，他不参加派对，不出门逛街，于是也不像有些社交狂热分子那样会请造型师，但切尔西需要拍宣传广告，球衣啦，新赛季的展望啦，专门给球迷的日常小片段啦，还有各种各样的公益活动和社区活动，伊利亚总是被抓去出镜。


    经过造型大师精心设计的头发非常漂亮，细碎的金发露出了完整的额头，伊利亚有些臭美地看了好几遍镜子，镜子里棕色眼睛的年轻人也和他一起雀跃地眼睛闪闪。


    伊利亚确实金光闪闪，冠军、奖杯和荣誉给他镀上一层亮眼的光晕，他入场时红魔球迷们又在大声地嘘他，一般的球员享受不了这个待遇，足球里只有把你狠狠踩过的家伙才配得到恨意，恨比爱更长久，切尔西抢走了一切冠军就意味着曼联上个赛季一无所获，曼联获得了三个亚军，这对他们来说是奇耻大辱。


    在伊利亚的高光里，担任背景板的永远是红色球队，比如曼联，比如阿森纳，比如利物浦，又比如远在意大利的AC米兰，还比如在慕尼黑吹西北风的拜仁慕尼黑，虽然很傲慢，但伊利亚确实记不太清对手究竟是谁，打小球队太轻松，会留下印象的豪门球队都是红红的，伊利亚分不清也是人之常情吧？


    反正他又不会在赛后发布会上指着利物浦的红球衣说“进了曼联三个球我很荣幸”这种双红听了沉默，阿森纳听了哭泣的话。


    如果对伊利亚的攻略有进度，那么再次输给切尔西后，红魔奋发图强，被弗格森牌吹风机直接逼过七十大关，伊利亚本场比赛在曼联后卫面前不说是赤条条一片，那也差不多了。


    就像是打boss，再茫然的勇者们一个赛季亲身上阵打了伊利亚五六场，研究伊利亚更是几十场之后也会有点心得的。


    曼联说他们终于不当人了！


    本场比赛，弗格森给了奥谢一个特殊的任务：当伊利亚突破费迪南德时，从左侧收过来协防。


    这不是一个常规的防守任务——奥谢需要放弃自己防守的罗本，内收到中路，这意味着如果切尔西把球转移到左路，罗本会是空位，弗格森判断切尔西不会在那个时刻转移球，因为伊利亚的思维模式是线性的，他不会在被围困的时候选择传球，穆里尼奥相信他的伊利亚，伊利亚也相信自己，他年轻又勇气，坚信能自己冲破一切阻碍。


    不过这次比赛伊利亚晕头转向地撞进一团棉花里。


    内维尔一直引导伊利亚走外线，因为外线的尽头是费迪南德，如果伊利亚走内线，他会直接面对球门，那才是真正危险的方向，弗格森宁愿让伊利亚在外线多跑二十米，也不愿让他在禁区弧顶拿球。


    “他总不能把费迪南德绑架了吧？”苏格兰老头嘟囔道。


    足球规则允许合理冲撞，基恩是全世界最擅长利用这条规则的人，如果说基恩是合法暴力，那斯科尔斯就是非法战术，眼神一横可止小儿夜啼，气势上完全不输伊利亚。


    伊利亚又在被当成足球踢了，被打就被打了，但是他拿不到球。


    每次这个时候他都会想要是自己更聪明一点好了，但是很绝望，每当这个时候，他的本能都是冲出去，大概他真的是个金刚芭比，不大的脑仁里全是肌肉蠢蠢欲动。


    伊利亚还是习惯性地往人堆里冲，把对方防线压得更扁更死，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跑位恰好堵住了队友远射和直塞的线路。


    瓜迪奥拉在场下抱头，他长吁短叹，对着身边的葡萄牙人一摊手，“何塞！”


    “是你教的，”穆里尼奥嘴唇微动，目不转睛地看着球场，“嗯，你的鼓励教育。”


    两位教练差点为了“谁的教育让伊利亚左右脑打架”这件事当场辩论，但好在切尔西已经习惯了自己家的当家射手时不时梦游进对手人堆里了，游离在阵型之外的伊利亚被暂时放弃，往好处想，曼联猛男们都和伊利亚手拉手跳小天鹅舞了，伊利亚一个人吸引了全部的火力，罗本就有机会上蹿下跳找机会了。


    中场休息两家球队依然焦灼，伊利亚逃似的离开球场，然后被瓜迪奥拉搂住脑袋，没等西班牙人唠唠叨叨，伊利亚先给他展示自己身上的痕迹，对面老偷偷扯他，球衣表面看着还好，但伊利亚得换件新球衣了，硬生生大了一码的球衣套在他的身上像是个麻布口袋。


    西班牙人顺嘴说你就算是个麻布，也是最漂亮的那一个。


    中场休息时伊利亚终于听见了隔壁中气十足的怒吼声，弗格森的怒火几乎穿透墙壁，切赫很鸡贼地趴在墙上试图偷听，打算从模模糊糊的声音里知道对手下半场的策略，但是遗憾失败了，想来老特拉福德漏音的墙举世皆知，曼联应当不至于不防范一手，没准墙隔壁还有个秘密房间，曼联正在播放弗格森的录音试图迷惑切尔西呢。


    伊利亚在有些耳熟的苏格兰红鼻子老头笑话里终于对曼联的印象又深了点，他支着腿坐在长凳上，也忍不住好奇地靠上墙，一边给大腿缠绷带，一边试图从墙里偷听到曼联的吹风机秘密。


    “回过神，先生们，现在听我说下半场该怎么做。”


    穆里尼奥的情绪还算稳定，平局进入中场总比落后好，而且这还是老特拉福德的主场，他也没像弗格森那样发火，而是非常效率地通知球队下半场该怎么办。


    伊利亚有独一无二的待遇，瓜迪奥拉也抓紧了时间给他分析局势。


    在球场上徒劳的冲刺，伊利亚的身体优势也会变成负担，因为伊利亚总是太依赖它，而对手也知道这一点。


    “不要再主动回撤接球，不要被费迪南德和弗莱彻包夹，伊利亚，你要主动卡住费迪南德的身位，拖着他们待在禁区。”


    “等待队友的长传，下半场我们会加强中场拦截，断球之后直接长传找曼联身后，你不要变向，往前冲，”瓜迪奥拉尽量言简意赅，“得球直接射，你不需要传出去，不要给对手围攻你的机会。”


    伊利亚咕噜咕噜地灌水，用力拍瓜迪奥拉的大腿表示自己听懂了。


    不过足球场上意外总是频繁发生，而这次命运不站在切尔西这边，或者说切尔西反而倒霉了，按照战术留在禁区拉扯的伊利亚在第61分钟被费迪南德肘击了后脑勺。


    费迪南德跳起争顶，左肘向后一甩，击中他的后脑勺，动作不大，但伊利亚的后脑勺流血了，头皮被撞破了一道口子。回放镜头里，被击中脑袋的伊利亚五官狰狞，他在瞬间内被一股巨力扭曲了全身，没能稳定重心，像是山崩一样从半空倒地。


    “滴！”


    裁判飞奔过来，没有按照程序问伊利亚状态怎么样，而是直接示意队医进场。


    场面有些惨烈，后脑勺头皮血管丰富，皮薄、血管浅，不用多大力度，表皮裂开就会出血，费迪南德的手肘和伊利亚脑袋亲密接触后立刻带来了血淋淋的结果，伊利亚浅色的金发让血迹无比明显，它们好像喷泉一样涌了出来。


    “你**就是个混蛋！”


    “伊利亚！”


    伊利亚捂着头，他的手掌已经被染红了，不过看起来状态还好，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觉得的，他拧着眉头，吸了一口气，慢慢挺直了腰，不过脑袋还是歪的，血迹顺着额头往下淌已经打湿了他的额发，伊利亚不得不闭上半边眼睛，侧着头，血色静静在他的脸上蜿蜒。


    两边球员已经丢了足球开始骂骂咧咧推搡来推搡去，裁判焦头烂额地转身制止他们，兰帕德没参加打架，但也不敢去碰伊利亚，只好跪在他旁边问他还好吗？队医马上就到。


    “我觉得还好，”伊利亚眯着眼睛，“不过脑袋湿湿的。”


    他的右手没捂着脑袋了，因为伊利亚后知后觉意识到手掌上全是汗捂着伤口似乎不大好，他的医疗健康知识仅限如此，于是只好让破壳的脑袋暴露在曼彻斯特冷峻的空气里。他随便甩了甩手，手掌上全是血，像是刚在什么变态杀人狂作案现场用手掌摸来摸去一样，他龇牙咧嘴，觉得太脏了，于是在老特拉福德的烂草皮上用力地擦来擦去。


    红魔球迷们倒吸一口冷气，不知是震撼如此天降猛男脑袋已经血流如注，居然轻描淡写地用草皮擦血，神情淡然却足够威风凛凛，还是震惊脑子有坑的切尔西前锋这是威胁还是恐吓，把自己刚流的血抹在他们红魔的草皮上，这是要曼联永远不能忘记他么，以此血印为证……


