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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

    第41章 陈幽+抱着


    虽然有人死了, 但苏柒和封凛默契地没有声张。


    苏柒是不打算阻止陈幽,改变剧情。封凛也有自己的打算,而且看秦延本人的性子就知道, 不是个爱管闲事的, 他若是想说,早在发现三角眼尸体时就该说了。


    还有, 一旦发现死人了,今晚大家都别想好好睡觉了,剧本里也是明天才掀起风波, 能拖一天是一天。


    然而等两人睡觉时, 一个重大的矛盾出现了。


    只有一张床,还是单人床。


    “你可以打地铺。”


    封凛的语气稀松平常,这是他的房间, 虽然不理解这女人为什么一定要待在这里, 但没道理他要为此买单。


    苏柒看看冰冷的地板,果断摇头:“我对地板过敏。”


    封凛眸光微收, 冷气压像是冬夜的深渊, 毫不收敛。


    苏柒假装感受不到, 手脚大张地趴在床上。


    “下来, 别逼我动手。”


    封凛有些不理解,程悦和他记忆中的样子很不同,记忆里的景象全都很模糊也很陌生。但他接触到的程悦性格更鲜明, 行事更大胆, 还有些莫名熟悉。


    他心底深处更是有种直觉, 总觉得她对他不该是这种态度。


    见有人继续耍赖,封凛一脸冷意地握住窗台下缘因年久失修暴露在外的锯齿状钢筋,在某人的偷瞄中, 一点点掰弯了。


    苏柒深吸一口气,感受到了威胁。


    这份武力值,怪不得她进入剧本世界、刚醒来时那么累。想到这个,苏柒语气瞬间愤懑:


    “一夜夫妻百日恩,你昨夜把我折腾成那样,今天还要让我睡地板?”


    “我应该没有邀请你待在我的房间。”


    不论昨夜还是今夜,他都从未要求她做什么。相反,他才是被强迫的那个。


    想到这里,封凛面色更加难看。


    “男人,你的名字叫拔吊无情,昨夜需要人家的时候,一边亲一边撞一边喊宝贝,如今贤者了,连一张床都不愿意给……”


    仗着对方记不清,苏柒就差详细描写两人昨晚的姿势,今晚睡不到床,她高低要编一本以他俩为主角的po文给他听听。


    污言秽语越来越多,封凛指尖攥紧,情绪压抑到某个点时,猛然勾起一抹虚假的笑意。


    苏柒心口一颤,觉得这笑很眼熟。


    “好,你睡这里。”


    说着封凛竟是开门要出去。


    “你去哪?”


    小旅馆里空着房间要么被她泼过泔水,要么都有人,他还能住哪?这山里半夜还是挺凉的,与其在外露宿,还不如在这里打地铺呢。


    苏柒挤出一脸担心的样子:“外面哪有房间,天寒地冻的,你生病了怎么办?我会心疼的。”


    封凛自动过滤掉那些废话,语气淡淡:“还有一间。”


    哪还有?


    刚要反驳,苏柒想起来,三角眼的房间还空着。


    死人的房间他也敢住啊?


    这么一想,苏柒也同时想到,封凛这房间的窗户正对着三角眼的尸体,再确切点说,她抬抬头,就是直面。白天看到的画面再度浮现在脑海里,她心里瞬间毛骨悚然。


    被自己系统的剧本世界吓到,她也是没谁了。


    脑海中的画面越来越清晰,甚至开始脑补那张死白清灰的脸朝她笑,一边笑一边流出血泪来。


    “别走。”


    男人脚步不停。


    “好好好,我打地铺行了吧。”


