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启示录》杀青


    《启示录》原本45集，中途又加上了“卖药”那个单元，共48集。


    集数涨了，大家都挺高兴。剧组的基层员工在意这活能干得更久，演员们想的是能涨工资，投资方兴奋于能多卖些价钱，电视台满足于广告费又能大赚一笔。


    我们的男主角刚被邀请了国际大片，已经成功从国内格调飞升为国际格调。知道国际巨星的影响力吗？这你不得涨点？


    钟熠事后得知制片方跟电视台拉扯时来了一场“得加钱”，都有些哭笑不得。


    给电视剧增加集数是这么一件“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事，怪不得流量时代，大家卯足了劲水剧情呢。


    什么给配角加戏，让演员有意把台词说得很慢，拍一些莫名其妙的镜头……水出了时长，辛苦了观众，莫名其妙就养成了“不开倍数不能看剧”的习惯。简直作恶多端！


    当然，现在的电视剧还是保质保量的。《启示录》的剧情有逻辑，有内容，并富有警示性，演员拍着拍着，自己就能学到东西。


    比如说这天，钟熠又找郦君借钱，郦君居然犹豫了，“钟熠，你不是借了什么贷吧，怎么一直……”


    我养的“肥羊”开智了！？


    钟熠的大眼睛顿时变得水汪汪，他满心期望着郦君能够拒绝，并深入质疑，最好把他借的钱都给要回去。结果没想到郦君忍了忍，又眨着眼睛问他：“要多少？”


    没救了这个人。


    不仅是郦君踏入了这个名利的陷阱，在《东方爱情故事》项目被公开后，剧组天天有配角演员拿着鼓囊囊的钱包，在钟熠面前晃悠。


    那绝对不是炫耀式的露富。


    钟熠猜想，应该是自己借钱的事被传出去了，这群人想讨好他，跟他通过发展肮脏的金钱交易，稳定住人情关系。


    人性中的贪念害人啊。可怜人哦，你们不知道这世上欠钱的才是大爷吗？


    而且钟熠是很有原则的，他可不是谁的钱都会借的！


    在钟熠的谋算和哀叹中，《启示录》在洪大导演的带领，一路稳步向前，开往了2009年。


    从8月初开机到第二年1月，《启示录》横跨秋冬，已经运作了4个月有余。


    拍这种长剧，剧组不愁投资，导演难免有想法。洪垚刚还被钟熠要去拍“国际电影”一事给刺激到了。在12月中下旬，他每天变着法的玩拍摄手法，再也不是原来那个佛系导演。


    钟熠是怎么发现诱因的呢，因为那天晚上加完班，洪垚刚红着眼睛抓住了他。


    “钟熠，以后我给你打电话，你得接。”


    钟熠当时上了个通宵班，脑子反应慢，嘴也不听使唤，脱口而出：“刚哥，您没事打电话给我干甚？”


    洪垚刚看他那模样就像看带球跑的女主一样，差点黑化了都。


    “等你拍完了那什么电影，你一定要给我分析，是那洋人会拍，还是我会拍。”


    合着搁这儿搞起了竞争？钟熠事后想想，都忍不住笑了。


    闺蜜，你爱看的修罗场情节这不就来啦！


    只是钟熠没想到洪垚刚的行为只是一个开始，之后大部分跟他合作过的导演都同他打电话，其中就包括拍过《黑白之道》的聂成文。


    钟熠顺便跟他说了曾把电影放给杜布瓦看过的事。


    另一边，聂成文的声音肉耳可听的变喜悦了，“他怎么讲的？”


    钟熠如实转述：“杜导演说，有意大利帮派片的味道。”


    不料聂成文并不引以为荣，反引以为耻。他大骂道：“死鬼佬就是没品味！我根本没模仿意大利的风格，他个扑街仔，叶公好龙，根本不懂真正的东方美学！”


    钟熠新奇地发现聂成文居然还有暴躁老哥的一面。


    刘祖丞也打来了电话，抱着差不多打听消息的目的。


    “钟仔，你跟杜布瓦就是电影节上认识的？”


    “昂，我又没去过欧洲。”


    骗你的。我没去过，我经纪人去过，嘻嘻。


    刘祖丞一听这语气，就想象得到钟熠的尾巴翘得有多高。他好笑又好气，想到自己，又忍不住叹气，“本来今年东京国际电影节我也可以去的……”


    为什么没去？钟熠不太敢问。


    刘祖丞身上发生的这种与机遇擦肩而过的衰事不是一次两次了。


    刘祖丞反应很快，怕钟熠误会，忙道：“我的意思不是说想跟你争这个角色……算啦，说这个没有意义。”


    钟熠心里没产生多少波动，他自如地问：“祖哥，你最近在忙什么？”


    刘祖丞没瞒他，“星火台和胜利方舟公司成立了一家星汉影视传播公司，想拓展一下欧美那边的市场。”


    钟熠明白了，已经半转幕后的刘祖丞肯定与之有不少牵连。


    刘祖丞没有介绍太多，挂电话之前，他不忘以大哥的身份去嘱咐：“能进入这种国际大组，是给国人争光的事。你得注意风度，给大家留下好印象。”


    钟熠对着虚空敬了一个港城那边的礼，“Yes，Sir，保证完成任务！”


    汤子聪也给钟熠打来了电话。他没说别的，单刀直入地问：“这个故事是不是根据《二战时期的东方爱情》改编的。”


    “是。”


    “我看故事里需要的场景，到时候大部分戏份是要在日本拍？”


    不论过去多久，钟熠都不会把汤子聪当外人，诚实道：“对，杜布瓦说现在已经在申请京都的拍摄许可流程了。”


    汤子聪没有辜负钟熠的信任：“这个故事有特殊意义，换作别人，过几十年也拍不出来。现在杜布瓦去拍，算是做了大家都想做的事。”


    钟熠笑道：“我也很感谢他。”


    汤子聪的语气柔和了下来，“别想着谢别人，多顾念自己。日本那个地方不好待，谁也预料不到以后会出什么事故。你去那边之前，找个时间来港城一趟，我带你去找大师算一卦。”


    钟熠刚要出声，就被他堵了回去，“我知道你不信这个，没关系，我信，权当是让我安心。”


    一句话直接击破了钟熠的心防。


    钟熠心里麻麻的，鼻头一酸，都要掉小珍珠了。他没来由地想到了在港城的那些岁月。那时候他还在汤子聪手底下拍戏，每天睁开眼睛就是连轴转，多快乐啊。


    他的眼睛真的朦胧了，“大佬啊，你不要同我玩暧昧啊，我和你是不可能的。”


    汤子聪一听就忍不住骂，“死仔！不是没来由对你好，你感动什么？你马上就有走出国际了，以后在内地遇到港城出身的演员，帮我多照看一下啊。”


    “我明啊，放心咯，大佬。”钟熠点头，忙不迭地接下这轮交易。


    没有什么关系能长久维持，但是利益可以。


    所以他和汤子聪的关系，与他的沈万池的关系，一样坚不可摧。


    这段时间有很多人跟钟熠联系，港城的，内地的，合作过的，往日的同学老师……各色人物应有尽有。


    很多信息内容并没有营养，维护起来也是浪费时间，看不到未来的收益，钟熠就群发套话进行回复。


    更熟的朋友，钟熠自然有“私人定制”，不会让曾经欣赏和对他友好的人失望于他的态度。


    这些内容都发生在短短一个月内。


    此时，已经是《启示录》的拍摄后期。如果不出意外，在2月份里就能完全杀青。


    又到了工作的收尾阶段，钟熠的心态比之以前产生了不小的改变。


    这是有前车之鉴的。去年在进入《江河入海》后期工作时，因工作时间太长，剧组消息又闭塞，钟熠的心态难免浮躁。他那时虽说不至于敷衍工作，但产生的“腻味”的生理反应，是明晃晃的。


    他至今忘不了那时候对早点杀青的盼望。


    后来的某一天，钟熠想起这回事，深觉很不应该。


    他是一个演员，他就该热爱工作。怎么一部剧拍了小半年，他就稳不住了，急着想走呢？他不是还想在七老八十获得终身奖吗？他如果一直是这种态度，那这个圈子真是完蛋了才会让他成为德高望重的老艺术家。


    钟熠毫不客气地狠狠地批评了自己，同时总结：他就是这种大长剧拍得太少，他也低估了自己对“新鲜”的追求。


    横批：还是浮躁。


    既然意识到了，那就改。钟熠的改变是能够看到效果的。来到《启示录》剧组，尽管拍了快五个月，他也不见一点儿疲乏。他每天仍旧快乐地拍戏，研究剧情，期待和共演演员获得新的灵感。


    就这样，《都市骗术启示录》迎来春节。


    今年的新年在1月28号，这种不前不后居中的时间，可愁坏了琢磨着怎么放假的洪垚刚。


    他手底下的人大部分都来自江浙地区，回家过个年，来回也赶得上。然而道具组那些中娱出身的人，老家都在北边。一边和和美美，一边冷冷清清，这像话吗？洪垚刚又不是什么地主老爷，怎么会做出“心疼自己人，打击其他人”的区别对待？


    大家都在一个剧组，那就是一个整体。在过南方小年之前，下定决心的洪垚刚把大家喊到一起商量：


    “今年的春节来得好，但是我们的档期没赶上。如果从现在开始赶工，大约正月初十，咱们就能杀青。我想来争取一下大家的意见。大家是愿意过年不放假，早点拍完回去赶元宵节，还是过年放几天假，回来后继续补镜头？”


    做影视行业的，隔三差五不回去过年，那是常有的事。


    有人想，过完年回来，一想到马上就杀青，那心还能留在剧组吗？到时候拍出来的东西不好看，又是一番折腾，又是浪费时间。


    还有人想，就算过年放假，也放不了两天，反而要把一口气能做好的事分开来，多没意思？


    钟熠心里也是倾向于一口气拍完的。


    经过举手表决，大家做出的选择和洪垚刚的想法不谋而合。他安排南北方小年两天给剧组放假用作休息，然后直接把场次往大年三十和正月初一上排。


    年底在工作，年初也在工作，这兆头多好，大家在新的一年里都有活干，都不会失业！


    钟熠也挺喜欢这个说法：在娱乐圈一直有戏拍，就代表一直有人喜欢一直有人捧，多是一件美事？这完全是好兆头来的！


    在剧组众人齐心协力的加班加点中，《启示录》正式在2009年2月4日杀青。


    这可不是凑巧？这部剧就是8月4号开的机！洪垚刚更加觉得自己的决定没做了。


    杀青会那天，现场来了很多记者，都是提早跟剧组打过招呼，掐着点等在这天，准备采访钟熠的。


    2008年后半年钟熠身上可发生太多新闻了。记者们有好多问题想问，奈何他一直呆在剧组，令人无从下手。现在这些问题挤压着，在杀青会上后必定会一起爆发。


    有不少记者目标明确，就是打着庆祝《启示录》杀青的幌子，来探听《爱情故事》的情报。


    但撒野也要挑地方。洪垚刚怎么说也是圈内有头有脸的人物，记者们不至于不给他面子，敢在他的剧组当面跑题——洪垚刚不介意记者跑题，但跑题之前你也得讲规矩，必须把我们的剧带上。


    而且洪导已经算会做人了，他也知道记者们被憋坏了，他特意安排人给今天的采访腾出了一个会议室，准备好了椅子，话筒，机位，好让每一位记者都能在温暖的环境里得到发挥。


    记者们领下这份情，他们耐心地等待着钟熠出现，心里把《启示录》的相关问题想了又想。


    很快，钟熠和洪垚刚、李英伦一起出现在。钟熠在中心位置坐下，以“左右为男”的形式面相媒体。


    他们后背的墙壁上，还有全新打印的印有剧名的巨幅挂布。


    这味道太刺激了，钟熠坐下后就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启示录》的副导演出现在现场维持秩序。以钟熠这一声“号令”，他宣布杀青记者招待会正式开始。


    洪垚刚对这群记者不是很信任，他在现场还安排了一个“节奏带领者”。


    第一个问题便由她冲着李英伦问出：


    “听人说，很早的时候李编就曾经说过，钟熠是您认定的最合适的苏千的人选。现在5个月过去，您还坚持着这句话吗？在和钟熠的工作相处中，您对他的表现还满意吗？”


    李英伦不清楚这是提前安排好的人，非常认真地望着她回答问题：“当然，在我心里，钟熠就是最好的演员。”


    “哦~”记者席里出现一些骚动，各种小心思冒出。


    这编剧胆子真大，这种话也敢说。


    这编剧挺会给自己加戏啊，一句这么招人恨的话说出来，以后圈子里有人不认识他都难。


    这编剧看起来憨憨的，其实很懂新闻嘛！


    李英伦并非懂新闻，他只是觉得应该把真实的讯息告知给大众。而且钟熠是他的男主角，他帮他扬名，就是帮自己的剧扬名，他根本不亏。


    想明白后，口中说出的话更加笃定了，“我们整个剧组的工作氛围都很愉快，大家相处得都很好，因为每一个人都在为共同的目标而努力。至于我和钟熠……我在见到他之前，就知道他是一个特别优秀的演员。在和他一起合作后，我又知道了他是一个特别有想法的演员。我们在工作期间，迸发出了很多灵感的碰撞。那些小巧思，小妙招，放在表演中，连洪导都说增加了本剧的可看度。”