    只是一场普通的联赛，不过伊利亚被迫下场，然后曼联的费迪南德又只拿了一张黄牌，没有红牌下场之后，球迷们的冲突立刻升级了，切尔西球迷被眼瞎的裁判和赤裸裸的主场哨气得两眼一黑，塑料瓶、打火机和各种各样可以攻击球场的东西全往下丢。


    其实伊利亚伤的不重，他还口齿清晰能对裁判说我还好呢，不过他有张娃娃脸，又是浅色头发，这就显得他的伤势很重，说自己没事的模样不像是真话，反而全是坚强和勉强了。


    队医担心伊利亚脑震荡，本来伊利亚的脑袋就不太好的样子，于是立刻带着伊利亚下场远离球场的纷纷扰扰了。


    伊利亚的队友们在球场上撸着袖子干架，他站在场边侧头清水淋脸，一瓶又一瓶的矿泉水终于洗干净了他的头发，伊利亚的脸庞湿漉漉，几乎透明的发丝贴着他的鬓角，他闭着眼睛，蹙眉听着身边队医小心拨开他的发丝检查伤口。


    两支球队彻底演变成黄牌大战，你染黄我也染黄，非打得彼此头破血流才能出一口气，球赛就是这么一回事，如果你不立刻反击，你就会被当作生来该被欺辱。伊利亚已经下场了，是男人就送对面下去陪伊利亚！


    马克莱莱铲飞了克里斯蒂亚诺获得一张黄牌，兰帕德强硬地对曼联队长下脚，这种事情当然少不了特里，英超后卫们个个都是精通骚扰、打架和垃圾话的精英，心脏比煤球还黑。


    但最后还是输了，曼联最后关头依靠荷兰人范尼斯特鲁伊的进球绝杀了比赛，他们有五张黄牌，切尔西四张，吹终场哨的裁判汗流浃背，看台上的球迷已经在骂骂咧咧一整局，球员的战斗结束了，一会就是球迷释放怒火的时候了。


    切尔西的排名掉落第二。


    “失败是有意义的，”瓜迪奥拉很有哲理地安慰不开心的伊利亚，“至少你明白了，当你强大时，其他人会用尽一切手段拉你下去，不惜一切代价。”


    “可我不想当秃头。”伊利亚瓮声瓮气。


    瓜迪奥拉耸肩，“其实秃头也很帅，伊利亚。”


    失败的比赛没给伊利亚留下什么深刻的记忆，疼痛睡一晚上就忘了，也许他真的是钢筋铁骨的孩子，又或者穆里尼奥祈祷的圣母玛利亚真的眷顾了他，伊利亚没有脑震荡，唯一的坏消息是他得缝针，伤口附近的头发得剪掉。


    前不久还在臭美理发师给自己剪了帅气发型的伊利亚不得不想象自己会变成一只斑秃的丑猫。


    浓密的金发剃掉受伤的那一圈，虽然伊利亚照镜子看不见自己的后脑勺，但是别人的不管是无意还是故意的嘲笑声还是会让他不好意思。


    “——那就和我一起剃寸头吧。”安德烈干脆利落地说。


    “寸头很帅吧，其实我很早就打算换个发型了，”安德烈自然地说，好像这些话他早就准备了很久，现在刚好是个合适的时候，“头发太长很没有气势，伊利亚和我一起去剃，怎么样？”


    “嗯！”


    十月底，伊利亚和安德烈默契地换上了崭新的发型。


    意大利媒体和英国媒体统一了意见：“舍普琴科兄弟的发型确实不错，但如果是为了让自己显得更成熟，那他们就要失望了。”


    因为圆圆的脸，所谓的男子气概和在球场上让对手望而生畏的气势没能跟新发型一起到来，伊利亚是天生的金发，成年之后也没有褪色，短短的金色发茬让他看上去像个金灿灿的猕猴桃，还没有熟透似的。


    兰帕德是切尔西队里最支持伊利亚换新发型的人，虽然这样就不能揪住伊利亚的头发教训人了，但他可以摸手感不错的猕猴桃脑袋。


    十一月，伊利亚跟随球队去了布鲁塞尔，切尔西以5：0大胜安德莱赫特。


    伊利亚对这家比利时俱乐部没有留下什么印象，他只是记得和队友们聊天的场景。


    比赛前一天的晚上，切尔西全队已经入住了布鲁塞尔的酒店，穆里尼奥不许球员在赛前看足球节目，电视机是关着的，也不许看报纸和杂志，因为足球评论家们总能从任何一个角度批评球队，和家人通话也不可以，以免被影响心情，说实话，这像是坐牢，但是牢狱之灾已经是家常便饭，无聊的特里组了牌局，拉着切赫和兰帕德在房间里聚众赌博，赌资是后勤组给每个人一罐的可乐。


    穆里尼奥看重球员的自律，球员们可以在赛前百无禁忌，只要他做好准备第二天不用上场，以及之后也不用回到球场。


    兰帕德照样大杀四方，他赢得了所有可乐，不过他一瓶也不喝，全丢给了伊利亚，伊利亚也不喝，他只是享受输掉队友们哀怨的眼神，他共享兰帕德的胜利，于是也觉得很有意思，最后他用可乐罐头们垒了一座金字塔。


    冰镇过的罐头外侧不断地冒出水珠，其他人又换了个玩法，他们去打台球或者游泳去了，兰帕德决定回房间洗澡睡觉，大厅里的人散开，伊利亚专心把战利品摆好，好像在玩积木。


    “很喜欢吃甜的？”瓜迪奥拉不知从哪里溜达出来。


    伊利亚知道他应该是和先生讨论战术到了现在。


    到了该睡觉的时候，穆里尼奥得去准备查房了，把所有的球员都赶回他们的猪圈里，瓜迪奥拉无事可做，只好出来透气。


    位于城市边缘的建筑在夜色里安静地呼吸，从露台眺望可以看见大片起伏的绿地和远方的森林，公路隐隐迢迢，切尔西超级大巴停在门口，豪横的切尔西包下了整栋酒店，球员霸占了娱乐室和活动间，伊利亚只见过打扫卫生的服务员，他点了点头，承认自己很喜欢吃甜的东西。


    瓜迪奥拉笑了一下，大概又在心里说伊利亚像个小孩子了。


    “喜欢喝酒吗？”瓜迪奥拉又问，然后有点好笑地看着伊利亚瞬间警惕，左右转脑袋试图找到一个忽然窜出来的穆里尼奥。


    “不用担心，你已经通过我的审查了，”瓜迪奥拉情不自禁地开了个玩笑，“我可不是诱供的警察。”


    以个人生活来说，伊利亚洁身自好，没有一个教练能多加指摘。


    不过瓜迪奥拉就算不是诱供的警察，他也是个反叛的卧底，和穆里尼奥狼狈为奸，严密监督伊利亚，他刚和穆里尼奥谈论战术的兴头还没有过去，于是现在逮着伊利亚又开始洋洋洒洒。


    伊利亚只能配合地点头摇头，瓜迪奥拉正在激情四射地谈论一个完美前锋应该做到的事情，射术和终结能力必须征服所有人，敏锐、激情、艺术并且富有创造力，要在逆境中带领所有人前行，是队友的依靠，让球迷们信服，瓜迪奥拉巴拉巴拉地说个不停，完全陷入自己的世界里了，伊利亚严肃地思考发现自己好像一个也对不上，不禁有些绝望。


    但他听着听着觉得瓜迪奥拉好像已经找到了他心里的完美前锋，所以每一条要求都是对着那个人的模板来说，伊利亚感到熟悉，当初穆里尼奥跟他说起瓜迪奥拉也是这样，其实他们根本不在乎伊利亚是不是符合标准，他们只是想介绍别人而已。


    “佩普，你要把这个人介绍给我认识吗？”就像穆里尼奥把瓜迪奥拉介绍给伊利亚一样，这个聪明球员会帮助伊利亚变得更好。


    伊利亚觉得自己又要有新老师了，但瓜迪奥拉似乎不这么想，他惊讶地扬起了眉毛，挥了挥手。


    “你好像在说你认识的人。”伊利亚诚实地说。


    “你大概不认识他，菲戈，何塞跟你提起过他吗？他是我们共同的朋友，”瓜迪奥拉好像清醒了点，他终于也要说完了，“不过那是过去的事情了。”


    “伊利亚，你不能这么问我，你得说你要变成我最喜欢的前锋，”西班牙人巧妙地转变了话题，他循循善诱，要激发起面前人的竞争性，这对他来说可是拿手好戏，“伊利亚，你难道不想要我的奖励吗？最好的前锋才会值得教练的喜爱。”


    “嗯——奖励是什么？我要考虑一下。”伊利亚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容易被忽悠的傻蛋了，身边人到底谁在画饼他可是能意识到的。


