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阳台上那盆龙血树的叶子开始发黄, 钟缊酌怀疑是否因最近水浇多了的缘故。
她这个冬天已经养死了一株散尾葵。
阳台没有暖气,某次钟缊酌开窗通风稍微久了一点,过两天一看直接给冻死了。
钟缊酌唉声叹气地在想,自己是不是真的不适合养绿植。
正独自伤春悲秋着, 卧室里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钟缊酌趿拉着拖鞋走过去, 打开公放。
不同于往常中气十足的嗓音, 宋黎若软软地声音顺着话筒传来:“在干嘛?今天没去约会呀?”
“没有,他这两天要加班。”
宋黎若一副惋惜的口吻,“唉,事业心太强就是这点不好,连陪女朋友的时间都没有, 谈什么恋爱。”
钟缊酌笑了下,打趣道:“你现在是享受到恋爱的甜蜜了啊, 说话都变得软糯了。谈勉暗恋你十几年,可算得偿所愿, 这不得天天黏着你。”
“哪儿有啊,他矜持得要命, 每次晾他几天才又变着法跑来哄我。”宋黎若闷闷地说, “诶对了,你录取结果什么时候出来?秦拂清知不知道这事儿呢呀?”
“我报得太晚了, 估摸要等一段时间我还没跟他说, 约了他下周在西苑饭店见面, 想着搞一个浪漫一点的氛围嘛, 怕他知道后不开心”
手机“嗡嗡”振动两下, 又有新的电话蹦了出来。
钟缊酌看了眼屏幕,眼皮猛地一跳,正是她嘴里念叨的那个人。
“不说了啊, 秦拂清给我打来了,我先接一下。”
“嗯嗯你跟他聊吧,回见。”
钟缊酌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按钮,温声细语道:“你今天不是很忙嘛,怎么突然打来了。”
或许是心里发虚,她现在跟他说话都变得小心翼翼地,不过在外人听来,更像是小姑娘家在撒娇。
对面罕见没立即应声。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你说有事要告诉我,我等不及想知道了,现在过去找你。”
“啊?”钟缊酌吃了一惊,“现在?那你工作怎么办,而且,我饭店订的是下周呀,它家得提前几天预订”
“不用吃饭了,半小时后,去大院我住的地方等我。”
秦拂清态度很坚决,也不给她反驳的机会,说完后便撂了电话。
这是怎么了
他以前从不会这样跟她讲话,钟缊酌盯着屏幕发愣,心里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钟缊酌提前一会儿来到他家楼下。
她看到那辆熟悉的黑车缓缓驶来时,心里也跟着紧张起来。
秦拂清利落地下了车,脸上看不见表情,也叫人琢磨不出他在想什么,双手插着兜直接往楼道里走,“上楼。”
钟缊酌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一进门,秦拂清往沙发上一摊,漆黑锋锐的眼睛望过来。
他目光里带了些不易察觉的凉意,动了动唇,“说吧。”
钟缊酌心里那股强烈地预感越来越明显。
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可是他怎么会知道呢?
她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手足无措地站在客厅中央,垂着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我打算毕业后去英国留学。”
她被吓到了,所有提前准备的措辞,所有的铺垫全部丢到脑后,只僵硬着说出最核心的那一句。
片刻后,钟缊酌听到对面男人的轻笑了一声。
明明是笑,听起来却是那么的讽刺,那么的凄凉。
他一字一顿地,“毕业后去留学,你现在告诉我,你怎么不等临走前再告诉我呢?嗯?”
“我是前几天刚报完名的,之前很多事情都定不下来,所以一直没跟你讲。”
钟缊酌紧咬着嘴唇,生怕那口气一松眼泪就跟着掉下来。
“刚报完名,那材料不提前准备吗?雅思不需要考吗?”
“你一年前就在筹划这件事了对不对,你到今天才告诉我,所有人都知道只有我不知道,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他似乎是气急了,一声比一声高。钟缊酌眼尾泛红,拼命摇头,“不是这样的,你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人,正因为我们关系特殊,我才瞒着你”
“我也是个蠢蛋,你去找吴少维补习英语就应该有所察觉,还以为你只是单纯上进,结果最后还是人家亲口告诉我,你要去留学。”
秦拂清喘着粗气,“你知道我当时什么感受吗?我觉得心脏在被人拿刀一下下割开,自己的满腔真情全都成了笑话!”
“对不起,我真的没想到你会这么生气”
钟缊酌本来觉得自己做得没错,到时好好解释一下就好,可这一刻心里防线就开始崩塌,她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哽着声道歉。
“我还信誓旦旦地跟朋友说我们之间绝对赤诚,你绝不会对我隐瞒什么,我这是自己打自己脸啊。”秦拂清冷笑一声,“你钟小姐本事是真的大,都能把我耍得团团转!”
他把她想成了什么诡计多端的女子,钟缊酌彻底崩溃了。
无论他怎么责怪,怎么惩罚她,钟缊酌都不介意,可唯独受不了这样的污蔑和羞辱。
“我隐瞒这件事,不是不在意你,也不是想要算计什么,只是因为我一直攒不够钱,但又不想让你来帮我,仅此而已。”
她浑身颤抖着讲完这句话,耗尽了所有力气。
钟缊酌瘫坐在地上,任由眼泪往下流。
其实在这个过程里,秦拂清看着她抽泣,看着她流泪,好几次就要心软下来。
可他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
他太生气太失望了,甚至开始怀疑,她对他到底有几分感情。
秦拂清走过去,蹲在地上,扶住她的肩膀,“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不想要我的帮助。”
“秦拂清,你不会理解的,我们这种普通人可怜又可悲的自尊心。”
在说出最心底的那句话,在情绪发泄出来之后,钟缊酌反而冷静了下来。
“这件事我确实有错,我忽视了你的感受,但如果要我重新选择,我还是会这样做。
秦拂清在她的脸上,又看到了和那时候一模一样的倔强。
他喉咙发涩,“那结婚以后呢?你打算一辈子都要和我分得这么清?”
听到这句话,钟缊酌清软的眸子垂了下来,“我们真的能结婚吗?”
“为什么不能?”
“你都不敢在你母亲面前承认我们的关系,我的家人在阻挠,你的家人更是难以跨越的坎儿。”她轻喃着,“我看不到未来。”
秦拂清心中受到了巨大的冲击,那份怀疑此刻在一点点地被印证。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只是想跟我谈恋爱,从没想过结婚,对不对?”
钟缊酌只摇头,“我不知道。”
谁能从一开始就确定以后会发生的事,如果可以的话,她当然想跟他结婚,想跟他一辈子在一起。可是,她想就能实现吗?
“秦拂清”
他抬手打断她,眼前一片眩晕。
秦拂清闭上眼睛,“你别说了,我需要冷静。”
看他这个样子,钟缊酌心中很愧疚,也很难受。
她不忍心再刺激他,抹了把眼泪,轻声说:“那我先回家我们改天再联系。”
钟缊酌晃晃悠悠地站起来。
在她迈出门的瞬间,客厅里传来巨大的咣当一声,是博古架被推倒在地的声音-
六月份的最后一天,在经历了两个月的折磨,痛苦,懊恼,整夜辗转失眠之后,钟缊酌收到了来自帝国理工的录取通知书。
她看着那封邮件,手指不住地在抖。
却不是开心或是激动。
钟缊酌知道,自己即将面临着什么。
她真的要离开了,在和秦拂清冷战期间,她要独自飞往另一个国度,与他不知何时才能再见面。
这两个月以来,钟缊酌给秦拂清打过很多次电话,也发过很多条信息,可他没接过一次,也没回过一次。
她在想,这次是真的把他伤到了。
钟缊酌此刻甚至开始怀疑,她真的有那么想去留学吗?
