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嗯?我是不是听错了,还是他说错了?
谁,我吗?
闻言,宋年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狐疑地指了指衣服,又指了指自己。
“你是说,这些衣服是给我准备的?”
“嗯。”
“最近有晚会吗,还是有什么其他的重要场合要出席?”
“没有。”
既然没有,那好端端地,为什么要给自己买衣服啊,怪突然的。
宋年想不通。
“你的衣柜,是空的。”
大概是看出了人脸上的疑惑,厉言川缓声开口,难得耐心地解释起来。
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他察觉到宋年似乎没什么衣服,每天就那几套来回穿。
而且款式简单得夸张,基本上是素色,一眼就能看出不是高端的品牌,倒像是随便在哪买的。
明明黑卡已经给过了他,但从来没有大额支出,总是穿着一些便宜的衣服,就连用的手机也都是屏幕裂了的。
简朴得有些不像话了。
偏偏本人还格外乐在其中,对此毫不在意,哪有半点传闻中的清高脱俗。
这事要是传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厉家虐待他呢。
再加上宋年最近乖得很,任务也完成得很好,给他一点奖励未尝不可。
就这么想着,厉言川说服了自己,联系助理让人预约了专店,带上了当季最新款提供上门购物服务。
而听闻人这番话,宋年眸光闪烁,良久才反应过来,眼底有几分动容。
他不是什么物欲重的人,所以觉得有几套能换着穿的衣服就够了,更何况现在也没有遇到有着装需求的场合。
但是他很意外,没想到厉言川虽然看上去冷冰冰,日理万机,压根没空搭理自己,但竟然连这方面的小细节都注意到了。
甚至还主动安排奢侈品店员上门,帮自己添置衣物。
嘴硬心软,怪体贴的哩。
想到这,宋年心底一软,挪到厉言川的身边,轻轻晃了晃人的袖子。
“谢谢老公!”
他甜甜地勾起嘴唇,对人展露出由衷的感激笑容。
然后就如同欢快的花蝴蝶一般,挥舞着翅膀向琳琅满目的衣橱跑了去。
那样绚烂真诚的笑容陡然闯入视线中,袖口被轻轻拽了拽,仿佛心中的某根线也随之而动,厉言川也不由得被感染,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些许。
“您好先生,请这边挑选,除了衣服外还有搭配的饰品。”
为首的sa微微笑着,身为店长的观察力让她意识到这位青年才是今天的主角,并且和厉总关系匪浅。
这时宋年才发现,人家的胸前别着铭牌,上面写着她的名字和职务。
难怪对这位没印象,原来不是和厉言川有关系的角色。
心里莫名高兴几分,宋年像是一只翘起尾巴毛的孔雀,看什么都兴奋,一边听着人的介绍,一边乐颠颠地挑选起来。
不过,这送来的衣服款式也太多了,满满几大衣架,都快摆满客厅,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办服装展览呢。
而且全都是某国际大牌的最新品,价格不菲就算了,甚至还有几套是还未发售的限定,花钱都买不到。
即使有店长的耐心介绍,宋年依然眼花缭乱,选择恐惧症都快犯了,花了好半天才勉强挑选了几套。
“我选好啦。”
他抱着衣服给展示厉言川,本想询问人的意见,没想到厉言川却眉头一皱。
“你就选了这几套?”
他目光扫过人手上的衣服,面露不虞。
“昂……?”
怎么突然脸色变了,一时间没摸准人的想法,宋年缩了缩脖子,还以为是自己拿得太多了。
“那我,放回去几套?”
他小心翼翼地说,然而刚迈步,就被厉言川叫住。
“不喜欢这些款式的话,就让他们再送一批过来。”
见厉言川当真把店长喊过去,宋年连忙阻止他:
“啊?我没有不喜欢,这些已经很好看了。”
哪有不喜欢,简直喜欢得不得了,光这些衣服都选不过来了,再送不是浪费吗。
“喜欢的话为什么只挑这么一点?宋年,你是怕我负担不起吗?”
厉言川微眯起眼,投来审视的目光。
“不是不是,我是觉得穿不了那么多,这些真的足够了。”
生怕又被误会,宋年忙不迭解释。
瞧见他手忙脚乱比划的样子,厉言川叹了口气,并没有发怒,而是沉声说道:
“去把你不喜欢的款式选出来。”
虽然不明所以,但是宋年乖乖照办,把几套实在不适合自己风格的挑了出来。
只见厉言川随意扫了一眼,微微颔首,紧接着转向店长,说出了令他震惊的话:
“嗯,那除了这些,剩下的都要。”
“啊??”
这话一出,宋年霎时瞪大了眼,嘴巴张成了一个巨大的o型,脸上写满了震惊。
一时间都不知是该诧异买这么多衣服要花多少钱,还是讶异厉言川要为自己买这么多衣服。
在人即将刷卡的瞬间,他立刻扑上去抱住其胳膊拦下:
“这也太多了,我穿不了的。”
“不多,刚好你也没带什么行李。”
而厉言川不为所动,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抽出手继续把卡递了过去。
相比之下,店长的脸上则笑开了花,人精的她立刻看出来两人关系不一般,还不忘恭维几句:
“谢谢厉总!您两位感情真好啊,祝您们百年好合,长长久久。”
被误会的两人:……
不过某种程度,好像也不算是误会。
宋年悄悄打量了轮椅上男人的脸色,见他面色无异,便清了清嗓子,权当做没听见这话。
而在他没注意到的地方,厉言川摸了摸鼻尖,垂下视线,努力维持着镇定。
本以为买完衣服就到此结束,可没想到这波乌泱泱的人刚走,门铃又被敲响。
心有所感的宋年狐疑地扭头看向人。
却得到人微微挑眉的肯定示意。
买完衣服了,还能有什么?
他好奇地去开门,在看清新一波人送来的东西后,沉默了。
得,还真有。
这次送上门来的,是一大波各类知名品牌的最新电子产品。
其中大部分都是手机。
在宋年吃惊的片刻,他听见身后传来轮椅靠近的动静,紧接着厉言川的声音响起:
“你的手机不是屏幕裂了吗,刚好换个新的。”
被他这么一提醒,宋年这才想起手机的屏幕上的小磕碰。
他本人都没在意这种事,毕竟完全不影响使用,但没想到厉言川居然记住了。
不仅给自己添置衣物,还要帮自己更换新手机。
“这、这真的不用了,手机还能用的。”
他无措地攥了攥拳,复又松开,为这汹涌热烈的关怀感到慌乱起来。
而厉言川没有接话,只是抬起下巴示意来人,让他负责。
“先生您好,我来给您介绍一下。”
接到信号的店长立刻心领神会,上前一步对宋年热情笑了笑。
拒绝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宋年就不由分说被人拉了过去
就在他左右为难,不知该怎么选择时,还是厉言川替他做的决定。
“就这三个吧。”
厉言川随手一指价格最高的三款手机。
得到吩咐的店长喜笑颜开,看出来了真正拿主意的是谁,便立刻接过了卡。
“我哪用得了那么多手机啊。”
见状,宋年委婉地暗示。
衣服买多了可以换着穿,手机哪有多买的道理,又不是搞批发的。
“可以当备用机。”
“谁会需要两个备用机呀。”
“现在你需要了。”
宋年:……倒也不必。
经过一番劝说,厉言川终于同意了只留下一部新手机。
看着客厅里满当当的衣服和最新款的手机,他心里一软,像是有暖流淌过。
像是以为讨厌自己的人,忽然塞来了一大把糖果,既为糖果的甜蜜感到欣喜,也为人的主动示好而高兴。
因为这代表自己的付出是有效果,代表厉言川对自己不完全是厌恶的。
他蹲下身,眼睫弯弯,又认真又甜地对人道谢:
“谢谢老公。”
不同于方才店长们专业的、训练有素的笑容,宋年的笑容是发自内心的、真挚灿烂的。
全然不同,有独特的魅力,有穿透人心的力量。
就令厉言川都为之动容。
对视这样一副绚烂的笑容,他喉结滚动,不知怎地呼吸突然乱了一拍,只好佯装无事发生地偏开脑袋,遮掩住脸上的情绪。
“嗯。”
只听他轻声应道。
低沉的嗓音像是从遥远天边飘来的一阵风,总是夹杂着刺骨的寒冷,劝退不少意图靠近之人。
可当真正穿越冰霜,走进寒风的中心时,才知深处之中竟也有一股暖意。
————
晚上洗完澡后,宋年咚地一下仰倒在大床上,整个人舒服得不像话。
此时他身上穿着的,正是厉言川今天为他买下的睡衣。
他偏头看向衣柜,原本空荡荡的衣柜,此时已经被塞得满满当当,没有一个空着的格子。
不同季节的日常服,睡衣,甚至西装礼服都准备了,什么类型的都有。
而床头摆放的手机,也换了新的。
不得不说,厉言川看起来漠不关心,但实际上是个非常细心的人。
明明自己都没放在心上的事,他却记住了。
这是不是意味着,自己在人心中的好感,有上涨那么一点点呢?
想到这,宋年看了看旁边的手机,又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睡衣,不由得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来。
在之前,哪怕父母都没有为自己做到过这一步。
越想越开心,他抱着枕头,兴奋地在床上滚来滚去。
——决定了,自己也要为厉言川做点什么。
他暗暗在心里拿定主意。
而同一时间,另一处房间内。
轮椅上的男人坐在书桌边,幽幽的蓝光映照在他的脸颊上。
他的目光一眨不眨,牢牢盯着屏幕画面里的人。
看着其在床上翻来覆去打着滚。
瞧见人称得上可爱的举动,厉言川浅笑出声,脸色难得和缓下来。
眉目间浮现出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和。
————
这天上午,厉言川正在书房线上处理公司事务,忽然听见有人敲了敲门。
应允的话音刚落,便有一个毛茸茸的栗棕色脑袋探了进来。
正是宋年。
“老公,你忙不忙呀?”
只见他双手扒在门框上,朝人咧嘴露出一个笑,灿烂得周身仿佛有朵朵小花绽放。
“还好,什么事?”
早已猜到来人是谁,厉言川头也没抬。
“你倒是抬头看看我呗。”
对人这副冷淡的反应颇为不满,宋年不带怨气地埋怨,催促的嗓音伴着尾调上扬。
倒颇有几分恃宠而娇的意味。
闻言,厉言川手中动作一顿,循声望来时正好与人对上视线。
目光在半空中遇上的瞬间,那人微微歪了歪头,脸上的笑意更甚,弯弯的眼睫好似夜空中的月牙,盛满一泓清潭。
“锵锵——”
下一秒,青年得意扬眉,倏地一下从门后蹦出,跃进了书房中。
活像一只弹跳起步的兔子。
直到他整个人闪至跟前,厉言川才看清他今天的打扮。
白色的休闲长裤穿在身上,尺码恰到好处,不会过于宽松,笔直流畅的腿部线条依然可见,透露出休闲松弛的气质。
雪白的上衣胸口正中央印有一颗暖黄色的五角星星,领口和袖口处是蓝黄的格纹拼接布料,显得既灵动活泼,又不会过于单调。
这一身浅色系穿搭,对大部分人来说都会暴露短板,可穿在宋年身上,却反倒衬得他更加耀眼夺目,轻易就能抓住人的视线。
很好看。
另外,没记错的话,这是昨天买下的其中一套衣服。
心底像是有什么被触动到,厉言川在心中给出评价,被这种举动顺了毛,出奇地受用。
“好不好看?”
说着,宋年在人跟前三百六十度转了个圈,得意又骄傲地展示着自己特意的打扮。
“还可以。”
错开视线,男人淡淡地给出了点评。
要是换做原主,听见这样的回答,肯定会默认是不放在心上的敷衍应对。
而宋年可不一样,绝不内耗,从不憋在心里。
虽然只是一句看似简短的回答,但深谙人性格的他,已经自动读懂潜台词:
嘿嘿,是夸我的意思。
他迈着欢快的步伐,像是一只炫耀身上气味的小狗,高高翘起尾巴,站到厉言川面前孔雀开屏似的蹭了蹭。
自从确认过自己真的被准许进入书房后,他便不再拘束,总是敲完门后就乐颠颠地走进屋内。
“老公,我很喜欢这套衣服,你送的我都很喜欢!”
毫不吝啬的夸赞语句说出口,带着饱满的激情与昂扬的谢意。
像是耀眼的阳光从天上降临至跟前,晃得厉言川动作顿了顿,随即垂下眼眸,不愿与绚烂的日光直视。
仿佛这样就能避免心底见不得光的情绪暴露。
“嗯,不够再买。”
只听得他轻声开口。
“嘿嘿,暂时不用啦。”
话锋一转,宋年忽然道。
“对了老公,我有件事想问问你。”
“我可不可以,把屋子里布置一下啊?”
见厉言川投来询问的视线,生怕被误会,他连忙解释起来。
“只是想添置一点小东西,不会拆房子的。”
说着,他竖起一根手指,强调真的只是一点点。
而对面人听完后,却一言不发,像是在思考般,只有目光始终静静地落在身上。
像是要把人看穿找出漏洞一般,盯得宋年不禁忐忑起来。
明明没做也不打算做亏心事,但就是莫名紧张。
就连站姿都规矩了几分,默默收回了四仰八叉的四肢,立在原地站军姿。
良久,厉言川终于给出了回答:
“随你。”
说完这句话,他就收回了视线,似乎只是同意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毕竟,按宋年现在的听话程度,哪怕是重新买一套房子给人,也不是不行,更别说重新布置这种事了。
“好,那谢谢老公!”
闻言,宋年眼睛倏地一亮,兴奋地跳起来搂住他的胳膊,蹭了蹭,然后又大步冲出了书房,急不可耐要去实施想法了。
风风火火的,只留下一阵风。
还有大开的书房门。
厉言川:……
就在他准备去关门时,没过一分钟,那急匆匆跑出去的身影,又悄咪咪地倒退了回来。
从门框边露出一个脑袋,眨巴眨巴眼,同书桌后的人对上视线后心虚一笑,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悄声合上书房门。
假装刚才忘记关门一事不存在。
盯着紧闭的门,回想起人心虚的动作,厉言川单手撑额,视线重新聚焦于眼前的文件,像是对此漠不关心。
可好半天,文件上的内容一个字都未看进去。
随即,他掩唇失笑,嘴角浮现出一抹极浅的笑意。
————
得到了准许,宋年撸起袖子,准备要大干一番事业来。
其实他并不是要把别墅内的装修换新,只是想进行针对厉言川做一些适应化改造,添置部分设施。
因为厉言川毕竟身坐轮椅,行动不便,若是能增加一些便利的设计,或许能让人生活得更舒适。
比方说,在桌柜边角加上防撞贴之类的,避免划伤人或者撞到头,还有安装一些小坡道,方便轮椅进出。
再比如,在床头装一个小呼叫铃,有任何需要的地方都能快速叫来自己。
不过在做这些时宋年有些忐忑,不确定会不会弄巧成拙,惹怒人。
因为厉言川本人要强,万一这么做伤到了人的自尊心呢。
但不这样的话,再出现上次那样摔倒的事可就麻烦了。
思索再三,他决定先斩后奏。
大不了再挨凶一顿,反正也掉不了肉。
就当感谢人昨天破费,帮自己买那么多东西好了。
毕竟厉言川不是个坏人,就是脾气差一点,还有些倔罢了,本质还是很好的。
而书房中的厉言川,听见外面没有拆家的大动静,只有人来来回回的脚步声时,略感疑惑。
说了要布置,怎么连工人都没喊来?