    教练无疑都是擅长画饼的家伙，用他们的嘴唇说出一些甜蜜的话，哄着球员为他们摇旗呐喊，只有阿布不这样，他从来不骗伊利亚。虽然不在乎穆里尼奥当初只是随口逗自己，但伊利亚还是想要别人一个确切的答案，佩普的奖励总不能是带着自己去巴塞罗那度假吧？


    伊利亚盯着瓜迪奥拉。


    “我会夸你。”瓜迪奥拉坦然自若，好像自己真的是这么打算而不是画饼被戳穿后的临时找补。


    “还有呢？”伊利亚继续问。


    “这就有点贪心了，伊利亚，”瓜迪奥拉余光里看见了穆里尼奥的身影，切尔西主教练寻找他遗失的球员终于走到了大堂，西班牙人于是自然地改口，“不过贪心是前锋的美德。”


    这个话题转变得比刚才还要生硬，瓜迪奥拉全靠自己的厚脸皮才保持了镇定，穆里尼奥走了过来，他只听见后半句，有些困惑地重复了一遍“贪心是前锋的美德”，他问：“佩普，你在教伊利亚什么？”


    明天的战术里伊利亚可不能贪球，实际上也没有一家球队能忍受一个贪球的前锋，穆里尼奥对伊利亚的要求可不包括这个，他要求的伊利亚学会团队合作——佩普私底下对他的伊利亚都说了什么？


    “嗯，晚安！”


    伊利亚一跃而起，在穆里尼奥逮住他问出他和瓜迪奥拉的小秘密之前赶紧溜走了，关于甜品，关于喝酒，关于完美前锋之类的问题，如果先生好奇，那就去问佩普吧。


    等到回英国的那一天伊利亚才终于知道佩普为什么说那些话。


    他收到了一盒比利时手工巧克力。


    ……原来是想知道我的爱好啊。


    伊利亚后知后觉。


    十一月底，伊利亚收到了一通来自国外的电话。


    “伊利亚，我很荣幸地通知你，你是金球奖三名入围者之一。”


    伊利亚手忙脚乱地捧着手机，他甚至茫然了好一会，据说来自《法国足球》的记者说英语时有浓重的法国口音，不过伊利亚依然听懂了他在说什么，他说伊利亚入围了金球奖最终三人大名单。


    “我很荣幸，”记者挂断电话前语气轻松地说，“去年也是我通知你的兄弟，伊利亚。”


    伊利亚和安德烈一样成为金球先生候选人了。


    伊利亚·舍甫琴科、罗纳尔迪尼奥、弗兰克·兰帕德


    金球奖将在三位候选人中决出唯一的胜者。


    第98章 舍甫琴科 其三十五


    2005年欧洲足球先生（“金球奖”）的投票结果已发布：


    本次共有52名候选人，来自阿尔巴尼亚、克罗地亚、英格兰、芬兰、法国、格鲁吉亚、德国……以及乌克兰。


    ／／／


    过去土里土气、满身泥点子的切尔西忽然摇身一变，成为金球奖最大受益者了。


    前三里的伊利亚和兰帕德都属于切尔西，除此之外，特里、马克莱莱、切赫和德罗巴同样在前二十三以内，现在谁说切尔西没有球星，车迷们立刻把一本《法国足球》甩在他们的脸上，此时此刻，法国人的杂志成为切尔西球迷心中最权威最公正的足球圣经，不仅因为切尔西入选人多，还因为伊利亚排在第一个。


    虽然候选阶段第一不代表稳拿金球，但这多少也看出来伊利亚的呼声之高了。


    罗纳尔迪尼奥是去年的世界足球先生，如果没有切尔西黑马突围，他作为西甲冠军得到金球先生也算是理所当然。


    而且巴西人在今年的联合会杯捧回了冠军，罗纳尔迪尼奥作为核心球员闪耀国家队，国家队荣誉上伊利亚输了不止一头，五星巴西金光闪闪，乌克兰还在雪地里挖泥巴。


    罗纳尔迪尼奥现在之所以可以和伊利亚争一争，还有个因为是伊利亚和兰帕德都是一家俱乐部的球员，恐怕会造成分票。


    1988年和1989，连续两年，AC米兰包揽了金球奖前三，两任金球先生都是范巴斯滕，不过荷兰的超级前锋得票数并非碾压，总有人会觉得“大家肯定都投前锋了所以我要支持支持有脑组织防守的其他核心”，只要会投伊利亚的票有三成流去兰帕德，罗纳尔迪尼奥没准就有机会了。


    三个人里伊利亚和兰帕德同一个俱乐部，都是史无前例的五冠王，以绝对的荣誉霸占了足坛的视线，《法国足球》要是不给队内核心高分就是有眼无珠，而能进球的球员总是比不进球的受人重视，所以伊利亚第一，罗纳尔迪尼奥第二，兰帕德去了第三。


    这是欧文之后英国人最接近金球奖的时刻，满心满眼期望本土出个金球先生的英超媒体们一定会支持英国人兰帕德，西班牙媒体和足球王国巴西名宿们都要为罗纳尔迪尼奥站台，只有伊利亚背后空无一人。


    其实并不算空无一人，安德烈是去年的金球先生，如果伊利亚得了进球，他们将会成为足坛第一，也是唯一一对金球兄弟。


    再往前算，回退个数十年，伊利亚其实也该是足球大国出身的天才前锋，要有无数名宿跳出来说我们家孩子就是最好的才对。


    苏联门神雅辛是唯一赢得金球奖的门将，后来世界最好的门将都以赢得“雅辛奖”为荣，苏联解体后，他属于俄罗斯，剩下两位金球先生布洛欣和别拉诺夫归属了乌克兰，他们都是基辅迪纳摩的球员，他们的老师都是诺巴诺夫斯基，但苏联解体后，乌克兰的足球和俄罗斯的足球不复过去的辉煌，大家都不认账了，于是伊利亚只能是个穷乡僻壤来的土妞，缺少了些金光闪闪的足球基因。


    安德烈的金球奖离不开AC米兰的力捧，考验俱乐部的时刻到了，因为金元足球备受媒体不待见的切尔西究竟怎样为它的球员发力，从虎视眈眈的巴萨和西班牙那里保护自己的金球？


    阿布毫不犹豫，他选择了为伊利亚倾其所有。


    “伊利亚，你会得到你应有的荣耀。”


    于是玩家被小弟阿布感动了。


    游戏里金球先生的评选受到【魅力】的影响，伊利亚这项数值是9。


    正常来说按照伊利亚取得的荣誉，他早该是满分12了，但游戏逻辑自成一派。


    首先，伊利亚是大器晚成。


    虽然这么说显得那些被伊利亚暴揍过的俱乐部很委屈，但出名要趁早，伊利亚19岁才离开乌克兰登陆英超，知名度天生差了一截那些豪门青训出身的球员。足球小国乌克兰也没有什么关注度，对于绝大多数球迷来说，伊利亚还真是19岁忽然石破天惊地出现在足坛，把所有人对天才的定义扯了个稀巴烂。


    玩家看了看，伊利亚的【魅力】主要都扣在国籍和俱乐部了。


    乌克兰默默无闻，难道切尔西就不是了吗？在阿布入主之前，在国际影响力上它还是真是土鸡瓦狗的级别，俄罗斯人来了也没好多少，顶多头衔变成了“暴发户”，写满了“人傻钱多速来”，和AC米兰还有皇马、巴萨这种老牌豪门不能比，人家的金球先生可绕地球一周了，有的还不只一座金球，给他们的球员颁奖是传承、是理所当然，反过来说，球员们靠近它们，也就靠近了奖杯、胜利和荣誉。


    就好像现在，巴萨和西班牙媒体已经疯狂造势，吹捧“足球精灵”是上帝给予地球的瑰宝，罗纳尔迪尼奥值得一个金球，只要闭上眼睛不看伊利亚的五冠王，他们就能把西甲冠军和联合会杯夸成天上有地下无的绝世伟绩——最后就算没抢到那也没事，嗨呀，看到了吗，这就是足球豪门，只要是我们的头牌，金球大大滴有，快来巴萨踢球吧！


    底蕴就是这样一点一滴地积累，球星和豪门互相成就，在中游球队拿冠军和在豪门球队拿冠军受到的关注度截然不同，没有球员能够接受自己的表现无可挑剔，但是因为不作为的俱乐部导致大金球从手里溜走的。


    比如候选人都要疯狂刷出场数据用表现说服评委，结果俱乐部选择让你轮换，不给你开火权，还让你给队友做配；对手的通稿买遍全球，站台的名宿大嘴叭叭叭在镜头面前发誓“金球奖不给某某某都是瞎了眼”，舆论跟着寻思他好像说得对。