    李英伦不知道是不是紧张，发言时小脸通红。


    加上他的疯狂推崇，记者严肃下笔：《启示录》编剧现场向钟熠表达爱意。


    这时候记者们也才意识到，其实新杀青的剧也是大新闻啊。现在全国观众有谁不喜欢看钟熠的新闻呢？


    大家反应过来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纷纷开始围攻洪垚刚。


    半个小时后，约摸把这个小老头哄高兴了，记者们才磨刀霍霍向钟熠。


    照例先提《启示录》的相关问题，钟熠的回答依旧滴水不漏。


    “对比两位洪导吗？很明显啊，因为和两位导演合作的题材不一样，所以拍摄风格也不同。比如说刚哥，你们别看他稳重，其实他可喜欢研究新东西了。”


    “和年轻演员合作也挺愉快的……对，当然，见识到了上戏学生的表演风格。这一点说起来我还真的欠缺，之前跟上戏出身的演员合作的不多，这回在刚哥手里，确确实实体会到了不同的东西。”


    好几个问题后，一位记者在举手起身后，试探性地问出了上个月完结的《天美大作战》。


    这部剧在钟熠这里，走的是正常的拍广告，录节目，发博客一条龙宣传模式，只不过播放平台沪市台的根基比不上其他地方台，显得这部剧的平均收拾成绩没有钟熠的其他剧那么高。


    这个长得老实摸样的记者就问出了一个令人振奋的问题。


    “有人说《天美大作战》是您所有电视剧里成绩最差的一部，您怎么看？”


    这么勇啊！


    几乎是声音刚落下，全场的记者就都目光灼灼地望向钟熠。


    他们忍不住提前想象钟熠会怎么回答。


    会说《天美大作战》已经破了去年沪市电视台的最高收视记录，会诚实地说这是电视台不行的问题吗？


    真会这样当众打电视台的脸，那钟熠就不是钟熠了。


    只听他笑道：“观众说的这句话，好像就是事实。如果令一些人失望，我很抱歉，我会继续努力的。”


    不辩驳，也不解释。


    他也不会放弃自己的电视剧。他握着话筒，看着这位记者道：“但是我想，《天美大作战》还是播出了自己的风格。我上星期特意去网站看了，十分令人欣慰，这部戏有8.0的评分。我想这不算低了，在中国电视剧史上，够资格排到‘好剧’之列了。”


    是啊，一部有8分的剧，谁敢说它是烂剧呢？


    眼见钟熠没踩中自己的坑，记者也不丧气，好的坏的都是新闻嘛，道谢之后坐下。


    《天美大作战》大约被提及了三个问题，再往后，又有记者问了一个春晚相关话题。


    “您在去年春晚上的表现，有很多观众都历历在目。今年的春晚，节目组也邀请到了很多年轻演员。有很多观众因此奇怪，很多人都上了，怎么就您没上呢？”


    钟熠睁着大眼睛，一脸天真地说瞎话：“有谁上了？全中国的演员都上了？”


    这记者哪敢接这个话，赶紧否定，“那倒没有。”


    钟熠又回以一个笑容，这个笑容里加入了10%的警告，少了30%的和善，“我听你说大家都上了，还以为是我被单独丢下了呢。”


    这话说难听点，不就是说记者在造谣钟熠被圈内霸凌吗？


    很多人倒吸了口气，看着台上那个浓眉大眼，一脸纯良，其实心里不知道冒出多少阴招的小坏蛋，面色不善。


    今年钟熠的脾气比去年好像稳重了不少，可黑化度似乎也有增长，不好惹啊。


    诸多记者赶紧将准备好的，“春晚导演是不是对您有意见”的问题整个删掉。


    接下来还有别的仗要打。终于有记者忍不住，问出了与杜布瓦相关的问题。


    大家都竖起了耳朵，准备听钟熠讲述传说中他与《东方爱情故事》故事结缘的经过。


    这些问题五花八门，有很多东西都是钟熠之前就跟同行们解释交流过的，他回答起来不要太熟练。


    “我和杜布瓦就是在电影节上见过。他是一个很健谈，很风趣的人……”


    “没有，我也很意外。而且特别凑巧的是，我好像和杜布瓦导演的爱好相似，那几天里我和他一起看了好多部电影。后来离开时，我也想着礼尚往来，把我自己的电影给他看嘛……对，他都看了。大家都说好的电影，他的评价肯定是不错的。”


    “当然看过杜布瓦的电影，我们学校授课时，还用过杜布瓦先生的作品充当做分析案例和练习片段，他是很有名的文艺片导演。”


    “我确实没想到会有这种额外收获。我这次去东电，一是商业邀请，二是组委会也看得起我，委托我给最佳男配角颁奖……”


    “当然，中途日本电影也看了不少，他们拍文艺片，那种光感，那种色彩，我特别喜欢。他们也很喜欢讲述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更加看重[孤独]这个主题，我觉得这方面是很先进的。”


    “汉城电影节那边还没能去，去年事情不少，组里工作也繁重，根本抽不出时间……对，所以我说今年缓缓，为《东方爱情故事》做准备嘛。”


    说完了“前世”，又有人追问“今生”。


    “那么这部电影，有关于开机时间的确切信息吗？”


    钟熠露出了一个妥当的，抱歉的笑，“现在还没接到具体通知。不过我已经准备腾出时间，全力准备这个故事。”


    “能够出国拍戏，相信很多人都会激动。那么对于你自己的第一次出国，你会有什么感悟？”


    钟熠又笑：“还没出国呢。”


    如此打岔后，他又模棱两可地说：“而且现在也不确定上哪儿拍。我不太会去考虑很久之后的事，我是演员嘛，我看好我自己的剧本就足够了，其他的事情剧组会去处理。”


    滴水不漏的回答并不能够令人满意，有人追问：“那么为了这部电影，您有做语言方面的准备吗？”


    钟熠老实道：“确实要学一些。这方面我的经纪人会做出妥当的安排，请大家放心。”


    钟熠今天给出的每一个回答，避开了各种坑。


    记者不是傻瓜，不会提傻问题，他们把问题简化，为的就是让钟熠自己说出来。比如说“出国拍戏”，如果钟熠正面回答，他们就会追问会去哪儿拍。比如说“语言准备”，如果钟熠回答“要学日语”，明天钟熠就能见到“钟熠赴日本拍戏”的标题。


    钟熠已经很会同这群媒体打机锋了。总而言之，出了公开的，别想从他这里套到一点信息！他可是一个很守规矩的演员，不会把需要剧组公布的消息在正式公告发出之前，广而告之。


    后续等新闻播出，钟熠的“守口如瓶”落到其他同行从业者眼里，获得了很多认可。


    媒体自然是喜欢新闻的，但那些制片呢？


    瞧瞧人家钟熠啊，拿到了这种国际大饼都能憋住不显摆，这才叫能沉得住气呢。


    项目越大的电影，不能说的东西越多。有些阅历浅的演员不知道，有问就答，还会主动抢答，让本来应该运作成大新闻的消息在不恰当的时机流传出去——圈子里不是没出现过乱说话然后被换人的先例。


    有不少人认证：只有钟熠这样的，才叫一流演员的职业素养。


    第217章 《东方爱情故事》主演确定


    自从12月中旬杜布瓦官宣由钟熠饰演《东方爱情故事》的男主角“卫国”后，论坛上的那群网友就陷入了狂欢之中。


    无他，华语影坛已经有几年没有出现过，这种闯外成功，还能挑主角大梁的艺人了。


    人红是非多。钟熠的成就越高，越要防小人。那段时期网上的帖子五花八门，每一个有热度的帖子，被网络部推给沈会雯过目。其中有一个帖子十分醒目：


    《闻童哥喜提欧美文艺片资源，拔剑四顾心茫然》


    楼主：先给童哥道个歉，自我检讨。以前为了有更多人回复我的帖子，楼猪发挥钓鱼之术，挑过童哥的刺，挑过童哥的事。我在此庄严发誓，接下来的一整年，无论传童哥什么新闻我都不会黑他，谁黑他也是跟我过不去！


    1L（楼主）：童哥你是我心目中的神！接下来我将狠狠欣赏童哥的剧。


    2L（楼主）：艾玛，《豪情大酒店》原来这么好看吗？男女主很配啊，许为钧老有魅力了，爱你爱你。


    3L（楼主）：《黑白之道》也看完了，帅炸了。这个徐Sir真会装啊，能不能下来让我也装装。


    4L（楼主）：哦，原来要坐牢的，那没事了，这代价也太大了。


    5L（楼主）：很少看文艺片，看完《双丹》后，发现这是一部能让人变得安静的电影，我现在感觉身上的戾气都少了很多。我以前怎么会鬼迷心窍黑童哥的？他明明这么有实力，我真该死啊。


    6L：《天美大作战》里的童哥怎么那么搞笑，不行这哥们儿真的老有喜剧天赋了，今年春晚你能不能上去演个小品啊？


    ……


    13L：能乱入吗？楼主我注意你很久了，头一次看人发癫发出了新高度。


    14L（楼主）：别这样，我只是一个正在欣赏优秀佳作的普通观众罢了/墨镜


    15L：别的不说，你童哥确实猛。杜布瓦可不是那种臭鱼烂虾，据说好像还是戛纳电影节的评委之一。


    16L：真好奇童哥的金主是谁，这种资源都能给他撕下来。


    18L（楼主）：楼上你老实点，自己删楼，我现在已经被判给童哥了，我这里不允许有童哥的黑料。


    19L：笑死，童哥境外资源一宣，什么黑料都出来了。不会真的有人信童哥有金主吧？


    21L：童哥的金主不就是他经纪人吗？之前年年带邵扶蓉去欧洲跑，[神秘的东方散财童子]说的就是他了。


    22L：别介，沈万池在某些人口中可是“沈*”，都跨物种了，怎么配做金主？


    23L：拿这个黑童哥真没必要，他的路子走得很透明了，而且凭他爸妈的关系，凭他两地吉祥物的关系，很明显这小子就是运气好，坐上了时代的列车，恰好自身素养和实力也不错，所以稳居第一了。


    24L：楼上的话说得很中肯，我站你。


    24L：那那个说童哥炒股失败，到处借钱，疑似破产的新闻也是假的吗？


    25L：这谁能知道？又没人能查童哥的户头。


    26L：童哥这人很奇怪，有时候眼睛里带着清澈的愚蠢，有时候又很精。你说他去炒股，我是觉得有可能的，他不是经常说自己喜欢钱吗？那么喜欢，炒股炒输了，很正常。


    27L：童哥只是说他爱慕虚荣……他喜欢名声啊……不过有没有人脉能小声点告诉我童哥买的哪支股？


    28L：反正我和楼主一样，认为这几次童哥的黑料就是圈内人散播的，目的就是为了狙他的资源。总之我是不会信的！


    29L：人老外都发推文公开了，还接受了新闻采访，怎么可能会反口换角？这群人想太多。


    31L：杜布瓦不应该直接把童哥的名字宣布出来的。其他两个女主演还未确定，只有童哥一个人顶在前面吸引火力，什么脏的臭的都往他身上泼，实惨了。


    32L（楼主）：就是就是，《天美大作战》明明很好看，正好遇到这种事，莫名其妙被一群人追着尬黑。


    34L：女演员那边的情况并不比童哥好啊，最近很多大小花被爆各种黑料，不就是大家在扯头花，想通过这种形式减少竞争对手？


    35L：杜布瓦不是很直白地说是要日本和韩国女艺人吗，怎么还有国内的事。


    36L：呵呵，天真。中国人就不能演日本人了？又不是没演过。那几个闯中的韩国女演员还天天演中国人呢。


    38L：邵扶蓉最近也有很多黑料，总感觉她也入局了。


    39L：邵扶蓉还是糊涂了，跑那么快干什么？这下好了吧，人家转手就拿了欧洲A级制作资源。


    41L：邵扶蓉这回的决策确实失败，我看到很多人在说她傻。


    42L：我比较喜欢看热闹，大家打得越厉害越好。都说要去采访钟熠，我觉得邵扶蓉那里不能落下。如果可以，我也想采访一下沈万池，是不是对邵扶蓉有意见啊，怎么她在时就没给她撕下来这种资源？


    44L：别搞，怪人家经纪人不如怪邵扶蓉自己不行好吗？


    45L：为什么一定要在这里提邵扶蓉？钟熠偏商业，邵扶蓉老文艺咖，两个人根本没有对比性。


    47L（楼主）：事实就是邵扶蓉的文艺片没有一部票房能赶上你口中商业化的钟熠，钟熠可是凭搞笑片拿下港城电影节影帝的男人。


    48L：楼主笑死我了，出警速度好快，嘴脸也是肉眼可见的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笑哭


    50L：楼主自从入坑钟熠后，狐假虎威的功力是越发纯熟了。


    51L：想问问楼主心情，做钟熠的粉丝很爽吧？


    53L（楼主）：太爽了，你们都是坏东西，有这种好事不早点带我玩。


    54L：呸，钟熠跟港城那群人沆瀣一气，他能拿港台的奖居然还吹上了？


    55L：你好暴躁啊/笑哭，但事实就是你们家芙蓉姐姐一心闯外不要内地市场，结果里外不是人啊。


    57L：一直针对邵扶蓉也没意思，这年头像她一样一心闯欧美的人又不少，国内大把的文艺咖挤破了头想要去镀金。


    58L：我不黑邵扶蓉，我就夸童哥好吧？相比之下童哥真的算很聪明了，先安内，再视自己的能力去攘外。如果这一次《爱情故事》得不到理想的成绩，我相信对他也造不成很大影响，他血厚得很。