他调开了监控,却发现宋年并不在卧室中。
反而客厅的监控里能看见人进进出出搬东西的画面。
不布置客厅和自己的卧室,那是要往哪里添置东西?
不解的厉言川皱了皱眉。
就在他准备出门去看看时,宋年倒先一步过来找他了。
“老公。”
只见人脸上挂着极其殷勤的笑,哒哒哒地凑了过来。
这架势,也不知是心虚,还是要邀功。
反正一看就有事。
“我布置好了,带你过去看看成果呀?
他主动上前,不由分说要推人出去,还不忘特意强调道。
“但是先说好,你不许生气,也不许说话。”
不许生气?
是不小心把门拆了,还是把窗砸了,抑或惹出了其他麻烦?
再或者,是弄出来了什么与整体风格不和谐的东西?
厉言川挑眉,望来的视线中写满了质疑。
“你这是什么眼神!总之先答应!不然我就不带你去看了。”
“……好。”
闻言,宋年脸上迅速绽开笑容,乐颠颠地就推着人朝卧室走去。
去的并不是本人的卧室,而是主卧。
“这是什么?”
进门前,看见门上左下方粘的一个小挂钩,厉言川问道。
“那个,是我顺手粘在这里的,取不下来了,你可以当把手用。”
见状,宋年心虚地挠了挠脸颊,蹲下身给人演示。
由于坐在轮椅上的高度和常人不同,想要够到门把手会很难,而贴在下方的这个挂钩充当了矮一截的把手,开关门更方便。
话语里的磕巴太过明显,虽然说着是随意粘上的,但很显然是假话。
他是故意的。
盯着人的背影,厉言川神色暗了暗,其中情愫不明,但没有表态。
见状,宋年便大着胆子继续推着人进房间。
进入房间后,他先一步来到窗边,一把拉开了窗帘:
“你得先把窗帘拉开,让阳光照进来。”
霎时间,常年昏暗的卧室被阳光充斥,洒满了金色的光辉,正如打开了所有灯光的客厅一样,明亮开阔。
不再有丝毫阴湿角落。
刺眼的光线令厉言川眯了眯眼,本想呵斥人拉上,但迟疑片刻,还是没有出声。
久违的阳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很舒服,并不让人厌恶。
于是他抿着唇,神色淡然地看着人介绍了起了浴室的小坡道,柜子的护角贴,地面的防滑垫,外加床头的呼叫铃。
每说到一样添置的东西,宋年都会刻意强调,并不是专门安排的,只是顺手、恰好、一不小心多了之类的原因。
像是在照顾某些易碎的东西。
说完后,宋年惴惴不安地站在人身边,紧张等待着人的反应,不停抬眼打量。
虽然厉言川始终面无表情,但他拿不准人心中的想法,即使初衷是好的,可万一惹得人误解了该怎么办。
只见轮椅上的男人依然满脸淡然,扫了一眼屋内的变化,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良久,他才开口:
“你,就做了这些?”
“嗯……太多了吗?”
闻言,宋年快速地眨了眨眼,没太摸准人的意思。
“不,没有。”
而厉言川却不再言语,推着轮椅上前,捧起墙面上的呼叫铃按钮,凝视查看。
按照他的性格,若是其他人这么做,肯定早就被赶出去了。
因为自己不需要这些东西,这些会证明自己软弱的东西。
可不知为何,换做宋年,却没有任何被冒犯的意思。
或许,是因为那双真诚剔透的眼眸印刻在了心中,潜移默化地消融戒备,叫人忍不住想多信任他几分。
“那个,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着万一有什么突发情况的话,你可以用这个通知我,我就会赶过来。”
“而且这个不会很吵的,铃声只会出现在另一端,你不要误会,也不要多想,不喜欢的话当个夜灯就好。”
见厉言川面无表情地盯着看,宋年咽了咽口水,手忙脚乱地解释起来,以免和上次一样误以为自己在嘲讽。
没想到这次,厉言川却有着截然不同的反应。
没有黑沉下脸色,也没有尖锐的语言。
有的只是轻轻地应了一声,微微颔首:
“嗯,辛苦了。”
不仅没有觉得被冒犯,还会道谢。
这令宋年松了口气之余,还有些意外,内心浮现出几分雀跃之情。
————
晚上洗完澡后,厉言川推着轮椅从浴室出来。
坡道令轮椅的前行格外顺利,他用余光瞥了一眼脚下,稍稍停留片刻,便继续前行。
看着床头的呼叫铃,他垂眼敛眸。
紧接着,鬼使神差地抬起手,轻轻按下了按钮。
果然,和宋年所说的一样,没有任何刺耳不断的铃声,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下一秒,房间的门就被猛地从外撞开,一个身影快步跑了过来。
“老公,怎么了?”
只见宋年连头发都没来得及擦,就着急忙慌地冲进屋问道,说出的话都气喘吁吁。
这副急匆匆的模样,叫厉言川不合时宜地联想到了小狗。
一只听见主人的呼唤,就横冲直闯,忙不迭奔来的小狗。
————
方才听见铃声响,宋年心里咯噔一下,立刻狂奔赶来。
湿漉漉还滴着水的头发都没擦,睡衣的领子也有一半没翻过来,什么都没顾得上,就这么径直拔腿跑了来。
其实,对于这个呼叫铃,他本以为按照厉言川的脾气,不拆掉就是好的了,或许不会使用,最多将其当个摆设。
但他没预料到,这才刚到晚上,铃声竟然响了起来。
难道是出了什么大事,以至于厉言川都愿意使用这个来呼叫自己?
吓得宋年当场就往主卧冲,甚至因为刚洗完澡,跑得太快,还在走廊上打滑了一下。
不过一赶到卧室,看见厉言川还全须全尾地坐在轮椅上,没有任何受伤的痕迹,他悬着的一颗心瞬间落了地。
“老公,你有事找我吗?”
“不,没有。”
见状,厉言川沉默许久,却是否认了。
没事的话,那难道只是想单纯试一试铃声的效果?
宋年眼珠子转了转,心里有了一个猜测。
于是他缓步上前,附身至人耳边轻声说:
“别担心,不管你什么时候找我,我都在的。”
温声细语,柔和的嗓音带有安抚意味,宛如深林间叮咚作响的清泉,能洗涤去人心中的所有尘埃,滋润干涸开裂的地面。
实际上,在按下铃声的一瞬间,厉言川确实有试探的意味在里面。
——“我会赶过来。”
他想看看,宋年这句话究竟是口头上说说而已,还是真的会付诸实践。
当看见那个猛地撞开大门的身影时,厉言川不得不承认,自己动摇了。
当宋年投来询问时,他有一种隐秘心思被戳破的局促,下意识偏过脑袋,避开了人的视线。
“……嗯。”
微不可察的应答宛如一缕轻烟,缓缓飘如耳畔中。
虽淡,但确实存在。
闻言,宋年歪歪脑袋,嘴角上扬,对人露出微笑。
迎上这个温和的笑容,厉言川缓缓闭上了眼,在心里想道:
宋年,你不要骗我,不然的话……
————
躺在床上,不知为何,今晚厉言川再次陷入了无尽的失眠。
明明这种状况在前段时间有所改善,可今晚却又再次复发。
不论怎么闭上眼,心底都好似有杂音在不停回响,搅得人心神不宁。
厉言川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窗外月明星稀,手机微亮的屏幕显示此时已是凌晨两点,深夜时分总是万籁俱静,除了偶尔的树叶婆娑声响外,再无其他。
漆黑的房间黯然,被无尽的孤寂吞噬,轻易就勾起人心底最阴暗的一面。
不论是耳畔的寂静,还是眼前的黑暗,一切的一切都令厉言川躁动不安,总觉得有什么要从内心破土而出,引发不可挽回的后果。
这种失控的感觉令他不悦。
他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啪地打开了台灯。
大概是力道过大,动作带着微不可察的怒意,发出的动静有些吓人。
灯光亮起,撑起了一小片温暖的光明,驱散了些许黑暗,为人寻来了些微平静。
余光一瞥,厉言川捕捉到了墙面上的呼叫铃。
——只要按下这个,宋年就会出现。
——他真的不会骗自己,承诺做到过。
人冲到房间的画面浮现在脑海内,厉言川沉默不语,心中忽然涌现出一股冲动。
一股想现在就按下按钮,见到宋年的冲动。
明媚而灿烂,天真而冒失,脸上总是挂着笑容的面庞,只要见过一眼,大概谁都不会忘记。
光明总是与黑暗相对,明明曾经最喜欢独自坐在夜里,但今日却只觉阴暗低沉。
骨节分明的大掌缓缓向前伸出,但最终停留于半空中。
又怔怔收回。
连当事人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想抓住什么。
厉言川烦躁地捋了一把头发,眉心紧拧出深深的痕迹。
他拿过一旁的笔记本电脑,打开。
画面闪动,浮现出了熟悉的场景。
以及其中熟悉的人。
只见次卧的大床上,宋年呼吸均匀,已经沉沉地进入梦乡。
他整个人陷在柔软的枕头与床榻间,被子鼓成一个大包,像是松软面包中的馅。
明明身材瘦瘦的,但此时侧躺睡着,脸颊被挤出了一小团软肉,还有几分压痕。
让人忍不住想捏一捏。
随着镜头逐渐放大,宋年的睡颜占满了屏幕。
仿佛两人面对面,他就睡在身边一样。
紧紧盯着画面上的人,厉言川紧皱的眉头不知不觉松开。
甚至染上了几分微不可察的柔和。
平日里冷冽的脸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罕见的温和。
心底的冲动被满足,可依然不够。
就像是心脏裂开了一个口子,无尽的空虚席卷而来,空荡荡的,急需某样东西来填满。
但他也不知道什么能填满内心。
只知道就这么盯着画面中的人,心中的躁动莫名能被抚平几分。
就这样,月亮逐渐隐去,直到日光跃出地平线,厉言川才从电脑屏幕上移开视线。
他恍惚地看向窗外,怔愣片刻,意识到现在已经是清晨。
自己竟然盯着宋年的睡颜,看了一整晚。
一定是疯了。
后知后觉为自己的行为感到迷茫,厉言川烦躁地捏了捏眉心,猛地合上了电脑。
————
当宋年起床时,意外地没有看见厉言川的身影。
按照人的作息,平常这个点该起床了,怎么今天房门还紧闭着呢?
感到奇怪的他来到主卧前,刚想抬手敲门,但转念一想万一人还在睡觉的话,似乎不太合适。
可能是在睡懒觉吧。
宋年这么想道,没再打扰。
吃完早饭,他倒在客厅的大沙发上百无聊赖,忽然想起还没用过影音室,便鲤鱼打挺坐起身来,噔噔噔地往地下室跑去。
影音室面积大得和客厅差不多,超大投影幕布和超柔软沙发,比私人影院还要舒服。
装备齐全的宋年自带饮料水果下楼,嘿咻一下倒进柔软的沙发里。
他随手选了一部推荐的影片,然后就靠在沙发上,一边喝着果汁一边看了起来。
播放的是一部爱情片,而且还是虐恋情深的那种,用平淡的叙事镜头讲述了一个男女主两人分分合合的故事,看得人泪水汪汪。
看见男女主各种被虐,不得不分开时,宋年猛地吸了吸鼻子,抱着的果汁变成了纸巾,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我只是想看个电影放松放松,怎么就恰好选中了这么一个好哭的片子啊!
更何况他本就是个共情能力强,泪点低的人,这一哭起来就发了狠忘了情。
险些要把自己哭晕过去。
当然最后也确实晕了,不过是看累了哭累了,所以倒头睡了过去。
哭得眼睛都有些肿,快要睁不开,困意也随着进度条的推动而加深。
渐渐地,他觉得眼皮变得沉重起来,眼前的事物逐渐模糊,
强撑着看完结局后,他不知不觉就脑袋一歪,心满意足地睡了过去。
观影人已经睡去,幕布上投放的电影依然在继续。
除此之外响起的,还有电梯打开,和轮椅轻轻滚动的声音。
是厉言川来了。
或许是日出时才睡下的缘故,今天的他难得睡到了中午,一觉醒来已是正阳高悬。
他乘坐电梯来到一楼,却意外地没有看见宋年的身影。
不仅客厅没有,卧室也没有。
犹豫了片刻,厉言川刚想调出监控查看,但在动手之前,耳中依稀捕捉到了地下室传来的声音。
似乎是播放电影的声音,难道宋年在地下室?
来到地下一楼,果然瞧见了沙发上的人。
比起平常的叽叽喳喳,此时的宋年格外安静,歪靠在沙发扶手上,已经闭眼睡着了。
这副睡颜,一如昨晚隔着屏幕时看见的那般。
只不过眼下,是真正的面对面,一伸手就能触碰到。
怎么在这睡着了?
厉言川皱了皱眉,推着轮椅上前,当靠近后看见人眼下的泪痕时,眉心皱得更深几分。
哭了?看电影哭的吗?
他扫了一眼投影布,看着结尾滚动着一长串的名单,认出来了这是一部很有名的悲剧爱情电影。
自己之前也看过,但看完以后内心波澜不惊,甚至觉得浮夸无趣,不像宋年一样哭得稀里哗啦。
湿润的眼角反着光,厉言川眼色一暗。
他不理解,只是一部虚假的电影而已,宋年为何会真情实感至如此境地。
正如他一直不理解宋年本人。
如此真诚炽热,会坦诚展示全部情感,也会对陌生之人给予善意和信任。
这令厉言川费解。
因为他自小学会保护自己的方法,就是不要随意信任他人,也不要轻易喜形于色。
否则就会成为把柄,成为被他人攻击的弱点。
恰似脆弱的脖颈,轻轻一拧,就能结束薄如蝉翼的生命。
这般想着,厉言川情不自禁伸出手。
手掌先是覆住人的脸颊,捏了捏,手感如预想般的软嫩光滑。
随后下滑,抚摸上人纤细的脖子。
光滑,白皙,冰凉。
却又有着完美的曲线。
“唔……”
身下人忽然嘟囔一声,唤醒了厉言川。
他立刻清醒过来,收回手掌。
不过宋年并未醒来,只是梦呓两声,翻了个身继续睡。
未来得及盖上的薄毯滑落至地面。
目光紧紧盯着人的睡颜,再向下移到脖颈和锁骨,厉言川的神色间染上一抹晦暗不明。
柔弱微小,且名为信任的种子,偷偷冒出一个尖。
这样的发芽,只为一个特殊的,愿意无视冷淡,不懈靠近的存在。
罢了,脆弱就脆弱吧,天真些也好,反正以现在的实力,自己还是能庇护他的。
冲着人现在的举止,还有那个灿烂的笑容,给予几分信任未尝不可。
当然,也可以允许其暂时越界。
厉言川垂眸心想,眉目间染上几分柔和。
他捡起毯子,动作轻柔地替人盖上,然后转身离开。
第23章
等宋年睁开眼,已经是一小时过后。
咦,我什么时候睡着的?