    还要请体育记者足球媒体现场看球，回去就写专栏大夸特夸，发动人脉找球星找教练公开背书造势，手段歹毒一点，暗地发点竞争对手的洗脑包和黑料，做好正反两手准备。


    在游戏里，这些只是几行数据，给玩家提供获奖后的正反馈，没有反派叽叽喳喳，爽文男主怎么打脸登基！


    伊利亚三天之内接受了五个采访，但是还没想明白俱乐部不知道为什么很亢奋。


    荣誉？金球不是表现得好就给谁吗？面对阿布的承诺，伊利亚其实满头雾水。


    因为伊利亚不太流利的英语，切尔西默认了替他拒绝记者的采访，伊利亚只有每个月的最佳球员采访无法逃避，官方媒体们问他获奖感谢，他就只会队友很好先生很好俱乐部也很好阿布先生非常好，我在伦敦过得很开心，伊利亚总是得月度最佳球员的小奖牌，所以这种套话也咕噜咕噜地来回转，等到瓜迪奥拉来切尔西，伊利亚一年没变的感谢的人里又多了个佩普。


    由此可见伊利亚实在不是个口才很好的人，在镜头前虽然不至于像个哑巴一声不吭，患了镜头恐惧症似的摸摸眼睛摸摸头发，但也只剩下笑一笑算了。


    他腼腆得像个还没长大的孩子，而不是个即将赢得金球奖的超级球星，不过记者们笔尖一转，这就变成了荣辱不惊平易近人，伊利亚实有大将之风。


    长相和善的记者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伊利亚坐在会议室的椅子上，对方问一句，他回一句，有些无聊地蹬腿转椅背，对旁边的一刻不停跟拍的摄影师视若无睹。


    毛茸茸的发茬反而让伊利亚的脸更加柔和，最后杂志封面印着一张精修过的高清无死角帅哥脸，旁边大字写着“切尔西当家射手独家采访”，轰炸伦敦街头每一处报刊亭。


    摄影师拍的照片还能二次利用，做成明信片或者印在其他纸片上送给球迷当做免费周边，切尔西官方周边商店同步换上了伊利亚的大头照海报、半身海报、全身海报，科巴姆基地也有，每个参观基地的外人对切尔西的第一印象都是长长的走廊里被贴在墙上的伊利亚，它们千姿百态，切尔西花式推出球队新物料，每一种都需要伊利亚来当模特。


    关于伊利亚的视频花絮同样霸占了官方网站，像个变态偷窥狂一样发布“伊利亚的一天”，伊利亚开车来基地上班时路上被吓住了好几次，商业大厦的外屏居然也在播放他，第一次从第三视角看自己让人不好意思，伊利亚赶紧走掉了，结果到了基地门口他又震惊地发现自己的大头照出现在球迷们的包上。


    “这个？俱乐部新周边！”车迷们兴高采烈地回答，把大头伊利亚搂得紧紧的。


    切尔西销量爆棚的新周边，一个金灿灿的猕猴桃脑袋对伊利亚笑容满满地露出满口大白牙。


    最让伊利亚觉得震惊的还是俱乐部负责人找到他说又有个广告需要伊利亚出镜，伊利亚拍着拍着不知道衣服越穿越少，越来越紧身，他终于在这种疑似走上不归路前反应到了不对劲，他是来踢足球的，不是来拍奇怪广告的，但负责人振振有词，他说球迷们就爱看这个。


    球场难道真的只是踢足球吗？不不不，大错特错，不管是球场上大打出手还是更衣室大打出手，不管是场内恩恩怨怨还是场外爱恨情仇，球迷们看得如痴如醉的当然还有运动员们慷慨的肉体。


    英超媒体发起过“身材最好球员”的投票，在消费男色方面媒体们不遗余力，不爱脱衣的伊利亚名列前茅，谁让他长得高，生得壮，抱人庆祝时胸前沟壑能埋一打疯狂的车迷，活生生一个童颜巨*。


    为了提高伊利亚的知名度，切尔西公关部大概已经走火入魔了。


    除了疯狂消费球员本人，砸钱投放广告和宣传片，把“伊利亚是超级前锋”这个标签刻进每一个人的脑子里，他们的主要任务是挥舞着钞票游说每一个可能影响到金球奖投票的人——这当然不是贿赂，这只是切尔西俱乐部热情邀请八方来客欣赏他们漂亮的基地，了解切尔西俱乐部的历史和底蕴，以便分享关于切尔西的故事而已，切尔西财大气粗承担了一切费用有什么问题吗？


    为了让球迷更熟悉切尔西，记者们当然要亲身观看一场切尔西的比赛，然后目睹伊利亚让人疯狂的表现，安静的斯坦福桥也会为了他沸腾狂热。


    切尔西的名宿扒拉扒拉也还是有的，都是英超踢球的球员，关系网像是蛛丝，只要不是深仇大恨，被人拜托在镜头前夸赞伊利亚几句并不困难，就算是穆里尼奥翻翻联系列表，他也能找到几个愿意帮忙的人。


    《曼联教父弗格森公开评价伊利亚：绝无仅有》


    “不用争论谁更有资格，看完伊利亚一整年的表现，任何评委都会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哇，弗格森爵士，你去年还说伊利亚莽夫一个不如去打拳呢？原来只是表面嫌弃得很，如果有机会你肯定很愿意亲自点化莽夫吧。


    “纪律、专注、执行力，伊利亚完美符合顶级球员的一切标准，我得承认，作为对手，我最不想碰到的就是拥有伊利亚的切尔西，战术限制他一时，但永远限制不了他整场。”


    温格当年也是抱怨过伊利亚踢球毫无艺术的人之一，不过被记者们追问关于伊利亚的问题时，法国人选择客观地评价这位金球奖的热门得主。


    伊利亚正牌教练穆里尼奥抓住一切机会表示自己对弟子的看好：


    “不是今年谁能争金球，而是金球本该属于伊利亚。”


    同样是媒体焦点的兰帕德同样选择为俱乐部队友站台，比起表现自己争取支持，他更不想分票让切尔西的两个人都一无所获。


    “伊利亚是最好的前锋，毫无疑问。”


    在兰帕德这样宣称后，英超媒体们终于统一了战线，为了第一联赛的地位，新任金球先生当然得来自英超。


    “联赛、欧冠、杯赛三线持续高光，数据、统治力、名场面一应俱全，金球归属早已没有悬念。”——《卫报》


    “严谨、高效、大场面抗压能力拉满，他是现代足球完美的诠释，年度最佳毫无争议。”——《泰晤士报》


    英超媒体们可以说是阿布的欧元发力了，他们干脆利落地喊着实至名归就冲了上去，意大利媒体们选择支持伊利亚除了不容置疑的成绩，还因为安德烈，热爱家庭大戏的意媒想要蹭蹭金球兄弟的热度，媒体们采访了入选金球奖二十三人大名单的球员，入选的米兰球员们不约而同地选择夸赞伊利亚。


    “这会是我的荣幸，”安德烈微微笑起来，“我希望能和伊利亚一起举起金球。”


    这可是足坛第一对金球兄弟，哪个人不想看见两张相似的脸共同举起金色奖杯呢？


    十一月底，切尔西五冠王纪录片终于隆重推出，赶在金球奖公布之前制作完成，长达一年半的追逐，《蓝色是我们的颜色》记录了切尔西五冠王奇迹之路。


    “当我投身切尔西的事业时，从未想过它会为我带来如此多的欢乐与激动。”


    切尔西俱乐部主席罗曼·阿布拉莫维奇的声音出现在纪录片的开头，影片正在快速闪回切尔西这家俱乐部过去一百年的点点滴滴，最初的伦敦像是只灰扑扑的乌鸦，一滴蓝墨水无声地融入其中。


    “我知道大家已经筋疲力尽，但是我们必须赢得胜利。”


    这句话也是阿布说的。


    只有带着这样的笃定，纪录片摄影师才会从04年的7月开始准备，那时穆里尼奥刚签约切尔西不久，阿布得到了他认可的教练，接着又迎来了他预定的前锋，胜利和冠军的未来似乎已经在他面前清楚地展现，他自信骄傲，每次出现在更衣室都不容置疑地为了离冠军更近一步。


    很难说是主席还是主教练给予球员的压力更大，主教练和球员们天天见面，压力天天都有，稍有懈怠就会得到严厉的批评，但阿布每次出现在科巴姆基地都带着胜利的命令，他会大笑着给球员们许诺奖金，也会严肃地要求所有人为了目标坚持坚持再坚持。


    不过他和伊利亚同时出现的时候就显得亲切极了，伊利亚一直都知道罗曼很喜欢自己，不过亲眼看着大屏幕里并肩的两个人，他终于懂了为什么弗兰克老是提醒自己注意——好吧，其实注意了也没用，伊利亚以为自己够保持距离了，但在第三视角里，切尔西的前锋依然手舞足蹈地跟主席比划手势，他亲昵地像是在跟自己的长辈抱怨一些小事。