    59L：不止血厚还有存货啊，去年杀青的那部央视年代剧今年就要播了吧？在电视剧这一亩三分地里，你童哥掌握了绝对领域，再加上有大平台，成绩绝对不会差。


    60L：我想不通。那群电影咖天天把眼睛安在脑门上，又有谁赶得上童哥的号召力？


    61L：童哥也不是一直被港圈宠爱吧？这几年很明显，港圈力捧的新生代是顾光耀和徐浩徕。


    63L：其实童哥回内地拍戏后，他跟港圈就处于有联系，但得不到重用的阶段了。之前有些解释未免自欺欺人。没资源就是没资源，如果不是刘祖丞邀请他演《黑白之道》，他都要被电影圈除名了。


    64L：我想不通，童哥的票房号召力那么牛，那群投资方怎么舍得放弃他。


    65L：因为童哥不算真正意义上的自己人啊，这几年的电影疯了一样在推新人你没发现吗？


    67L：这么一说还是内地的电影没有完全发展起来。


    68L：有一些新人导演很厉害，但是他们也接触不到童哥吧，听说童哥很贵。


    69L：没关系，童哥就安心地把电视剧演好，我也觉得挺好。


    70L：但是这个新剧本的八卦你们吃了吗？


    71L：有什么内幕消息？


    74L：我是在外网看到的，是港台网友传过来的。说《东方爱情故事》的原作叫《二战时期的东方爱情》，是写那段历史的。


    75L：我靠，那是好的还是坏的？


    77L：有很多意识流的东西，男主可惨了。


    78L：还原历史吗？


    79L：还原的，原著作者就是华裔，据说是爷爷辈的故事。


    80L：那这部剧能不能在国内播啊，我的天。


    81L：钟熠演了一部《孤灯谍信》不够，还要继续演吗，《东方爱情》难不成是《孤灯谍信》的前传？/笑哭


    83L：你这么一说我懂了，原来此爱情非彼爱情。


    84L：那钟熠真成猛男了，很多人说这部片子可能回去日本拍。


    85L：能不能联系上钟熠？想听他杀青后高举拳头，喊一声精忠报国。


    86L：你们不要太缺德了，你还想让他回家吃饭吗？


    87L（楼主）：禁止给童哥招黑，让我们一起快乐地讨论/嘘


    ……


    沈会雯看这个帖子的楼主还挺会管理，又从中看到有很多人开始讨论原作的话题，她不禁沉思。


    最近钟熠身上各类似是而非的黑料不断，公司的网络部和公关部一直防备着。《东方爱情》的故事较为敏感，又因并不是知名的，在国内发表过的文学，很容易被有心人三言两语带偏轨道。


    现在是华语圈的艺人都想卯足了劲往里钻，再往后如果他们发现没机会，会不会从这个剧本上做文章？


    这世上是存在那种人的，看到别人过得好就会嫉妒得报复。


    这方面不能忽视，沈会雯赶紧联系了沈万池，请他拍板拿主意。


    跨过元旦，来到2009年，法国那边的杜布瓦又更新了新的消息，几条推文一发，确定了钟熠的男主地位，且不会更改。


    等来到2月，钟熠这边在正月里杀青了《启示录》，等媒体招待一结束，沈万池亲自出面把人接走。


    不能让他留在沪市，省得被沪市的人盯上，让他带人进组，做什么中间人。


    北平和港圈也不能待。


    但节得过。钟爸钟妈一年到头，就盼着这天呢。


    等元宵节团圆完，沈万池就开始了藏匿计划。


    好在现在没有账号IP定位，沈万池带着钟熠跟潜伏似的，几经周转，在钟爸钟妈的推荐下，把他藏去了东北老家，真就消失在了公众视线中。


    这里除了气候冷一点，其他什么都好。


    但室内是温暖的，钟熠又刚好不耐烦出门，便连这个坏处也得以抵消。


    来到老家，钟熠在避世之余，也得修炼。卫国在剧本里的台词不多，但日语该学的还得学，该练的还得练。


    雷蒙说：“日本人很阴险，你会说会听，在剧组就不会被人欺负了。”


    钟熠也觉得有道理。日本人如何，他不做评价，但是在异国他乡工作，不会点本地语言，他心里着实不安。


    这里就不得不提到郑雅晶了，那姑娘简直是个强心脏，在中国工作这么久，中文还是说不成调，完全是依靠翻译在生活。


    要让钟熠和她一样，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这日语必须学，狠狠地学。


    正好雷蒙也感兴趣，两个人便组成搭子，共同学习。


    钟熠居住的这个城市靠北方，有很多俄式建筑，日式建筑也不少。等到3月，在天气没那么冷的晴天，钟熠还会把自己捂严实了出门，去日式建筑里找找灵感。


    他会幻想自己到时候实景演绎的样子。


    钟熠的意识就这样在剧情和现实里来回穿梭。有时候在夜深人静时，他也会思考：他这难道又是在进行不同的表演方法实践？


    4月中旬，钟熠受杜布瓦的邀请去了一趟日本，面见他挑选的“樱子”的演员：南川景雪。


    彼时的南川留着侧边短发，五官柔和。她皮肤白皙，长着一双杏眼，鼻头也圆，正是那种传统的少有攻击力的长相。


    钟熠打量完她之后，转头看了一眼杜布瓦。


    那意思是：跟他想像中的樱子差别很大。


    在他的设想中，樱子应该是一个很圆滑，面上写满了“聪明”二字的女人。她的性格说好听点是热烈，实话说就是骄纵。在钟熠的设想中，“眼高于顶”是最适配樱子的形容词。她应该是那种狠角色才对。


    有时候人的眼神能传达很多信息，不用说话，不用翻译，杜布瓦就读懂了钟熠此时的心情。他对钟熠说：“其实一开始，南川也不是我的最优选。”


    翻译把这句话以中文道出。


    钟熠点头，回复道：“相信南川小姐一定有自己的过人之处。”


    杜布瓦摇摇头，思索后才道：“但是定下来是南川之后，我又觉得，这样几乎刻板印象的日式女人，很好。”


    钟熠顺着他的意思一想，觉得也能这样理解。没有人规定樱子就一定要长成毒妇的模样，如果她一开始就很阴险，卫国就不会爱上她了。


    心思通达了，他便朝着南川露出了一个微笑。


    南川翘起嘴角，嘴角的笑意比钟熠的还有偶像派的规范。


    该说不说，日本艺人的素质都是很高的。


    见完“樱子”的一个星期后，钟熠重回汉城，见到了饰演“淑子”的女演员金艾丽。


    钟熠看到她的第一感受只有：好小。


    金艾丽的个子不高，大约155cm左右。她长着巴掌大的圆脸，眼睛和南川同为杏眼，嘴巴比她更厚一分。


    不仅脸小，金艾丽的年纪也小。南川今年好歹有24岁，金艾丽只有20岁。加上她的身高的长相，看着与高中生无异。


    钟熠对金艾丽的第一印象要比南川好一些，这并非争对谁，而是金艾丽有意表现。她特意在望向钟熠时，露出了那种水汪汪的，像小狗一样的眼神。


    钟熠主动跟杜布瓦道：“这样的淑子被欺负起来就很可怜了。”


    杜布瓦很高兴他的这个第一感：“我也是这样想。”


    无论是南川还是金艾丽，都不是无名之辈。南川是日本中心电视台主推的当家花旦，连续三年获得全国“我最喜爱的女演员”榜首，并主持日本收视最高的相当于春节晚会的红白歌会。而金艾丽，更是去年汉城电影节新出炉的影后。


    汉城那边有个说法，说能拿影后的女演员，一定得“脱”。金艾丽就是没有遵守这个规则，用一个讲述亲情的故事，以“女儿”的角色脱颖而出。自从去年获奖之后，她就被韩国人打上了“国民女儿”的标签。


    南川和金艾丽的参演乍一公布，东亚这边的影坛都有不小的震动。


    很多人暗骂：杜布瓦可真有原则，说是找日本女一韩国女二，就严格实施，完全不给其他国籍的人机会。


    又有人恼羞成怒：不就是个破文艺片，有什么好拍的，错过了就错过了。


    错过了也不妨碍众人报复！


    这几天中娱的网络部和公关部陷入了全天加班，轮班倒中。沈万池和沈会雯有提前准备，倒不至于让人脏了钟熠的名声，只是这就苦了公司员工。不过钟熠给大家发10万奖金的英姿还在眼前，哪怕是抱着那份“士为知己死”的执念，网络公关部的员工也得咬牙撑下。


    沈万池来了这边几次，只为慰问这群技术员工。他越看心里越明白：还得是他们钟熠会做人，能给钱的时候绝不小气。


    他又不是没听网络部的人骂过公司的其他艺人和经纪人，这群哥哥姐姐可不是好脾气的主。


    后方得到了保证，钟熠自然能全心全意地进入自我提升和学习当中。


    来到5月，钟熠又从沈万池那里收到了一份通知：央视一套打算在6月28号开播《江河入海》。


    这是暗示钟熠可以出山，进行宣传活动了。


    自己份内的工作，不带拖延的。钟熠先在老师那里进行了一场考试，夯实了自己的口语水平，带着雷蒙回到北平。


    在东北“隐居”的这三个月，钟熠的心灵得到了洗涤。他的精神得到了修养，内心也重回宁静。


    最近几年，钟熠的工作太忙，太满，他很少有这么闲暇的时候。


    他从来就是闲不下来的人，如果让他没事闲三个月，他铁定会觉得浑身不舒服。这回借着“学习”的幌子，他的身体吸饱了氧气，变得精力十足。


    他自己是觉得自己不一样了，实际对他的本领有什么影响，还得《爱情故事》开机后才能验证。


    钟熠根据沈万池和电视台的安排跑宣传，同时还为了拍摄各种杂志广告连轴转。这段期间他受到了来自各个渠道的采访。每一位记者在进行完《江河入海》的采访后，都会顺嘴问问《爱情故事》的进度。


    虽然都是自己演的作品，可投资方和制片方不一样，现在可是宣传电视剧的重要时期，钟熠怎么可能顺着他们跑题？他的态度摆得很明显，与《江河入海》无关的问题一律不回答。


    工作忙到6月半，中娱这边又接到了从法国传出来的跨国邮件。邮件里写得很清楚，杜布瓦决定在今年10月25号开拍，地点就在京都。


    三天后，这个资讯又被法国电影报刊登，随后被中、日、韩三国的纸媒转载。


    这时，离《江河入海》播出，只剩两天。


    第218章 再临《人物》访谈


    《江河入海》属于比较细水流长的作品。钟熠在补录音时看过样片，整个故事带着一种慢节奏，有一种娓娓道来之感。


    这种“慢”，不是一直不进入故事剧情的慢，也不是拖累故事接哦走的慢，而是向玉民展现出的独特品质，与人物有关。


    那个时代的社会在发展，每个人都或懵懂，或被迫地跟着时间的滚滚车轮往前走。顺应大流的向玉民，身体跟上了步伐，心灵却有单独的去处。


    部分镜头里，甚至是剧照里都能看出来。向玉民的脸是脏的，眼睛却黑得发亮。


    夸张点说，钟熠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眼神有这么澄澈。


    那不是憨傻，是一种看穿事情，不为风雨所动，又或者说是被风雨洗礼后自洁的透彻。


    就像一块顽石，又像深山里的溪流。


    很对味了！《江河入海》，说的不正是向玉民这股涓涓细流，流入江河，再入大海吗？


    杀青之后，钟熠有一段时间天天想起向玉民。赶上宣传期，看到剧照、海报，被尘封起来的记忆渐渐苏醒，让他有了无穷的力量。


    是的，向玉民就是一个自身拥有稳定内核，且能把自己的能量扩散至周身的人。


    《江河入海》是央视的剧，理所应当，钟熠参与的宣传活动都与央视集团有关。这天，他就被安排跟着导演张守青一起参加三台的《人物》专栏。


    最近行程紧，钟熠没再像上次那样提前跟台长、主持人吃饭。他早起给自己收拾出一个利落的造型，轻车熟路，比约定时间早十分钟到达央视大楼。


    央视，钟熠来得不多，可他对这里并不陌生。他带着雷蒙一路从大门而入，畅通无阻。路上遇到很多工作人员，都主动笑着跟钟熠问好，很给他面子。


    来到三台的《人物》演播厅外，钟熠刚好在电梯口撞见从另一台电梯出来的张守青，他居然比自己先来。


    钟熠下意识地看了看那台电梯的标识，是向下的，显然张守青刚才还去了别的台。


    央视可是导演的家，钟熠对他的动向不感兴趣，他把右手往身旁一侧，做出酒店管理专业规定的标准请路姿势，“张导。”


    张守青冲他点了点头，也不客气，跨步往前。


    演播厅里，夏竹正在舞台侧边的高脚凳上核对脚本。这时一阵凌乱又有序的脚步声响起，她抬头，一眼就望见实习助理把这期节目的主要嘉宾人物请了进来。笑容瞬间浮现，她放下脚本，迎了上去。


    “张导，钟熠。”