他揉了揉惺忪的眼,打着哈欠坐起来。
盖得严严实实的毯子随着起身的动作从肩上滑落,宋年缓慢地眨了眨眼,有几分茫然。
我睡着那会,有盖毯子吗?
怎么记得自己是两眼一闭,就直接睡过去了的?
可如果没盖的话,毯子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身上?
百思不得其解,想不通的他最后索性作罢,只得出可能是自己睡着时,迷迷糊糊扯过盖上了的结论。
这个点,也不知道厉言川起床了没?
想到这,宋年伸了个懒腰,跳下沙发向一楼去。
没想到一出电梯,刚好与厉言川撞了个正着。
“你起床啦?昨天是不是睡得很好,这么晚才醒?”
他咧嘴笑着打趣,像只蝴蝶一样扇着翅膀就飞到了人身边。
“想必你睡得也挺好。”
闻言,厉言川挑眉,话里有话地道。
刚想反问人你怎么知道,但察觉到其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脸上,宋年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和脸颊。
然后就得到了答案。
——嘴角有疑似口水的痕迹,脸上还有干涸的泪痕,和被压出的红印。
一眼就知道是刚睡醒。
被人看见这副样子,怪丢人的。
他小脸一红,讪讪地用袖子擦了擦脸颊,佯装无事发生。
虽然面上镇定,但心里已经在疯狂思考万一被问起来了该怎么回答。
毕竟看电影看哭这件事,对于堂堂大男人来说,也太丢脸了。
“去洗脸。”
没想到厉言川却是完全不打算追问的样子,只是淡淡地偏头收回视线,嗓音平静地建议。
仿佛没瞧见人这副模样,或者早已知晓一般。
“噢,好。”
宋年松了一口气,脚步欢快地飞向了卫生间。
————
把U盘送到厉文光手上后,宋年就没再关注过后续。
直到某天厉文光忽然开始了消息轰炸,字里行间满是质问,他才知晓厉言川的计划已经得手。
原来,拿到U盘后,厉文光自以为胜券在握,志得意满地准备实施自己的大计,妄想将厉言川从厉氏集团的位置上拉下来。
可沉浸在美梦中的他浑然不知,资料里最为关键一个的数据,是假的。
这使得他栽了个彻底的大跟头。
自以为完美的计划,最终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不仅没有得逞,还惹出了大麻烦,逼得他不得不抛售股权,以弥补资金链的窟窿。
直到这时,厉文光才后知后觉察觉到是数据出了问题,连忙向宋年追问。
只可惜,宋年一概不回。
他以为,这一切肯定是因为厉言川在从中作梗,全然没有怀疑到宋年身上。
殊不知,如今的宋年,被他咬定会站在自己这边的宋年,再也不是当初那个鱼塘里被pua的鱼了。
而自己踩中的陷阱,也是由厉言川和宋年共同打造的。
后面见厉文光发来的信息太多,多得哪怕是免打扰都有些心烦,宋年便索性把人给删除了。
当然,在删完前还不忘跟厉言川确认是否能这么干,万一以后还有“用得着”人的地方呢。
得到人点头的答复后,他才一气呵成地把人全方位拉黑。
那边的厉文光看见聊天框里的感叹号,依然被蒙在鼓里,还以为又是自己的哥哥在操纵一切呢。
眼不见心不烦,终于和最讨厌的家伙撇清关系了,爽得宋年啪叽一下就仰倒在沙发上。
就在他放空出神时,手机忽然又叮咚响了一声。
这又是谁发来的消息?
他好奇地查看,看清对面人的名字后,茫然了好半天,才回想起这人是谁。
【林云舟:我回国了,你最近有时间吗,方便的话要不要见一面?】
——林云舟,这人曾经是原主的朋友。
之所以说曾经,是因为两人为联姻之事大吵过一架,之后便渐行渐远。
两人的观念素来不同,朋友认为既然事已成定局,那就索性趁机和厉文光断了关系,反正他也不是个什么好人。
虽然厉言川脾气差了点,但为人怎么都比厉文光强。
可原主却不这么认为,对于好友的提议不置可否,心里偏向厉文光,却不肯奋起反抗联姻一事。
朋友为此恨铁不成钢,特别是发现原主在婚后帮着厉文光做些见不得人的事后,更是怒其不争,两人大吵一架,从此便慢慢淡了联系,晦而不言地绝交了。
这么看来,会劝原主离开厉文光,林云舟是个为其着想的好朋友。
只是可惜原主不领情,为了厉文光这样的人放弃了友情。
想到这,宋年不免惋惜,同时也不由得心想,何不趁机修复一下关系?
毕竟多个朋友不是坏事。
于是他给人回了一条信息,表示自己有空,而对面很快则发来见面地点。
【林云舟:好,那明天上午十点见。】
第二天早上,宋年收拾完毕,准时出门。
“你去哪?”
瞧见人要外出的精心打扮,厉言川皱了皱眉。
“我出门见个朋友,他刚从国外回来。”
宋年嘿嘿笑着,同时也感到几分奇怪。
怎么觉得厉言川最近出现在一楼的频率变高了很多?
是错觉吗,明明之前他总爱独自待在二楼的。
“我们约好了在咖啡馆聚一聚,很快就能回来的。”
闻言,厉言川眉间的愠色才稍稍缓和。
“对了老公,你快看,我身上这套衣服好不好看?也是之前你给我买的。”
临出门,宋年又了折回来,兔子似的一步做两步蹦到人跟前,三百六十度转了个圈,兴奋地给人展示着。
眼前忽然笼罩上一片阴影,厉言川抬眼看去,映入眼帘的正是宋年的身影。
湿漉漉的眼睛期待地望来,眼角天生微微下垂,仿佛一直在眯眼笑着般。
眸光闪烁,宛如璀璨的明星,映照出对面人清晰的身影。
“你说呀,好看吗?”
陡然撞入这双亮晶晶的眼眸之中,如同被黑洞捕获的行星一样,叫人险些移不开视线,越陷越深。
直到一只手掌在跟前挥了挥,轻声催促,厉言川才猛地回过神来。
“不好看吗?”
半天没得到人的回答,下垂眼的眼尾染上些许失落,嘴角也撅出了委屈的弧度。
“好看。”
顿时,厉言川只觉嗓间干涩,心中一动,有异样情绪翻涌。
最终喉结滚动,哑声给出了难得的正面肯定。
不得不说,这套衣服穿着宋年身上很称他。
米白色的微喇长裤,腰间系着丝带,勾勒出完美的腰线,似乎一握就能掐住。咖色外套挽至臂弯,露出一节藕白的小臂。
搭配上招牌的笑容,整个人都流露出阳光的感觉,说是青春洋溢的大学生也不为过。
明明不是人惯常的穿衣风格,但依然驾驭得极好。
“是吧我也很喜欢这套,你选的真有眼光。”
听见夸奖,宋年脸上的笑容更甚,又臭屁地在人面前转了一大圈。
如果是穿着自己送的这身衣服出门,那也不是不能接受。
闻言,厉言川眉间的不悦已经全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柔和。
本来听说宋年要外出见其他人,还打扮得如此精致时,他本能感到不满,因为他不知道要见的人是谁,也不知两人要谈什么。
这种不在掌控范围内的感觉,令他不安。
可偏偏宋年总能奇迹般地化解他所有的偏执躁动,不用逼问就主动提及。
恰似凛冬将至,但偏偏有春风至境,温柔地照拂大地,驱散所有迷茫。
——
当宋年来到咖啡馆时,林云舟已经提前在此等候。
见人进店,他主动招了招手,示意方位。
而在宋年与其礼貌问好落座后,林云舟却面露惊讶,上上下下将人打量了一番,似有些不可思议。
“怎么了吗?”
这目光看得宋年不好意思起来,以为自己是不是有哪出糗了。
“没、没有,就是觉得……”
林云舟犹豫片刻,委婉地暗示。
“觉得你好像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从前的宋年只爱穿素色的衣物,总是一副郁郁寡欢的黯然模样,眉目间愁绪不散,典型的悲观主义者。
仿佛被迷雾笼罩的烟雨江南,朦胧伤感,阴冷且灰蒙,没有任何艳丽色彩。
可如今眼前的宋年,身上气质却截然不同。
不仅穿衣风格有所改变,就连脸上的笑容都更多了。
明媚,灿烂,散发着温暖,宛如日出之时跃出地平线的曦光,刺破了笼罩的迷雾,令整个世界骤然明亮,染上了绚烂张扬的色调。
“是吗?”
闻言,宋年笑容更甚,清浅的笑意在嘴角荡漾开来。
“嗯,我觉得你今天的打扮挺好看的。”
林云舟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眼底浮现出笑意。
“我也觉得很好看,是厉言川给我买的。”
真有眼光,宋年昂起头,看起来颇为骄傲。
“厉言川……当时你们举办婚礼时我在国外,不能赶来参加。”
林云舟抿紧下唇,犹豫再三,还是开口询问了。
“他对你好吗?”
“挺好的。”
看出人脸上的忧切,宋年不由得眉眼含笑,心生几分暖意。
他知道,林云舟是在担心自己。
所以即使这个话题是两人不愿提及的,他也必须要问清,否则会不安心。
只是之前的原主并不理解这份来自朋友的关心,反而将其越推越远。
“虽然厉言川看起来冷冰冰,很难接近,但是靠近以后才发现,他也很可怜,并不是外界传言的那样。”
“比厉文光好多了。”
最后这话一出,林云舟眼睛倏地一亮,读懂了潜台词后更是难以置信,怔怔地望来。
而宋年眉眼含笑,轻点了一下头。
没有任何言语,但都读懂了彼此的含义。
林云舟知道,好友做出了选择。
而这个选择,指向了自己,舍弃了小人。
街道有清风穿过,卷走了枝桠上枯黄的叶片,裹挟飘向遥远的天边。
而在原先的位置,一颗嫩绿的小芽尖尖冒头,迎来新一轮的生机。
真好。
两人相视一笑。
————
这次林云舟回国,落地的第一件事就是联系宋年见面。
他知道好友和厉文光的暧昧关系,也知道后者不是什么好人。
他曾经无数次劝说宋年,尽量不要和厉文光再来往,否则受伤的只会是自己。
只可惜,原主对这番劝说采取沉默的态度,充耳不闻。
时间久了,林云舟心中的失望也在渐渐积累。
特别是见人在与厉言川联姻一事上依然不肯做出改变,更是失望透顶。
因此在他出国的这段时间,两人联系频率都减少了很多。
未能来参加婚礼,既有行程冲突走不开的缘故,也有故意的成分在里面。
因为在他看来,厉言川虽然阴鸷狠厉,手段狠辣,但最起码不会坑害无关之人,怎么都比厉文光那种一肚子坏水的小人好。
若是联姻一事不可推却,哪怕不选择厉言川,借此机会寻得庇护,和厉文光断了关系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正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只可惜,原主完全没听进去。
断联一段时间后,林云舟还是放心不下好友,决定回国一趟。
本来这次见面,他都不抱希望,只是想尽作为朋友的义务最后提醒人一次,顺便了解一下好友的近况。
但他没想到人会有这么大的改变。
而且看起来还生活得很快乐。
这令他欣慰不已。
“话说,你最近……还有和厉文光在联系吗?”
组织了一下措辞后,林云舟试探性开口。
如果既对人改变了想法,又不再联系,那就说明真的断了。
在听见这个名字后,只见脸上瞬间浮现一抹厌恶。
“别说了,我现在看见他就烦。”
他埋怨道。
“我跟你说,婚礼前一天他来找我……”
一蛐蛐起人来,宋年就分享欲爆棚,忍不住把厉文光做过的缺德事翻出来,跟人全说了一遍。
听见人说的内容,林云舟由一开始的惊讶,到后来的不住点头,再到最后的坐直身体一块附和。
“他根本不是个好人。”
“是啊我之前就这么说了!”
“简直自私自利,偏偏智商又不够。”
“对啊他又蠢又坏!”
经过一番酣畅淋漓的吐槽,两人迅速达成了统一战线。
对视一眼,在彼此的眼神中都看见了认同。
——好兄弟,原来你也这么想!
——好朋友,你终于想通了!
“唉,当年是我被猪油蒙了心,被他骗得死心塌地。”
宋年佯装后悔地叹了口气,看向林云舟时脸上浮现一抹愧疚。
“抱歉啊,之前我没有听你的话,一意孤行,肯定让你难受了。”
“说什么呢,我们俩谁跟谁,过去的事不提了,只要你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陡然被人如此正经地道谢,林云舟倒不好意思起来,脸上浮现一抹羞涩的红。
“那我们,还能是好朋友吗?”
说着,宋年快速地眨了眨眼睛,试探性地问道。
“当然。”
林云舟微微弯了眼睛。
得到答案,宋年眼睛倏地一亮。
他忍不住扑上去,给了人一个大大的拥抱。
————
“心情很好?”
见人回来后脸上就一直挂着笑,嘴里还在不停哼着小曲,厉言川挑眉。
被发现的宋年腼腆一笑,像是一只摇着尾巴上前的小狗,哒哒哒挪到人身边。
“老公,我跟你说,我和朋友和好了。”
虽然只是一件很小的事,但不知为何,他就是很想将这事和厉言川分享。
因为这是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后,除了厉言川外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而且这也意味着,原文剧情是可以被改变的,那说明只要自己努力,肯定也能扭转悲催的结局。
这怎么能不令人开心呢?
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说完了一大堆,他才后知后觉自己好像太过兴奋了。
这些流水账式的内容,会不会被人觉得幼稚?