    ……


    苏柒骂骂咧咧地分走了大部分床褥,硬生生只给封凛留了一块铺着床单的木板和一床薄被。


    但封凛对此并无意见,甚至从某些细节处,苏柒觉得要回床位的他心情还挺好。


    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


    苏柒的地铺还特意铺在最里面,远离窗子,紧贴着封凛的床,一抬头就能看见床上男人的身形。虽然不忿,但必须承认,身边有这样一个武力值高的人,安全感是很足的。


    睡前苏柒偷偷摸摸打开相机副卡,果然看到了照片。


    陈幽与她妈妈有七分相似,但乍一看会觉得两人不怎么像,因为她们是完完全全不同的两种气场。


    陈幽妈妈故事并不美好,她生下陈幽不久,就被拐卖到了深山。买她的那家人将她捆在猪圈三年,她自杀三次未果,后被强迫有了身孕。


    怀孕后,那家人天天劝陈幽妈妈:“你死了孩子怎么办?没有妈妈的孩子多可怜啊。”


    陈幽妈妈在那一刻想起陈幽,生出了无限的勇气,哪怕死亡,她也想见一眼她的小幽幽。


    因为心里有了期盼,陈幽妈妈振作了起来,买她的那家人开心坏了,还以为是怀孕的缘故,对她的看管松懈了许多。


    这张照片也是在那时候留下的,后来也成为了陈幽爸爸找到她的重要线索。


    就是这样备受折磨的时刻,照片上的女人眼神依旧坚定,气质依旧清雅,会让人觉得这是一个拥有良好教养、善良温和的女人。


    陈幽则完全相反,眼皮常年耷拉着,哪怕偶尔唇角上扬,也像是被强行P上去的,整张脸都洋溢着失真的阴郁。


    苏柒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关上相机准备睡觉,脑中忽然【嘀】一声响,【影0】有了反应。


    【影0:得到道具母女照片,可解锁剧情碎片一,是否观看】


    苏柒选了是。


    陷入沉睡之前,她单手悄悄伸向床边,偷偷攥住封凛被子的一角。


    渐渐昏睡的苏柒不知道,她动手的瞬间,男人眼眸便已睁开,甚至右手握住了刀柄。直到听到她舒缓的呼吸声,才慢慢放松下来。


    本以为这次也会跳转场景,但并没有,这剧情碎片真的就是一段剧情,像是在睡梦中观看了一场电影。


    苏柒也没有实体,视线只能随着一个小女孩移动。


    小女孩家在一间老旧的居民楼,四处都破破烂烂,窗户的玻璃也碎了,外面的风呼呼灌入,将她小巧的鼻尖吹得通红。


    苏柒从房间里的全家福已经确定,这是陈幽,小时候的陈幽。


    应该是六七岁的样子,如今已是深冬,女孩却穿着只有薄薄一层、还明显偏小的旧外套,辫子乱七八糟,发尾枯枯黄黄的,毫无光泽。


    但她的情绪是高兴的,因为爸爸打来电话,说明天就回家了,还带着妈妈的骨灰。


    苏柒有些疑惑,剧情里陈幽妈妈应该是在两年后去世的吧,难道剧情有错误?


    小女孩将从菜市场捡来的烂菜叶摘洗了一番,分成两部分。没有彻底烂掉、只是发皱的就全都存起来,打算等爸爸回来一起吃。烂掉一半的就去掉烂的部分,打算今天自己吃掉。


    她对面的凳子上摆着一个旧布娃娃。


    小女孩的声音细细小小的,认真地和布娃娃讲话:“乐乐,我知道我很不好,听到妈妈死了的时候,我很高兴。”


    “这样爸爸就不用再找她了,他终于能回来了,这个家就不会只有我和你了……爸爸一定会很难过,但我会一直陪着他的,小刘阿姨很喜欢爸爸,说不定再过两年,我会有新妈妈。”


    小女孩口齿非常清晰,还极为通透:“爸爸听到这些一定会不高兴的,所以我不能高兴,更不能提小刘阿姨。”


    等喝水已经压制不住饥饿时,小小的陈幽爬上灶台,将皱巴巴的青菜叶烫熟,期间手被开水溅到了,水泡和皲裂的冻疮混杂在一起,很是可怖。


    小女孩却像不知道疼痛般,只是再度走回到布娃娃面前。


    她似乎有点生气了,对布娃娃低声吼起来:“你别说了好不好,我知道我是坏宝宝,可是爸爸说的那些我都想不起来了,也许妈妈她真的很爱我,她真的是为了我才被坏人带走的,可是我都想不起来了……”