    一视同仁，逐一握手，夏竹对两个人都十分热情。


    但张守青还是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夏竹认为他是在奇怪自己的态度，笑着解释道：“我们电视台和钟熠合作很多次了，我和钟熠也是朋友。”


    “我知道。”张守青开口，带着他独有的淡感。


    夏竹跟这位导演接触得少，以为他的话就说到这里了，不想张守青又赶在她开口前说了一句：“当时钟熠进组后第一次请假，就是来你们这儿嘛。”


    这句话听起来怎么有些不对？


    夏竹迟疑了，仔仔细细看了张守青两秒，希望通过他的表情判断心情。


    张守青：-,-


    面无表情的一张脸，也看不出来啥呀。


    温副台长提前嘱咐过，张守青是个怪人。夏竹回忆起这句话，心道自己带着准备跟他相处了一轮，结果都略撑不住，老员工就是有个性。


    面上，她尬笑了一声：“张导真会开玩笑。”


    这句话几乎是社交场合里的过渡专用语了。结果张守青不懂什么“社交”，又或者他不买账，接了一句：“没开玩笑。”


    夏竹那一刻懵懵的，心想自己跑前线新闻的时候也没这么难。


    在旁边的钟熠不好插话，挠了挠鼻头，朝夏竹丢过去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夏竹不愧为专业，她深吸了一口气，整理好情绪后又笑道：“我觉得这是一个很不错的点。张导，到时候我们不如往这个话题上深入一下？”


    张守青点头，整体表现只一个“高深莫测”了得。


    夏竹录《人物》专栏这么些年，什么神奇的性格没见过？张守青再不按常理出牌，也打乱不了她的节奏。她拿出最专业的样子，伸手将两位嘉宾请入现场。


    钟熠跟在张守青身后，一眼就看到了台下正在交头接耳，又或者兴致盎然看着自己的学生们。


    有人对他打招呼，那激动的神情，跟见到青草的小羊羔似的。钟熠最享受这种粉丝反馈了，他笑了笑，抬手，挥。


    节目组的助理这时候上来给钟熠装收音机器。钟熠站稳了，任由工作人员操作的同时，还对夏竹说：“今天来的是哪个学校的学生？”


    夏竹努了努嘴，“十一中的。”


    钟熠眼睛一瞪，“这学校很厉害的。”


    夏竹点头，伸出手掌，挡在嘴前，跟他小声八卦，“和上次的节目相比，今天添加了一些互动环节。”


    话不用再说，钟熠已经明白了：今天这群学生里，有需要亮相的人。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如此天差地别。


    也不一定是要往影视圈发展，说不定是家长想为自家孩子创造一个美好的学生时代回忆。


    这就是首都家庭的好啊，人家的童年都是被电视台记录的——凭自己的能力站在镜头前的钟熠狠狠嫉妒了。


    调整好机器后，钟熠和张守青在沙发上坐下，逐一认识节目安排的机位。


    结束了，导演再过来，三言两语，给嘉宾讲述流程。


    钟熠注意到导演对张守青很客气。


    导演的part走完后，夏竹最后过来对台本——主要是梳理一下各个问题的提问形式，以及和物料内容的配合。


    简简单单半小时过去，夏竹起身，冲着镜头点头。


    拿着喇叭的副导演赶紧吆喝起来，让观众席里的带队老师维护秩序。


    台下动了起来，台上的钟熠和张守青试了试收音机是否正常运行，被助理带到后台。


    和往常的流程一样，最先需要录制的是开场语。讲究的一大段介绍结束后，夏竹充满笑意的声音响彻整个演播厅：


    “让我们欢迎故事片《江河入海》的导演张守青和主演钟熠。”


    站在一边的带队老师抬起胳膊，示意学生们鼓掌。


    知道有镜头在拍自己，学生们戏瘾大发，不仅鼓掌，还自由发挥，要么惊呼，要么大喊：


    “钟熠——”


    也是没做好准备，一嗓子喊出来直接破了音。


    导演都被学生们逗笑了。他礼貌地示意已经冒头的张守青和钟熠再退回去，转身看着观众席道：“刚才钟熠出现的时候，你们怎么不喊？现在看到了开机了，凑热闹捣乱是吧？”


    学生们笑了起来，有人稀稀拉拉道：


    “我才没有，是那会儿还不知道能喊。”


    “我是被钟熠帅呆了，现在才回过神。”


    “刚才喊难道就不算捣乱吗？”


    导演懒得跟这群学生贫，“行了。”他声音不重，表情却严肃起来，“要是真的喜欢钟熠，你们的掌声就大些，用力些，不能喊知不知道？喊了画面就乱了。”


    跟学生们商量好，镜头再来一遍。


    最后让夏竹补充介绍：“也欢迎北平十一中的学生们。”


    听到自家学校的名字，现场的掌声更热烈了。


    钟熠和张守青就是在这种氛围下，坐到了待采者的宝座沙发上。


    节目组的化妆师这时候最后检查了一轮三人的服装、造型。


    基础流程走完，等姿势调整好，听到耳麦里的“开始”，夏竹保持着笑容不变，“张导这次和钟熠是第一次合作。”


    张守青说：“钟熠还很年轻，有很多跟人第一次合作的机会。”


    夏竹早就见识到了张守青的难以接触，她想，钟熠和他相处了近半年，肯定比她更清楚这位导演的性格，便来了一招祸水东引，看着他道：“这句话好像很有哲理。钟熠，你是怎么看的？”


    钟熠半点不受影响，甚至带点俏皮，“感觉很命苦，很累的样子。”


    说完他爽朗地笑了起来。


    夏竹配合着问：“这话从何而来？”


    钟熠带点小得意，尾音都是上扬的：“有那么多未合作的导演可以合作，我得拍多少戏呢？而且，已经合作过的导演，比如说张导，我也想二次合作呀。这样一规划，时间变得紧迫，有一种，很迫切，被驱赶着，拍完你的拍你的，拍完这个拍那个的感觉。”


    说话时他还分开左右，做了个类似切菜的手势。


    夏竹眼睛都亮起来了，她看着钟熠，眼睛不要太欣赏。


    这种会说话的嘉宾才是她最愿意接待的！


    而且都这样了，他还能反过来捧张守青一手。夏竹偷瞄了张导一眼，不认为他还能不给面子。


    果然，张守青陷入沉默，虽说没有接话，但他也没有拆台。


    不否认就是确认。夏竹有点肯定，张守青还是很愿意跟钟熠“再续前缘”的。


    导演板着张脸，不太好下手。夏竹就继续从钟熠身上寻找突破点，“那你觉得这一次的故事拍得怎么样？”


    钟熠一听就知道这是哪个环节了，回答道：“蛮好的。一个80年代的故事，有属于那个年代的味道。我对小时候的记忆已经不深了，拍完向玉民的故事，又让我回忆起一些。”


    他又对着台下，对着镜头笑道：“张导对拍摄环境的考量，我们剧组道具对场景的布置，都很讲究。我希望读者们在看到这部剧后，也能够回想起那个年代。”


    张守青这时说到，“那个年代没什么好回想的，又穷，又苦。”


    他像是不太满意。


    钟熠不怕他，坚持自己的说法：“每个人在过去都有自己的酸甜苦辣，真正好的，是那段青春，是年轻的自己。”


    夏竹都忍不住给钟熠鼓掌了。她的手一动，台下的学生像是接受到什么指挥，也跟着鼓了起来。


    张守青被呛了，意外地没有生气，竟然点头表示认可，“是这样。”


    这样喜怒不定，夏竹表示十分看不懂。


    又或者张导说的每句话都只是在陈述？


    夏竹想着，看到台下的编导举起了牌子，又看到摄像师摆了个“OK”的手势，她顺势转身，对着沙发后的大屏幕。


    “对于这个说法，我们可以看看《江河入海》时的花絮剧照。”


    一共展示出了五张照片。


    第一张是剧组的大家围在监视器旁，戴着帽子、眼镜的张守青指着屏幕说什么，站在旁边的钟熠撑着膝盖躬身听着，身后的其他工作人员都伸长了脖子看屏幕，模样认真。


    第二张是穿着绿色的确良外套、长裤的钟熠站在树上拍的。他踩在树杈上，一手抱着枯枝，一手对着镜头比耶。


    清晰的画质能让人看出他这个时候他已经黑了很多，干枯没有光泽的头发张牙舞爪地向四处生长，加上领口露出的蓝白条纹，配上灰暗的天空，差点真让人认为这是一张老照片。


    控制着电脑的副导演特意把照片放大，钟熠淳朴、憨厚的笑容清楚地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可能受了冻，他脸上还有两块高原红呢。举起的手也不算干净，指尖指甲缝里很明显携带黑灰。


    人物埋汰，但这张照片太有感染力了，观众席上的学生们都忍不住笑了。


    第三张是在村子里拍的。照片的最左边，柴火灶烧着的大锅冒着腾腾热气，最中间是一群村民齐心协力把嘶吼的年猪往长板桌上按，照片的最后面是穿着军绿色大衣棉袄的钟熠在旁。


    他摊开手掌，相机定格的那一秒，正好是他把什么东西递到嘴边的瞬间。


    这不就是在嗑瓜子吗？


    而且他“稍息”的站姿，正好是个大写的“民”字。


    学生们的笑声更大了。


    第四张照片换了背景。钟熠穿着洗的发白发旧的棕黄色外套和深蓝色长裤，鞋子上的泥点、黄垢十分明显。他的四肢自然下垂，他手里的蓝红白编织袋重的坠在地上。他仰头看着前方，身后是高楼林立，和车水马龙、井然有序的街道。


    他的眼神迷茫，视觉中心仿佛有看不到未来的痛苦。


    第五张照片的背景是在一间富丽堂皇的包厢。钟熠穿着旧式酒店服务生的服装，他背着手，低着头，面前有个西装革履的富商对着他发泄情绪。富商表情狰狞，他低垂着的眼睛里满是不服。


    五张照片看完，导演让摄像师把对准张守青的镜头拉近，将他眼中的骄傲和自得框入画面中。


    老滑头，这不是很满意嘛。


    照片展示结束后，夏竹回过头看向台下，“我觉得这几张剧照拍得很好，同学们觉得呢？”


    这个互动环节是早就准备好的。夏竹话音落下后，节目组的编导助理就将话筒递给了被选中的学生。


    钟熠望过去，也想听听评价是否真实。


    学生A说：“五张照片很有故事感，我能够看出剧组的专业，还有演员与角色的适配。”


    同学你说话像在读课文，这是棒读啊。


    学生B说：“我最喜欢第二张和第三张。第二张虽然没有背景环境，但是大山和天空如何不能是自由的象征？我还能从第三张照片里看到乡村的烟火气和人情味。这张照片里有男主角，但主角他又不是主角。摄像师在拍摄这张照片时，一定加入了第三视角的凝视，才能让我们这群观众感受到真实。”


    钟熠忍不住轻轻鼓掌。即使有提前准备，这种看图说话也还是需要水平的。


    就是不知道这位学生家里给了多少钱，居然还有与夏竹的互动环节。


    “你是因为体会到了真实，刚才才笑的吗？”


    “是的。”


    说完这句才交还话筒，坐下。


    摄像师给了这位学生一个特写后，才给到学生C。


    几个学生的发言都很不错，既表达了自己的口语交际能力，又对《江河入海》做出了正确评价。等导演最后给学生们依次拍了个特写，夏竹才看向张守青，走入收尾环节。


    “这几张照片太传神了。就像学生们说的，有画面，有故事感，好像是真的在拍摄那个时代，而不仅仅是男主角。”


    张守青说：“钟熠和向玉民的角色适配度很高，他对人物的把握很精准。”


    夏竹：如听仙乐耳暂明。


    不是，您老不是不喜欢钟熠啊？


    不明事情真相的女主持人还以为刚才张守青的爱答不理，钟熠的疯狂找补，是属于钟熠个人素养。结果现在一看，张大导演你还是有回应的嘛。


    不确定是不是面子功夫，再看看。


    夏竹又问了两个问题，导演和演员依次回答，整体表现都很不错。看到钟熠躬身拿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夏竹瞥了一眼台下，在导演的示意下问出了这个“爆点”问题。


    稳妥起见，还是先问好说话的。


    “钟熠，你和张导这次是第一次合作。”


    “对。”大概是刚喝完水，嘴唇保持着湿润，钟熠还用指尖擦了擦。


    他对夏竹，对三台都很信任，他的整体行为都很松弛。


    这种自然表现正是观众需要看到的！


    夏竹的声音更加柔和，“你们最初见面的地方，就是在剧组吗？”


    “不是。”无须回忆，钟熠脱口而出，“剧组开机之前，我们有剧组围读会，还会有剧组聚餐，正常剧组开机前的准备工作很多的。然后我和张导的第一次见面比较特殊，是我对剧本有些想法，特意单独把他约了出来。”


    夏竹点头，“这样的要求能同意，说明张导很给你面子啊。”


    “我也这么觉得。”


    镜头给到张守青，表情不动如山。


    这也难不倒夏竹！她用微笑冲淡张守青对镜头造成的僵硬感，“那你对张导的整体第一印象怎么样？”


    钟熠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先抿了抿上嘴唇。


    他又快速地把手抬起来，挡在嘴前，掩饰。


    他的功夫并不熟练，无论是演播厅里的观众还是看着监视器的导演都发现他在笑。


    钟熠的笑容感染力实在太强。可能是想到了开心的事，夏竹也笑了。


    笑完看到张守青的面无表情，她又慌了。没招啊，她克制不住。她几乎是怨怪地对钟熠嗔怒道：“问你话，你笑什么呀？”