还是说,只是为了完成她学生时期的梦想,一个一直以来的执念而已。
钟缊酌告诉宋黎若,她和秦拂清吵架了,因为没告诉他要去留学的事儿。
她现在身陷泥潭,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你哄哄他呀,其实我觉得你做的没错,但现在最重要的是要安抚好他情绪,所以该低头还得低头。”
“我头快扎到地底下去了,但显然没什么用。”钟缊酌苦笑道。
“那你现在不是收到通知书了嘛,把这件事告诉他,他不可能还毫无反应。”
钟缊酌觉得这是个招儿,但是是歪招儿。
生怕不够激怒他的。
钟缊酌最后还是没敢说,直到又过了一个月,眼见就要准备启程。
她实在受不了,豁出去般给秦拂清发过去一条:【我已经收到帝国理工的录取通知书,月底前往英国。至少在我走之前,我们能见一面吗?】
她不敢抱太大期望,把着手机等了半天,以为又要没戏。没想到这次秦拂清回复了她。
FU:【周日晚七点,西苑饭店见。】
西苑饭店的顶层,只在沿着落地窗旁摆了一圈的桌椅,是以几乎感受不到的速度慢慢向前移动。旋转餐厅的名字也是这样由来。
一边品尝美食,一边欣赏着窗外风景,可谓无比浪漫。只是这样的浪漫,如今对钟缊酌来说已没有了任何意义。
她坐在桌前不知发呆了多久,直到门口出现那道黑色身影。
钟缊酌印象中,他好像很少穿黑色衬衫。
除了第一次见面,就是谈勉生日那天,为避开和寿星撞衫。
她也听说过一种说法,体制内不实行穿黑衬衫,因为显得冷硬不够正派。
秦拂清慢慢向她走来,脸上明明没什么表情,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你来了。”钟缊酌有些慌乱地起身,险些将手旁的杯子碰倒。
“想吃什么,你看看。”
一段时间未见,秦拂清的脸颊消瘦了一圈,再加上那不怒自威的气态,整个人更显得凌厉锋锐。
钟缊酌暗自调整了下呼吸。
他拿起菜单随意点了几样,便放回桌上。
这里可以点餐也可以吃自助,钟缊酌见点得不多,提议道:“不然我们再拿些自助吧。”
秦拂清没说话,只起身照做。
不一会儿,桌上摆满了餐,却无人动筷。
钟缊酌抿了下唇,声音发涩:“对不起,我还是要走——”
“我没有说过不让你走。”
钟缊酌沉默下来,不敢与他的视线交汇。
“你想去留学,我不会阻止你,你不想让我帮你,也可以告诉我,而不应是采用这种隐瞒的方式。你知道这样做对我的伤害有多大吗?你会让我觉得我对你来说根本不重要,我这个人的存在对你来说也是可有可无。”
不同于上次激烈的争吵,秦拂清很平静地讲完这段话。
可越是这样平静的口吻,越让钟缊酌心里感到发慌。
她眼里含着泪:“可是,如果我告诉你我想去留学,但因攒不够钱就要放弃,你真的能眼睁睁地看着我放弃,而不采取任何行动?”
她太了解他了,她知道他做不到。
秦拂清偏过头。
或许他早该意识到,她就是这样一个倔强,自尊心很强的姑娘。
否则,当初也不会因为一句玩笑话记恨他那么久。
“你我之间,非要如此吗?我不在乎为你花钱,你一定要跟我划出这条界限?”
钟缊酌说:“是,起码在我们的未来还不确定之前,我需要这条界限。”
那天的饭两人都没吃几口,个中什么滋味儿钟缊酌已经记不清了。
她只记得在分别之前,在饭店楼下的那座小木桥旁,耳边听着潺潺的流水声。
秦拂清对她说:“你聪明漂亮,你理智清醒,你活得通透,你有一颗玲珑七窍心,你有很多闪光点,你知道你的缺点是什么吗?”
“——太薄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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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这里的天气总是灰蒙蒙的, 细雨不断。
偶尔冷风一吹,那湿漉漉的水气便从各种细缝钻入骨头里,冻得人牙齿打颤,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这是钟缊酌来到伦敦两个月之后的感受。
帝国理工的学业繁重, 每天有上不完的课和做不完的作业。
刚一来时, 舍友林嘉熙就发现一条完美的citywalk路线。
从历史自然博物馆到皇家阿尔伯特音乐厅, 再到肯辛顿花园和海德公园,她已经计划了好久,可这两个月饶是没腾出一点时间来。
“我们真是苦命的人嘞。”
林嘉熙是香港人,家境殷实。据她所讲,她不是自愿来帝国理工读书的, 全由父母所逼。
钟缊酌有时会感慨,原来一个人千辛万苦想要得到的东西, 对另一个人来说或许只是轻如鸿毛。
又到了一个周末。
钟缊酌抱着一本java操作模拟从图书馆出来,正好碰上刚参加完社团活动的林嘉熙。
在她的身边站了一位很高的男生, 棕发碧眼,嘴唇很薄, 穿一件黑色大衣。
男生操着一口地道的伦敦腔, 很绅士地叮嘱些什么,林嘉熙跟他说了几句感谢的话, 两人便挥手告别。
“别看啦, 只是一起参加社团的学长, 我们可是一点关系都没有哦。”
钟缊酌从那黑色背影上挪回目光, 忽然自言自语道:“男人穿黑大衣确实好看。”
“你看上他啦?”林嘉熙嘴巴张成了O型, “你喜欢的话,我可以介绍给你!”
“不是!我说的又不是他。”钟缊酌默默垂下头,连声音都变了调。
“那这里还有谁呀?”林嘉熙前后左右看了看, 也没找到附近还有谁穿了黑大衣。
“算了,我还有正事向你请教呢。”她蹦到钟缊酌面前,一笑起来露出个小酒窝,“是这样,我昨天去牛津大学见个朋友,你猜怎么着,偶遇了一个超帅的男生,然后我俩就加了微信,但是我不知道接下来该聊什么。”
林嘉熙喘了口气,接着道,“他跟你一样是来自京市,哎呀,我就想问,你们那里的男生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呀?是不是矜持一点比较好?”
她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大堆,钟缊酌耐心听完,心里早已是翻江倒海。
她现在哪儿有资格给别人当感情导师?自己的感情都弄得一塌糊涂呢。
钟缊酌暗自伤感着,林嘉欣就等不及摇起她胳膊,“快告诉我嘛,我真的对这种男生一窍不通,像我们那里表达感情都是直来直去的,我真怕一开口就把人家吓到了。”
“不会的,你这样的性格很可爱。”钟缊酌语调温和地说,“我觉得太矜持反而不好,他既然同意加你,就说明对你也有意思。犹豫不决,左右摇摆,只会让对方觉得没有安全感。”
“真的吗?那我下周就约他出来吃饭喽。”
“嗯。”
一个优柔寡断,瞻前顾后,不会表达爱意的恋人,即便对方再有耐心,时间久了,也会令人生厌吧。
钟缊酌心想。
“Elowen,我又要向你来请教了。”
几天之后,林嘉熙约会回来,迫不及待地向钟缊酌汇报情况,“我没有直接表白,但我说跟他在一起很开心,想成为朋友,他也欣喜地表示有同感,还邀请我去参加他的生日宴,你说这是不是有戏啦?”