他偷偷抬眼打量。
好在厉言川并未表达嘲笑,只是微微颔首表示在听,并适时给出回应:
“是吗,那恭喜你。”
“嘿嘿,那我去做饭啦——”
看着人进了厨房后,厉言川淡淡地收回视线,推着轮椅悄声来到了阳台。
“去查一查宋年的好友圈,把名单和资料发给我。”
“是。”
电话那端的助理应道。
厉言川知道,宋年的交友水平太差,身边总是围绕着很多不怀好意之人。
特别在其和自己结婚后,或许会有更多和厉文光一样图谋不轨的人趁机接近他。
这个好心到笨的家伙,被人当枪使了可能还不知情。
所以自己必须提前掌握这些人的信息。
而另一方面的原因,其实也是出于心底不可言说的掌控欲。
助理效率很快,没一会就把有关人员的信息发送过来。
其中的大部分人宋年都已经不再有联系,而林云舟的资料则引起了厉言川的注意。
——林家的小儿子,本人目前正在创业中,和宋年算是童年玩伴,不过后来似乎因为某些事两人关系闹僵,出国后就减少了联系。
根据各种信息对比,宋年今天出门见的朋友,应该就是他。
林家,十年前前险些破产,费了好大力气才勉强维持了家业,并不是厉家的对手。
而且林云舟这人,与宋年从小相识,看起来似乎没有威胁。
不过还不能下结论,厉言川沉思,并没有放下心来。
————
和好的宋年和林云舟相谈甚欢,两人相约第二天一块外出逛街。
准备出门前,宋年想告诉厉言川一声,不过到书房门口时,听见里面传出开会的声音。
他悄悄推开一条小缝,发现厉言川正坐在电脑前,应该是在开线上视频会议。
还是别打扰人好了,于是他蹑手蹑脚地重新把门合上,打算用手机说。
刚掏出手机,林云舟的电话突然打了过来。
猝不及防响起的铃声吓了宋年一跳,他赶忙捂住跑到一楼客厅,生怕吵到在工作的人。
“喂?宋年你出门了吗?”
电话一接通,林云舟的声音伴随着嘈杂的背景音钻入耳中,听起来像是在街上。
“我刚准备出门呢。”
“嗯……就是那个,我已经到了。”
“啊?对不起我这就赶过去!”
听见这话,宋年一惊,还以为自己迟到了,抓上包就夺门而出。
“不不你没有迟到,应该说是我不小心来早了,就想问问你到哪了,绝对没有催你的意思!”
林云舟清了清嗓子,似乎有几分局促,赶忙解释。
他没好意思告诉人,自己是因为重归于好太兴奋而失眠,所以起了个大早,提前了快一个小时来到约定地点。
被这么一提醒,宋年才停下脚步看了看时间,发现距离约定时间确实还早。
不过门都出了,更何况人家已经抵达,他便径直赶过去。
走得太突然,以至于他忘记了跟厉言川说自己要出门这事。
————
“我来啦。”
一下车就看见了商场门口的林云舟,宋年一边对人挥着胳膊,一边喊道。
“抱歉久等了。”
“没事,是我来得太早了。”
林云舟用手指挠了挠脸颊,故作镇定地说道。
这次逛街主要是陪林云舟买衣服,眼见这两天天气要转凉,便相约一块去买点应季的衣物。
顺带增进一下两人的感情。
话说,这算是gay蜜吗?
被自己的想法逗乐,宋年忍不住掩嘴低笑出声。
“笑什么呢?”
正在挑选衣服的林云舟好奇地问。
宋年连忙摆了摆手,表示没什么,转移了话题:
“我觉得你手上这套衣服就挺合适的。”
“我也这么想。”
就在林云舟拿着衣服对着镜子比划时,店内的导购员上前来接待。
“先生,请问您要试穿一下吗?您真有眼光,这件服装是我们店内刚到的新款。”
导购员热情地介绍道。
“好——”
就在林云舟点头,准备去试衣间时,余光忽然一瞥,瞧见了衣摆处的吊牌,话语戛然而止。
瞬间倒吸一口冷气,迈出的脚步僵硬在原地。
只见标着价格的位置,数不清的零密密麻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印刷机发癫了。
买是不可能买的了,但是也不能当场说太贵了不要,林云舟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宋年。
不明所以的宋年刚想催人怎么还不去试衣服,忽然接收到人的求救信号。
顺着人暗示的视线看去,他也看见了吊牌上一个接一个的零。
还是小数点在后面的那种。
如出一辙地倒吸一口冷气。
两人大眼瞪小眼,都读懂了彼此的目光中的救命。
“那个,我突然想起,你是不是已经有一件类似的衣服了?”
宋年“委婉”地道。
“你这么说,好像是的。”
闻言,林云舟“遗憾”地把新款放了回去。
“再看看其他的吧。”
两人故作镇定地继续在店内逛,一边逛一边摇头,口中不经意又格外刻意地强调“没有心仪的”。
然后在导购员微笑的注视下,同手同脚地离开了店面。
走出十米远后,两人默默对视一眼,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得腰都直不起来。
“你笑什么?”
林云舟笑着喘气,明知故问。
“我笑我俩有默契,没被掏空钱包。”
宋年也笑,擦掉眼角笑出的泪花。
因为林云舟家道中落过,不像有的公子哥花钱大手大脚,这种性价比极低的衣服自然是不会考虑。
而宋年更不用说了,压根都不会看这种溢价夸张的品牌一眼。
“走走,去逛点我们平民该去的店。”
说着,宋年咧嘴嘿嘿一笑,胳膊搭上林云舟山肩膀,笑嘻嘻地向着商场的另一层走去。
而在他们嬉笑打闹的间隙,浑然不知身后有一个摄像头对准了两人。
灯光一闪,拍下了他们勾肩搭背的亲密模样。
然后发送至了某个邮箱中。
第24章
和所有好朋友逛街的流程一样,宋年和林云舟在商场内逛得不亦乐乎。
陪人挑选衣服时,他余光一瞥,忽然瞧见了一个感兴趣的商品。
只见某排货架上挂着一张毯子,上手一摸就能感觉到柔软绒面,布料厚实,质量很好。
要不,买这个送给厉言川当礼物?
毕竟人双腿受过伤,过段时间天气转凉,能用毯子盖腿保暖。
脑子里突然浮现这个想法,宋年没怎么纠结,很快就拿定主意,拿下去前台结账。
“咦,你怎么买了张毯子?”
见状,林云舟好奇地问道。
“送我老公的。”
宋年嘿嘿一笑。
“礼物?最近他过生日吗?”
“不是,不逢年过节,就是单纯想送他点什么。”
闻言,猝不及防被塞了顿狗粮的林云舟好笑不已,没忍住用胳膊肘捅了捅人。
没想到两个人感情真还挺好的,他在心里感慨。
结账时,他刚想刷卡,却反被宋年拦住:
“我来我来——”
说着,只见宋年像变魔术一般,唰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黑卡。
“这是,厉言川的卡?”
看清这卡后,林云舟瞬间瞪大了眼。
因为按照好友的情况,是拿不到这种规格的黑卡的。
“嗯呐。”
不同于人的讶异,宋年却平静地点点头,将卡递给了收银员。
拥有黑卡这件事,习以为常的他觉得没什么,但落在他人眼中,却有着另外一层含义。
能得到厉言川的黑卡,最起码说明这位冰山般的厉总是在关心着人的。
林云舟眉眼染上笑意,欣慰极了,由衷地为好友感到庆幸。
拎着礼物离开店内时,大手一挥刷完人家卡的宋年,后知后觉想起来了一件事。
——那就是,自己好像还没告诉厉言川今天要出门的事呢。
今早上出门太急,逛着逛着又把这事抛之脑后,等会厉言川结束会议后没找到自己,估计又该多想了。
再说,自己又是个藏不住秘密的,给人买了礼物这种事,当然要炫耀一番啦。
于是他掏出手机,骄傲地举起装着毯子的纸袋拍了张照。
【宋年:老公,我和朋友出来玩啦,晚点回家,还给你带了礼物嗷!ovo】
照片只能看到袋子外部,看不出来里面装的是什么,给人留下一个悬念。
发完图还不忘顺手把定位一块发了过去。
如果不是克制了一番,他差点就要直接告诉人礼物是什么了。
那可不行,直说多没有惊喜!
不知道回去后拆开礼物的厉言川,会是什么表情呢?
对面半天没有给回复,想必是还在开会,宋年没多想,手机息屏就揣回兜里,继续和林云舟逛街去了。
————
同一时间,别墅书房内。
冗长的线上会议终于结束,厉言川面带烦躁,不悦地捏了捏眉心。
不过他的不耐,并非因为会议不顺利,而是因为另外的事。
扫了一眼电脑屏幕右下角缩小的监控画面,又瞥了一眼依然没动静的手机,他眉头锁得更紧。
——距离宋年出门,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了。
在这期间,一条联系的消息都没收到。
还在会议中时,他就听见了书房外宋年出门的动静。
可奇怪的是,今天的人却一反常态,不仅没有探头进书房找自己,也没有发任何消息。
本以为是错过了信息,在人出门的那刻厉言川还特意看了眼手机。
但的确没有未收到任何消息。
难道是特意背着自己出去,偷偷见不该见的人了?
这一反常态的举动,让厉言川心中生出了失控感,疑心暴涨。
因此整个开会过程中,他都板着一张脸,低气压吓得汇报的下属们战战兢兢,生怕说错话撞枪口上。
就在他准备再次查看手机是否收到新消息时,邮箱忽然先一步弹出提示。
【您收到了一封新邮件。】
见状,厉言川皱了皱眉,移动鼠标点进邮箱页面。
只见邮箱里赫然躺着的,是一封匿名邮件。
邮件没有任何内容,只有一张照片。
一张宋年和他人勾肩搭背的亲密照片。
画面中,宋年的手臂挽住人的脖子,两人靠得极近,头几乎都抵在了一起,看上去关系亲近得很。
这照片大概是偷拍的,模糊且拍摄角度很奇怪,只拍到了两人的背影,看不见另一人的长相。
匿名之人虽然没有附带任何文字,但毫无疑问,满是挑衅之意。
——把一方与他人的亲密照片发给另一方,摆明了是要挑拨彼此的关系。
虽然用意显而易见,但厉言川还是克制不住地愤怒起来。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的照片,怒意在瞳孔中熊熊燃烧,像是要将其盯出一个洞来。
牙关紧咬,攥紧的拳头骨节泛白,用力得青筋都暴起。
怀疑的种子开始扎根,他忍不住开始猜测起来宋年是否真的背叛了自己。
实际上,这份愤怒并非出于对人的不信任。
恰恰相反,正是因为试着给予了信任,才会如此怒火中烧。
要是换做之前,看见照片的厉言川大概只会嗤笑一声,心想宋年果然是这样的人。
可现在既然已经选择了相信,那就要时刻担心这份信任什么时候会被错付,什么时候会被背叛。
面对藏在蜜里的刀,比直接的刃刺入时更让人痛彻心扉。
因为前者还意味着欺骗、辜负。
大概这就是一个悲观主义者偏执阴暗的价值观。
永远疑心暗鬼,不见光明,难得善终。
如果宋年真的再次和他人搅和在一起,显得愿意给予信任的自己多像个笑话。
纠结动摇的厉言川烦躁不已,猛地将桌面的物品全部扫落。
哗啦啦的,仿佛地震了般,地面凌乱地散落一地狼藉。
就在他险些要派人去查宋年的位置后,手机忽然响起一声叮咚。
有人发来了消息。
听见响动,厉言川稍稍拉回些许理智,深呼吸一口气,瞥见了屏幕上显示的名字。
看清后他一怔,随即解锁查看。
【宋年:老公我和朋友出来玩啦,晚点回家,还给你带了礼物嗷。】
还发来了定位和一张图片。
图片上的,大概就是其口中所说的礼物。
他神色暗了暗,始终未动手回复。
只是眯起眼,审视的目光牢牢落在聊天框内,像是在试图找到人说谎的证据。
就在他沉思时,消息提示的声音又响起。
不同于方才,这一波的响声接连不断,一声声叮咚在书房内起伏回荡。
宛如在演奏一曲交响乐。
只见聊天框内,正不断地弹出来自宋年的新消息:
【宋年:今早上出门太急了,看你又在开会,我一不小心就忘记告诉你我和朋友约了去逛商场】
【宋年:我跟你说,刚刚本来我俩看中了一套衣服,结果看到吊牌价格后,吓得掉头就走,太贵了】
【宋年:你要不要先猜猜礼物是什么?期待地搓搓手】
【宋年:在嚯奶茶!等会我们要去抓娃娃,比比看看到底谁抓得多】
即使两人并不在同一处空间,可对面人一条条信息不断传来,图文并茂又详细讲述着自己的经历,串联成一副生动的画面。
仿佛自己也在其身边陪同般。
厉言川的眸色逐渐变深,染上了复杂深邃的情绪。
心底的怒火就这么轻易地被和风细雨浇灭,怀疑的种子刚扎根,就被拔除。
他喉结滚动,看着人如此热切地分享着自己的经历,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给了回复:
【厉言川:刚结束会议。】
这样的对话,简直像是在报备行程。
怒意被压制住,紧接着汹涌而来的便是另一股冲动。
仅仅是图片和文字还不够,他迫切地想要以更准确的方式,来印证宋年没有在欺骗自己,来证明自己付出信任的举动不可笑。
这股冲动宛如破土而出的嫩芽,瞬间成长为参天大树。
不待对面人的答复,厉言川抿了抿唇,然后按下了视频通话按键。
————
“……行了宋年,别看手机了,快来轮到你抓了。”
两个币下去空手而归的林云舟一回头,发现身旁的宋年还在看手机,不用猜就知道是在跟家里那位联系,没忍住揶揄了两句。
“别老给那男人发消息,给我也发两句呗。”
“哎呀,我这不是给厉言川分享一下今日份的快乐行程吗,你看我俩玩得这么开心,他却在家苦兮兮开会,多可怜。”
宋年露出一个谄媚心虚的笑,收起手机。
可怜?
你是说月薪还没人家零头多的我们,觉得分分钟几百万上下的大总裁开会很可怜?
像是听见了笑话般,林云舟投来鄙夷的一眼。
“不过我说,你确定是自己要和人分享日常,而不是他化身控制狂魔,要求你必须每时每刻报备行程吧?”
突然想到这点,他带着忧虑小心地问。
“真不是啦,别担心。”
宋年连忙甩甩脑袋否认,不忘对自己低头看手机的事表示抱歉。
其实自己就是一个分享欲旺盛的人,忍不住想把生活中各种小事讲述给最亲密的人。
能得到他人的认真回应最好,得不到也没关系。
确认人真的不是被控制了,林云舟才安下心来,并摆摆手表示没关系。
毕竟宋年也不是一直在看手机,只是见缝插针地打字而已,没有影响到两人的游玩体验。
“诶诶!好像有希望!”
娃娃机的爪子稳稳夹住了一只小狗玩偶,宋年全神贯注,连口袋里手机响了都顾不上,把腰扭向林云舟,示意他帮个忙。
见状,林云舟好笑不已,但在掏出手机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因为屏幕上显示的,是厉言川的视频电话。
没想到宋年依然淡定得很,还拜托他帮忙接通一下。
林云舟咕咚咽了咽口水,在接通的瞬间切换成前置摄像头,把镜头全部对准宋年。
“宋年。”
视频那端的人淡淡开口。
可随着视频的接通,他并没有看见宋年,也没有听见人的回应。
就在他皱眉时,下一秒突然有一只巨大的毛绒小狗倏地出现,怼上镜头,还晃了晃。
“快看!我抓到的娃娃!”