    自己也是边说边笑。


    钟熠把放到嘴前的手盖在下半边脸上，抹了一把。他又是一个大抿嘴，面部肌肉松弛后，“噗嗤”一声。


    “我不知道这样说会不会不好。”


    低着头说了一句，钟熠清了清嗓子，一秒恢复了严肃。他看向身边的张守青，“我能说吗？”


    张守青挑了挑眉，“你对我有意见？”


    钟熠诚实道：“不是有意见，是，我第一次看到导演装酷，事后想想觉得很好玩。”


    这是八卦啊。夏竹一听，也顾不得得罪人的可能，将整个上半身往前倾，“张导怎么装酷的？”


    钟熠做了一个戴墨镜的姿势：“大晚上的，室内，张导戴着墨镜跟我见面。而且他那时候话很少，嘴巴又一直抿起来……”


    钟熠并紧五指，有手势模拟，“让人根本看不出来他的喜乐。”


    夏竹问：“那你有被吓到吗？”


    钟熠把嘴角往下压，“我不怕呀，我找他是正事儿，是聊剧本嘛。况且我相信央视导演的专业，只要我提的要求合理，我有信心，他不会拒绝我的。”


    夏竹听出来了，钟熠又在于无形中拍马屁。


    这人真是太恐怖了。以他如今的身份，他的吹捧自带含金量，有谁会拒绝？再者他很会从专业的角度发送“蜜糖攻击”。娱乐圈的人在自己的专业领域都很骄傲，钟熠此招堪称绝杀！


    张守青也是吃定这套的人。夏竹稍稍走神的功夫，他都直接抛开包袱，放平声音跟钟熠解释起来了。


    “不是故意的，是那几天眼睛刚好长了麦粒肿。”


    钟熠做出“惊讶”表情——他经常在采访时做这个表情，早在去年就被几个论坛的网友截图下来，当表情包了。


    “那有什么，张导您做导演的还服美役呀？”


    “什么意思？”


    “就是说你很注意形象。”


    “哦，我不能注意形象吗？”


    钟熠一噎，又重新把张守青上下打量了一番。他的服饰不算潮流，但干干净净的，鞋子和衣服也都有讲究搭配。他的头发剃的很短，面部也修的很干净。或许觉得光头不好看，他戴了一顶帽子。


    他怎么就没看出来张导还是个“精致unlce”？


    一定是因为张导没有喷香水，他又喜欢穿极简基础款，影响了整体完成度。


    钟熠决定帮助“老baby”补齐这个时尚短板，“你习惯香水味吗？我给你挑一瓶男士香水？”


    等张守青点了头，夏竹才笑着打断道：“钟熠，再聊下去时长就不够了。”


    钟熠立马朝她露出一个笑，意思是“你多担待”。


    这段后期应该会剪掉，故而钟熠没有压力。


    夏竹等了十来秒，才重新对张守青提问：“刚才听钟熠说你们的初时，我觉得挺好玩的。现在反过来，我想张导对钟熠最深刻的印象是什么？”


    张导毫不犹豫，“他老请假。”


    四个字，怨气横生，钟熠往后一仰，就这么笑了起来。


    张守青乜了他一眼，没阻止，继续说自己的。


    “开组没多久，就被你们三台喊来了。”


    夏竹本来想跟着笑，这下好了，笑容僵在脸上，只剩干笑了：“这个，这个是台里的任务。”


    张守青说：“当时在播《孤灯谍信》，我知道，是总台安排的。”


    知道是一回事，不能原谅是另一回事。总台又怎么了，很了不起吗？


    张导似乎要把积攒很久的怨气借这个机会宣泄出来，“后来又让他为春晚请了三次假。”


    夏竹不明白总台闯的篓子为什么也要她来补：“这个，这个是为了全国观众过个好年嘛。”


    张守青说：“对，当时我们全剧组就停工，就守在电视机前，看钟熠的春晚。”


    钟熠这时的脸上还带着残存的笑意，“什么叫看我的春晚？”


    张守青不答，转而说道：“你歌唱得不错，拍出来是真丑，那摄像根本不会拍你。”


    夏竹微张着嘴，都想擦汗了：大爷，您真当这里是你家啊？


    不过以张守青的地位，辈分，就算这段被播出去，那摄像也不敢说什么，因为为央视服务了三十年的张守青，真可以在这里为所欲为。


    钟熠这时候还捧场问：“那您觉得您把向玉民拍得好看吗？”


    张守青微微抬手指向台下：“刚才那群小孩不是说了嘛，很有故事感。”


    钟熠听笑了，他用高深的小作文功底总结道：“影视作品需要的就是故事感。”


    等张守青点头，他又开口帮他补充：“但歌唱节目需要的是给人带来视听一体的感受，所以两者之间是有很大差距的。”


    张守青挑眉，并不赞同，“你说我不会欣赏。”


    钟熠把声音拉长了一些，像是在撒娇：“那个节目明明很有意义的。”


    近距离的夏竹听出来了，钟熠这是在提醒张守青。


    是啊，那个节目，是钟熠和两位港台青年共演，主打是一家亲。怎么能被人贴上“不好”的标签呢？


    张守青似乎也明白过来了，没继续犟，“节目的设计和寓意确实很好。”


    夏竹现在看懂钟熠跟张守青说话的情绪动机了，他根本不是简单地在讨好导演，而是在哄家里的长辈。


    是啊，作为央视职工子弟，钟熠不是也可以把央视当家？


    表面上，张守青和钟熠之间十分陌生，僵硬，实际上，他们正是在用属于自己的方式相处。他们不是不熟，而是找到了符合各自性格点的中间值。


    夏竹后来都看出来二人独特的默契。


    她想：这样的导演和演员拍出来的剧，不能难看吧？


    第219章 作秀


    钟熠这段时间除了录制访谈节目，还接受了不少采访。包括投资方给《江河入海》办的开播宴，还有钟熠在拍完杂志后的文字类采访。他真诚地谈论了很多与《江河入海》有关的东西，也不吝啬于表达自己的思考。


    录完这期节目，钟熠的宣传工作算是告一段落。他开启全新的行程，去鹏城拍广告图。


    这是一家拥有全新办公场地，员工以年轻人为主的网络科技公司。在临时搭起来的摄影棚里，公司请来的商业摄影师蹲在白幕外，给身着暗纹西装，对着镜头展示手机的钟熠，一阵快门连击。


    花10分钟结束拍摄，摄像师将照片导入电脑，给走过来的钟熠展示。


    看到十几张动作不一，却不失格调的照片，钟熠才松了口气。


    “这样拍好，这样拍好看。”他生怕摄像师会灵机一动，生出别的想法，叠声肯定。


    谁懂他刚来时，面临网络公司试图对他进行服装指点，摄像师又指导他摆pose时的心情？


    他是经过了一轮反抗，难得强势的表示：“拍广告我是专业的，听我的好吗？”才用上了自己设计的动作。


    现在照片里他的手机并没有画面，只需后期P上微博的进入logo就很完美。


    要问之前是什么动作？哦，之前摄影师让钟熠抱住双臂，对着镜头摸下巴，辅佐嘴角邪魅一笑。


    顿时把他从国际巨星的档次，降低为朋友圈网络微商成功人士。任何有审美的艺人都不会这样拍！


    只要成本有效果，钟熠并不会把平面照拍摄时期的波折放在心里。他这回来鹏城，要办的可是大事——小麦公司研发的“微博”即将上线软件商店，钟熠是过来进行前期宣传准备的。


    拍完照片，钟熠被请去办公室，与小麦公司的总经理面对面，再度确认宣传计划。


    小麦公司十分大手笔，或许是为了吸引钟熠的兴趣，他们首先提出的安排就是在全国一线、二线的公交车站铺设地广。


    当然，大城市的商场里也少不了广告。


    至于电视广告太贵，小麦分期付完钟熠的代言费后，就没能力去竞争了。路终归是走出来的，现在的观众除了看电视，也会看网站呢。小麦的策划组便咬了咬呀，直接放弃传统电视线，转而跟三大视频网站签约，投入了半年的视频广告。


    线上，线下，全面铺开。加上钟熠的影响力，微博今年的目标是在年底达到一亿用户的注册量。


    小麦微博跟钟熠签了五年的代言合同，有长期合作打底，总经理跟他说话便没有打官腔。


    “为了达到宣传影响，在引导新用户注册后的画面，我们会给出一个推荐关注你的选项。以你的名气，我想会上网的年轻人都不会拒绝。我希望三年之内，能够把你的账号关注拔高到一个亿。”


    这句话落在钟熠耳里，无异于总经理在宣布：注水时代即将来临。


    他的粉丝能有一亿吗？钟熠不知道。他从来不敢保证每一个人都能喜欢自己。


    可现在，微博来到了心心向阳的发展时代。它在诞生之初就无师自通，学会了用夸大的数据，夸张的事实，来吸引别人的目光。


    给钟熠造出一亿的数据，就能够吸引到其他的艺人。钟熠在微博的粉丝有一亿，你难道不想知道你的粉丝有多少吗？


    通过固定角色吸引明星名人进场是其一，总经理又提出，这段时间希望钟熠能在平台尽力更新。


    我这里有明星（钟熠）活人，还有独家新闻故事，你来不来看？


    微博因功能简化，社交属性比以前的博客更明晰。当用户账号陷入关注、点赞、数据的怪圈，便是在账号上真正扎根的前兆。


    至于剩下的，交给用户就好，更多的功能他们会去探索，开发的。


    在以前的世界里，娱乐圈的艺人就经常和后台公司、流量公司合作，进行商业性买推，买赞，买评。钟熠在第一次听到“数据”两个字的时候，有生理性的窒息，好在他很快就舒缓下来。


    这又有什么？他难道还想拒绝，还想抗争吗？他的性格里面没有愚蠢的天真，他特别明白，某一个人的力量是反抗不了时代的，而且，如果他不去做这个“第一”，谁能代替他成为这个“第一”？


    他现在就是最受瞩目的艺人，他的地位，他的价值，都促使他去争夺“第一”。从他的欲望，他的自尊心出发，他也不允许别人去做这个“第一”。


    既然改变不了，那就顺应。


    既然只能顺应自然，那就把优势最大化。


    《江河入海》这部剧的质量肉眼可见，钟熠有信心它能接受住大众的审判。所以，为什么不利用这个机会，让更多人的人看到它呢？


    微博于7月18号正式上线，刚好，那是《江河入海》还在热播。


    喜欢看电视的人不用过多宣传，钟熠在微博做出的一切活动，都是针对那些已经走向时代前沿，已经抛弃传统电视的观众。


    这电视是你们想不看就不看的吗？过来吧你。


    钟熠打定了主意，他要用和“微博”签约的这五年，将自己的影响力扩大到最大。他要成为内娱名副其实的男艺人NO.1，要完完全全代表这个时代！


    打定主意，钟熠回去后就开始计划自己在微博的更新计划。


    首先，微博因为能被手机下载，所以是一个比博客更实用，更便捷的软件。钟熠作为代言人获得了更多资源，那么他能够做的事也会变得方便。


    要想提高自己的影响力，就要有更多用户注册。钟熠就此和微博研发方拥有同样的苦恼。


    如何让周围的人快速地注册微博？


    钟熠睡了一觉，醒来后洗了个冷水脸，忽然就想到了一个点子。


    还记得他在拍摄《启示录》初期的想法吗？他要做慈善家。


    所以，用一举两得的说法，用“慈善”来做幌子，是一个十分不错的途径。


    是的，钟熠心里的那个主意，就是为了提高公众对渐冻症患者认识的公益活动，而掀起全世界关注的“冰桶挑战”。


    选择这个，是因为这条路的影响力得到过证实，冰桶挑战的活动方式简单，全民参与容易，更适合微博注册、关注一条龙。


    我们在这里玩冰桶挑战，你作为我最好的朋友，你都没注册微博，我怎么@你呢？


    其核心道理就跟拉五个好友又或者积攒关注领奖品是一个意思。


    想法有了，如何实施，钟熠得找人帮助。


    沈万池当之无愧为第一人选。


    “这个简单。”沈万池不愧为有经验之人，钟熠才把话说明白，他脑子里就有了应对方案。


    “做慈善确实是稳定地位的一种手法。做名人的，赚了钱，谁不会去捐点？现在是时代才起来，等再过多少年，普通老百姓对你们这种高薪职业肯定有说法。你早一点把慈善做得众人皆知，也是提前准备的一张免死金牌。”


    “只是你现在的一举一动都被公众关注，以前没有做过慈善，忽然转变心态开始慈善活动，习惯挑刺的观众难免会阴谋化你的举动。”


    钟熠听懂了，“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开始。”


    沈万池点头，说：“你觉得你的粉丝里，有没有渐冻症患者？”


    是啊，如果需要一个噱头，还有什么比得上支持粉丝呢？


    这之后的故事甚至不需要沈万池补充，钟熠自己就能想到：“就，以……我入行十周年为由头，回馈粉丝。”


    沈万池跟上他的想法：“回馈粉丝时，发现粉丝中有渐冻症患者，心有不忍，决定帮助。”