“嗯,非常有戏了。”钟缊酌笑说。
开心完没几分钟,林嘉熙又发起愁来,“那你说我给他送什么生日礼物好哇,名表还是限量款球鞋?”
非常标准的大小姐行事风格。
可根据钟缊酌的了解,京城里的那些公子哥,最不缺的就是这些东西。
他们更希望得到一些特别的,独属于自己的礼物。
钟缊酌想了想说:“我记得学校附近有一家杂货店,我们下课后去逛逛吧,或许能淘到什么宝物。”
“好主意!Elowen,我爱死你了!”林嘉熙飞快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这家杂货店店面不大,里面却是卧虎藏龙。
货架上摆满了各种手工艺品,复古的包包,首饰和钟表。
老板是一位苏格兰女士,穿一件墨绿色条格连衣长裙,头发高高盘起,优雅地靠在门边对她们说:“welcome,lovely girls.”
林嘉熙眼花缭乱地挑选起来,这些小玩意儿对她来说都非常稀奇,选了半天,也不知哪件更符合心意。
“你看这个小娃娃,真可爱,是皮革缝制的吗?”
“这枚胸针也很精致,上面还有刻字呢。”
钟缊酌转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到几只怀表上,眼睛一亮,“Jacy,快过来!”
几只怀表之中,就属中间那只金色的最为亮眼。
外壳雕刻着复古细腻的花纹,透过中间镂空构造,能看到表盘里精密的机械零件,齿轮在相互咬合着转动。
既漂亮大气又自带一股中世纪的神秘之感。
林嘉熙一眼就相中了它。
“so incredible!”她惊叹一声,又冲门口的女士问,“老板,这个多少钱?”
老板回答:“350??。”
三百五十英镑,相当于人民币三千多块钱。对于林嘉熙来讲,算是非常便宜的价格了。
她迟疑一瞬,“会不会让他觉得有些廉价?”
“当然不会。”钟缊酌自信满满道,“这个东西一看就是亲自从某个隐蔽的店里淘来的,越是朴素但用心的礼物才能打动人心。”
“真的吗?”
“你不信我呀,我曾经就是在男——”钟缊酌顿了下,“在一个朋友生日时,送给他一个亲手缝制的香囊,他可喜欢了。”
“好!那我听你的。”
就在林嘉熙转身去交钱的瞬间,一个念头忽然划过了钟缊酌的大脑。
朴素但用心的东西才能打动人心,她怎么忘记了这么简单的道理。
钟缊酌深吸一口气,心里打着算盘,走过去,“请问这里有信纸吗?”
老板给她指了一个货架,“那边。”
“谢谢。”
回去的路上,林嘉熙忍不住问她:“你买信纸干嘛?”
“当然是写信。”
林嘉熙不解,“都什么年代了还写信?不能用手机联系呀。”
“嗯。”她笑了笑,没解释太多。
钟缊酌坐在写字台前,小心地铺开那张信纸。
过去这几个月里,她太急着解释自己的为难之处,太急着想要他一个态度,以至于发过去的那些信息里,字里行间都是冷冰冰地追问。
她根本没有好好表达过,她到底爱不爱他,这份感情到底对她有多重要。
于是在这样一个平静的夜晚,在距离他八千公里之外的伦敦,钟缊酌把所有的爱意,都揉进了这一张小小的信纸里——
秦拂清:
别经数月,思何可支。
我心里其实一直有很多的话,不知要不要跟你讲,也不知该怎么跟你讲。
在很久之前,我们刚刚认识的那个时候,你就已经对我很好很好。可我总被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心蒙蔽,偏执地认为你对我的帮助,只是上位者对一个未经世事的学生,随手抛出的施舍。
我真的很傻对不对?
直到从深城回来,听到你亲口说出那句暗示,我才知道,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原来那些荒唐的想法,那些在夜里辗转反侧冒出的念头都是真的。
我既心动,又不敢面对,我太在意摆在我们面前的阶级差。我不像你那么坚定,在感情面前,我是个胆小鬼。
我曾经问过你,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对我动的心。说来惭愧,仔细回想,我自己究竟对你什么时候动的心,也说不清楚。
我只记得,在某一次和你对视时,我不再淡定,我发现自己的心跳控制不住地开始加快。我心想,完蛋了,我大概是彻底沦陷了。
那时的我,即便认清自己的感情,也不敢对你有非分之想。我很害怕,怕眼前的一切只是黄粱一梦,终有一天会化作泡影。
秦拂清,能够认识你,是我三生有幸。我欠你的太多,今生今世都不知如何还清。
如果我真的伤害了你,那对我来说,更是极大的罪孽
钟缊酌落下笔时,恍如隔世,纸间的墨迹仿佛也跟着思绪飘荡起来。
耳边又响起那句——钟小姐,字写得不错。
她不由得弯了下唇。
已经过去两年多了啊。
钟缊酌一点点地将信纸折好,再仔细塞进一个黄色的信封里。
她不敢寄到他家里,至于壹号院那栋别墅,又恐怕他收不到。
思虑再三,钟缊酌决定给他寄到单位。
她知道,秦拂清这样的领导级别,别人定不敢私自拆他的信,因此也是相对安全的。
后来的每一天,钟缊酌时不时地就要拿出手机来看,看看他有没有给她打电话,哪怕发来一句简单的信息也好。
一周过去了,一个月过去了,她仍然没有等到任何回复。
十二月中旬,帝国理工结束了秋季学期的期末考试,马上进入为期两周的圣诞节假期。
一考完试,林嘉熙就和她的crush出去约会了。两人的感情进展飞快,何时在一起也只是时间问题。
钟缊酌一个人窝在宿舍的床角,不知道能做点什么。
人一旦闲下来,那些平时隐藏在内心深处的情感就会慢慢浮现出来,然后像火山一样突然爆发。
她给宋黎若打了个视频电话。
“缊酌,你考完试啦?”
“圣诞假期回不回来呀,我可想死你了。”
“我才知道你们没有寒假啊,那春节只能在那边过了”
宋黎若滔滔不绝地讲了一大堆,直到她看到对面好友的脸上,不知何时已经挂满了泪水。
“缊酌,你”
“若若,我就是个傻瓜。”钟缊酌捂着脸,泣不成声,“我为什么没有早点听你的话,为什么没有在意你的提醒,还自作聪明地以为他会理解我,他不会生气。”
“我还去刺激他,说只想跟他谈恋爱,没想过结婚,我真是个糊涂蛋。”
“你别这么想啊。”宋黎若从没见过她哭成这样,也慌得不行,“你听我说,站在你的角度,你做得没错,只是在感情里,很多时候不是谁对错的问题。既然已经发生了,我们想办法解决就好,不要再自责,也不要陷入内耗,不然受伤的只会是你自己。”
钟缊酌肩膀颤动着,“不,他不会再原谅我了,我们已经结束了。”
“若若,你不知道,他说我是一个薄情之人,他早就看透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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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你就真打算一直跟她这么冷战下去啊?”