紧接着,宋年轻快活泼的声音传来,仿佛世界上最动听的嗓音。
第25章
画面那端,毛茸茸的白色小狗被一只手拿住,举到镜头前扑腾摇了摇,两只大耳朵随着动作上下甩动,可爱极了。
“快看!我亲手抓上来的。”
随着后方人说话的欢快语调,小狗摇摆的幅度更大更快,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主人的喜悦之情。
“可爱吗?”
“嗯。”
若是换做其他人,厉言川大概只会皱着眉评价无聊,可不知为何,盯着占满屏幕的这只毛绒玩具,他却鬼使神差地,竟轻声应了。
“有眼光,我也这么想的,等我拿回去就送给你怎么样?”
忽然,小狗被拿开,宋年的脸突然出现,带着灿烂的笑容映入眼帘。
他似乎是轻声同身边的人说了什么,紧接着镜头晃了晃,从他人手中接过手机,镜头怼得更近。
耳中依稀听见了陌生男人的声音,厉言川皱了皱眉,话里有话地问道:
“你和谁在一起?”
“我朋友呀。”
闻言,宋年眨了眨眼,不待人追问,就扭头向林云舟说话,征求同意后才将好友拉入了镜头前,介绍起双方来。
“老公,跟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好朋友林云舟,云舟,这就是我老公厉言川。”
“厉总您好。”
林云舟看起来有些拘束,正经起来,小声打着招呼。
“你好。”
厉言川面不改色,微微颔首,视线从人脸上一掠,便继续落回宋年身上。
这样的介绍带着点宣示主权的意味,身上竖起的刺莫名就被抚顺。
“你们现在还在商场里?”
“嗯呐,不过已经买完东西了,现在在抓娃娃。”
说着,宋年对人展示了一番手中拎着的战利品,又拿着手机对着周围的环境转了一圈,展示着附近五花八门的娃娃机。
视频通话是不可能作假的,再加上人坦然大方的神情,显然没有说谎。
相对应的,手机上发的那些消息,也都是真的。
心中的误会和猜忌消弥,厉言川的神情柔和几分,眼底的晦暗退散。
“记得刷我给你的那张卡,需不需要让司机来接你?”
“不用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
“好,那……早点回来。”
又聊了两句后,厉言川便以还有工作要处理为由,留下这句话后便挂断了电话。
居然还会关心人了,闻言宋年略显惊讶,心情都好了几分,哼着歌将手机收好。
刚想扭头同林云舟说话,却对视上人难以置信又讶异的目光。
“怎么了?”
他不解地问。
“就是,有点震惊。”
林云舟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努力维持住脸上的镇定。
“没想到你俩感情真挺好的,厉言川看起来很在意你。”
在意得一结束视频会议,就打了电话过来,看起来就跟舍不得和人分开一样。
这何止是感情挺好,简直是好得有点太超过了。
之前听宋年说自己过得还好,林云舟其实还是有几分将信将疑的,因为好友虽然看上去日子还不错,但按照对厉言川的了解,他实在想象不出怎么同其和谐相处。
眼见为实,直到见识过方才一通电话,他才可以肯定,两人是真的关系还不错。
哪怕到不了如胶似漆的地步,最起码也是相敬如宾了。
听听,不仅会给钱,还会关心地问要不要司机来接呢。
比起某些只会画大饼的人来说,可好太多了。
想到这,他心底的一块大石头才算是彻底落了地,欣慰地拍了拍宋年的肩膀,感慨万千:
“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状况外的宋年歪了歪头,不明所以。
怎么好端端地突然感慨起来了?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还抓不抓娃娃了?
————
“老公,我——回来啦——”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宋年的声音比本人还先进入屋内。
在客厅落地窗前的厉言川见状,调转轮椅看向玄关的方向。
恰好与大包小包,胳膊下还夹着两只娃娃进门的宋年对上视线。
“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
而且还不要司机去接,厉言川不由得皱了皱眉。
“不重,和林云舟逛上头了,就没忍住多买了点,不过没买衣服,因为感觉都没你给我买的那些好看。”
随口一说的话像是有什么魔力,无意中就起到了给人顺毛的作用,令厉言川没来由地眉头舒展了不少。
把买来的东西随手丢在沙发上,宋年拿起其中一个袋子,递到人怀里。
“喏,给你买的礼物。”
低头看见腿上的黑色纸袋,厉言川愣了愣,这才想起好像是提过有礼物来着。
“是什么?”
“你猜呀,自己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闻言,他沉默好几秒,才伸手打开。
袋口缓缓张开,一眼便看见了那份名为礼物的毛毯。
“对了,这个也给你吧,我夹上来了两只,厉不厉害!”
紧接着,又一只棕色毛绒小熊被塞来,他缓缓地移开视线,跟前的宋年正双手叉腰,手中拿着另一只小狗。
在方才的夹娃娃比赛中,宋年成功以二比一的成绩战胜了林云舟,荣获一只小熊和一只小狗,并大方地将其中之一战利品送给了厉言川。
小熊静静地躺在毛毯上,两个毛茸茸的小玩意出现在成熟的厉言川怀中,似乎怎么看都格格不入。
然而,当事人却并未要求拿开。
“对了你喝不喝奶茶?”
叽叽喳喳的宋小年,像是恨不得将打猎带回家的所有好东西都同人分享,小狗玩偶还没放下,就又拿来一杯奶茶。
“不喝。”
不过这一次,厉言川拒绝了。
因为他向来不会吃这种不健康的食物,微微蹙眉推开了。
“试一试嘛,很好喝的。”
不肯放弃的宋年眼珠子一转,趁人不备,找准机会不由分说就把吸管塞入了人口中。
“喝一口。”
闻言,厉言川下意识地吸了吸,甜甜的奶茶涌入口中。
味道确实还可以……
他愣了愣,不由得心想。
“是不是很好喝?”
看懂了他脸上的表情,宋年露出一个得逞的笑,挑眉拿过自己的那杯喝了起来。
没有人能拒绝垃圾食品!
“咳,还行,但是这种不健康的东西少吃一点。”
厉言川努力维持面上的镇定,尴尬地清了清嗓子,随便再聊了两句,就转动轮椅朝电梯而去。
与之一块离开的,当然还有薄毯和小熊。
回到房间内,他沉默地盯着腿上的纸袋和玩偶。
小熊娃娃的眼珠子像是葡萄般,圆溜溜又亮晶晶的,令人无端回想起了宋年那双清澈透亮的眼眸。
纸袋内的薄毯被取出,以靛蓝色为底,花青色晕染其中,表面附着一层浅绒,手感极佳,摸上去好似某人丝绸般光滑的皮肤。
质地厚实,仅仅只是拿在手中,就能感受到其带来的温暖。
热意在毯下汇集,渗透进体内,捂得胸腔内冰封已久的一颗心都暖了几分。
换做之前,厉言川是断然不会收下这样一份礼物的。
因为这会让他意识到自身的弱点,回想起自己不便的双腿。
是一种无法接受的嘲讽。
可最终他还是没有拒绝。
一如屋内多出来的其他事物一般。
若有所思的厉言川抬头,目光扫过床头的呼叫铃、防滑垫还有坡道。
这些都是宋年的所作所为,但都不会让自己感觉到恶意。
那人嘭地一声,不由分说要闯入自己的内心,带来许多第一次。
却并不让人觉得排斥。
脑海中一浮现出那双热切真诚的视线,还有清秀白净的脸颊,心中的猜忌和敌视就不自觉消散。
叫人忍不住想相信他,靠近他,仿佛冬日里向火源趋近的本能。
大概,自己也疯了,居然会真的因此把最为脆弱的信任交出。
想到自己做了什么,厉言川哑然失笑,摇了摇头。
第二天,小熊玩偶和薄毯没有被丢弃,而是静静地躺在衣柜的一角。
薄毯被叠得整整齐齐,玩偶被摆好靠坐柜面,和送礼者一样,成功享受专属特权,待在了人的身边。
————
后来,厉言川让助理去查了那天的邮件是谁发来的。
调查显示,那人是一个与厉氏有竞争关系的对头,曾因一次竞标失败对厉言川怀恨在心,在人双腿受伤后落井下石,公开嘲讽过好几次。
当天他恰巧偶遇宋年和林云舟外出,便以为人出轨,特意拍照发去嘲笑。
对此,厉言川对助理略加示意,没过多久便传来了人偷税漏税被查的消息。
这般风波暗涌,宋年全然不知,和好友聊得热火朝天。
越和林云舟接触,就越觉得两人简直是最有话题,最懂彼此的知心朋友。
聊到最后,他们已经是坦诚相见,到了互相分享彼此珍藏的地步。
当然,是带颜色的那种珍藏。
当宋年掏出压箱底的男妈妈照片时,林云舟直呼有品;
当林云舟拿出珍藏许久的腹肌男照片时,宋年大喊仙品。
如此一来,两人相见恨晚。
林云舟甚至感慨地说,之前我怎么没发现你原来是这样的,比起之前,还是现在的你相处起来要舒服。
这话吓得宋年悄悄吐舌,没敢接话。
不过接触久了,除了肌肉男的喜好外,宋年还发现了林云舟的一个小习惯。
那就是,他特别爱分段式的表达方式。
每次聊天时,经常会一段话拆成好几句发,以至于一个框能表达完的内容,总是会收到好几条消息。
起初手机每次叮咚叮咚响个不停时,宋年还以为有什么大事,吓得赶忙拿起手机查看。
这响动和看手机的架势,搞得厉言川也时常侧目投来狐疑的视线。
哪怕后来自己习惯了这阵仗,但为了不打扰到厉言川,他还是默默将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
这天,厉言川来到一楼,瞧见了宋年遗落在茶几上的手机。
一想到近段时间宋年总抱着个手机,和林云舟聊得不亦乐乎,他就止不住皱了皱眉。
就在他转身经过时,恰好这会,手机屏幕忽然亮起,弹出了一条消息。
他本克制住自己不去查看,但余光只是一捕捉,就看清了发消息之人的名字。
好巧不巧,正是林云舟。
屏幕又闪了两下,那人像是语气很激动似的,一口气发来了许多条消息。
【林云舟:!!!】
【林云舟:快看!!】
【林云舟:宝贝!】
几条消息闪过后,对面便没有了动静。
仿佛只是在喊宋年一般。
而这句“宝贝”,似乎指的也只能是宋年。
看见这暧昧得不像话的昵称,厉言川微眯起眼,审视的炽热目光像是要把手机盯穿。
心中好不容易筑起的信任屏障轰然出现裂痕,摇摇欲坠。
表面上说只是朋友,可背地里却还有着不可告人的关系吗?
还特意把手机调成静音,是生怕被自己发现吗?
宋年,你个小骗子。
第26章
就在厉言川脸色阴沉时,宋年忽然从楼上探出头来。
“老公,你看见我的手机了吗?”
他趴在楼梯扶手上问道。
刚才他卧室里翻了半天都没找到,才想起来一楼看看,没想到撞见了男人在这。
“在这里。”
厉言川沉声道,偏过了头,看不见表情也听不出情绪。
闻言,探出的头倏地收回,紧接着噔噔噔的下楼声传来,脚步停下后,楼梯口便出现了宋年欢快的身影。
“原来是落在这了。”
他大咧咧地从人的身旁穿过,直奔手机。
却没有留意到轮椅上男人表情的不对劲。
刚拿起手机,他就看见了林云舟发来的消息,在看清内容后挑了挑眉。
宝贝?
这家伙淘到了什么宝贝?
疑惑的他回了对面一个问号。
刚发过去没多久,林云舟就回复了:
【林云舟:啊我服了!】
【林云舟:网速好慢,图片半天发不出来。】
【林云舟:图片.jpg】
见状,宋年点开图片放大,看清了照片里的是一颗摆放在红色丝绒布上的人参。
【宋年:你的宝贝就是人参?】
【林云舟:这可不是普通的人参!】
长白山百年的野人参!
懂不懂含金量啊!!
看着满屏幕的感叹号,小土狗宋年沉默了片刻,很诚实地回了个不懂。
这话一出,对面的林云舟更来劲了,十分积极地给他科普这野人参是多么稀有,营养价值多么高,非常适合补气血。
等等,营养价值高?
捕捉到关键词,宋年支楞一下就警觉起来了,眼睛倏地一亮。
随即发出了白嫖的声音:那给我来点。
即使不说,林云舟也知道他是要给谁补身体,顿时嘴角抽了抽,但没有拒绝:
【林云舟:这也要给我塞狗粮是吧,那你自己来拿,要是现在就来的话快一点,因为我等会要出门。】
择日不如撞日,宋年当即就准备出门。
“老公我去找林云舟一趟!”
留下这句话,他冲人挥挥手,便急匆匆地揣上手机走了。
步伐干脆利落,只留下一个背影,快得掀起一阵风,生怕太慢错过了时间。
匆忙间,全然没注意到身后厉言川的神情。
风在后方扬起,吹动鬓发,露出了男人阴沉沉的面颊。
厉言川眸色中闪过一抹阴鸷,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盯着人离开的方向,他许久未移开视线,目光幽深宛如蝮蛇,能淬出毒来。
方才看见消息时,宋年的眼睛亮晶晶的,比看向自己时更甚。
而且走得这么急,连连一句解释都没有,就这么迫不及待吗?
他神色暗了暗,心中的猜疑如同寻觅到机会的野草,肆意生长。
那一句偶然瞥见的暧昧的称呼,宛如细细的刺,在心脏上扎根。
看上去对自己坦诚相待,可实际上却只展示出冰山一角,将海平面下不能见人的那部分藏得严严实实。
朋友,这是明面上他告诉自己的关系,可并不代表着除此之外,不会有其他关系。
甚至那天的视频通话虽然证实了他是和林云舟出门逛街,但这不意味着就没有问题。
万一两人是互相打配合,帮忙隐瞒自己?
万一宋年一直以来都在骗自己?
毕竟宋年有前科在身,所以即使又转而投向他人怀抱,也不是没可能。
不然的话,怎么可能会用如此暧昧不清的称呼?