    苏柒作为旁观者,心头都有些动容,剧本里曾隐晦暗示陈幽精神不正常,却没想到是从这么小的时候就有端倪了。


    将那一点软塌塌的青菜吃完,小女孩趴在床垫上,大概是肚子有些疼,小脸略苍白。


    房门在这时候发出奇异的轻响,像是有人在外面想吸引屋内人的注意,却又不敢敲门。


    小陈幽呼吸紧绷起来,抖着手抓住电话,正要打给爸爸,却听到外面嘶哑的女声:“陈峰,是我,我回来了。”


    那嘶哑的声音如砂纸般断断续续,让小陈幽更加胆怯。


    “你是谁?”


    为什么找她爸爸。


    外面的女声一顿,语气更加急促了:


    “幽幽,你是幽幽吗?幽幽,我是妈妈。”


    苏柒几乎猜到了后面发生了什么,陈幽的妈妈还没有死。


    大概是陈峰在追查过程中,被那群人给骗了,误以为妻子已经死了。却不知道陈幽妈妈还活着,甚至趁机逃了出来。


    苏柒感受到小陈幽的情绪,她仓皇又害怕。真的是妈妈吗?可是爸爸说妈妈已经死了。


    某种直觉告诉她,那是妈妈。但是,她真的需要……这个妈妈吗?


    小陈幽看向那堆摘捡过的小青菜,马上爸爸就能回家了,只要没有变故,她就能像其他孩子一样生活了,小刘阿姨不认识那些坏人,再也不会有人打扰他们。


    七岁的陈幽没有开门。


    心神恍惚的小女孩还说出了藏在心底深处的话。


    她说:“你不是我妈妈,我妈妈刚死了,爸爸已经带了她的骨灰回来。他答应我以后不会再找妈妈了,小刘阿姨以后会是我的新妈妈,你是坏人,不要骗我。”


    门外,刚刚从大山里逃出来的女人愣住了。她只有一只手是完好的,另一只空空荡荡,脸上身上更是有无数的伤口,有些裂开的部位向外翻着,已经发黑生斑。


    一滴泪从女人眼角滚落,但她嘴角却缓缓扬起。


    “嗯,幽幽好聪明,我不是你妈妈,我是,我是……一个远房阿姨,既然你爸爸不在家,我就不进来了……幽幽以后一定要快快乐乐的,要听老师的话,要听爸爸的话,还要听小刘阿姨的话。但是如果不开心了,或者他们说的不对,幽幽也可以不听任何人的话……”


    门内小女孩瞪大了眼睛,泪水“吧嗒吧嗒”地落下,听着外面的声音消失,似乎还有离去的脚步声,她后悔了。


    她短暂的时光里,从没有人在意她开不开心,也从没有人允许她不听话。


    小陈幽想去开门,却因为肚子痛根本站不起来,意识也渐渐模糊,她不停喊着妈妈妈妈,那声音却根本传不出去。


    有些相遇和别离,都只在一念之间。


    接下来的一切都很迅速,女人离开后,又被拐卖集团的人找到了,她不想这些人再去打扰女儿和丈夫,便没有再反抗。


    陈峰也终究知道了妻子并没有死,还曾经回过家,他沿着街道寻找监控,看到了监控里狼狈至极的爱人,看到她心如死灰地再回到地狱。


    再次相见,就是尸体了。


    陈峰没有骂过陈幽,更没有责怪过她,他只是平静地处理了妻子的后事,之后便似失去了所有生机,快速衰老起来。


    多年的寻人经历,无数次和犯罪分子搏命,让他的身体虚弱不堪,他在临走前把家里唯一的房子和存款都过户到了陈幽名下,让她以后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


    不责怪吗?