傅沅宗坐在沙发椅上, 悠悠地晃了晃腿,嘴边啜着秘书刚送过来的意式咖啡。
对面的男人没吱声,还在噼里啪啦地敲字。
看得出来,他很烦躁, 十分钟内至少打错了三处内容。
自从得知这位大仙儿跟女友吵了架, 傅沅宗三番五次约他出来喝酒都被无情拒绝。
期间听老季说他经常工作到半夜才回家, 有时就算手头没活也要坐在办公室发呆不肯走,劝过几次也没用,真担心他哪天猝死在集团里。
傅沅宗今儿个也算恰好在他单位附近跟人谈生意,顺便上来瞧瞧,可别真闹出人命来。
“不就是出国读书没告诉你嘛, 多大点事儿!你再这么冷战下去,没准儿人家已经在国外找了个新男友呢。”
听了这句话, 秦拂清手上的动作终于停下。
他下颌紧绷,沉声吐出几个字, “随她的意。”
大有一股破罐子破摔的架势。
“呵!真行。”傅沅宗将茶杯撂下,咂了咂嘴, “那你倒是跟她说啊, 说你要跟她分手,从此一拍两散, 各找各的新欢, 你怎么不去说呢?嗯?”
“为什么要我说, 她怎么不说。”秦拂清从喉咙里重重吐出一口气。
大脑发沉, 注意力无法集中, 他关闭屏幕,改签起文件。
傅沅宗瞧他的笑话,“得, 人家若真要找你又不乐意了。”
本来就烦,傅沅宗唠叨的话更让他几近崩溃,名字都签错一半——他姓秦,写钟做什么?
“你要是没事儿干,继续做你的公益去,来这儿一趟就为了给我添堵的?”
“我是好生劝你几句,别等将来把人逼走了后悔。”傅沅宗语气正经了些,“想当初你追她的时候多不容易,美男计啊苦肉计啊啥都使上了,就为了这么点事儿晾着人家,值不值当啊?”
他接着絮叨,“其实要我说啊,你就是因为从情敌口里知道的这件事,才更生气对不对?若是她亲口告诉你的,顶多闹两天脾气得了,这也就是赶巧了嘛。”
傅沅宗说的多少是有些道理的。
确实是因为从吴少维那儿知晓的才更生气。
记得他当时那副嘴脸,就差没直接说出来,怎么样啊秦总,我还是比你更了解缊酌。
秦拂清揉了揉眉心。
他现在还生气吗?也气,但不至于因为这点气就真的僵持到这个地步。
他现在是害怕,怀疑,她对他到底有多少感情。
她爱不爱他,她对他的爱是不是仅有表现出来的那一两分。
回想起他们在一起的日子,她的确没为他做过什么轰轰烈烈的事,偶尔的小恩小惠,就能把他哄得很开心。
她从来没有像他那样,会拼尽力气去爱对方。
那时的秦拂清深深陷入在自己的内耗里,完全没意识到他已经忽略掉了很多事实。
也是很久以后才想明白。
他年纪大她很多,社会阅历和地位高出很多,又出生在高门大户,根本没有那么多需要解决的困难和麻烦。再者,一个还未毕业的学生,能做的事情本来就有限,叫人家怎么为你轰轰烈烈?
“是我不想复合吗?明明是她太冷血,说几句重话,走了以后连一个电话一条信息都没有。”
秦拂清越说越火大,心里的伤痛再次被掀开,“还说没想过跟我结婚,你听听,这叫什么话,合着这段感情就只是我自己在自娱自乐是吧?如果再让我低头,我未免也太贱了些!”
“是不想跟你结婚,还是觉得结不了婚。”傅沅宗手指轻轻抚着杯沿,“这两者差别很大,你得搞清楚。”
“为什么她会觉得结不了婚?我们在这件事上讲得很清楚,我说再给我一点时间,等时机成熟时我会和父母坦白。”
“现在这种情况去说,我没有一点把握。”
傅沅宗叹口气,“那时机成熟是什么时候,一年两年还是三年五年,你觉得她能等多久。”
秦拂清无言地看着桌上那张签坏的文件,沉默半响。
他没应他的话,并非是没想过这个问题。
事情已经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秦政庭那边没有合适的联姻对象,而他需要工作上再上一层楼,在家里拿到更多的话语权,他自己心里有计划,但绝对不是现在。
秦拂清抬手敲了敲桌面,把季昌叫进来叮嘱:“老季,去重新打印一份。跟另外几个签字的领导说,不小心把咖啡洒在上面了。”-
圣诞节那两周的假期,钟缊酌本来不想回国的。
机票太贵,假期又短,根本不值当。
但她心情不好,实在太想念家人,想念在京里的小伙伴。
最后一狠心,买下来回的机票,直接奔向了东四街大院。
等打开那道冷清的大门,看到屋里寂静一片,才忽然想起。这一年她在外留学,陶姨已经回了老家。
钟缊酌卸下行李,立马给好友打去了电话。
“若若,还没吃午饭吧?对,叫上敬舟,去哪儿都成,你们定”
最后他们选在了大院的食堂。
说起来也是很巧,就在涂敬舟刚回国的那一天,三人也是齐聚在这里一起吃了顿饭。
那时候她还没和秦拂清在一起,还在忐忑自己能否真的去留学,那时候她的生活很简单,没有痛苦,也没享受过恋爱的快乐。
宋黎若点了一桌子的菜,这次她不怕浪费了,专点钟缊酌爱吃的。
“你在那边吃的很不习惯吧?哎,太可怜了,不是炸鱼薯条就是土豆泥面包,看看,脸蛋儿本来就不大,又饿瘦了一圈。”
“若若,你可知道我那四年过得有多辛苦了吧,去一趟至少掉了十斤。”
“敬舟哥,你瘦点合适,现在的女孩子喜欢棱角分明的侧脸,你太圆润了。”
“哪儿圆润啊,我一米八多,都不到一百四十斤的体重了,我生怕走走路的腿折半道上。”
“那你该练练肌肉呀,你这叫该长哪儿的肉没长哪儿”
对面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拌嘴,讲相声似的。可钟缊酌却笑不出来,只默默吃着眼前那道茶香鸭。
“缊酌,你哪天回学校?”涂敬舟问她。
“下下周四,但我周一要先去深城陪父母待几天,然后从那边直接走了。”
“噢我这儿有几张龙德滑雪场的门票呢,你们想不想去?咱可以约个时间。”
“好呀”
涂敬舟和宋黎若从头到尾没提她感情的事儿,她不愿意说,他们自然也就不问。
其实按理来讲,这俩人如果分手,涂敬舟心里该是开心的。但一想到缊酌会很痛苦,他这份私心也就立马消散得一干二净了。
吃过饭,涂敬舟先回了家。
宋黎若跟着钟缊酌上了楼,打算再陪她待一会儿。
宋黎若毕业后还是选择了去亲戚家的企业工作,说有人照顾着不怕被欺负,等以后有经验了再跳槽。
“我有点后悔这么早出来工作了,不如跟你一起考研呢。”
“为什么呀?”