就算选择了暂时相信,可由于之前那些事的存在,厉言川对其的信任度始终无法拔太高。
就像是地基不稳的房子,虽然拔地而起,但稍有风吹草动就会陷入崩塌危机。
事实证明,自己的将信将疑或许是对的。
这才多久,宋年就原形毕露了。
良久,厉言川才抬起头来,自嘲地冷笑一声,眉目间满是黯然。
————
“宝贝呢——”
另一边,不知情的宋年直奔好友家中,进屋就开门见山。
“我说你这燕国地图也太短了,哪有客套话都不说的,进门就嚷嚷。”
虽然嘴上佯装埋怨,但林云舟还是把早已准备好的盒子拿了出来。
“你好,你吃了没,吃了的话能让我看看宝贝吗,没吃的话先让我看了再吃。”
宋年嘿嘿笑着,躲开人要掐自己的手,连忙求饶,表示这次来得太急忘带谢礼了,下次请人吃饭。
林云舟好笑,将已经包装好的半截人参递了过来。
这人参是生意上的伙伴送来的,年份够老,还是野生的,是很少见的高品质,光花钱都不一定能买到,不然的话他就再买一整颗送给宋年了。
“去去去,回去给你老公煮饭去吧,记得欠我的那顿饭。”
“好说好说,下次请你来我们家吃饭。”
宋年笑了笑,正欲离开时,林云舟像是忽然又想起了什么,连忙叫住人。
“对了,前段时间厉文光又联系我了,想从我这打听你的近况。”
厉文光认为,林云舟作为宋年为数不多的朋友,两人一定会保持交流,于是在怎么都无法联系上宋年后,他便开始疯狂骚扰刚回国的林云舟。
如果不是看在得罪不起厉家的份上,林云舟都想把人拉黑了。
“他都找到你这来了?”
闻言,宋年皱了皱眉。
“嗯,一开始我说不知道,但他好像不相信,一直在追问,所以后面我都假装没看见他的电话了。”
但看厉文光这个找人的架势,像是不达目的不肯罢休,所以林云舟特意来提醒一下人。
“抱歉,下次你直接告诉他实情让他死心好了,就说我已经选择了厉言川,让他不要再打扰你了。”
不然把无关的林云舟牵扯进来的话,怪不好意思的,而且之前也问过厉言川,说目前没有计划要利用厉文光了,可以直接和人闹翻。
林云舟点了点头,表示下次接到电话时就这么回答。
同人告别后,宋年回到了别墅。
看着手中珍贵的人参,他打算晚上用来炖汤,给厉言川补补身体。
此时距离饭点还有一定的时间,心里藏不住事的他立刻就想跑到厉言川跟前,给人炫耀一下自己打猎拿回的战利品。
只不过,宋年在别墅内转了一圈,他都没看到厉言川的身影。
最终目光锁定在合上门的主卧里。
他拧了拧门把手,却意外地发现房门被上锁了。
奇怪,之前厉言川可是从来不锁门,随便自己进出的啊。
“老公?你在里面吗?”
他又敲了敲门,可房间内没有任何回应。
既然锁上了门,那人肯定就在里面,为什么不搭理自己?
感到困惑的宋年不由得又用力敲起来。
“老公,老公——”
“你有本事开门啊别躲在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家——”
咚咚咚的声响宛如雨点般落地,响个不停,力道不停加大,让人怀疑是不是下一秒就要把门砸坏了。
但在这样的动静下,房门还是没有打开。
倒是得到了一句简短的回答:
“滚。”
莫名被骂的宋年:?
他的头顶缓缓浮现出一个问号,没搞明白好端端地,厉言川怎么这么大火气。
“你在生气?”
他反问道。
回答他的是一片沉默。
相当于默认。
我应该没做错什么,没惹到人啊?
宋年大脑飞速运转,思索了半天都没想明白原因。
想不明白,还是直接问好了。
“老公怎么了?你把门打开,我们好好聊一聊呗?”
他趴在门上,仔细聆听着里面的一举一动。
“我做了什么惹你不开心的事了吗?我刚刚真的是去找林云舟了,而且也就去了半小时左右。”
“你要是有什么问题的话,直接问我,我们俩把话说清楚呗?”
“你不要生闷气呀,这样对身体和人际关系都没有好处的。”
不知是一连串劝解的话终于起了效,还是叽里咕噜太闹吵得人耳朵疼,厉言川终于再次开口了。
只可惜依然语气不善,冷硬中带着怒意:
“宋年,离我远点,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闻言,宋年瞬间警觉起来。
这是又要冷战的意思?
那可不行,上一次冷战可以算是小情趣,但这次明显性质不一样。
从语气和态度就能感觉到,现在的厉言川真的在生闷气,状态不对,如果冷暴力任由这种情绪发展下去的话,对谁都没有好处。
没准还会酿成大祸。
必须得想办法当面问清楚,可他又不肯开门怎么办?
扫了一眼窗外的花园,忽然,宋年眼珠子转了转,心生一计。
————
房间内的厉言川,早就听见了宋年回家的动静。
还有人上楼的动静,和敲门的声音。
不知怎的,一想到人是刚和那位宝贝见过面回来,他心里就压抑不住烦躁之情。
以至于在长久的沉默后,心烦意乱,没忍住吼了人。
直到门外的动静逐渐远去,再归于寂静,烦躁的心依然未冷静下来。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整个人脱力地向后栽倒在轮椅上。
心中既有躁郁,也有愤怒。
像是有两只小人在互博,一只嘲笑他如此轻易就交付信任,果然被辜负了,而另一只则劝说宋年一定不是这样的人,不妨问清楚。
屋内的窗帘被拉上,隔绝了照进来的全部太阳,二楼的房间成了单独的空间,黑暗且孤独。
厉言川抹了一把脸,思绪万千。
就在他烦闷之时,窗台处忽然传来动静。
——叩叩,窗台外响起两声清脆的叩击声。
在二楼这样的高度,难道是鸟儿在啄玻璃?
下一秒,伴随着锁扣开启的轻响,窗户突然被打开。
这显然不是动物能做到的。
紧接着,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伸出,唰地拨开了窗帘。
霎时间,穿堂风携着阳光陡然闯入室内,以不容抗拒的姿态,洒满了昏暗的房间,刺得人眯了眯眼。
与之同时出现的,还有一张熟悉的,顶着栗棕色头发的白净脸颊。
“嗨,老公!”
只听窗户外的宋年踩在梯子上,伴随着明媚张扬的风喊道。
第27章
两人大眼瞪小眼,谁都没有先说话。
空气仿佛都静止了,没有任何鸟叫声音,只有窗帘扬起又坠下的哗啦声响。
一个在窗外,一个在屋内,两人隔着距离相望,阳光与清风铺满了眼前的地板。
逆光而立,射入的耀眼光线被窗外人的身影晕染开来,照出一个朦胧温和的轮廓,被金色碎影镀身,圣洁得仿佛天使降临。
而这位天使的长相,和宋年一模一样。
眸光闪烁,厉言川用力地眨了眨眼,险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如果不是幻觉的话,宋年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的窗户外?
还是二楼房间的窗户。
离地面有近六米高度的那种。
“你……”
他难以置信,怔怔地推着轮椅上前,主动从阴暗角落踏进了明亮的空间。
直到来到窗边,他才看清窗外的景象。
只见宋年的脚掌,正踩在一条伸缩梯的踏板上。
梯脚被架在花园里,顶端靠在外墙,顺着向上爬就能来到二楼主卧的窗口外。
明明是钛合金材质的椅子,长度也够,但在如此的高度下依然宛若纸片般薄弱,看得人心惊胆战。
怔愣之情瞬间被怒意取代,厉言川立刻呵斥道:
“你不要命了吗!”
宋年吐了吐舌,刚想开口解释自己有把握,却忽然有一阵大风吹过。
没人扶住的伸缩梯轻微动了动,而最顶端的宋年也吓了一跳,下意识颤了颤。
同样的,看见人突然晃了晃,厉言川心跳骤然漏了一拍,眼疾手快地伸手抓住人的手腕。
“我没事——”
“赶快进来!”
宋年话还没说完,就被这嗓门吼得一愣,乖得跟只鹌鹑一样,忙不迭地借着人的力道,顺势翻窗爬进了屋。
他毫无形象地一屁股坐在地毯上,擦去额头的汗。
仰头看去,一句谢谢还没说出口,他就被轮椅上男人的犀利目光给吓到。
“宋年,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厉言川咬着牙,狠声质问道。
这样冲动的举动,这样危险的高度,万一出了意外,可不是闹着玩的。
哪怕只是假设了一番最坏的后果,他都觉得四肢冰凉,难以接受。
当时自己没想那么多,就直接扛着梯子行动了,经过刚才一遭,宋年后知后觉意识到有多危险,低下头来,眼睫快速扑闪,满脸心虚。
在对面人再度开口前,他抢先道歉:
“对不起!我下次不敢了。”
话音落下,他丝毫不给对面人开口的机会,又继续连环炮般道:
“好了我道完歉了,现在轮到你认错了!”
“如果不是你拒绝沟通,我就不会爬窗户,也不会有危险,所以归根到底你也有问题!”
“既然你有错,那你也该道歉!”
被一套组合拳打得接下来呵斥话语都卡在嗓间的厉言川:……?
小嘴叭叭的,现在有错的人轮到自己了?
而宋年不听,依然有着自己的一套甩锅逻辑:
都怪厉言川生闷气,如果不是他躲在房间里不见人,自己哪里会爬窗,哪里会有危险。
归根到底,厉言川也有错,而且自己的错也都怪他!
一向主张就事论事的厉言川沉默,成功被人的逻辑给绕进去了。
宋年催促:“快,道歉。”
还在捋逻辑的厉言川下意识开口:“对不起。”
“好的那我原谅你了。”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接受了的宋年嘿嘿笑了笑,朝人伸出手来,示意他拉自己一把。
盯着那只对自己摊开的手掌,厉言川抿唇一言不发,神色晦暗不明。
直到那只手掌勾了勾,无声发出催促,他才回过神来,伸手与其握住。
借力一拉,宋年从地上起身,拍拍屁股又搬来凳子坐到厉言川跟前。
一双狗狗眼亮晶晶地期待望来,摆出一副像是要促膝长谈的架势。
而说出的话也确实是这样:
“好了,那我们现在来谈谈,你怎么又不高兴了?”
隐秘的心思陡然被当面戳破,厉言川喉间一梗,当即偏开头否认:
“我没有。”
“我才不信,你明明在屋内,但就是不应我,肯定是在闹脾气。”
这说辞毫无可信度,按照厉言川的性格,这个模样百分百是憋着气。
他又自我反思了一下,愣是没找出来自己做错了什么,索性直接开口询问:
“老公,我们之前是不是说过的,要好好沟通,有问题一定要说?”
听见这话,厉言川冰冷的脸色出现一丝裂痕。
两人之前确实是这么约定的,而自己也答应了下来。
他抿紧嘴唇,陷入犹豫中,肩膀绷紧,紧接着又泄下力。
只听他哑着嗓子,艰声问道:
“你,刚刚去见谁了?”
“林云舟啊,就是给你介绍过的朋友。”
得到意料之中的回答,厉言川深吸一口气,似是下定了决心,继续追问:
“所以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嗯?我们是朋友啊?还能有什么关系。”
不解的宋年歪了歪头,仿佛一只想努力分辨人意图的小狗。
朋友?真的只是朋友吗
厉言川冷笑一声,面露霜色:
“宋年,你不用再骗我,如果你主动跟我承认和林云舟之间的事,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在说什么?”
怎么感觉越来越听不懂人的意思了,宋年皱紧眉头,满脸疑惑。
“他给你发的消息我都看见了,你刚刚出门,就是去找他厮混吧——”
话还没说完,宋年突然蹿上前来,一把捂住了人的嘴。
停停停,这话可不兴说的啊!
不要用这种谣言来玷污我们纯洁的友情!
撞号的姐妹情坚不可摧!
“你都看见什么了?”
得看见什么能生气成这样,宋年在脑海里回想了一圈,确认两人可从没在背后蛐蛐过他。
“我看见,他喊你宝贝。”
普通的朋友,难道会用这种亲昵的称呼吗?
闻言,宋年嘴巴抿成长长一条缝,满脸无语。
闹半天,感情是在为这个不爽。
自己可真冤呐。
“那你没看错,他确实喊了宝贝。”
一边说,他一边掏自己的手机。
果然,一听到这话,厉言川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犀利的眼神宛如利箭般射来,几乎要把人盯出一个洞。
可还没黑多久,宋年就唰地把手机怼至人面门:
“但是,你没看全——”
目光聚焦在屏幕上,厉言川定睛一看,看清了屏幕上的内容。
上面正是与林云舟完整的聊天记录:
【林云舟:宝贝!】
【林云舟:快看我新到手的宝贝!】
紧随其后的,便是人参的图片,还有宋年向其讨要的内容。
特别是在看到那句“塞狗粮”时,厉言川的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情。
“你看,我刚刚就是去找他要这个了。”
说着,宋年递过来那个装有野人参须须的小盒子。
种种事实都证明,这是一场误会。
所谓的宝贝,指的是人参,而不是某人。
“我没有故意看你的手机,只是凑巧瞥见屏幕上他发来的那一句……”
反应过来自己错怪人了,厉言川双拳握紧复又松开,别扭地低下头来,像是在解释。
“你居然以为我和林云舟会有一腿?诶等等,你这是不是……吃醋了?”
突然捕捉到关键点,宋年两眼微眯,投来审视的目光。
被人冷不丁戳破,厉言川顿时尴尬了起来,撇开了脸,不置可否。
但脸色很明显心虚了起来。
见状,宋年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挑眉凑近,起了坏心思,决定逗一逗人。
“林云舟他好像有未婚夫的,你多虑啦。”
“你居然会吃醋欸,而且还偷偷吃不告诉我,在那生闷气?”
“虽然很可爱,但是你生气还凶我,所以要再跟我道一次歉。”
“……对不起。”
被这噼里啪啦一顿输出,厉言川始终沉默不语,仿佛没在听,但在道歉一词落下,他却很快就给了答复。
显然是有在听,但故意不答,而且耳根微红。
“所以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说好了不许把话藏心底的。”
一边嘚吧嘚,宋年一边把板凳拉近几分。
“你想要人参的话,为什么不问我要?”
这种品相,这种价位的,自己费不了多大劲就能弄到手,厉言川别扭地摸了摸鼻尖,不理解他为什么不来找自己。
“那能一样吗。”
宋年认真地解释。
“只是刚好他说有,我才想着拿一点给你补补身体,如果找你要东西给你用的话,那不是有点奇怪吗。”
就好像拿着别人的卡,去给别人买礼物一样,总觉得有些违和。
诶不对,毛毯的礼物好像也是刷他的卡买来的……算了不管了反正就是不一样!
“那等下次想要什么的时候,我直接来找你好不好?”
说完后,像给狮子顺毛一样,他又耐心地哄了哄人。
“嗯。”
闻言,厉言川的脸色缓和了不少,当真被这话给哄好了。
“晚上给你用人参炖鸡汤,喝不喝?”