    是怪的。


    所以他没有跟陈幽交代过关于拐卖团伙的事情,他内心默认,一个能将好不容易逃离魔窟的妈妈关在门外的女儿,是不会复仇的。


    苏柒看见陈幽抱着旧布娃娃坐在房间里,她头顶披着一条白布单,像是一尊不会说话,也不会移动的蜡像。


    桌上放着妈妈的骨灰,又添了爸爸的骨灰,盆里的小青菜发烂生蛆。


    这世上再无阳光。


    夜里四点多,封凛的眼睛猛然睁开。


    他是被冻醒的。


    睡前只是被人拽了个角的被子,如今已经被彻底拽走。


    现在虽然还是夏季,但山里温度偏低,夜风吹拂下只有几度,没有被子根本睡不了。他伸手想拽回,被子却被人抱得紧紧的。


    究竟是谁的被子?


    他的房间,他的床,他沦落到只能睡一个床板。


    封凛起身,手上用了力,因为过于专注被子,没注意到某人手脚并用地扑了上来,仅穿着背心的柔软躯体几乎整个地贴上了他。


    他刚要推开,毫无征兆地,女人突然哭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在干吗?


    简陋的乡村旅馆, 吊扇在头顶吱呀转动。


    狭窄的单人床上,女人紧紧抱着他,哭得又急又凶, 像山间猝不及防的夜雨, 瞬间打湿了他的衣服。


    月光从漏风的窗缝里钻进来,照见女人白皙的面庞, 哭得发颤的睫毛上挂着细碎水光,鼻尖蹭得通红,饱满的唇瓣上可见泛白的齿痕, 从里面溢出可怜的呜咽……


    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惜, 但封凛不是一般人。温香软玉在怀,他却只是恍惚了一瞬。


    “程悦,醒醒。”


    说着就要去掰开她。


    “不要, 不要都离开。”


    女人像是被刺激到了, 陈旧的床垫弹簧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混合着女人骤然崩溃的呜咽。


    和隔壁相连的墙被人敲了敲。


    是那对中年夫妻的房间, 男人似乎是被吵醒了, 有些生气地吼:“不能白天干事吗?非要这么晚整, 昨天就忍你们一夜了!”


    封凛的表情罕见空白了三秒。


    苏柒知道自己在哭。


    她也知道这些情绪不属于自己, 但实在太过压抑,泪水汹涌而下,难以控制。某一瞬间, 苏柒多希望陈幽真像陈峰以为的那样, 没想过报仇。


    可现实却是, 陈幽报了仇。


    报仇后的她想过死,却没想过哭。


    “别哭了。”


    耳边传来男人不太像安慰的安慰,苏柒紧紧抱着对方的腰, 指甲无意识地掐进男人后背。


    “嗯”,男人的轻哼被掩盖在了苏柒的呜咽之下,似乎没有掀起半点波澜。


    等苏柒终于平静下来,才发现自己和封凛抱得有多紧。


    一米二的单人床,两个人居然还有大片空余。


    甚至苏柒感觉到,她的一只腿在他的双腿之间,贴合的每一寸肌肤都滚烫灼人。


    苏柒心一跳。


    不哭了之后,空气反而更加难耐。


    她只能装作没睡醒,一边抽噎一边含糊不清地哭喊:


    “妈妈,我梦到有野狗叼我被子还咬我,好凶呜呜呜。”


    封凛深呼吸,好,好,好!


    凌晨5点不到,脸色难看的封凛就提前起床去跑步了。


    ……


    苏柒醒来时,已经快8点。


    床上只有她,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没一会儿房门就被推开了,进来的封凛气息微喘,他背对着她,似乎正要换衣服。


    应该是刚跑完步,运动量还不小的样子,夏日清晨的深山,衣服居然全都湿透了。


    苏柒没忍住,摸出床边的相机拍了一张。


    咔嚓。


    封凛回头,目光锐利。


    “我试试相机能不能用……删了删了,马上删了。”


    为了转移注意力,苏柒还明知故问:“我怎么在床上,是你把我抱上来的吗?还把自己的被子给我了。”


    “你觉得呢?”