“工作内容太烦了,比学习要烦得多。”
钟缊酌打开行李箱,一边安慰着她一边往外掏衣服。
宋黎若伸手接过,直接扔进了洗衣机,钟缊酌回头一看,“诶,那都是干净的。”
“放在行李箱也闷了一路,都洗洗吧。”
钟缊酌跑去开窗户,阳台上已经空空如也,所有的绿植都被陶姨带回了老家。
在那边应该会被照顾得更好吧,她心想。
宋黎若这时候在客厅有意无意地提了一嘴:“缊酌,我忽然想唱歌了,之前去那个京西俱乐部感觉还不错,陪我再去一次如何呀?”
她拿着拖把走过来,“行倒是行,但我现在可没会员去借了”
宋黎若狡黠地笑了笑,“没关系,谈勉有会员。”
又隔了几日,跟涂敬舟滑完雪,在临去深城的前一天,她们再次约上楚希雅和白琪来到京西俱乐部。
这里依旧富丽堂皇恢宏壮阔,墙上的壁画在宫灯的照耀下栩栩如生,仿佛在诉说着一些不为人知的故事。
只是不知为何,侍者比上次来时明显少了许多,整个大堂冷冷清清的。
报完会员信息,几人速速上了楼。
“上次把若若给唱爽了,今天麦霸得轮到我。”楚希雅翻找着歌名。
白琪说:“那来首激昂的热热场。”
“不,我要先来一首《那些年》,来致我们逝去的青春。”楚希雅举起话筒喊。
那些年错过的大雨
那些年错过的爱情
好想拥抱你拥抱错过的勇气
曾经想征服全世界
到最后回首才发现
这世界滴滴点点全部都是你
楚希雅唱得如痴如醉,却不知一旁的宋黎若早已汗流浃背。
她抢过话筒说:“唱什么错过的爱情呀,我们该唱的是友情。”
说着就点了一首周华健的《朋友》唱起来,“朋友一生一起走,那些日子不再有”
楚希雅和白琪毕业后都去了互联网大厂工作,被摧残得眼里都快没了光,对校园生活无比怀念,听着听着就动了容。
“这里应该也能点酒水吧,咱们来几杯鸡尾酒cheer一下怎么样?气氛既然都烘托到这儿了,场子必须热起来。”
提议一出来,几人纷纷赞同。
钟缊酌主动站起,“我去吧台点,你们都喝什么?”
“莫吉托”
吧台在二层入口处,二层里面几个包间都是用作商务会谈的场所。
钟缊酌下了楼,刚走出电梯,差点儿和迎面过来的人撞个满怀。
“抱歉!”她一抬头,却发现这是个不能再熟的人,“谈勉?”
“你怎么在这儿?”
谈勉似乎有些局促,左右看了看,顿了下说:“我来谈些合作。”
钟缊酌还没反应过来,“那也太巧了,若若知道这事吗?”
他含糊着应了声,“知道。”然后给她让出位置,“你是要去二层?”
“嗯,我来这里吧台点酒。你要进电梯吧,往上往下?”她说着就要去帮他按。
“我不去了,突然想起来还有别的事。”
钟缊酌看着他又往回走,很快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应该是拐进了左侧的包间。
莫名其妙地。
她没管这些,来到吧台处,跟服务员一一说了几个鸡尾酒的名字。
“好的,请您稍等。”
等待的间隙,钟缊酌玩起了微信小游戏打发时间。
刚开局没两分钟,身后走过来一个人,他个子很高,周遭的空气立马凝固住。
是一股无形的,熟悉的上位者气场。
钟缊酌指尖一顿。
随着他清润的嗓音传来,她的心脏也腾空而起。
“麻烦来一杯龙舌兰。”
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真的是他?
为什么?
她一直日思夜想,念念不忘的人,竟然就这么毫无防备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钟缊酌紧张得快要不能呼吸。
“抱歉,先生。”服务员露出为难的神情,“我们这里的原料只够调一杯龙舌兰的,刚刚这位小姐已经点了”
秦拂清不动声色地撇过来一眼,眼神里夹杂着些许无可奈何。
“小姑娘家喝什么烈酒。”
尽管如此,他还是很“绅士”地表示:“那算了,给我来杯马天尼。”
钟缊酌不敢侧目,手指微微蜷起。
这绝对不是什么巧合。
刚刚在电梯间碰上谈勉,这会儿又遇上这位“故人”。
京城那么大,两千万的常住人口,他们相遇的概率能有多少?
不用想,定是楼上那位宋大小姐的杰作了。
或许若若是好意,可如今秦拂清对自己的态度,已然把她当作了陌生人。
他们之间的关系,在从她离开京市的那一天起,就已经结束了。
钟缊酌心中一凛,一股酸楚几乎涌出喉咙。
但她还是清了清嗓子,假装无所谓道:“那龙舌兰我不要了,给这位先生吧,我换成金菲士。”
服务员似乎也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愣了愣,瞧着对面的男人,“您看”
哪知男人也不甘示弱,冷然拒绝:“我不要,给她。”
钟缊酌继续较劲:“我说了给他。”
秦拂清:“给她。”
服务员:“”
最后趁两人停顿的片刻,服务员赶紧打断道:“这样吧,你们两个都换成别的,一杯马天尼,一杯金菲士,可以吗?”
一片寂静。
两人同时开口:“可以。”
服务员可算松口气,转过身继续调酒。
心里却开始八卦上了,这俩人的关系铁定不一般,只是这到底演的哪一出?强制爱还是追妻火葬场?
全部调完后,服务员把那杯马天尼递给男人,又对钟缊酌说:“您这边的四杯不好拿,稍等一下,我给您放到托盘里。”
钟缊酌点头,“麻烦了。”
这时候秦拂清忽然质问一句:“二层的侍者呢?没有帮忙的?”
服务员紧张回答:“今天来了一批新客,五层以下的侍者都去陪客人了,人手不够,很抱歉。”
他微微点头,不动声色地在女孩身上打量一圈,没再说什么,端起酒杯就准备离开。
“等、等一下。”钟缊酌蓦地喊出声。
男人的身影停住。
她咬了下嘴唇,缓缓走上前,“那个,你送我的项链,有机会还是还给你吧。这么贵重的东西,总留在我那也不合适。”
秦拂清回身,不可思议地看了她一眼。
像是听到了多么荒唐的一个事儿。
都开始归还旧物了,所以她这是打算完全跟他撇清关系了?是想要分手的前奏?
秦拂清眼前发晕,喘着粗气,咬牙切齿地缓了半天。
他定定看着她,话音里带出一股子冷嘲热讽的劲儿:
“不会说话就别说。”
“没一句爱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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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包厢内, 一阵幽潭木质的香调,也不知是来自那上好紫檀木桌椅,还是椅子上的那个人。
秦拂清单手撑着太阳穴,桌上的那杯马天尼几乎没动, 而这杯酒的主人刚从外面打电话回来。
他换了个坐姿, 斜睨来人一眼, “费尽心思做了个这么大的局,真难为你了。”
“你在说什么。”谈勉扯唇笑笑,“今天不是跟庄总定好来谈合作的吗?”
“就那么几分钟的功夫,特意把我支出去给你点酒,是生怕我遇不上她啊。”
秦拂清丝毫不遮掩, 单刀直入,“叫她来唱歌也是你跟宋黎若计划好的吧?然后呢, 还打算怎么做?”