    钟熠接过话说：“然后在帮助粉丝时，了解到渐冻症这个群体，决定成立专门的渐冻症基金，帮助更多人。”


    沈万池欣慰点头，满脸的“孺子可教”。又一拍巴掌，变脸，“坏了。”


    钟熠望向他，疑惑，“怎么了？”


    沈万池道：“你这个点子很好你知不知道？你就这样白白拿出来，不是便宜了人家吗？”


    钟熠失笑，他跟着点头，也觉得，自己不能一次就表现得太好，不然以后微博对他提高要求该怎么办？


    “那你去跟小麦公司谈？”


    沈万池叹了口气，“不仅是我要谈，你自己也得上心。”


    钟熠挑眉，没理解这话的意思。


    沈万池提点道：“慈善是你要做的，你要怎么做，你难道打算当甩手掌柜？”


    “不。”钟熠一口拒绝，毫不犹豫。


    他沉吟两秒，道：“我的出发点确实是为了作秀，但是这世上有这样一句话，凡做好事，论迹不论心。我不是圣人，我没办法无缘由，无条件地帮助他人，所以各取所需，反而能够得到长久。我出钱，大家得到帮助，我收获名声，这是谁也不亏的一桩生意。”


    沈万池缓缓点头，“你能想清楚就好。”


    出钱是买自己心安，而且把钱都拿去做慈善了，就不会去做那些杂七杂八的投资，反而能得长久。


    钟熠真是这么想的。他的初始目的不纯，但大家得到的帮助是真的。现在他需要“渐冻症”带动软件，提高自身影响力，这是运动推动的选择。


    命运不会一直控制他。等这件事成功，他还可以去做更多的慈善内容。比如给山村修路，建希望小学，帮助更多需要帮助的群体……


    只要我做的好事是真实存在的，是确确实实让大家受惠的，怎样的一个开始，有谁会去计较呢？


    钟熠的念头逐渐通达，也明白了沈万池的意思，“我会去学，我愿意花精力。沈老板，你有什么慈善项目打理人推荐吗？”


    沈万池说出早就准备好的回复，“我不认识，但是会雯认识。她有一些朋友，很喜欢赶洋人时髦，捐点善款什么的。”


    钟熠便知道该去找谁了。


    时间不等人，钟熠这边通过中间人认识新的朋友，去学习新的技能，沈万池转头去联系小麦公司，拿着这个“公司策划”想出来的“顶级idea”，势必要啃下来一个好价钱。


    策划在商议，钟熠也不急展示。在微博开始公测的前一天晚上，钟熠已经通过测试用的微博APP，在已经拥有200w粉丝的账号上编辑了一条打招呼内容。


    之后，每一个在微博新注册的用户，都会看到他这条推文。


    把时间线往前走几年，钟熠感觉微博使用的模式很像雷鸟通讯刚签下钟熠那会儿。当时的雷鸟也是把他的广告牌带到了全国各地，大街小巷，用铺满视线的方式，获得更多人的目光。


    这个年代十分流行彩铃，钟熠当时还在雷鸟公司的要求下，特意给用户录制过新年音频。录音频这事儿简单，雷鸟公司也怕后续钟熠没有时间，一口气让他录了12条，分别对应不同的生肖。


    到现在这活动也存在在春节前后呢，只需要编辑ZY，回复短信，花费1.8元的咨询费，就能在来电铃声中插入他的新春祝福。


    比如说今年的用户在订阅之后，就能在接打电话时，听到钟熠来自21岁的声音。


    “大家过年好，我是演员钟熠。新的一年，给各位爷爷奶奶，叔叔阿姨，哥哥姐姐，弟弟妹妹拜年啦！祝大家在新的一年里，牛气冲天，牛运亨通，鸿运照满身，牛年行大道！”


    每一年，钟熠的拜年铃声的下载量都是最高的。据雷鸟公司内部消息，2006年光是下载钟熠新年祝福铃声，就给雷鸟公司创造了八位数的业绩。


    这两年，各类彩铃销量都有下跌，只有钟熠居于第一的位置不倒。


    不是没有用户听出钟熠的声音一成不变，去年还有网友在网上社区板块里讨论过，猜测钟熠肯定是初代言那年，统一录的。


    “这也太敷衍了。是害怕钟熠中途加钱或者不续约，特意一口气录好的吧？”


    这个帖子闹了一段时间，后来居然得到了反转。


    “21岁的声音就21岁，我觉得挺好听的。每一年的祝贺词都在变，唯独声音不变，就好像21岁的钟熠一直陪着我们。”


    “钟熠不可能一直21岁，但他提前录好的铃声可以。你们不觉得这很浪漫吗？这就是电子设备存在的意义，能够让一个人的21岁一直留在你身边。”


    “我喜欢27岁的钟熠，也喜欢21岁的钟熠。比起24岁的自己，我也更怀念自己的18岁。听着钟熠稚嫩的声音，仿佛我自己也变年轻了。”


    当时这个事闹得不小，雷鸟都准备联系钟熠重录，并且以后每年重录了。谁承想粉丝自己把自己给哄好了。


    这无疑是钟熠路人缘和影响力的证明。


    现在，钟熠的路人缘便体现在《江河入海》和“微博”宣传上。


    小麦微博在微博的官方账号上发布的第一条微博，是欢迎各位新用户。第二条微博，是宣布钟熠为代言人。这条微博在微博软件在手机软件商店更新，各个汽车站换好钟熠的广告牌时同时进行。


    软件上线当天，微博联系多家媒体，举办了发布会。这群媒体中有的是收了钱才来，有的是纯为了钟熠而来。


    微博和媒体人有一个共识，只要新闻里有钟熠，就能够吸引到大家的目光。


    发布会上，有些记者还问出了一些关于《江河入海》和《爱情故事》的问题。钟熠一改的态度，有问必答。


    媒体们十分高兴，回去了立马准备稿子和视频，结果没想到，微博官方号发布得比他们还快。微博的官方娱乐账号一口气连发10条新微博，通过信息提取和剪辑，把钟熠在发布会上的采访要点一网打尽。


    纸媒和电视媒体收到讯息赶过来一看，直接傻眼：不是，你懂不懂江湖规矩？你不讲武德，先人一步，我们怎么做独家？


    之前一直用“博客”的概念去定位“微博”的媒体人们，提前感觉到了风雨欲来。


    在参加完新闻之后，钟熠也挑选着转发了部分微博，然后开始就《江河入海》开始营业。


    小麦微博有提前邀请央视制作中心入驻软件。只是官企做决策比较慎重，现在还没拿出个章程。没有剧方帮忙宣传，钟熠就自己宣传。


    还好他现在有空，每天发完微博后，还能在评论区跟粉丝们玩半个小时，让用户看到微博的“及时”与“亲近”。


    钟熠自己也挺愿意做这件事，传到后来，就是他“亲民”嘛。谁说明星不能维护“大哥”“大姐”？


    一直不间断更新，等到《江河入海》大结局时，钟熠更是写了一篇长文给向玉民道别，也向支持这部剧的观众表达感谢。


    你想象不到这段时期有多少人因为想跟钟熠聊天而来微博注册。


    眼看后台没出手，钟熠这条微博的点赞、评论数就在以秒为单位成倍增加，微博后台赶紧让#钟熠和#江河入海的话题冲上初始版热搜。


    并且微博的娱乐官方号还采取了普天同庆的祝福，将《江河入海》的收视率成绩做大字报进行传播。


    以前，这类新闻都是放在报纸上，很少有大众关注。观众用户们对一部戏播的好不好，采取的是从家里人看不看，身边有多少人看，同学们会不会在一起讨论为鉴别方式。


    现在，微博娱乐官方号直接让所有人看到：


    “恭喜钟熠《江河入海》大结局拿下15.8%收视！”


    “恭喜钟熠《江河入海》收视率获暑期档全平台断层第一。”


    “恭喜钟熠《江河入海》拿下今年收视率冠军（截止7月）”


    “恭喜钟熠代表作+1，祝向玉民在另一个世界，有更好的人生。”


    后来网络史书有此记载：小麦微博上线的第一个月，几乎成为钟熠的私人别墅。微博那时候就像个太监总管，天天给钟帝在微博开趴体。


    《江河入海》从开播到结束，收视基本没爆过冷，是钟熠正常发挥水平里的，一如既往的高。成为全平台第一算什么？钟熠这几年拿下的全平台第一还少吗？


    不说有多少投资方制作人在心里把钟熠当成收视利器，很多同一时期的演员心里都或多或少有阴暗的想法：


    哥，你看你这么厉害了，你要不就放弃电视剧市场吧？你去尝试征服外国人啊。


    钟熠并不能听到这群人的心声，事实是他离“拳打外国人”，还差两个月的时间。


    这段时间刚好拿出来策划“入行十年感谢活动”。


    活动在《江河入海》收官一个星期后开启。钟熠在微博发布视频，同时配上文字，解释这场活动成立的初衷，并对观众表达感谢。


    很多没有去微博看过的网友道听途说，不免用自己的角度去理解。


    “钟熠要开十年演唱会？”


    “钟熠真的要开演唱会？”


    被辟谣后，又是一轮不可思议。


    “一说过出道十周年纪念日，我还以为要开演唱会，捞我们的钱，支持自己的梦想呢。结果你童哥就是你童哥，完全不按套路来，居然反过来实现粉丝们的梦想。”


    “童哥的格局完全是断层。”


    “童哥看不上我兜里三瓜两枣的样子好帅。”


    “童哥，我也有梦想。我梦想成为百万富翁，求助力。”


    有人插科打诨，也有人好奇消息来源。


    “你们这些文字视频是在哪儿看到的，童哥好久没有更新博客了。”


    “啥，童哥去微博了？那是啥软件。”


    “微博很好用的，而且有开放港台服务器，我们再也不用和内地分开用网了。”


    “童哥在微博上简直是个话痨，快来一起玩啊。”


    “童哥最近可能真有时间，闲的慌，对这个新代言好上心的。”


    很多粉丝紧赶慢赶前来注册，幸运的，刚好赶上钟熠实现第一位粉丝梦想的视频。


    这位幸运粉丝的梦想是能够带家人去沪市玩一星期。钟熠根据粉丝提供的地址，来到粉丝家，见到了这位高中生粉丝的父母，并且给他们赠送了一张十万元的银行卡。


    团队全程拍摄。


    这个视频从一开始就很好玩，银行卡到手后，孩子的家长还说话道：“我也看你的电视剧。”


    钟熠似乎不知道怎么回，望着这位爸爸干笑。


    爸爸可不是在开玩笑。他用方言声很重的普通话问：“我一直看你的剧，央台嘛。我也是你的粉丝，这个额度能不能够给我翻一倍？”


    评论区锐评：大哥不敢相信好事落在身上，还想挣扎一下获得北平七日游的经费。


    钟熠当然不可能答应，哪有一开始就破例的道理？


    他来到家门口，跟粉丝告别，并祝愿他明年高考顺利。


    粉丝很有节目效果，在原地蹦了一下：“我的偶像都让我实现梦想了，我轻装上阵，肯定能考好。”


    钟熠就这样被满脸笑容的粉丝母亲送到大路边。


    钟熠临上车前，粉丝爸爸还在追问：“到时候要是钱不够怎么办？”


    钟熠坐到车上后，扶着额，一阵失笑。


    粉丝并不陌生的助理雷蒙充当摄影师，这时候把镜头对准他，请他发表了几句感想。


    整个视频时长大约8分钟，在现在的观影环境里属于短小精悍，基本每一个点开视频的人都能做到看完。能看完，主角又是钟熠，果不其然，当天就在各个网络平台掀起了讨论，也有更多的“粉丝”举着手要报名。


    钟熠这个“出道感谢活动”，后续就以三天为一期的频率进行更行，他每帮一个粉丝完成心愿，关注这个活动，在后台进行许愿的网友就更多。直到进入9月，来到第7期，钟熠见到了那个渐冻症患者。


    那一期节目里，贫穷，病痛，压得视频里的钟熠和视频外的观众喘不过气。


    躺在病床上，还能言语的粉丝说：“我今年才28岁，但是我已经想死了。”


    妈妈给钟熠看女孩以前的照片：“这是她生病之前，她那时候，好漂亮的。”


    这个粉丝的愿望，是希望爸爸妈妈能够轻松一些，不要再因为自己的病痛而被金钱，被世俗折磨。


    了解完情况，钟熠不含糊，直接表示帮助粉丝解决家庭债务。在相机记录下他承诺的那一刻，粉丝的父母拉着他的手，几乎要给他下跪。


    钟熠不肯，蹲下来，他无声的叹息，眼睛里的泪流了一轮又一轮。


    这期节目播完，网络上的人无不动容。


    “我从钟熠送粉丝沪市七天游的第一期我就说了，他这种回馈等同于做慈善。”


    “幻想暴富这下有了更靠谱更能实现的途径：做钟熠的粉丝。”


    “可是解决了家庭债务又如何？这个渐冻症女孩还是没钱看病。”


    几乎是为了回复这句话，在这期视频放出的当天晚上，钟熠就发布了一条全新视频。


    视频里，他穿着白色的短袖，黑色的短裤站在画面中心，对着镜头说出自己对“渐冻症”的了解。他说他想帮助粉丝，也想帮助更多被这个病症困扰的人。


    “这几天，我已经联系好专业的慈善基金人士，并在朋友们的帮助下，建立了专门的‘渐冻症健康慈善基金‘，用来帮助患者重获健康。渐冻症离我们并不远，这类病痛也需要大家了解和认识。为了让更多的人知道这种疾病的存在，我在此发动‘冰桶挑战’。被我点到名的五个朋友，请你们帮忙转发，通过爱心接力，将有关渐冻症的知识科普出去，传播健康，防患未然，守护更多人的未来。”