    伊利亚在镜头里的戏份越来越多，他的位置从角落越来越靠前，频繁出现在穆里尼奥的身边，满脸认真，微微低着头，专心听主教练的叮嘱，背景从老旧的哈灵顿变成明亮的科巴姆，喧哗的斯坦福桥球场上伊利亚背着兰帕德沿着看台狂奔，他像是燃烧的星火迎风涨大，大片大片的看台为他跺脚怒吼，世界地动山摇，时间线在跳动，不败场次在增加，那些过去的时光清晰地从伊利亚的脑子里跳了出来对他露出笑容。


    【“今天是切尔西球员伊利亚·舍甫琴科的二十岁生日，加盟切尔西半年以来，他以17球7助攻的完美表现回报了切尔西球迷对他的期待。”】


    【“现场出征的蓝军球迷举起了伊利亚的应援tifo，祝福刚刚二十岁的伊利亚生日快乐。”】


    “今年的生日礼物想要什么？”


    伊利亚忽然收到了一条消息，来自阿布，他下意识抬头，可惜影院太暗了，屏幕明亮一片，他眯着眼睛没能分辨出前面哪个后脑勺属于阿布。


    纪录片里的伊利亚正在过生日，现实里伊利亚也要过生日了，还差一个多月，生日礼物现在刚好开始准备。


    20岁的尾巴，伊利亚得到了足球给予他最好的礼物。


    和去年简单的仪式不一样，2005年是金球奖创办50年的纪念日，《法国足球》决定举办正式的颁奖仪式，除了三名获奖人，以及其他入围提名的现役球员，官方还邀请了23名依然健在的前金球奖获得者。


    从1957年的金球先生斯蒂法诺开始，每一个名字说出来都能让当年的球迷热泪盈眶，曼联传奇，博比·查尔顿爵士，他是1966年获奖人；米兰金童，詹尼·里维拉，意大利第一位金球先生；德国轰炸机盖德·穆勒和德拜教父贝肯鲍尔，鲁梅尼格和马特乌斯；荷兰足坛传奇克鲁伊夫和范巴斯滕；意大利王子罗伯托·巴乔……传奇球星的名字让足坛为之沸腾，在他们面前，不管是罗纳尔多还是齐达内都显得年轻青涩，一场属于足坛的旧梦忽然降临，所有人情不自禁地回忆起当年属于这群神话的传说年代。


    这是一场早就知道结果的颁奖，从某种程度来说，所有到场人士都在等待伊利亚得到他的荣誉，然后他的姓名紧贴他的兄长，一起被镌刻。


    11月21日，切尔西夺冠纪录片《蓝色是我们的颜色》发布的第二天，伊利亚接到了《法国足球》的通知，记者需要提前采访他，为他拍摄照片，新任金球先生的一切消息会刊登在下一期的杂志上，牢牢霸占足坛全部视线。


    记者按照惯例嘱托伊利亚要保密，不过伊利亚转头就拨通了安德烈的号码，就像去年安德烈通知他那样，他也兴高采烈地跟哥哥说了这个好消息。


    切尔西为了确保伊利亚的金球万无一失已经战斗了几个月，虽然五冠王肯定碾压区区一个西甲冠军，但是万一呢，万一巴萨营销自家的罗纳尔迪尼奥真给大众忽悠成伊利亚一般一般怎么办？巴萨致力于宣称伊利亚不过是被兰帕德喂出来的区区饼锋，他们的罗纳尔迪尼奥可是足球精灵，伊利亚就一个足球莽夫，优秀球员的定义不当被进球数限制，金球奖应该重视真正的艺术……


    巴萨媒体吵吵闹闹了几个月，最后接到电话的还是伊利亚，可见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舆论的风风雨雨作用并不大，票数公开伊利亚以318票碾压的优势成为第一。


    好在财大气粗的阿布不觉得自己撒的钱白花了，就当买个心安，提前庆祝伊利亚获奖好了。


    《法国足球》的豪华嘉宾太容易喧宾夺主，转播镜头想了一辈子的苦事才控制住自己不要老看老头球员们聊天笑呵呵，把镜头挪去看今年的候选人。切尔西和巴萨两家俱乐部斗成乌鸡眼了，颁奖典礼上他们的核心还要坐一块，而且还是二打一，足坛喜新厌旧，看不来老头八卦，看当红炸子鸡互扯头花也是好的。


    不过天真的乌克兰人和乐天派的巴西人还有一个闷骚的英格兰人排排坐，什么抓马大戏都没有发生，支持者已经十八般武艺齐上阵，打得轰轰烈烈锣鼓喧天，正主反而其乐融融，兰帕德没忍住用微妙的眼神看着身边两个人比划手势，他没懂两个语言不通的人是怎么看对眼的，总不能是天赋怪的磁场一模一样吧？


    罗纳尔迪尼奥左一个伊利亚，右一个兰帕德，场面有些男默女泪，但只要巴西人不尴尬尴尬就会转移，他自然地跟伊利亚叽里咕噜比划东西去了，只剩下敏锐的英格兰人忍受逼近的镜头和无穷无尽的闪光灯。


    一个月过去了，一层整齐短短的碎发盖住了伊利亚的头皮，额前和鬓角长得快一点，稍微冒出一点层次，不过不显得凌乱，如果说长发的伊利亚柔软得像是猫，那现在他就是猎豹，体态修长，带着野性，所有人见他的第一眼都会被那双明亮的眼睛吸引，青春，活力，热情四射，他完全意识不到自己的目光多么冒犯大胆，已经习以为常地用目光侵入别人全身上下的每一寸，坦然又天真，然后露出爽朗的笑容。


    伊利亚回头张望，他看见了队长特里，特里和马克莱莱坐在一起，看见了总是遇见的杰拉德，利物浦只有他一个人，他正襟危坐，很老实地坐着不动，还有更多的不认识的人，伊利亚的目光扫过，在马尔蒂尼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安德烈不在米兰队长的旁边，伊利亚愣了一下。


    伊利亚往后张望的样子引起了注意，席位微微骚动，大家都想知道今晚最大赢家伊利亚想干什么，俱乐部队友大多坐在一起，坐不住的卡卡立刻意识到伊利亚在看这边，他抓住队长的手，压低了声音说“保罗保罗快抬头！”，马尔蒂尼满脸状况之外，他和伊利亚对上了目光，伊利亚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马尔蒂尼困惑了几秒，然后忍俊不禁。


    左边——他无声地动了动嘴唇，抬起右手，拇指晃了晃，示意伊利亚往左边看。


    作为去年的金球先生，安德烈·舍甫琴科的位置和他的前辈们一起，在嘉宾席的最外面，被提名的球员坐在传说前辈的另一边，第一个就是伊利亚。


    得到提示的伊利亚咻地转过头，迫不及待地往左看。


    他的哥哥撑着脸，不知道已经观察了他多久，直到伊利亚转过头，安德烈终于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他忍不住微笑，对伊利亚轻轻地晃脑袋，一副伤脑筋的模样。


    隔着长长的过道，伊利亚同样忍不住笑，他咬着唇，完全控制不住自己外溢的好心情，好像阳光把他拷得暖烘烘的，他的脸忽然让人发痒。


    《法国足球》的主编埃尔诺终于走上了颁奖台。


    经过漫长的前奏，他们已经一一回忆了前49位金球先生的风采，为到场的鼓掌，为已经离开的人缅怀默哀，现在终于到了今夜最重要的环节，宣布金球奖历史上第50位得主。


    “我很荣幸，”主持人露出了一个深深的笑容，“见证了足坛绝无仅有的奇迹，在奇迹发生前有谁能够想象呢？我居然能先后为一对兄弟颁发金球奖。”


    “依然是舍甫琴科，金球奖第五十位得主，伊利亚·舍甫琴科！”


    第99章 舍甫琴科 其三十六


    2005年11月28日，在切尔西主席罗曼·阿布拉莫维奇的陪同下，年仅20岁的伊利亚·舍甫琴科举起了金球。


    34天后伊利亚将满21岁，他已经成为金球奖历史上最年轻的获奖者，上一任记录保持者是罗纳尔多，21岁96天，那是1997年，他是巴萨的当家球星。


    罗纳尔多刷新了乔治·贝斯特保持三十多年的记录，所有人都觉得罗纳尔多已经把记录刷新到了极限，没人能比他更好了，但短短九年后伊利亚闪亮登场，不讲道理地把记录往前再推一大截，他站在那，漂亮的脸蛋和灿烂的笑容，真的是踢足球的吗？


    他太年轻，金色的头发，金色的奖杯，天上撒下金雨，却像是雾气在空中轻盈地旋舞，它们拥抱伊利亚，把他托举万人瞩目之中。


    “我会永远以真挚的心去爱所有爱我的人，我所取得的荣誉永远与他们共享。”


    伊利亚似乎总是面对这样的情景，赢了球之后的战利品送不出去，最后都被阿布笑纳了，他以无穷的热情收集一切关于伊利亚和足球的纪念品，如果未来要举办伊利亚展览，90%以上的展品恐怕都会来自俄罗斯人的收藏，因为每一场比赛的胜利都是伊利亚亲自为他献上的。