谈勉正绞尽脑汁在想怎么应对时,庄临跟陈主任已经走了进来。
他长舒一口气, “庄总,怎么样, 要不要去嚎两嗓子?”
既然事情已经败露, 谈勉也不打算装了。
庄临乐呵呵道:“可以啊,好久没唱了, 想当年我也是个麦霸来着。欸对了, 小陈, 你不说上学时也拿过唱歌的奖吗?今天让咱见识一下水平。”
陈静也不扭捏, 大方表示没问题, 一会儿她来负责开场。
“庄总,还有个事儿。”谈勉趁机吆喝,“我女朋友也来这边玩了, 能否让她跟闺蜜一起来凑个热闹?”
“好说,咱们确实人少点儿。”庄临看向坐在木椅上静静听他们交谈的那位,像是怕他不乐意,“秦总,你意下如何?”
秦拂清轻抬眉骨,笑说:“我敢有意见么?”
庄临没听出他话里有话,只当是开了一句玩笑。
就在十分钟前,另一边的场子刚散,钟缊酌却被宋黎若拉着愣没让走。
“咱们还有下一场呢。”
“什么下一场啊?”钟缊酌没懂。
宋黎若盯着手机“嘘”了声,“别急,我在等那边消息”
再之后,等钟缊酌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跟着宋黎若来到了一间更大的KTV包厢内。
而眼前这张超豪华沙发对面,坐着两个熟人和两个陌生人。
钟缊酌屏气凝神,咬牙低语,“你有完没完”
“我这不是想帮你嘛。”
“你不是在帮我,是在害我。”
陈静已经点好了歌,面对几位领导和不认识的新朋友,她一点儿也不怯场,站起来做了个简单的开场白,放开嗓子就开始唱。
到底是得过奖项的,她的水平显然要比钟缊酌她们那种业余人士要高出很多。
这种情景下,角落里的两个小姑娘自然不愿露头,只想安安静静当个观众负责鼓掌。
一个小时的歌曲PK,几乎都是陈静和庄总在唱,谈勉唱了一首后也歇下了,拿起面前的饮料灌了几口。
今天这场局,是宋黎若给他布置的任务,可如今看来,似乎作用也不大。
他的手机屏幕亮起,谈勉拿起来一看——
RIO宝贝:【缊酌最喜欢的一首歌是周慧敏的最爱,你懂的吧。】
他冲她比了个OK的手势。
包厢里柔和迷离的灯光相互辉映交织,在每个人的脸上撒下斑驳碎影,唯有那个男人百无聊赖地溺在一片黑暗里。
钟缊酌目光几次扫过去,却始终看不清他的表情。
庄临又一曲结束,这时候谈勉主动站起来拿过话筒:“秦总还一直没唱呢,我们不能放过他,是不是啊庄总。”
“你瞧我这麦霸瘾一上来,差点儿忘了这茬,快让秦总来两首。”
合作方提出要求,秦拂清没办法拒绝。
他把腿放下,微微欠了欠身子,作势接过话筒。
而没等他开口,谈勉这边已经帮忙点好了歌曲。
是一首很老也很经典的粤语歌。
“怎么是女歌手的呀,秦总会唱吗?”陈静纳闷问一句。
秦拂清撇过去一眼,心里也立即门清了。
那时候坐他的车,小姑娘常爱放的一首。
他下意识看向旁边,和另一道目光在空中交汇,像是被烫到一般,钟缊酌瞬间低下了头。
“会的,秦总粤语说得很好,这些经典的歌都会唱。”谈勉笑着解释。
曲目前奏已经开始,钟缊酌紧张得不得了,两只手不停在摆弄扣子,可等那声清润低沉的嗓音一出来,她几乎忘记了呼吸。
她从来没听过他唱歌,也从来不知道他的歌会唱得这么好听。
平时只觉得他说话声音好听,尤其在她耳边说着情话时,清沉醇厚,低哑婉转,像是有股电流钻进体内。每次钟缊酌都控制不住地回吻他,去和他缠绵在一起。
“潮汐退和涨,月冷风和霜,夜雨的狂想,野花的微香,伴我星夜里幻想”
钟缊酌忍不住在想,如果她今天是和他第一次见面,两人没有发生过那么多混乱的过去,恐怕又要被这个男人迷住了吧。
不只是嗓音迷人,他身上那股由阅历带来的厚重感,沉稳而儒雅的气场,将这一首歌里的韵味诠释得淋漓尽致。
尾音结束的一刹那,大家都情不自禁鼓起了掌。
庄临说:“秦总藏得真深啊,有这个唱功还不肯多来几首。”
“年纪大了,肺活量跟不上,您先来,我歇息片刻。”
这话也就糊弄外人去了,钟缊酌心说,在床上那会儿你肺活量可没跟不上过。
庄临刚拿过话筒,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欸,这俩小姑娘还没唱过呢是不?来来给你们。”
钟缊酌没接,直接站起身,礼貌表示:“可以让谈总和若若来合唱一首,我去个卫生间,实在抱歉。”
她现在和秦拂清没什么关系,也不需要去刻意帮他维护客户的面子。
她不想唱,就找个借口走掉好了。
屋子里的另外两人倒是配合,直接点了一首情侣歌。只是一直惴惴不安地,不敢看角落里那个男人的表情。
卫生间的镜子前,倒映出钟缊酌那张沧桑颓丧的面容。
眼神无光,嘴唇干裂,才过去半年,怎么就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了。
失恋而已嘛,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她以后还要好好念书,好好工作,多赚些钱,帮父母分担压力。
人活着可以不谈恋爱,但不能不吃饭
最后,她给宋黎若发过去一条信息:【若若,我身体不太舒服,就直接回家了,也麻烦你跟谈勉解释一下吧,谢谢了】-
两周的假期让钟缊酌大脑得到了短暂的放松,但一回到学校,又很快被成堆的作业和书本湮没。
林嘉熙给她分享了一个好消息,说上周和那位crush约会时已经互表心意在一起了。
“恭喜恭喜,还不请我吃顿饭呀。”
钟缊酌本来是开玩笑说的,没想到林嘉熙还认真了起来。
“可以呀,我们正有此意。”
“你们?”