    说完这句话，钟熠往前一步，镜头也靠近他，拍下他将手伸入桶内后，搅动里面满当当冰块的画面。


    钟熠抬起冰桶，胳膊上的青筋鼓起。


    “哗啦”一声，冰桶从头顶自上而下，将整个人淋湿。


    钟熠在视频的最后抹了把脸，把空桶对准镜头展示，表示挑战成功。


    简单的话术并不能让观众了解到这场挑战的玩法。但网友能看到钟熠在发布这条视频时@到的五个人。


    @沈万池@汤子聪@吴安卓@郑勇德@李英伦。


    这不难理解，五个人分别代表高层圈、港圈、湾省、京圈、沪圈。


    钟熠是事先联系好人，等他们全部注册微博后，才发布视频进行@。


    网友这时候点进账号，有几个人的账号里空无一物。但来到第二天，这五个人的微博先后得到了更新，哪怕是年过五十的汤子聪和郑勇德都像钟熠一样，取冰桶，从头顶泼下，再在文案中@自己的朋友。


    此时的网友还没反应过来，一场注定病毒性蔓延开的活动，由此开始。


    第220章 再见已是戏中人


    “冰桶挑战”这个活动就像钟熠想象中的一样，在娱乐圈的四面八方刮起了飓风。


    拿下冰桶挑战“原始股”的五个人中，沈万池@了本公司的谢题，哥哥谭延智，妹妹沈会雯，“逃港”导演汪家梁，本公司演过三国的舒良弼。


    舒良弼后来把人脉辐射进央视制作中心和北影、上戏，又是另说。


    沈会雯精挑细选，@出来了一群赶时髦的富二代，他们跟着接力玩网络，@出来了一些其他行业的人，包括网红，模特。


    汤子聪那边不用说，第一个选中的就是朱迪，然后是三和台力捧的徐浩徕。他心知钟熠选的那五个人慎之又慎，帮他做人情，把谢卓盈@了进来，以免别人批评钟熠重利轻友。


    他手里剩下的两个名额，习曦可以扩歌手圈，韦荣城的电影公司也不能落下。


    就这样人传人，娱乐圈早晚会被“一网打尽”。


    吴安卓这边是钟熠打电话沟通过的。他同样是帮钟熠完善交际，先把寝室里剩余俩哥们带上，另外三个名额他自己做主，全是挑的自己社交圈里有能量的湾省艺人。


    其中一个还是《云谷之声》的主持人高瑞云。


    高瑞云后面肯定会把搭档廖谷声拉进来，这两位一参与，大半个湾岛就跟着来了。


    代表体制内的郑勇德也没有辜负钟熠的信任。能拍央视制作中心剧的演员，在圈子里能是无名之辈？为了让网友们知道自己的厉害，他精挑细选，提前打电话沟通，选中了最厉害的5个，年龄涵盖男女老少。


    最后一个李英伦李编剧，看着不起眼，其实以他为单位，就能覆盖到整个沪圈——沪圈的那群年轻老师可比京圈两大院校的大佬们更喜欢提携学生，反过来，学生也能抓到老师。不出所料，李英伦先选了年过半百的洪垚刚，郦君也不能落下，后面三个全是沪戏的老师。


    好一个冰桶挑战！既是公益宣传，也是人脉展示。


    对观众网友来说，他们通过活动了解到了“渐冻症”的症状，有些经济能力允许的也找相关机构捐了点款。


    这时候能做的都做了，活动还在继续，还有更多的艺人被拉进来。一直看同样的视频有什么意思？于是乎，擅长自娱自乐的网友们就在网络上带起了新的动向。


    首先是对各个人的挑战视频挑刺。


    “XX也太小家子气了，这么热的天气，冰桶浇头可以说把难度降到最低了，说不定还能清凉解暑呢。结果他倒好，一桶冰全洒肩膀上了，怎么，你也化妆了，不想把漂亮小脸弄脏？”


    “是啊，好多这样的。我的评价是，玩不起就不要玩。”


    “XX这种真漂亮，不也和钟熠一样是直接对着头泼？丑人多作怪。”


    “钟熠都没要大家捐钱，只是蹭这个流量帮忙宣传，都有这么多人敷衍了事。我早就说现在娱乐圈有些明星人品有问题。”


    “那个谁更离谱，也不知道视频拍了多少遍，镜头怼到桶里的时候冰块都化了。谁要看你玩水啊？你礼貌吗，没审题吗，你尊重渐冻症吗？”


    网友们逐一“审判”完视频细节，又把目光放在了艺人们的社交圈上。


    “有没有人能@一下XX？她昨天在采访的时候就说很想玩这个。”


    “什么是玩？这是给渐冻症患者爱心接力，成玩具了？”


    “呵呵，要玩这个，首先得注册微博，首先得有人愿意搭理你。这个时候知道喊话了？平时不想想自己的人缘有多差。”


    “完了，我忽然发现这个爱心接力很阴险。想知道你的知心朋友有没有把你当成知心朋友吗？就看他第几个@你。”


    “我至今不懂童哥第一轮@那五个人是什么意思，他平时挂在嘴里的好朋友也不在上面呀。”


    对于钟熠的用意，有些网友能看懂，有些网友则不然。有那么一群想着搞事的记者觉得这里有内容可以发挥，特意挑着钟熠参加品牌新品发布会的那天，在结束后堵住他的去路，用略强势的行为强迫他接受采访。


    一旦媒体丢掉下限，艺人多数时候只能配合。


    钟熠现在就得配合。


    “现在网上有很多人关心，能说说为什么你在第一轮只@了吴安卓，没有@其他同学？”


    忽然被堵，钟熠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他一直缄口不言，直到沈会雯举起DV，表示“OK”，他才回答：“@了吴安卓他就会去@其他同学，而且，你没发现吴安卓跟我其他同学的区别在哪里吗？”


    记者一点儿不见外地接话，“他比较红。”


    钟熠用记者幻想出来的“势利眼”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自己给自己做正面解释：“因为他能把这个活动辐射到湾省去。”


    记者对这个回答太不满意了，继续搞事，“《天美大作战》的红虹导演也是湾省人，她不是一个好的对象吗，还是说你至今对《天美大作战》的收视率不高而耿耿于怀？”


    钟熠提了口气，“红虹导演也是中娱的艺人，我相信很快她就会被中娱的艺人@到加入这个活动。”


    旁边一个记者兴致冲冲地抢答，“陈乐萱也跟你合作过，她也是湾省人。”


    钟熠懒得回答了，看着面前的长枪短炮，假笑。


    维持几秒后，他收起表情，戴上口罩，转身就走。


    沈会雯趁人没注意，赶紧收起DV追了上去。


    记者也想追，却被伸出胳膊的雷蒙推了回去，凶恶道：“干什么，想跟踪啊？”


    牛高马大的雷蒙，还有几个其他保安，冰冷的视线极具威慑力。


    虽然可以不要脸，但记者们身后到底还站着正规公司，不能光明正大地舍弃底线。他们冲着雷蒙干笑两声，偃旗息鼓。


    只是仍旧有些不死心，走之前还在试探：“大哥，您知道钟熠什么时候去日本吗？”


    雷蒙保持冷面状态，耳朵开启清洁模式，把这些苍蝇一样的声音直接过滤。


    什么愚蠢的问题，不会看公告吗？《爱情故事》10月底才开机，现在才到8月份，哪有那么快。


    按照杜布瓦的安排，钟熠会在10月初出发。他需要先跟剧组、共演艺人磨合二十天，中途会有一些培训。


    钟熠担心时间不够，这期间一直在抓紧时间，在参加商业活动之余，处理慈善基金会的事。


    有一次去沪市，他顺路去找了洪垚刚和郦君，把当时拍戏借来的钱还了回去。


    郦君当时是不敢接的，“你不是要做慈善捐款吗，你还有钱还我？”


    钟熠这时算是体会到什么叫作自作自受了，他道：“我本来就有钱。”


    然后老老实实把借钱的目的说了出来。


    郦君听得脑瓜子懵懵的，反应过来后，巴掌已经往钟熠的胳膊上拍了，“你不好这么骗我的呀，你骗我感情你知不知道？”


    郦君能有什么感情？她想跟自己搞好关系，钟熠知道啊。


    便继续解释：“我是为了贴近角色，也是想，希望君姐以后不要再轻易相信别人了。”


    郦君停了手，心里把借钱的主人翁从钟熠换成别人，真有些心慌肉跳。


    要不是她没看错人，要不是钟熠真的有良心，这些钱就打水漂了。


    郦君认为这些钱要不得，钟熠再想还钱，她一个劲儿的拒绝，“我不要，你帮我捐到慈善基金会里去吧。”


    钟熠脸都红了，急的额头都在冒汗，“姐，您说的这是什么话？我又不是在诈捐你。”


    他慌了，郦君反倒笑了，“活该你急，谁让你借的？”把怨气抒发完，又说：


    “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不是被你诱导的，我是自己想捐。我捐了，你到时候可得把我的名字公布出去。”


    这是求名嘛。


    有要求就好说。


    钟熠点头答应，决定到时候给郦君凑个整，省得别人说她小气。


    反正，谁捐不是捐呢？作为活动的发起者，他已经不缺目光了。把好处分出去，这也是维护关系的一种手法。


    几个债主都被处理好，钟熠唯独漏了李英伦，因为李编最单纯，钟熠等着他反应过来的那一天。


    时间过得很快，等正式进入9月，钟熠接到了一通电话，是由浙省电视台打来的。说是他们投资的新版《玉楼飞叶》要播了。


    钟熠觉得很有意思，拍之前没有通知我，播出时通知我作甚？难不成是需要我帮忙宣传？


    钟熠可不愿意主动挑这个梁。他都没有看过成片，他怎么可以瞎推荐？要是这版《玉楼飞叶》拍得不好，他在观众那里的信誉不就毁了吗？


    城墙建起来需要很久很久，毁掉城墙只需要那一瞬，钟熠十分清楚这个道理。


    钟熠说着套话把电话挂了，心里还没琢磨出个章程，十来分钟后就收到了远在港城的顾光耀的电话，显然，他也是冲着《玉楼飞叶》而来。


    “浙省台的人找你了？”


    “找了，希望我帮忙宣传一下。”


    钟熠对这位联系人的宣传十分无语：拜托旧版的演员给新版做宣传？哪来的好事。没站出来批评你们，就偷着乐吧。


    “那你的想法呢？”


    “我不想做。”


    顾光耀同样感觉很奇怪。《玉楼飞叶》是他第一部担任主演的作品，马上这部作品就不再单独属于他，以后别人再提起“楼玉茗”，不会是100%指代的他，而有可能是另一个人。


    他才不会大度的去给别人做嫁衣。


    “但是我又希望他们能拍好。”顾光耀听起来很纠结。


    钟熠知道他又是在反思当时没开窍，不会演，又想起了那些不被观众认可的评价。


    钟熠前几年也一直生活在上一世收到的恶评的阴影中，他很理解顾光耀此刻的心情。他没说别的，只重复安慰他：“阿耀，我真觉得你的楼玉茗演的可以，你不信的话，可以再回过头看看。”


    顾光耀又不太好意思。


    那个时候的自己太年轻了，他刻板印象式的认为，自己在剧里肯定是一脸傻样。


    因为太傻了，顾光耀都不想跟钟熠再聊，说了两句想要捐款的话，就挂了电话。


    9月，正是钟熠发起的“冰桶挑战”爱心接力出成绩的一个月。


    在短短一个月内，钟熠通过一个活动，直接助力微博完成了今年的项目KPI。这个成绩让小麦科技公司的高层管理都乐疯了，负责微博运营的总经理更是上蹿下跳。开完会后，他急于宣泄情绪，直接给沈万池打去电话。


    拍马屁的话已经滚到嘴边了，他再也忍不住了，他一定要说。


    “当初我们内部选代言人时，就只有钟熠一个。我们是做网络的，国外的社交网络，港台用的社交网络，还有国内的各种，包括博客之内的，我们搜索、分析、总结了很多账号，就只有钟熠的意识和运营最好。”


    在微博总经理眼里，钟熠对互联网的理解，绝对是行业顶级。


    他这种人才，就算不去当演员，凭技术吃饭，也能轻轻松松实现千万年薪。


    搞好关系，必须搞好关系！


    沈万池感受到经理的急切，他用没营养的社交言论回应着，暗中把那些夸奖记下来，好转告给钟熠，让他也开心一下。


    总经理一口气说了很多，似乎是想投桃报李，他还偷偷地告诉了沈万池一些情报，他认为他会对这个感兴趣。


    “新版《玉楼飞叶》马上上线，你知道吗？这其中的故事可曲折了。”


    “浙省电视台今年年初就想播这部剧，但那个时候的头条和热度全被钟熠参演《爱情故事》的新闻抢走了，浙省台便紧急调整了档期。暑假档他们也考虑过，可一想到会遇到钟熠的《江河入海》，虽说题材不一样，但浙台不敢赌，就一直压下来了。”