    赢得金球奖后，伊利亚终于有机会对阿布说出自己的心里话了。


    “其实当初罗曼更想带来切尔西的人是安德烈吧，”伊利亚说，“因为安德烈才会注意到我，对不对？”


    切尔西的主席顿住了，没能第一时间回答这个出人意料的问题，伊利亚总是笨拙而迟钝，当初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的问题，怎么居然在现在忽然想明白道理了呢？


    巴黎入夜时分，香榭丽舍的灯火沉落下来，融进皮尔卡丹艺术中心鎏金的穹顶里，衣香鬓影在流光里交错，那些统治过足坛的名字都在暖光里融融，但今晚的主角站在角落里，没有加入那些欢呼和庆贺，所有人都为了伊利亚狂喜，可他依然清醒。


    伊利亚纠结了很久，要说出口的话已经在心里转了无数次，可是先前总是没有资格——喜欢安德烈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他是基辅的骄傲，是米兰的金靴，是足坛的金球先生，他聪明、自信又骄傲，他已经是一只成熟的夜莺在空中引吭高歌，于是所有人都得展露自己斑斓的羽毛吸引他降落筑巢。


    而伊利亚灰扑扑，他是哥哥的反义词，没有头脑，太过天真，被当作安德烈的替代品只能是勉强，好在伊利亚今夜终于和安德烈并肩，证明他们是一枝同生的绚烂花朵，金色的果实已经沉沉地坠下。


    “可我确实是你的球迷，伊利亚，我看过你的比赛，你是无与伦比的前锋，我比所有人都先意识到这一点。”


    一个可怕的猜想忽然出现了，扯住他的心脏，伊利亚站在他的面前，可他的神情却像是要离开，阿布忍不住为自己辩驳，他说：


    “我知道你一直想去米兰，那是你的梦想，你想和安德烈一起踢球，但我必须要澄清一点，和基辅迪纳摩签订合同的时候我对你说的话都发自内心，我没有欺骗你，我当时确实不知道米兰已经和基辅达成协议。”


    伊利亚想说的话忽然沉默了，他眨了眨眼，有些困惑地看着他的老板。


    但阿布没有注意到，他只是焦躁地解释，如果他没能说服伊利亚改变心意，也许他的基辅小鸟就要飞走了，带着他们刚刚赢得的奖杯和过去美好的金色回忆。


    “我了解内幕，是在我计划替基辅支付违约金之后。”


    “米兰和基辅——啊，违约金？”伊利亚下意识地重复关键词。


    “是，米兰和基辅有一项秘密协定，关于你的，我不得不承认米兰确实比我先关注到你，那个时候我没有预想到未来我会成为切尔西的主席，以至于当我想要买下你时困难重重。”


    “我从来不知道这件事……”


    伊利亚的脑袋已经被阿布说的话弄晕圈了，米兰，安德烈的米兰，原来他曾经离米兰这么近么？可是没有人告诉过他啊，没有人，伊利亚关于未来的唯一选择只有切尔西，两年前的夏天，他亲自签下了合同，把自己卖给了阿布，当时没有任何人跟他说其实还有个人要买他。


    伊利亚知道自己笨拙，他不觉得自己和安德烈一样是天才，能够遇到一个认可自己的人已经足够幸运，他一定会离开基辅迪纳摩的，如果他去了切尔西，他就能给基辅留下一大笔钱，远超过当初安德烈被米兰买下的巨款。


    “因为那只是口头协议，”阿布说，“所以不需要你在场——我必须得说，如果米兰真的看好你，他们早该用钱把你买过去，就像我一样，他们又不缺钱！”


    不缺钱又不愿意下定金，任何一个人站在当时的那间办公室都会这么觉得，米兰并不真正地在乎伊利亚，他们只是把伊利亚当做一个可能成才的球员，伊利亚必须先证明自己的价值才能得到米兰的青睐和认可。


    但阿布不需要伊利亚再向他证明什么，商人往往是赌徒，而阿布是其中翘楚，他比米兰更自信，更果决，更坚信他非伊利亚不可——阿布已经被安德烈拒绝过一次，但他感到幸运，因为伊利亚没有拒绝他。


    “只是口头协定，连当事人都不知情，所以最后是我得到了你，伊利亚。”


    阿布沉沉地叹了一口气，他扶着额头，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伊利亚，现在轮到伊利亚说话了。


    事实真相就是如此，阿布非常慷慨大方，他甚至愿意为了基辅支付违约金，他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了，那基辅还有什么好说的呢，最后得知消息的米兰也只能接受，然后拒绝了切尔西的赔偿，毕竟只是口头协议，米兰不缺钱不需要补偿，他们只是太谨慎了。


    “我……”伊利亚看着阿布。


    “嗯，你，希望你不是要告诉你亲爱的罗曼，他的前锋不决定续约，他要转会，就在明年——冬窗期绝不可能，半途转会你剩下半个赛季没办法踢欧冠的，伊利亚，不要被他们骗了。”


    阿布像是担心失足少男一样忧心忡忡地看着伊利亚，虽然他还不知道诱拐前锋的人是红黑红白还是纯红纯白还是其他乱七八糟的颜色。


    忽然地，伊利亚的神色生动起来，他忍不住抿唇，有些怕下一秒自己的笑声跑出来吓到阿布一样。


    “我想说谢谢你，罗曼，如果没有你，我不能站在这里，我爱你，和我爱安德烈，爱先生，爱佩普一样。


    “我总是走得慢吞吞，是你们一直握住我的手，一遍又一遍地告诉我我是一个很好很好的球员，我爱你，罗曼，就像你爱我一样。”


    “虽然过去我确实是想要去米兰，但那是因为安德烈在那。”


    “伊利亚，安德烈现在还是在米兰。”


    “安德烈喜欢米兰，我希望安德烈在米兰幸福，所以，”伊利亚认真地、专注地说，他的语气近乎发誓，“我希望罗曼不要再看安德烈了，只看着我。”


    伊利亚知道阿布每年都在向米兰报价，他希望收集两位舍甫琴科的愿望从来没有过掩饰，总是在各种场合夸张伊利亚和安德烈——但这样会给安德烈造成困扰的，伊利亚想。


    米兰很爱安德烈，安德烈也很爱米兰，阿布和切尔西像是想要插足感情的第三者让人觉得厌烦，尤其是伊利亚也在切尔西，他好像是人质，总有人信誓旦旦地宣称安德烈会为了伊利亚背叛米兰前往切尔西，但才不会这样，伊利亚不会是安德烈的累赘，他希望哥哥永远为了自己幸福，不要被任何人束缚，就像一只真正的小鸟，自由自在地飞往他的天空。


    而伊利亚，他想自己已经爱上了切尔西了。


    “虽然罗曼说的事情我都不懂，但是现在才是最重要的，过去的事情我不在乎，未来还在等着我。”


    “新的一年要来了，我们要继续赢下所有冠军，罗曼。”


    ——这就是伊利亚和切尔西第一年的故事。


    “怎么又亲上来了！”玩家无力吐槽。


    除了比赛，玩家一向选择托管，他只喜欢战斗，虽然屏幕里的小人又在亲来亲去了，但他打了个哈欠，依然Skip。


    兄弟亲来亲去太常见了，一个说我爱你，安德烈，另一个人说我也爱你，第三个瘦高个老头搂着两猕猴桃脑袋左边亲一下，右边亲一下，老头诺巴诺夫斯基说“你们都是我的骄傲！”


    但玩家已经看腻了，他要战斗！


    第一年都是五冠王荣誉加身了，第二年肯定不能比这个更差吧？伊利亚的外置大脑还多了一个瓜迪奥拉，虽然这人嘴甜心苦，老是表面亲亲热热但好感根本不动一下，可玩家看在他加智商的份上就饶过他了，嗯，作为回报，伊利亚在打巴萨的时候一定竭尽全力，不让巴塞罗那以为瓜迪奥拉是个差劲老师教出个差劲学生的。


    【伊利亚】：“我会好好表现的，不给佩普丢脸。”


    【瓜迪奥拉】：“……唔，很难说谢谢啊，伊利亚。”


    瓜迪奥拉作为助教出席了对阵巴塞罗那的欧冠十六强淘汰赛，身为巴塞罗那的功勋队长和巴萨曾经的助教一起强强联合，巴萨球迷只能眼神复杂地看着他，心想这不对劲吧？难道不该是他们的佩普带着他们的超级前锋打得对手抱头鼠窜吗？


    切尔西在诺坎普球场进了三个球，助教席的瓜迪奥拉全程都没有庆祝。


    “足球就是这样，”瓜迪奥拉看了眼身边的穆里尼奥，“你想对我说什么？”


    穆里尼奥只是对他笑，满口不提自己到底要说什么，他晃着脑袋，揽着瓜迪奥拉往回走，“走吧，该准备下一场比赛了，我们的队长。”