“嗯,我跟他说了你一直帮我的事,我俩就商量着该请你吃饭呢。”
最近被课业压得喘不过气,趁此机会放松一下也好。
钟缊酌应下来,“成,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吃饭那天正好赶上除夕夜,也算是跟同胞们吃了一顿团圆饭。
林嘉熙的这位男友叫李翊,个子很高,戴一副金丝眼镜,斯斯文文的。
他选的这家是地中海fusion餐厅,装修风格很有格调。
做完自我介绍,李翊很绅士地把菜单递给两个姑娘,说放开了点,今天他做东。
“我刚刚看到这条街的名字叫贝克街,是福尔摩斯里面那个贝克街吗?”钟缊酌好奇问。
“嗯,没错。”李翊指着窗户外斜对面的方向,“看那边,221B,正是小说里那位大侦探住的地方。”
“哇。”钟缊酌颇感神奇,那种感觉就好像,书中的人物跨越过次元,真的来到了她们活生生的现实世界里。
林嘉熙提议:“咱们吃完饭去那边逛逛吧,我一定要拍照打卡。”
“好主意。”
钟缊酌吃着眼前的烤章鱼腿时,又听李翊说,明天是大年初一,很多地方都有庆祝春节的活动,问她们要不要来参加。
“伦敦也会庆祝中国的春节吗?”林嘉熙微微惊讶道。
“当然,而且现在不仅是华人,当地政府和民众都会参与进来,相当热闹。”
钟缊酌点头,“我听说过,我们可以去看看,应该蛮有意思的。”
看她们挺感兴趣,李翊吃完那盘小龙虾意面,主动查了下信息。
“早上开始有舞龙舞狮表演,从特拉法加广场东侧出发,沿查令十字路穿梭至唐人街。除此之外,还有民乐和少林武术表演,传统美食品尝”
他正津津有味地讲述着,没注意端着托盘走过来的服务员,一抬手不小心碰洒了一杯果汁。
红色的液体溅到了他的白衬衫上,服务员赶忙拿来湿毛巾帮他擦,可作用微乎其微。
“算了,回去拿到洗衣店洗吧,估计自己弄不干净。”李翊耸耸肩,“不过幸好不是在考试周,不然完蛋了。”
林嘉熙问了一句为什么。
而没等李翊解释,钟缊酌便脱口而出:“因为牛津有个校规,考试时必须穿学院服对不对?也就是你这件白衬衫,外面再加个黑袍。”
这下对面两人的目光同时看过来,惊诧道:“你怎么知道?”
钟缊酌这才意识到自己不该多话。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地回答:“我之前认识的一个朋友也在牛津读过研,他告诉我的。”
“也是京市人吗?”
“嗯。”
李翊喝了口服务员重新送来的果汁,抿抿唇,“叫什么名字啊,或许认识呢。”
“秦拂清,他比你大很多届,应该不会认识。”钟缊酌喃喃道。
只见李翊微微拧起眉,似乎是在回忆什么,“确实不是熟人,但这个名字我好像有印象”
“等等,是不是社会学系的那位大神?”他神色飞扬道。
钟缊酌点头,“他是这个专业。”
李翊一副神秘兮兮地模样,“我记得舍友讲过有关他的一段八卦,你想不想听听?”
林嘉熙兴奋地催促:“快说快说,我想听。”
人就是这样,不管书念到什么级别,对八卦一类的事物总是显露出无比热忱。
钟缊酌没思虑太多,只“嗯”一声,“什么八卦啊。”
“听说他读研的那一年,有一个同校的本科学妹追求他。那个学妹也算是挺有名气,长得漂亮,家里人在外交部工作,大家都觉得多郎才女貌的一对,结果学妹追了俩月人家愣是不同意。最后呢,这位大神给了她一个回复,你们猜猜他怎么说的?”
李翊滔滔不绝地讲着,完全没注意到对面女孩的脸色产生了细微的变化。
旁边的林嘉熙抢答:“性格不合适?学业忙没空谈恋爱?”
“都不是,他说他啊,喜欢年纪大一点的熟女,不喜欢小屁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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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来帝国理工念书的这段日子, 最让钟缊酌头疼的就是小组作业。
她本身是个喜欢独立处理问题的性子,跟别人合作效率会大打折扣,再加上合作对象还是老外,她一边要克服文化差异带来的思考方式差异, 还要忍受部分白人的种族歧视。
有一次, 钟缊酌未及时找到合适的组员,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问了几个人,明明没满员的情况她们却说满员了。
这让钟缊酌难受了好一阵子。
后来,有位从小生活在英国的华人同学告诉她。
其实有时候她们也不是歧视,只是因为觉得她英语水平可能不行,沟通起来比较困难, 影响作业成绩。
从那时候起,钟缊酌每天都会抽出时间默默努力练习口语。
直到看到明显进步, 她受到的拒绝也越来越少。
这一刻,她真真能体会到那句话了——只有当你足够强大时, 才能感受到越来越多的善意。
学校今年的冬季舞会是在自然博物馆举办。
林嘉熙老早就准备好了裙子,每天晚上在宿舍里对着镜子练习舞步, 在问起钟缊酌时, 她说不打算去参加了。
林嘉熙停下脚步,回身望她, “这可是很难得的体验, 多可惜呀。”
钟缊酌托着腮, 眼神空洞, “你有固定舞伴, 我跟谁跳呢?”
“去现场结交一个不就好了。”
钟缊酌最后还是没去。
在这样一个热热闹闹的夜晚,她独自来到自习室,继续啃那些逻辑结构复杂, 规模庞大的计算机代码。
最近的课业任务,除了完成每周的Lab和Coursework,还要去参加黑客松——即一种编程马拉松活动。
钟缊酌每天几乎连轴转,这样昏天暗地的日子一直持续了半个月。
周五的晚上,钟缊酌照例抱着那本代码分布式算法来到自习室。
“Elowen,今天我先回去啦,一会儿有约会。”林嘉熙说。
“嗯,玩得开心。”
“你也别太晚,注意身体。”
她这样说,是因为看到她越来越重的黑眼圈,着实太凄惨。
林嘉熙现在在谈恋爱,还会稍微注意下形象,这姑娘算是完全豁出去了。
晚冬的雾气来得更重,空气里到处弥漫着湿漉漉的水汽。
钟缊酌从自习室里出来时,已是夜里十点。
眼前的景物如梦一样的朦胧,路灯散发出微弱而暧昧的光。
只是在这一片朦胧暮色中,她竟然远远地望见了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
一定是错觉。
钟缊酌都能想象出,他这会儿大概还在京市那座耸入云霄的办公楼里,披星戴月地伏在案桌上审批文件。
所以,那应该只是某个身形和他很像的男生罢了。
凉气袭入脖颈,她移开视线,裹紧大衣,继续往台阶下走。
却在余光中瞥见对面那人也在慢慢向她走来。
钟缊酌蓦地抬头。
穿过一层薄雾,暖黄的灯光打在他脸上,钟缊酌看清了男人的样子。
深邃而冷峻的眉眼,气质朗若清风。
即便认识了那么久,钟缊酌仍然不得不承认,他是一个很有型的男人。
钟缊酌心口一紧。
他为什么会来这里?工作需要还是拜访朋友?
但无论是何原因,现在也和她无关了。
钟缊酌咬了咬牙,转过身准备离开。
然而一双手忽而从背后伸出,一把将她揽入怀中。钟缊酌大惊,奋力挣扎,“你做什么?”
“为什么装作不认识我,嗯?”
秦拂清力气大她很多,她挣不开,只能气恼地偏过头,“我们现在已经没什么关系了,还有打招呼的必要吗?”
短暂的沉默,秦拂清忽然捏过她的下巴,用力吻了上去。
湿润滚烫的气息封住了所有感官,她大脑开始缺氧,双腿发软,伴随着混沌的雾气,整个人如同坠入幻境,一动也不能动。
“秦先生,请自重——”
她呜咽着发出的警告,只换来更深入的唇齿交缠。
男人停下来时,她已站不稳,被他牢牢桎梏在怀里。
秦拂清沉润的嗓音坠入耳畔:“你叫我什么?我说过要分手了吗?”