“喝。”
晚餐时,宋年用人参和老母鸡炖了一大盅鸡汤,还特意给人盛了满满一大碗,以表达自己的关心。
瞧见人给多少喝多少,甚至还主动要续下一碗,硬是叫鸡汤一点没剩的样子,他心中满是成就感,心想这次肯定能给人好好补一补身体。
嗯,这次闹矛盾不亏。
他骄傲地竖起身后不存在的尾巴。
却殊不知,补得有点过头。
当天晚上回到房间后,厉言川一直在流鼻血。
————
为表感谢,在寻求过厉言川的意见后,宋年特意抽了一天时间,请林云舟来家吃饭。
最开始林云舟还有点犹豫,因为他害怕和传闻中阴鸷狠辣的厉言川面对面接触。
不过饭后,他的害怕之心已经被抛之脑后,只剩下两点感悟。
第一,宋年的厨艺真是一绝,做的饭好吃得不比外面的餐厅差。
第二,厉言川虽然话少,也没有一块在餐桌边坐下,但和自己碰面打招呼时,态度居然怪温和的,一点敌意也没有。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授意,几天后公司甚至还收到了来自厉氏的合作邀约。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爱屋及乌?
一顿饭进行得格外美妙,林云舟谢绝了让司机送的提议,说要走一走消食,就独自离开了。
就在宋年收拾碗筷时,手机一响,居然收到了林云舟的消息。
是落下什么东西了吗?
他好奇地查看,却疑惑地发现人发来的是一串乱码。
他拧起眉头,刚想询问时,那人却直接拨来了电话。
“喂?”
不明所以的他顺势接通。
“宋年。”
没想到的是,那端传来的声音,竟然是厉文光。
第28章
“宋年。”
那端厉文光的声音响起,犹如平地一声惊雷,叫宋年当场怔在原地。
最近过得太平静,差点忘了这烦人家伙的存在。
为什么厉文光会拿着林云舟的手机,给自己打电话?
他沉默以对,没有贸然回答,警惕地观察着那一端的情况。
那端的两人应该还在外面,背景音格外嘈杂,还能听见林云舟急切的喊声:
“厉文光!我和你又不熟,只是恰巧在路上偶遇而已,你抢我手机干什么!”
宋年听得出,林云舟这是特意喊给自己听的,在给自己透露前因后果。
想必是好友离开后,在路上碰巧撞见了厉文光,然后被人追着问自己的行踪,问不到以后索性抢过手机。
大概是因为他知道以本人的名义是拨通不了电话的,所以便想着用林云舟的号码来联系。
而聊天框里的那堆乱码,大概就是争抢过程中误触发送的。
“年年,你跟我实话实说,为什么一直不肯跟我联系,到底发生了什么?”
厉文光拦住林云舟,狠狠瞪了人一眼。
气得林云舟敢怒不敢言,迫于厉家的势力又不敢过于强硬,只得气愤地站在旁边。
半天都没得到宋年的回答,厉文光急了:
“是不是厉言川那家伙对你做了什么,难道这些都是他干的吗?他一定是察觉到你做的事了,你还好吗?”
要不怎么说厉文光这家伙贱骨头呢,原著中原主尽心尽力帮他窃取情报,却换不来一个正眼,被当做工具人用完就丢。
现在轮到宋年给他背地里下绊子了,他倒着急得自己贴上来了。
起初拿到U盘时,他还沉浸在美梦里,立刻着手去对付厉言川,可没想到被错误的数据反噬,决策失误,导致资金链断裂,烂摊子收拾得焦头烂额。
如果不是厉父下了大手笔替其填了窟窿,恐怕分公司都能被他作没。
好不容易从危机中缓过劲了,厉文光静下心来琢磨了半天,才意识到问题出现在U盘里的数据上。
为了确定原因,他尝试联系宋年了解情况,可没想到发出去的信息,拨出去的电话都石沉大海,无一被回复。
如果真能联系得上原主,厉文光没准会怀疑到原主身上,毕竟U盘是由其负责的,最为关键的环节也是他经手的,失手肯定是他的责任。
可偏偏近期被宋年忽冷忽热地对待,他感到不安起来,不仅没有往这方面想,还认定是厉言川发现了自己的计划,利用宋年传递出假情报。
正所谓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轻易得到的永远不珍惜,如今风水轮流转,厉文光倒成了被钓的那位。
“年年?你说话啊?”
始终没有听见那端人的声音,厉文光的语气中更显着急。
“我……”
心中正思考着该如何应对人,宋年刚开口,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响动。
“人走了吗?”
闻言,他回头看去,恰好与从电梯中出来的厉言川对上视线。
见状,宋年连忙对人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指了指手机,放轻脚步跑上前来。
他调成免提,示意人安静听着。
“刚刚是不是厉言川的声音?你还好吗?”
那端的厉文光呼吸一滞,警惕地问。
而林云舟也很给力,及时补充提醒:
“厉二公子,请问您能把抢走的手机还给我吗?一会我还有事。”
证明了自己的清白后,宋年向厉言川投来询问的视线,征求人的意见该如何处置。
沉思片刻,厉言川指了指挂断键,示意他结束通话。
“你那边——”
厉文光接下来的话还没说完,宋年就毫不迟疑地按下了挂断。
戛然而止的厉文光愣在原地,趁这个机会林云舟一把上前,不动声色地夺回了自己的手机。
“厉二公子,没事的话我就先告辞了。”
他刚准备溜走,就被人按住肩膀。
“等等,我有事要问你。”
厉文光脸色阴沉,眼中快要冒火,脸上写满了心情不好几个大字。
“宋年他,最近跟在厉言川身边,到底出了什么事?”
哪能出事,跟着厉言川吃得好睡得好,舒服得不得了,林云舟在心中腹诽道。
但这些话自然是不敢当人的面说出口,只得装傻:
“我不明白您什么意思。”
“别装傻,我知道回国以后你俩走的很近,今天你还去了他家里。”
听见他把自己的行程掌握得如此清楚,林云舟厌恶地皱了皱眉,心想难怪他今天能如此准确地拦下自己,肯定是背地里调查过。
回想起曾经宋年说过,可以把真相告诉厉文光,好叫人死心的事,他清了清嗓子,坦言道:
“你不要再试图去联系宋年了,保持现状对大家都好。”
“什么意思?”
闻言,厉文光眯起眼。
“意思就是,宋年现在过得挺好的,他也让我转达你,说他很快乐,请你以后不要再和他来往了。”
“不可能,你在说谎!他一定是在骗我!”
这内容宛如分道扬镳,厉文光怎么也不相信,那般迷恋自己的宋年会说出如此绝决的话。
他一定是口不对心,故意要把自己赶走。
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他不得不和自己撇清关系?
一定是厉言川那家伙做的。
难道他控制了宋年,故意借其手送出假情报,再逼着人和自己决裂?
越想越觉得合理,厉文光咬牙切齿,对宋年愈发深信不疑,认定一切都是厉言川的错。
瞧见人这副自以为是的模样,林云舟无语极了。
算了,说了也没用,让他自己玩去吧。
他索性脚底抹油,趁机溜走了。
徒留厉文光在原地,思路越来越跑歪。
必须得想办法,把宋年从厉言川的身边带走才行。
厉文光握紧拳头,暗下决心。
————
而另一边,所谓被控制了的宋年,正无辜地看向厉言川。
手机界面还未息屏,显示着方才的通话记录。
而厉言川抬眼扫来,静静地等待着人的解释。
“可能是林云舟回家的路上遇到厉文光了,他抢了手机给我打电话。”
他老实巴交地交代着。
见人半天没说话,以为又被误会了,他便蹲下身,将下巴搁在轮椅扶手上,小声地补充道:
“我一句话都没跟他说的。”
湿漉漉的小狗眼仰望而来,眸光闪烁,高光像是反射的晶莹水珠,布灵布灵地亮着,散发着让人不容忽视的光亮。
但实际上,这次厉言川并不是因为怀疑宋年而沉默不语,只是在思考厉文光的目的。
既然他会盯上林云舟,就说明已经发现宋年最近和其走得近,因此人一从家离开,就追了上去。
这也就意味着,厉文光又准备有所行动了。
不知是想接近宋年,还是想针对自己?
在他沉思时,身旁传来的亮闪闪的视线实在是太晃眼,令人想忽略都做不到。
他偏头看去,正好撞入那双浮满期冀与无辜的眼眸中。
栗棕色的头顶毛茸茸,险些忍不住想要抬手揉一把。
“嗯。”
心中不由一动,厉言川回过神来,轻声应了。
“我已经把他拉黑了,可以再放出来骂他两句吗?不然好膈应。”
但是如果后续还有计划需要利用人的话,宋年觉得自己再忍忍假装无事发生也行。
对面的男人思索两秒后,微微颔首:
“可以。”
得到肯定的答复,宋年也不再犹豫,先把厉文光从黑名单里短暂地放了出来,趁着对面正在输入的间隙,就给人发了一大堆怒斥的话。
然后再美滋滋删除,继续眼不见为净。
永别了狗东西!再也不要联系了!
————
为了和厉文光彻底断联,同林云舟说过以后,宋年还直接更换了手机号。
不知是知难而退,还是意识到了什么,那天过后厉文光当真没再找过来。
对此宋年倒乐意至极,继续过着平静的日子。
这日晚饭后,他拿上水壶准备去花园里浇水。
之前花园里的花枯萎了一片,荒芜极了,他实在看不下去,便随手买了些种子种下,没想到还真发芽了。
嫩绿的尖芽从泥土中钻出,为偌大的花园增添了久违的生机。
今夜浓厚的乌云遮住了朗月,是一个比以往更漆黑的晚上,风摇晃着枝桠,婆娑起舞,倒影摇曳。
月黑风高,很像是电影里要上演点什么的夜晚。
宋年哼着歌,独自在花园中给幼苗淋水,而厉言川正在二楼的卧室,从落地窗边向下一瞥,就能看见人的身影。
就在他浇完水准备进屋时,后方的草丛里突然传来了一阵窸窣声。
他一愣,刚扭头看去,却只见其中突然钻出了一个身影,猛地扑了过来。
“谁——!”
大叫的声音刚出口,就被那身影迅速捂住嘴。
月黑风高杀人夜,不会遇上抢劫的了吧!
宋年吓得心脏停跳一拍,就在大脑疯狂思索该怎么办时,只听那人说话:
“嘘,年年,是我。”
这个耳熟的声音……
厉文光?!
他怎么来了?
“你千万别出声,我现在就放开你。”
闻言,他小鸡啄米猛点头。
被放开后,他警惕地看着人,不知其目的何在。
“你是怎么到这来的?”
“避开保安翻墙爬进来的。”
闻言,宋年嘴角抽了抽,没想到这家伙还会干出这种事。
说完,全然不顾身上的狼藉,厉文光猛地上前一步,不由分说拉上人的手就往外跑:
“这么久了,我终于又见到你了,别害怕,我是来带你走的!”
“等、等等,走哪去?”
一脸懵逼的宋年趔趄几步。
“带你私奔,逃离厉言川的控制啊?”
男人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听见这话,宋年大脑宕机。
不是,等会,私奔?
谁?我吗?
是我出现幻听了?
还是这家伙的脑子不太正常?
第29章
“你、你要带我私奔?”
宋年硬生生刹住脚步,拉停前方的厉文光,嘴角抽了抽,艰难地挤出话语。
不仅没有察觉到话语中的质疑,厉文光还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你一定是被厉言川控制才和我断了联系。”
“更何况你偷出来的情报有问题,那家伙肯定已经知道了我们的计划,早晚会对你下手。”
他认定宋年不会背叛自己,所以才把最近的事都归到了厉言川头上。
哪怕宋年亲自发来了“再也不要联系”的决裂消息,也依然咬定人是受了胁迫。
分开多日,在意识到可能要和宋年渐行渐远时,厉文光内心的占有欲忽然爆发。
他无法容忍,也无法接受,曾经属于自己的东西要从手心溜走。
因此,从出事后,他便一直在想办法联系宋年。
在收到人永别的那条信息时,更是彻底坐不住了。
一想到宋年落入了最讨厌的厉言川手中,甚至还可能有危险,他就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最后一咬牙,也顾不上太多,决定孤注一掷把人带走。
这样虽然不能再实施原定计划,但最起码能让宋年回到自己身边。
假若原主要是知道,只要不倒贴保持忽冷忽热,就能引起厉文光的在意,肯定会后悔当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备胎吧。
“趁没被发现,我们快走。”
厉文光紧张地看了眼二楼亮灯的主卧。
不知何时那里已经拉上了窗帘,看不见室内情况。
为了成功把人带走,他甚至特意在别墅外蹲守了几天,摸清楚后才选在今天行动。
“等、等一下,我还没准备好!”
又不由分说被拽着往外走,宋年趔趄绊了一下,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
“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我们先离开。”
推搡间,水壶重重摔在地上,撒了一地的水汇集成了一面晶莹的镜子。
按理来说,宋年只要猛地甩开手,就能摆脱掉厉文光。
但只是这么做的话,似乎不太够。
何不趁此机会,直接叫厉文光彻底死心?
眼珠子转动,忽有一计涌上心头。
“先停下来,我有很重要的话要跟你说。”
猛地刹住脚步,宋年示意人停下。
“等会再说不行吗?”
“不行,必须现在。”
见人态度坚决,厉文光又不敢强行将人带走,怕响动惊动楼上的大哥,犹豫片刻只好转过身来,让人抓紧时间。
于是宋年抽出手来,然后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脸色格外严肃。
他悄悄回头看了一眼楼上,才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重新看向对面的人。
这副模样太过郑重,引得厉文光都不免紧张起来。
他要说些什么?是质问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还是要追问之前的事?
不管怎样,都得先糊弄过去,当务之急是带人离开,把人牢牢掌控在手里。
宋年深呼吸一口气,像是在为接下来的话语做准备。
紧接着,他缓缓张开了嘴,厉文光见状连忙竖起耳朵,聚精会神地聆听。
却只听得下一秒,那人以气沉丹田的气势呐喊出声:
“老——公——”
“家里进贼了!!救命啊!!”
其嗓音,可谓是声嘶力竭,惊天动地,宛如一个高音喇叭用最大音量在大声喊叫。
这动静惊得花园中的树木都晃了晃,栖息的鸟儿扑腾着翅膀四处逃窜,哗啦啦的声响把原本寂静的夜搅出了起伏波澜。
甚至话音已经落下,依然有回音在耳边循环播放。
余音绕梁,久久不散。
老公?进贼?
两句意想不到的话语钻进了厉文光耳中,令大脑宕机,整个人石化愣在原地。
一时间都不知道是惊讶于这内容太震惊,还是音量太大。
“你——”
他咽了咽口水,艰难开口。
不待他说完,像是得到了回应,屋内忽然传来了轮椅滚动的声响。
有人来了。
这细微声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明显,音量越来越大,距离也越来越近,像是某种悬在头上的倒计时。
若有所感,花园中的两人齐齐回头看去。
地上摊开的水面,逐渐映照出了坐在轮椅上男人锋利俊朗的脸颊。
逆着客厅暖黄的灯光,厉言川来到一楼露台,出现在视线范围内。
他的身形轮廓一半隐匿在黑暗中,一半暴露在灯光下,微微昂起头看来时,颇有几分睥睨一切的不怒自威,极有压迫感。
冷冷的一眼掠来,瞳孔中只有深不见底的幽暗,吓得心虚的厉文光下意识后退一步,止不住抖了抖身体。
瞧见召唤的人来了,宋年立刻扑了过去,在厉言川身旁蹲下身。
为了表明自己的立场,还专门伸出手连着轮椅一块把人揽进怀中,小鸟依人般地挤过来,与其脸贴脸。
模样亲密极了。
绕是蒙在鼓里的厉文光再蠢,看到眼前的景象也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颤抖着伸出手指,难以置信:
“你、你们原来……”
闻言,厉言川冷笑一声,像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想,抬起手来揉了揉那颗栗棕色的毛绒脑袋。
头顶陡然传来温热的触感,宋年愣了愣。
随即眯起眼,像只被抚摸的小狗一样享受着摸摸。
同时在心里感慨,没想到厉言川还挺会配合演戏的嘛,不仅没有躲开自己的靠近,还会主动摸摸头。
嗯,很有默契。
“所以,一切都是你们联手策划的对不对!宋年,亏我还那么相信你,没想到你早就背叛了我!”