    压着压着，压到了9月开学。


    反正10月还有个国庆嘛，热剧什么时候播不是播？浙台这回是铁了心了，最终敲定9月12号播放。


    沈万池听得很想笑：既然什么时候播都一样，那为什么频繁改档期？难不成，浙台也想靠着《玉楼飞叶》拿下地方台第一？


    可现在是一个武侠作品式微的年代，没看到连港城以拍武侠剧出名的星火台都对这个题材停工不开机了。港台那群武行兄弟更是寻找新出路，整整齐齐拍动作片去了。


    沈万池也不是嫉妒人家，他是真的觉得，新版的《玉楼飞叶》很难出成绩。本来这部作品的原著就冷门，剧版也是是靠着钟熠的人气带火的。


    虽说浙台没有得罪咱，新版《玉楼飞叶》的演员也对钟熠构不成威胁，但沈万池心里还是对他们泛出淡淡的敌意。因为这代表着这两个新人演员在未来几十年的时间里，会被观众拉出来和钟熠对比。


    而且他不确定是不是有人想走捷径，抄钟熠的路子。


    沈万池这里留了个心眼，钟熠那边也稍加关注。很快，在浙台声势浩大的宣传中，新版《玉楼飞叶》正式上线浙省电视台。


    首播第一天播完两集后，网上就有不少人讨论。


    《新版<玉楼飞叶>大家看了吗？》


    楼主：总感觉怪怪的，有些镜头是不是跟01版一模一样？


    2L：我反正是发现了，这个新小子在学叶栖云的招牌动作。


    4L：哪个？


    5L：就是捋头发那个动作。


    6L：但是，这个动作很大众。占有欲没必要这么强吧？很败童哥的路人好感。


    7L：不是啊，有花絮为证，童哥那时候接受采访时就说了，这个动作是导演特意给叶栖云设计的，而且童哥也加上了自己的表情设计。


    8L：不是采访，是那期《快乐星期六》，钟熠说他给叶栖云在撩头发时加了一个眯眼睛的动作。


    10L：对，动作是大众化动作，如果连那种“成竹在胸”“老奸巨猾”“下巴微抬”的细节表情都一样，这不就是照着学？


    11L：离谱哦，我第一次见翻版电视剧，有演员照着旧版的演员演的。


    14L：关键是妆造也没那么好看啊，道士不像道士，头套乱七八糟，这个版本的叶栖云是还没被赶出师门的时候，就已经披头散发了是吗？


    16L：钟熠当时把叶栖云带飞做一番，是因为钟熠已经红了，才按演员番位而不是角色番位。现在上来两个半斤八两的新人演，结果还是叶栖云一番，我不理解。浙台问过原作者尹先生，他允许你们这样踩男主吗？


    21L：楼上说的不对，钟熠一番的原因不仅是因为他红，是因为当时星火台耍弄了钟熠，一番是制片人给他的补偿。三和台的那个阿香前年的时候就透露过，本来《玉楼飞叶》是钟熠演楼玉茗，顾光耀演叶栖云的，是开拍后导演觉得不对，找尹先生商量换了角。


    25L：啊？你们港圈居然还能在这样玩？


    31L：只能说钟熠的素质还是太高了，要换成是我，制作方违这种规，踩我的脸，就算剧本再好，我也不会演。


    ……


    112L：第八集播完了，大家什么感想？


    114L：我昨天已经弃了，这个烂剧。


    115L：你要不要看看叶栖云被逐出师门的名场面再走？


    116L：名场面还原（抄袭）01版了吗？


    118L：并没有。拍摄手法有抄袭，但是剪辑特别鬼畜，我一点儿都看不进去。


    120L：毁灭吧，我现在的心情并不好。


    121L：什么都要照搬，为什么不请钟熠和顾光耀来重演？


    124L：一人血书求钟熠和顾光耀重拍《玉楼飞叶》。


    127L：浙台不仅要给尹先生版权费，还要给星火台版权费吧？这改的好多剧情都偏离原著了，有一些还原的，还是01版自创的剧情。


    129L：我真不想看到新版叶栖云笑了……他好自信，好油腻。


    131L：别说笑了，哭戏他也没把握好。叶栖云被逐出师门的名场面能那么火，就是钟熠哭得好看，看着像是情真意切。这个新演员到底是哪里来的关系户，镜头给到他他就只会皱眉，表现还不如当时的顾光耀。


    134L：我昨天在微博上看到有个人这么总结的，我觉得很形象。01版叶栖云：“我是坏蛋，打我啊。”09版叶栖云：“我是主角，夸我啊。”


    138L：对对对，新版叶栖云做什么坏事都好得意，不是那种认为自己做得对的得意，而是他觉得这么做了绝对会有人夸的得意。


    144L：谁会夸他？


    145L：粉丝吧，大概。


    147L：我喷死他，还想着夸？也不看自己演的什么玩意儿。


    ……


    301L：我决定了，我要举报这个剧！


    302L：看到今天的内容我也惊了，不是，叶栖云就是反派啊，这也能洗？


    304L：21世纪最大笑话，坏种反派是情有可原，身不由己。


    308L：不是啊，新版你这样改，楼玉茗完全是小丑了。


    310L：这部戏有楼玉茗？哦，你说给男主角搭戏的那个？


    311L：真牛啊，颠倒黑白，叶栖云成盛世白莲了。原来我看的是假的《玉楼飞叶》，这部小说的真名应该叫《飞叶玉楼》。


    312L：丑，都丑！皮囊丑，演技也丑！啊啊啊啊，导演你到底知不知道叶栖云有魅力的地方就是他坏而自知，他绝不悔改啊！


    315L：我已经去找钟熠的采访回血了。钟熠才是天才演员吧，20岁的年纪，把一个复杂的人物研究透彻。哪怕开机后经历了换角，从主到配也能稳住心态，好好发挥，好好演……钟熠是我心里的表演之神来的！


    317L：果然什么剧翻拍都只会让我有看旧版的欲望。重新看旧版真的发现了特别多的细节，叶栖云这个坏蛋一心追名逐利，但只要楼玉茗没有跟他产生利益冲突，他也是会真心对他好，会真心帮他。


    312L：谁还不知道叶栖云心里自己>权力名声>楼玉茗？


    322L：09版演员应该全文背诵老版演员的采访，尤其是那个演叶栖云的，你都抄作业了，你再往好里抄又会怎样？钟老师说“角色自己其实是不会觉得自己是坏人”的时候你没听见吗？钟老师说“叶栖云自己知道自己不择手段”的时候你耳朵聋了吗？


    324L：钟老师你快看啊，有人倒反天罡啦！


    ……


    新版《玉楼飞叶》如制作方想象的一样，在各种社交软件上引发了多人讨论，播完第八集的名场面后，甚至上了微博的热搜。


    当然，并非是好评。


    如今，在国内最权威的影视剧评分网站上，09版《玉楼飞叶》被7万+人给到4.3的评分，而原本8.1评分的01版《玉楼飞叶》，一个星期内涨到了8.3。


    有一句话在这段时间里广为流传：好剧是被烂剧衬托出来的。


    而且，因新版《玉楼飞叶》借用了旧版太多的原创剧情和分镜头，制作出旧版电视剧的港城星火台已经在和新版的制作方，就这种侵权行为尝试沟通。


    但也不是说新版《玉楼飞叶》就没有观众喜欢了。


    看过老版剧的观众会对新版的《玉楼飞叶》不满，新版电视剧还是吸引了一些没看过老版的剧粉。他们不明所以，又有先入为主的观念，认定了是旧版观众得理不饶人。为了护剧，在各大有批评新版剧的帖子里闹了起来。


    “叶栖云为什么一定就要是坏蛋？他被楼玉茗设计换掉了信物，还被虐待他，霸凌他的师父逐出了师门，他本来就无路可走了，还被魔教的人认成少主，他再也不能回到正道了，他都这么痛苦了，你们还想让他更惨吗？”


    这段发言太火了，火到有人复制下来，在钟熠的微博评论区评论。又有更多的喜爱01版《玉楼飞叶》的观众一直点赞，希望能被钟熠看到。


    钟熠确实看到了，看完整个人都不好了。


    不是，你新版的剧情是这么安排的？


    他不敢置信，打电话给顾光耀确认，他知道他绝对会实时追更。


    他才在电话里刚开口，每天都在痛苦追剧的顾光耀流下了悲伤的泪水：“我觉得楼玉茗才是最惨的。”


    作为武侠小说大师的男主角，楼玉茗不被关注。


    有幸得到翻拍，原定的形象和演技更好的那位艺人换成了生手，播出后也不被观众喜欢。


    几年后再度翻拍，原著里叶栖云故意甩在他身上，污蔑他的黑锅，居然被新的剧组落实，他成了一个真真正正的小人。


    钟熠听着顾光耀倒苦水，还听到了他吞咽的声音。


    “你在喝水？”


    “是酒。”


    顾光耀说完就忍不住痛哭出声：“我最近一直失眠，我睡不着。钟仔，我感觉好对不起他，都是我的错，是我当时没有演好。”


    他如此情深意切，钟熠怎能不动容？


    别说顾光耀当时演的怎么样，对于自己的角色，他是真爱啊。


    听着他的哭声，有些自惭形秽的钟熠也逐渐泪目。他轻声安慰起了顾光耀，说着说着，自己也生气了。


    把叶栖云的黑暗底色涂白，你以为他就会高兴吗？钟熠到现在仍然坚持住合格观点：洗白反角，是对反角的侮辱！


    对叶栖云来说，善是楼玉茗，恶就是他自己。叶栖云和楼玉茗是朋友，是兄弟，他们曾经约定过不会伤害对方。但他为本性所趋，在楼玉茗挡住他去路的时候，他会毫不犹豫地食言，翻脸不认人。


    还记得吗？01版大结局时，叶栖云为楼玉茗所杀。临终之前，叶栖云躺在楼玉茗怀里，哭着跟他道歉，从此让楼内疚一生。


    叶栖云到死都还在演，到死都不肯放过楼玉茗。他就是如此歹毒，就是要欺负他，要让他痛苦！


    这就样的一个人，他善？


    疯了吧。


    哪怕现在新版还没播到大结局，但钟熠已经想到了很多个离谱的结局。他越想越气：欺负了楼玉茗，还要把叶栖云的真正人格抹杀，真当他死了不成？！


    钟熠的脑子里冒出来一个想法。想做，那就去做。他三言两语让顾光耀收起悲伤，十分冷静地跟他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第二天，钟熠就坐上了去港城的飞机。


    落地港城后，顾光耀开车来机场接他。不做耽误，二人直接驱车前往星火台的摄像棚。他们先去服装间，试穿了托人重新找出来的叶栖云和楼玉茗的戏服。发现能穿后，二人互相击掌，去找化妆师复刻当时的妆容。


    再一天，钟熠、顾光耀、李立邗的微博账号同时发布了一个视频。


    点开钟熠发布的视频。镜头里，头戴高冠，穿着蓝白黄三色华服的叶栖云背对着镜头。《玉楼飞叶》的主题曲高潮部分响起后，“叶栖云”回头。他微微侧脸看着镜头，嘴角含着玩味的笑。这时，他眼睛一眯，抬头，撩起鬓边的头发，丝滑顺下。


    “栖云！”声音多了更多沉稳。叶栖云转头望向旁边，穿着小道士服装的楼玉茗笑跳着进入镜头。来到叶栖云身边后，他的表情又变得不安和犹豫，“你是栖云？”


    叶栖云没搭理他，把发冠垂下的绳绦甩到一旁，微抬着下巴离开镜头。


    楼玉茗抓了抓脑袋，似乎搞不清楚状况。也没事。他露出笑容，持剑向镜头抱拳道：“多年未见，诸位可好？”


    顾光耀账号发布的视频内容完全不同。


    穿着师门道袍的楼玉茗在亭中舞剑，他身后的布景环境跟01版剧里完全一样。一套剑招丝滑舞完，他把剑背到身后，掐诀稳住心神。


    半晌后，他睁开眼睛，走到一边，对着靠在旁边的石头上，敲着二郎腿打盹的叶栖云笑：“栖云，我练好了。”


    叶栖云睁开眼，看到他额头上的汗水，平静的脸上慢慢浮现出坏笑：“玉茗，你这么努力，是不是因为天资太差？”


    楼玉茗并不生气，淡笑道：“你不服的话，起来同我打一场。”


    “好啊。”叶栖云放下腿，一个鹞子翻身站起。他刚捡起地上的武器，戴着宽边帽，穿着马甲的李立邗出现在画面里，无情打断了二人的互动。


    “打什么打？收工啦！”


    楼玉茗和叶栖云满脸愕然，对视一眼后，又露出符合各自性格的笑容。


    叶栖云感慨道：“原来，再见已是戏中人。”


    至于最后的李立邗账号上的视频就比较简单。顾光耀和钟熠穿着常服站在一起，一人手拿拂尘，一人手拿长剑。在音乐声中，他们将拂尘与剑抛向天空，落下来后，画面定格，两个人从服饰到造型都变成了楼玉茗，叶栖云的模样，并且摆出了经典pose。


    出自钟熠的点子，完全是后来的短视频风格！


    观众精挑细选喜欢的，是能够经受住时代的考量。三个视频一经发出，全网都在喊：“就是这个味！”


    新版那个大善人叶栖云和憋屈包子楼玉茗到底是谁？根本不认识，退散退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