钟缊酌喘着气,脑中混乱不堪。
她狠狠在他手背上咬了一口,秦拂清疼得“嘶”了声,却没松开。
“那你为什么这么长时间都不理我,我之前给你发信息,打电话,你都不接,也不回,你一直在冷暴力我。”钟缊酌说着说着眼泪就忍不住要往下流。
“对不起,你把我气成那样,我总得花时间让自己冷静下来。”秦拂清一边给她擦眼泪,一边解释,“我既然也害你难受这么久,现在算扯平了行不行?”
钟缊酌摇头,“不行,我觉得你就是想耍我,过段时间你定又要抛下我对不对?”
秦拂清也快气笑了:“我有那么坏吗?再说,我这样做对自己能有什么好处。”
他看她撅着嘴不肯说话,又一本正经道:“我发誓,我是真心想跟你和好,否则我回去立马就倾家荡产。”
他拽着她的手往自己身上捶,“你打我吧,一直打到气消了为止。”
钟缊酌抽出那只手,别过脸,没理他。
过了会儿,她才把心里那些委屈全部压下,慢慢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他一圈:“你怎么来的,不是出不了国吗?”
“嗯,我偷渡来的。”秦拂清笑吟吟地说。
“这个时候还有心思开玩笑,一点正形没有。”
秦拂清叹气,“其实很早就在申请签证了,一直没批下来,到这个月初才拿到。”
钟缊酌瞪大眼:“你早就想和好了是不是?那为什么我上次回国你还用那种态度对我。”
“你对我态度也不好啊,还说什么要把项链还给我,你是想气死我不成。”
钟缊酌一跺脚,“你一直不回我消息,我以为你想跟我分手了呀。”
秦拂清无奈表示,“你突然回来我也是没预料到,打了个措手不及,再加上当时那么多人在场,我没办法好好跟你谈。”
“那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谈?”
“看你的样子也气得不轻,不当面说我心里没底。”
钟缊酌再也忍不住了,几拳下来直往他身上招呼:“你就是故意的,你故意让我憋屈,让我难受,你在报复我。”
秦拂清站着不动让她打,直到杵到胸口那几下,他忍不住呻吟了一声。
这段时间一直熬夜,心脏实在脆弱,胸口时不时地就隐隐发痛。
“怎么了?我、我没太用力。”钟缊酌看出不对劲,“是生病了吗?”
即便这个时候,她还是会下意识地去关心他的身体。
秦拂清却没回答,稍稍喘口气,拉过她的手搓了搓,“冷不冷啊,穿这么点儿,出了国也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
“不冷,都已经习惯了。”
他看向街对面的方向,“我的车在那边,去车上坐会儿好不好?”
钟缊酌咬了下嘴唇,迟疑着点点头。
直到浑身暖和下来,双手在男人怀里捂着,重新恢复了温度,钟缊酌还顿感恍惚。
她是不是在做梦?秦拂清真的来伦敦找她了,还亲口跟她说想要复合。
她不敢相信似的紧紧盯着他的脸。好像只要稍微一错神,他就会消失不见。
“我想过了,之前我总是纠结你爱不爱我,你到底对我有几分感情,我觉得不公平,我明明那么爱你,可是现在我已经不在乎了。”
秦拂清声音很轻也很温柔,好像卸去了所有枷锁,所有身份。
“一旦计较得失,这份感情就不再纯洁。所以,哪怕你对我只有一分的爱,我对你的爱也不会因此减少,毕竟我爱你这件事本身就和你爱不爱我无关。”
钟缊酌眼眶又要红了,他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蠢话,她怎么会不爱他?她这辈子也只能爱上他了。
“你真是要气死我,你知不知道我离开以后每天都在想你,我对自己说失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没过几天又被打回原形。我把自己的时间拼命用功课塞满才能暂时忘记痛苦,一旦清闲下来,我的脑子里就全是你的样子,我怎么可能不爱你。”
钟缊酌抚摸着他手上的那道咬痕,“我把对你的感情全部写在了那封信里,你为什么就是不肯相信我?”
钟缊酌以为他又要解释什么原因,结果他却说:“信,什么信?”
她惶然抬起头,呆呆地愣了片刻。
“你不知道?你怎么会不知道。”
“难道你没有收到?”
秦拂清也反应了过来,“你给我写信了吗?”
“是呀,我怕发信息显得不够正式不够用心,就特意给你写了封信。我寄到你单位了,不应该收不到啊。”
秦拂清一下子笑了,摸着她的头说:“你知不知道我每天要收多少份信件。那些要不到我私人联系方式的,都会写信寄到单位,什么项目书啊活动邀请函啊杂志啊,我不可能全部拆开看的,办公室里放了一堆,传达室里也堆着不少呢。”
钟缊酌瞬间傻眼了,怎么会这样。
所以他根本没有看到那封信,这么久以来,是她一直在跟自己内耗,在胡思乱想。
她真是个十足的傻瓜。
“那你现在能给我讲讲吗,你到底给我写了什么呢?”秦拂清逗着她。
钟缊酌脸上一红,“这怎么好意思当面说出来,你自己回去看呀。”
秦拂清将人搂过来,下巴抵在她额头上,“不管怎样,我现在知道了,你对我的感情有多深。”
“其实来的路上我也一直在想,不断地找借口晾着你到现在,也许还是那点气性没完全消散。但是今天一见到你,我心里就开始后悔了,后悔没有早点跟你讲清楚,让你痛苦这么久。”
钟缊酌闻着他身上的木质香调,心脏最深处软了下来,轻声低喃,“也不必这样自责,是我气你在先。”
“说起来,你又是何苦如此。”秦拂清俯身落下一个吻,“我送你的那条翡翠项链材质可是帝王紫,价格相当于你留学费用的五倍了。”
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钟缊酌呼吸几乎停滞-
秦拂清的签证有效期只有三天,次日缊酌陪着他去逛了牛津,他便给她讲述上学时的那些趣事。
这时候缊酌忽然想起来,他还有重量级八卦在身呢,怎么只字不提?
她将手抵在唇边咳嗽一下,“听说那会儿有位漂亮学妹追了你很久,你跟人家说喜欢熟女,对小屁孩不感兴趣对不对?”
“你又听谁说的啊。”秦拂清无奈哼了声,“那都是为了搪塞胡乱讲的,我毕业论文成绩破了几年留学生最高记录怎么没人记得,净传这些无聊的风流韵事儿。”
“你不会连这种醋都吃吧?还是说以为我喜欢熟女,不喜欢你这样年纪小的?”
钟缊酌偏头去看对面的叹息桥,没理他。
秦拂清厚着脸皮凑到她耳边说了句:“其实呢,在遇见你之前我没有固定的喜欢类型,在遇见你之后就喜欢你这样的。”
“油嘴滑舌。”
回京之后,秦拂清来到集团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季昌把所有信件翻了个遍,要求务必找到从伦敦寄来的那一封。
那天的阳光分外明媚,透过玻璃窗轻柔地落在沙发上,秦拂清就坐在那金色光影里,读着小姑娘给他写的信。
隽秀的笔迹里流露出浓浓的情意,这封信的后劲太大,他一直缓坐了许久。
原来她不是在自己表白之后才动的心,她从那么早开始就在意他了,原来她一直在默默关注着他。
是他没有给她足够的安全感,还要反过来怪她不肯跟自己结婚。
他才是真的混蛋。
那一天,秦拂清做了一个长这么大以来,从没如此冲动过的决定。
他想等缊酌毕业回来后,就要带她去和父母正式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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