弄清真相后,厉文光的脸色难看极了,仿佛被人当众打了巴掌一样难堪。
“你先搞清楚,我本来就没和你在一条战线上,利用不成还破防的只有你自己。”
宋年佯装无辜,挑衅般地又往厉言川的方向凑了凑,把脸颊都挤出了一小团软肉来。
“更何况,我本来就更喜欢你哥这款,成熟稳重还有实力,比你强太多了。”
越说越兴奋,他没忍住秃噜噜蹭了蹭人。
对于这样过于亲昵的举动,厉言川下意识蹙眉,但很快就眉心舒展开,面带柔和。
本来厉文光最厌恶的事,就是被拿来和厉言川做比较,如今被人当面指出不如人,更是觉得脸颊火辣辣的疼。
“别得意太早,厉言川,你一个只能坐在轮椅上的残废算什么,哪怕我现在当着你的面做点什么,你都阻止不了我!”
索性不再顾情面,他咬牙放狠话。
“说什么呢你!”
听见如此刺耳的词汇,宋年拧眉,刚想冲上去揍人,却被身旁的男人拉住。
他偏头看去,厉言川反而一脸平静,丝毫不为这羞辱性的语句掀起波澜。
“是吗?”
只见他单手撑头,幽幽开口,然后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右后方。
而那个位置,隐约有一个小红点闪烁。
正是摄像头所在。
摄像头已经把方才人的所作所为,全都记录了下来。
“而且你觉得,这里的安保都是死的吗?”
随着他话音落下,后方突然有几束强光手电筒照来,齐齐聚焦在厉文光的身上。
正是赶来的安保。
“你说,堂堂厉二公子深夜闯入兄长宅邸,这件事要是传了出去会怎样?”
闻言,意识到了后果的厉文光攥紧拳头,怒目圆瞪。
要是真的传出去,那恐怕会流言四起,名声扫地,不仅要被父亲当场揍一顿,继承厉氏集团一事也更加困难。
监控视频摆在那,相当于已经落下了把柄,更何况还有数十人的安保团队,自己无论如何也不是对手。
“先生,请您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安保们纷纷上前,将其团团围住。
见状,厉文光眉头紧锁,不耐地啧了一声。
调查是不可能去的,不然明天传出新闻了可没向父亲办法交代。
他咬牙,决定三十六计走为上。
只见他猛地推开一位安保,头也不回地拔腿就跑。
可哪是这些训练有素的人的对手,还没跑出几米就被追上,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这模样,比方才被当场抓获还要丢人。
坏心眼的宋年悄悄拿出手机,对着人现在的模样拍了一张照片。
“你干嘛!”
闪光灯亮了一瞬,厉文光怔愣片刻又回过神,气急败坏地喊道。
“你要是再来骚扰我,我就把你的丑照放出去!”
手握把柄的宋年两手叉腰,昂起下巴像是一只仗势欺人的小狗,神气极了。
等骂骂咧咧的厉文光被带走后,花园和夜终于回归了平静。
“老公,是他自己跑来找我的。”
人一走,宋年立刻老实交代,生怕又被误会。
而厉言川不置可否,目光淡淡地在人身上流转一番。
其实,刚才在二楼时他就注意到了花园中的动静。
在后方静静观察了一阵后,就悄然拉上了窗帘,下到了一楼。
所以在宋年大喊出声时,才会很快就现身。
整个事情的起因经过,还有宋年的反应,他都看在了眼里。
本以为和厉文光见过面后,痴迷于其的宋年或许会改变主意重新倒戈,但事实证明,他没有。
他所选择的不是厉文光,而是自己。
而且看厉文光震惊的表情,这怎么都不像是演戏。
或许,宋年是真的可以信任了。
心中积累下来的信任在一点点增加,若说起初还只是一片树叶的话,眼下便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
“老公,你怎么不说话?”
见身边的人沉默不语,宋年有些紧张,试探性地戳了戳人。
“嗯,我相信你。”
紧接着,熟悉的触感又在头顶落下。
是厉言川再一次摸自己的脑袋。
力道和缓,宽厚的大掌带着热量,轻轻在发顶揉了揉。
宋年抬头望来,迎着暖调的柔和灯光,正好撞见了其眼底流露出的一缕温和。
还有上扬些许的唇角。
月色正好,此刻似乎连吹过的风都变得温柔了起来。
第30章
忽有风起,吹散了似墨的云,露出了藏在身后的月亮,清辉的月光洒了一地。
浅浅的笑意一闪而过,转瞬间就消失不见,似是与头顶暧昧的夜色融为一体。
树影婆娑起舞,斑驳陆离,险些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宋年眸光闪烁,怔怔地盯着人看,一时间都忘了移开视线。
“外面凉,先进屋。”
那只大掌又在头顶揉了揉才收回,像是在给小狗顺毛,留下这句话后,厉言川就推着轮椅进了屋。
“诶,好、好的,等我一下呀。”
等从怔愣的思绪中回过神来时,身边的人已经进了屋内,宋年连忙站起身,小步朝其追去。
银白色的月色落在身后花园中,为含苞待放的娇嫩花儿铺上一层薄纱。
明明是一贯清冷的月色,今晚不知为何,却多了几分暖意。
一如头顶大掌留下的温热触感。
月色很美,风也很温柔。
绿意重现花园,月光穿透云层,夜不再只有黑和冷两种印象。
似乎有什么,正在悄然发生改变。
————
“厉总,关于那场车祸的调查有了新的进展,证据显示老厉总有试图干预查证……”
助理的话一句句地透过电话传进耳中,越往下说,厉言川的眉头就拧得越深,拳头攥得更紧。
等到汇报结束时,阴鸷已经爬满了他的脸颊,阴沉得仿佛暴风雨前的黑云,周身低沉的气压让人喘不上气。
就连对面的助理都察觉到了气氛不对,小心翼翼地问:
“您看接下来要怎么做?”
“先按兵不动,后续步骤等我吩咐。”
“是。”
挂断电话后,厉言川的脸色依然是一片阴霾,双眸中藏不住的恨意在翻腾,叫嚣着燃起复仇的火焰。
恰逢这时,电话再次响起。
看清屏幕上显示的名字后,他不由得冷笑一声,散发的寒意沁人。
他接通,平淡的语气下是波涛暗涌的翻滚情绪。
“言川。”
那端说话的人,正是厉毅,也就是厉父,那位所谓的生身父亲。
“这周末晚上回家吃个饭。”
明明是一句放在其他家庭中格外正常的话,但从厉父的口中说出,就显得极其诡异。
用的不是询问句,而是肯定式语气,颇有不具商量余地的命令意味在里面。
按理来说,厉言川向来是不会答应这种无聊要求的,可一回想到助理方才所说的内容,他顿了顿,改变了主意。
然后冷笑一声,给出了答复:
“好啊。”
大概也觉得这爽快的回答不寻常,对面的厉毅愣了愣,但转念一想既然目的达到,便没再追问,随便说了两句后就挂了。
盯着结束的通话界面,厉言川嘴角无力地向上扯了扯,露出一抹自嘲的笑,抬手覆上脸颊。
随即,笑容尽收,神情变得冷冽,犀利的目光从指缝间流露,宛如利刃射出。
面上的恨意和杀意快要掩盖不住,满腔的怒火在胸膛燃烧灼烫,似是要化作淬毒的箭席卷而来。
哗啦一声,桌面的瓷杯被尽数扫落,摔在地面发出噼里啪啦的慑人声响。
就在他神情阴鸷时,书房的门忽然被推开了一个小缝。
紧接着,一个头顶呆毛的毛茸茸栗棕色脑袋,在门边探头探脑。
正是宋年。
和房间内的人对上视线后,那张白净的脸上倏地绽放出一个灿烂笑容。
“老公,你还好吗?我听见房间里好大的动静。”
上来查看情况的他试探着问,话音刚落便瞥见了满地的碎片,一惊,吓得呆毛都立直了。
没有任何追问,只是连忙跑去拿来扫把,打扫干净。
看着人忙碌的背影,厉言川垂眸,脑海已经被刚才那个温和的笑容占满。
出乎意料的,没有任何安慰的话语和刻意的安抚动作,仅仅只是这般简单的交流,却能令熊熊怒火在瞬间平息。
仿佛只要看见那张笑颜,就能让躁动的心冷静下来。
心脏跳动得用力又平稳,像是有滋润的甘霖降落,带来了春意,熨平了灰暗。
“宋年。”
轮椅上的男人轻声开口,嗓音有几分涩意。
听见动静,弯腰打扫的人停下动作,回过身看来,鼻音轻哼发出询问。
“这周末和我回一趟厉家。”
虽然厉毅说的是让自己回去,但可没说只让自己一人,不知怎的,厉言川觉得如果有宋年一起的话,自己或许能冷静面对。
“好啊。”
闻言,宋年不假思索地应了,甚至都没询问回去做什么。
温顺得不像话,乖巧,又听话。
叫人忍不住想要将其牢牢攥在手中,哪也去不了。
或者用项圈紧紧拴住其脆弱的脖颈,再也离不开。
不合时宜的想法涌上心头,厉言川的神色暗了暗,低下头攥紧了拳。
————
周六下午,两人在司机的接送下,前往厉家主宅。
在路上时宋年才后知后觉意识到,等会要和厉家的其他人见面了。
虽然婚礼上有过一面之缘,但他对厉父厉母两人并没有什么记忆,不过由于两人在原著中不做人,所以也没好印象就是了。
抛开这俩人不谈,最关键的还是厉文光。
“老公,你弟是不是也在?我不想见到他。”
他轻轻拽了拽厉言川的袖子,小声问道。
“嗯。”
男人点了点头,接下来说的话却不是质疑和嘲讽,反而带着几分安慰的意味。
“别担心,他不敢对你做什么的,上次的事已经足够他长记性了。”
那天晚上闯入别墅的事虽然没被媒体捅出去,但还是故意透露到了厉毅耳中。
好面子的他气得大骂厉文光一顿,把人关在家中禁足至今。
所以当着自己和厉毅的面,现在厉文光肯定不敢做什么。
汽车驶入厉家主宅,在院子里下车后,却没有任何人来迎接二人。
见状,宋年皱了皱眉,没想到厉家的人竟然连这种面上功夫都不肯做。
反观厉言川倒是一脸平静,像是对这副景象毫不意外。
“走吧。”
大概是宋年脸上的不满太过明显,他反过来捏了捏人的手心,算作安抚。
进入别墅后,终于看见了今日的东道主。
“来了?”
沙发上的厉毅放下手中的报纸,淡淡地掀起眼皮看来。
他的目光扫过男人身下的轮椅,微微皱了皱眉,在看见宋年时稍显惊讶,但很快就颔首示意,算作打招呼。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反应,连起身迎接都没有。
看上去好像并不是很欢迎,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这两人硬要回家。
对此,宋年蹙眉,隐约有一种不详的预感,觉得这次吃饭另有深意。
厉言川同样不带任何感情地应了一声,父子俩便再没有其他交流。
一时间,客厅内一片寂静,只有厨房内保姆做菜的声音。
略显尴尬。
而当厉文光和其生母邱诗从楼上下来时,这份尴尬表现得更为明显。
“宋——”
在看见厉言川身边的宋年后,厉文光下意识就要冲过来。
但被邱诗眼疾手快拉住,瞪了其一眼,又暗示性地看了看厉毅所在的方向。
被阻止的厉文光不满,但也知道这么做会惹父亲生气,只得不情不愿地放弃,乖乖跟在母亲后方。
“去吃饭吧。”
见人都到齐了,厉毅缓缓开口。
众人在餐厅入座,可偌大的餐桌,却没有提前撤去一张椅子。
这就意味着,没有人为厉言川着想。
看着眼前的景象,宋年心底的厌恶几乎要压抑不住,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他也不顾什么餐桌礼仪了,大步向前来到主位旁边的位置,自己动手撤走了椅子。
再当着所有人的面推着厉言川到这个位置入座。
餐桌上的所有人都将这一幕看在眼中,有着截然不同的反应。
厉父只是轻轻抬眼,似乎对此毫不在意,一如他本就不在意宋年这个人的存在。
而邱诗则不停在这父子之间来回打量,察言观色,随时准备附和。
至于厉文光,则是满脸怨念,幽怨视线如有形般直直投射到对面两人身上。
对此,被注视的宋年全当视若无睹,半点目光都没分给人,忙着照顾厉言川。
明明是打着回家吃饭的名义,整个餐桌上却冷冷清清,除了刀叉偶尔触碰到瓷盘的清脆声响外,再无其他动静。
和其乐融融沾不上边,不仅没有热闹的寒暄聊天,就连交谈都屈指可数。
所有人都各怀心事,无一率先开口。
察觉到气氛格外诡异的宋年在心里叹了口气,心想果然鸿门宴不简单,不知道这群人又怀着什么鬼心思。
不过既然没人主动提,他一个局外人自然也假装不知情,只是埋头吃饭。
还不忘不停给厉言川夹菜。
“你多吃点。”
给人剥了一大块蟹腿肉,宋年凑到厉言川耳边低声叮嘱道。
“嗯。”
见状,厉言川紧皱的眉头稍稍舒展,面色和缓地应道。
这样关切温馨的举动在餐桌上格格不入,特别是落在厉文光的眼中,更是刺眼得很。
他咬牙,攥紧的拳头咯咯作响。
主位上的厉毅自然是注意到了人这副没出息的样子,不满地轻咳两声,算作警告。
“言川,最近身体恢复得怎样?”
终于,他将目光转向了厉言川身上,醉翁之意不在酒地开口。
“还好。”
厉言川淡淡地给出了一个敷衍的回答。
“公司事务还处理得过来吗?”
“可以。”
接下来厉毅又询问了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听上去并不像是真的在关心人,只是例行公事般地推进话题。
最后,他擦了擦嘴,图穷匕见:
“既然你还在休养期间,就不要太过操劳了,以身体为重。”
“不如就把公司的事情交给文光代劳,让他帮你分担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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