    第100章 舍甫琴科 其三十七


    2006年的世界杯多少有些没滋没味了，德国人喊着“Die Welt zu Gast bei Freunden”（世界来到朋友家中），打算从头到脚地重塑他们冷漠刻板保守德国人形象，让世界知道他们德国人也是开放包容热情好客的，从2001年到现在，贝肯鲍尔硬生生都熬出了白头发，六年了，好不容易世界杯要开场了，结果他们的好兄弟意大利闹出了大动静，轰轰烈烈地霸占了足坛头条。


    意大利“小世界杯”的辉煌还近在眼前，今年欧冠八强有三支球队来自意甲，跳得最高的英媒哑火了，因为他们只有两个，西甲更是沉默，恨不得装作欧冠从没发生过，皇马巴萨一起十六郎，唯一撑门面的居然是比利亚雷亚尔，名字说出来99%的球迷都要寻思这人谁啊。


    他们靠着好手气留到了八强，然后被切尔西切瓜砍菜地送走，意大利的骄傲们紧接着四强被抬走，最后英超内战切尔西大战阿森纳，英媒复苏嚣张跳脚，大声宣扬世界第一联赛就是俺们英超的，但红红火火的热度没蹭几天，意大利媒体甩出王炸——“电话门”！


    “电话门”来了，意大利足坛爆炸了，尤文图斯和AC米兰几天前还是意大利的骄傲，一下子沦为过街老鼠，唯一幸免于难的国际米兰左顾右盼，一夜之间北方三姐妹里的两个都要降级去意乙了。


    两支球队加起来八个欧冠，热度空前爆炸，意大利足坛人人自危，尤文图斯经理面临起诉监禁，领队佩索托重压之下直接跳楼，虽然被救了下来，但尤文图斯的声誉已经彻彻底底地完蛋。


    布冯、卡纳瓦罗、赞布罗塔、伊布拉希莫维奇、因扎吉、舍甫琴科、皮尔洛……这些金光闪闪的名字已经流入转会市场，除了皮耶罗和马尔蒂尼，这群大牌球星们总不可能跟着球队一起去踢意乙吧？


    这就不仅是看热闹，这是和每一支志在夺冠的球队息息相关的事情了，不仅是球星，连无名的小球员也要争先恐后地跳开这艘要沉的船，切尔西击败阿森纳卫冕欧冠除了俱乐部球迷，忽然就没人在意了，媒体们意思意思发了几条消息恭喜切尔西安慰阿森纳，然后全心全意地吃瓜意大利，热情似火地讨论意大利足球该何去何从。


    意大利国家队本来是德国世界杯的热门夺冠球队，现在直接被击沉，国家队集训基地每一天都围绕着全世界各地的记者质问假赛丑闻，还有赌球的，布冯疑点重重地逃过了检察院问询来到了国家队，还有尤文图斯和AC米兰的两位队长，记者们恨不得把麦克风塞进他们的嘴巴里追问他们知不知道自己俱乐部干了什么，要是不知道假赛，那你们知道自己球队会去踢意乙吗？


    6月9日，东道主德国和哥斯达黎加进行了开幕式，前一天意大利足协刚宣布七天之内公布处罚结果，意大利乱成一锅粥，媒体们吃着意血馒头洋洋洒洒，球迷们看得如痴如醉，德国人的世界杯完全比不过意大利的乐子。


    但乌克兰严阵以待，全队决心要为祖国争得荣耀。


    今年是1991年独立之后，乌克兰第一次进入世界杯正赛。


    02年世界杯预选赛进行的时候伊利亚还在基辅迪纳摩的青年队当个傻子扣手玩，只能在看台上目睹哥哥和乌克兰出局，正赛开始后在家又和哥哥看他的意大利队友们被韩国送出局，伊利亚想意大利的运气也太差了，但他其实不在乎意大利，他只在乎安德烈，安德烈会因此受到伤害吗？安德烈难道要和米兰一起掉下地狱吗？


    因为队长是米兰球员，乌克兰国家队默契地对“电话门”闭口不谈，他们只是憧憬即将进行的比赛。


    这是乌克兰最有希望，甚至说有史以来最强大的阵容，即使是西班牙或者意大利这样的足球强国恐怕光看阵容也要输给乌克兰——乌克兰拥有三位金球先生，主教练布洛欣，队长安德烈，副队长伊利亚，一位已经退役的，两位在役的。


    抽签上他们也有个好手气，和西班牙分到一组，剩下的对手是突尼斯和沙特阿拉伯，出线毫无问题，整个小组赛，乌兰克国家队都保持着轻松的心情，伊利亚和安德烈再次睡在了一起，好像回到了小时候，伊利亚半夜会偷偷爬上哥哥的床，什么原因也不需要，他只是想要安德烈的拥抱，在哥哥的怀抱里感受彼此的体温和气息，如同幼鸟眷恋熟悉的巢穴里，然后伊利亚和安德烈沉沉睡去。


    国家队主教练布洛欣有一张上了年纪的人共有的好脾气的脸庞，性格沉静，伊利亚第一次遇到脾气不暴躁外向张扬的主教练，布洛欣1975年得金球奖的时候，伊利亚离出生都还差了好多好多年，而在安德烈出生之前，他就已经在基辅迪纳摩踢球了。


    “伊柳沙，要和我下象棋吗？”和蔼的主教练笑着邀请面露好奇的伊利亚。


    伊利亚雀跃地坐到了主教练对面。


    伊利亚目瞪口呆。


    棋盘上白方棋子齐全，黑方只剩孤零零的国王，其余棋子尽数被吃，被杀得干干净净，片甲不留。布洛欣依然目光温和地看着伊利亚，手里攥着伊利亚的黑皇后，他问还要再来一次吗，伊利亚？国家队主教练淡然得好像刚才不是他一分钟之内碾压了对手。


    “教育不过关呀，我们当年要是像你这样就要被学校开除了，”布洛欣低头整理棋盘，把黑子一一放回原位，“你哥哥聪明得多。”


    “对不起我是笨蛋，我去找安德烈。”伊利亚灰溜溜地去找哥哥陪主教练下棋。


    和生疏的伊利亚相比，安德烈非常熟练，习以为常地坐在布洛欣的对面，和主教练下得有来有回。


    伊利亚看不懂，没过多久，他趴在一边的桌子上睡着了，只有睫毛轻轻地一眨一眨，安德烈朝边上看了一眼，对主教练“嘘”了一声，说我们小声一点。


    “那是你四岁的时候，89年，布洛欣先生退役了，是在基辅举办的退役赛，我和你在看台上，”晚上安德烈会和伊利亚说些悄悄话，长大后分开的兄弟总是回忆他们共同经历过的过去，年长的哥哥顿了顿，他接着说，“当时他代表苏联，对手是贝肯鲍尔，贝肯鲍尔是世界明星队的队长。”


    “比赛要结束的时候，布洛欣先生客串了门将，让当时的门将去踢前锋，全场都在尖叫，你坐在我的肩膀上，用力地拍手，太用力了，我就只好把你放下来抱在怀里。”


    伊利亚有点脸红，他从小是个力气大的孩子，他肯定又笑又叫，坐在安德烈的肩膀上乱动，还要揪哥哥的头发玩，所以安德烈不得不抱住活泼的伊利亚，握住他的双手，让弟弟老老实实地趴在他的怀里。


    “现在知道害羞啦？”


    伊利亚缩进被子里翻了个身，像毛毛虫一样蛄蛹来蛄蛹去，不肯露头，他只能嗫嚅地喊安德烈的名字，声音蒙在被子里，也害羞地不肯露头。


    安德烈抱着被子跳上弟弟的床，他笑着说：“真不露头？那我走了。”


    被子猛地掀开，露出一张红扑扑的脸蛋，伊利亚的额头已经沁出一层薄汗了，他伸出一只手捉住哥哥的手腕说不要走，安德烈说我不走，他胳膊撑在枕头边，耐心地拂开伊利亚凌乱的刘海，替弟弟擦干净汗水。


    伊利亚挺起身，侧脸亲吻安德烈的脸颊，接着安德烈同样亲吻他，晚安吻结束了，他们要一起睡觉了，然后醒来，为了共同的胜利。


    这一次，安德烈不再是伊利亚的对手，他们会是一同夺取胜利的战友。


    一切都按照预想过的结果发展，乌克兰1：3输给了西班牙。


    伊利亚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失败的滋味了，但是无可奈何。


    切尔西的每个位置上都是穆里尼奥挑选的他认为最合适的球员，优秀的球员，合理的战术，不懈斗志，于是切尔西常胜不败，但国家队并非如此，球员可以改换俱乐部，但改变不了自己的国籍，乌克兰拥有两位金球先生，没有一只球队比乌克兰更豪华，可除了舍甫琴科兄弟，全队只有一个人在五大联赛踢球。


    西班牙队的球员伊利亚很熟悉，那都是他在英超和欧洲赛场上的对手，过去他总是打败他们，现在轮到他们打败伊利亚了。


    “我是不是第一个拿到你的国家队球衣的人？”阿隆索问。


    伊利亚的老熟人，一年赛场上能见八场，如果欧战遇到了那就是十场，利物浦的核心中场，西班牙人阿隆索的语气里有一种“我超过了杰拉德”的轻快。


    两年里切尔西和利物浦比赛，伊利亚要么跟杰拉德换球衣，要么跟阿隆索换球衣，他家里红色利物浦的球衣都能开展览馆了，谁见了都会以为他是红色球队死忠的——哪个红色球队先不论，伊利亚打败过的红色球队有点太多了……


    “是安德烈，”伊利亚冷酷地戳破了阿隆索的幻想，“我和他约好了。”


    弟弟世界杯首战的落场球衣属于安德烈，这是他们早就说好的事情，安德烈的球衣很多年前就送给伊利亚了，那个时候伊利亚还是个小孩子，他无比珍爱这份礼物。


    “我没有球衣和你换了。”伊利亚苦恼地说。


    场面有些尴尬，因为阿隆索已经把球衣先一步脱掉挽在胳膊上，他赤裸着上身，直播镜头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这对英超宿敌的交谈，顺便欣赏美男子的腹肌。


    伊利亚第一次见穿金红色球衣的阿隆索，和利物浦红不一样，西班牙更亮眼一些。


    “其实我不介意你的替换球衣。”很聪明的西班牙人中场替苦恼的伊利亚想到了解决办法。


    “哈比，你真聪明。”


    “谢谢夸奖。”


    好吧，其实被伊利亚夸赞聪明没什么值得骄傲的，阿隆索在心里悄悄地想。


    然后伊利亚拉着阿隆索转身就跑。


    球员离场通道只有一处，西班牙人三三两两地离场，队内外向活泼的拉莫斯正在通道口等托雷斯换完球衣回来，忽然眼睛一瞪，震惊地目睹了队友和对手手拉手跑了过来，其中一个家伙是不穿衣服版本，再定睛一看，裸男居然是平时客气礼貌讲究的阿隆索！


    “哈比——”你还回来吗？拉莫斯想问。


    阿隆索低着头，他努力尝试用一只手把自己套进球衣里但是失败了，伊利亚力气大得惊人，拖着他在跑，阿隆索无力挣扎，甚至也无力说等一等让我先穿个衣服——伊利亚只会觉得多此一举，因为他们本来就是要脱了衣服换球衣的，阿隆索干嘛又要穿上呢？


    亮起的闪光灯，追逐他的直播，嘈杂的记者，面露惊讶的队友，伊利亚从来就没在乎过。


    和大号舍甫琴科换完球衣的托雷斯回来了。


    “……？”他看着阿隆索局促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托雷斯迷惑了，他甚至怀疑自己看错了方向，“那是乌克兰更衣室的方向吧……”


    “因为他被绑架了，”拉莫斯以托雷斯不能理解的欢快语气说道，好像“被绑架”这件事在球场上很常见一样，然后补充道，“放心，自愿的。”


    ——也许我来的不是时候？


    不，你来的正是时候。


    玩家爆笑如雷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笑声。


    当初伊利亚都绑架杰拉德了，现在再绑架一下阿隆索怎么了，红军就是伊利亚的玩具啊，不，宿敌，宿敌是不能变成玩具的，玩具可以变成宿敌，宿敌就是玩具，世界都是伊利亚的玩具……


    因为搞笑的剧情，玩家都能心平气和地对着【颠沛流离】指指点点了，这个平时默不作声，但一旦出现就惊天动地的标签害苦了伊利亚，远的不说，就是它让伊利亚和安德烈分开，【兄弟足球】直接隐身，半死不活了，近的罪证是当前的世界杯，伊利亚的第一届世界杯只能黯淡收场。


    全队加上教练24个人三个金球先生多豪横呀，但除掉三个人，剩下都是小透明，但凡有水平的球员都在五大联赛踢球，队友们连五大联赛都进不去，怎么指望他们帮上伊利亚的忙呢？


    进入世界杯正赛已经创造奇迹，接下来每走一步都值得欢欣鼓舞。


    怀抱着这种心情，伊利亚在四强赛遇到了意大利，本届世界杯后防线最强的球队。


    6月22日，意大利足协公布了初步调查结果，尤文图斯、AC米兰、佛罗伦萨、拉齐奥被起诉并要求降级，26日至今，直到7月4日，意大利半决赛战胜乌克兰，审查依然在继续。*


    如果不转会，下个赛季安德烈就要跟米兰一起去意乙了，但劝说的话伊利亚说不出口。


    他希望哥哥是自由的。


    伊利亚已经请求阿布不要再把目光放在安德烈身上了，如果安德烈要离开米兰，他又要去哪呢？不管去哪，伊利亚知道安德烈永远都不会开心。


    输球的乌克兰人沉默，赢球的意大利人也沉默，他们被笼罩了整个亚平宁半岛的“电话门”阴云吸走了一切热烈庆祝的活力，安德烈和他的俱乐部队友们交换拥抱。


    “电话门”爆发后所有人都缄口不言，伊利亚没听过安德烈对他说起米兰的事情，安德烈伪装得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如果马尔蒂尼在场，也许他现在就能说些什么了，但米兰队长不在这里，总是眯着眼睛的皮尔洛拍了拍安德烈的脑袋，他们勾住彼此，抵着额头，沉默了一会，安德烈无声地笑了。


    “加油，安德烈亚，我会为你祈祷的。”


    “你要说到做到，我会等着你的。”


    忽然有人摸了摸伊利亚的脑袋。


    伊利亚吓了一跳，往后一看，前扑后挡了他一整局的意大利门将正收回手掌，笑嘻嘻地对伊利亚眨了一下眼。


    布冯狼狈极了，虽然卡纳瓦罗这些顶级后卫帮他拦住了大部分来自安德烈和伊利亚的进攻，但不服输的前锋总是会找到机会要和门将一对一的，而伊利亚的狼狈不遑多让，意大利后卫们宁愿和他一起滚地上也不让他过去，两个第一次见面的后卫和前锋面面相觑。


    “和我交换球衣怎么样？”布冯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他像只刚从泥坑里爬起来，抖抖泥水就重新跑向人类的大狗，没人能拒绝这样的热情，而且布冯还有双漂亮的眼睛。


    伊利亚收获了一件意大利门将的球衣。


    还有一个告别吻。


    征求伊利亚同意后，布冯开心地亲了一口伊利亚，礼尚往来，伊利亚也亲了一下门将，门将侧着脸，快乐地笑出了声，他说伊利亚我们应该早点认识的。


    ……可伊利亚不想提前出局，他的世界杯只有一个月，已经结束了，如果在更早的时候遇见意大利，世界杯对伊利亚来说就只剩下一个朦胧的影子了。


    回到俱乐部，切尔西才是伊利亚真正的赛场，新的赛季开始，陌生的队友将降临斯坦福桥，他们会成为伊利亚新的队友。


    与此同时，伊利亚已经先送别了他的老师：瓜迪奥拉决定返回西班牙正式开始教练生涯，首先从考取教练资格证开始。


    “佩普还会回来吗？”


    西班牙人狡黠地回应：“如果你未来还需要我的话。”


    “这不是分别，伊利亚，你可以随时联系我。”瓜迪奥拉右手的大拇指和小拇指伸出来，其余握在手心，歪头夹住了自己比作“6”的手势。然后他晃了晃，好像自己正在跟伊利亚通话而不是面对面站着。


    “ciao！”


    刚认识的布冯对伊利亚挥挥手，他转身离开，小跑着追上了队友，乌克兰国家队客场的白色球衣挂在他的肩膀上一晃一晃，伊利亚的世界杯真的就此结束了。


    安德烈也和朋友告别，和他们交换亲吻和祝福。


    意大利球员都在慢慢退场，加图索跑了过来，他张开手，一手拉住皮尔洛，一手揽住了安德烈，他大声地说：“安德烈，米兰见！”


    “……米兰见。”安德烈轻声说，他的世界杯也结束了。


    意大利人都这么热情吗？伊利亚回忆当初那个夜晚，安德烈赢得金球的那个晚上，米兰温馨而辉煌，他们一起弹琴唱歌，歌声回旋反复，似乎永远不会停止，每个人都是一样的快活，难怪安德烈在意大利过得很开心，他当然会开心，只要在家人身边，每一个夜晚都值得刻在心里。


    7月9日，意大利战胜法国，赢得属于意大利人的第四个大力神杯。


    ……


    7月15日，一审，尤文图斯、佛罗伦萨、拉齐奥降入乙级，扣除新赛季积分，AC米兰留在意甲但扣除15分，并被剥夺欧冠资格。


    7月25日，漫长的审判终于结束，要逃离的人已经逃离，要留下的人已经抓紧了风帆。


    除了尤文图斯，AC米兰、佛罗伦萨，拉齐奥，全部留在意甲。


    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


    ……


    “伊柳沙，我要来切尔西了。”安德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