    四个字,也能有杀气。


    封凛盯了她片刻,转身出去了,仿佛多待一秒都忍不了。


    苏柒松了口气,调出那张照片看了看,是真的帅,而且有种神秘的故事感,生来就具有大佬气场。


    早餐时间还没到,旅馆内爆出一声尖叫,汤姆的尸体被人发现了。


    紧接着在大家的一轮检查中,三角眼的尸体也被发现了。


    小旅馆立刻陷入震惊和恐慌中。


    在这深山老林里发现死人,还是两个,还是谋杀,这怎么能不让人害怕。


    路已经塌了,周围荒郊野岭,这么多天都没见过其他人,换言之凶手大概率也是旅馆里的人。


    众人瑟瑟发抖,有人提议要不一起从塌方路段爬出去报警。


    “不行,太危险了。”讲话的是江然,“早上我去塌方路段看过,路面损毁得非常严重,随时有二次坍塌的可能。”


    江然说到这里看了封凛一眼,他去查看时还遇到了他,而且封凛是从塌方的坡上下来的,他也试了试,一踩上去,泥土就开始塌陷,普通人根本站不稳。


    显然,封凛不是普通人,他出现在这里到底有什么目的?


    “大家不要慌,这荒山虽说不大,但也有很多地方偏僻难行,说不定山里还藏有其他人,凶手未必就在旅馆里。”木蘅也分析道。


    她还和江然对视了一眼,彼此都很默契。三角眼还罢了,是死在山顶的,汤姆可是无声无息死在小旅馆的,能不惊动所有人,凶手一定对这里非常熟悉,大概率就是旅馆里的人。但这话说出来只会让大家恐慌,倒不如先安抚一下,顺便也能麻痹凶手。


    清江大学的学生们稍微放松了些,任谁想到身边有杀人凶手都会毛骨悚然。


    江然这时候又道:“虽然不一定和我们相关,但到底是死人了,后续等山路通了也要报警的,为了到时候能顺利录好口供,麻烦大家回忆一下,前天夜里12点左右,昨天夜里8点左右,大家都在做什么?”


    木蘅也顺势接过:“可以先不要讨论,大家排队到我房间登记一下。”


    在江然和木蘅的安排下,小旅馆没有发生大的恐慌,反倒将两位死者的个人物品都妥善保存了起来,并且挨个做了口供,不仅记录了每个人这两天做了什么,还详细询问是否能证实其他人的口供,是否看到过可疑的人……


    真是反应迅速且配合默契啊,确实是悬疑剧男女主该有的样子。


    混在人群中的苏柒一边肯定几位主角的表现,一边极力控制看向陈幽的眼神。


    这里都是聪明人,尤其是封凛,洞察人心有一套,她不能让陈幽被怀疑。而且,从昨夜看到的画面里,她更深地了解了她,陈幽很怕被别人关注,她日常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练习怎样才能被所有人忽视。


    没一会儿,就轮到了苏柒被盘问。


    木蘅等人在三楼隔出一间房作为临时审讯室,吴婶、江然、木蘅、封凛都在,还有两个清江大学的学生负责记录。


    叫上吴婶是因为她是旅馆的负责人;而叫上封凛,是因为封凛住在二楼,和二楼的人相对熟悉一点;江然他们则更了解清江大学的学生。


    苏柒深知,自己的存在就是为了搅搅浑水。


    木蘅:“程悦,这两个时间段你都在做什么?”


    苏柒:“当时我和封凛在一起。”


    木蘅:“在干吗?”


    苏柒:“是的。”???


    现场陷入寂静,一开始大家都没反应过来苏柒回答的是什么意思。


    等反应过来,众人都是满头黑线。


    负责记录的国字脸男生无语了,这程悦可真够可以的,劈腿也就算了,还这么不知羞耻,当着大家的面什么话都说。


    因为人员构成的微妙性,苏柒回答完后,木蘅咬了咬唇瓣,突然看向封凛:“是吗?”


    需要互相佐证,这询问也不奇怪。


    封凛的脸色也不好看,一直情绪稳定的他,几乎没忍住当众瞪了苏柒一眼。


    现在若说不是吧,前天夜里12点、三角眼死时,他和程悦确实发生了某些事情。虽然昨夜汤姆死时,他们并没有做什么,但解释其中一个,就必须单说另一个。


    他总不能说,前天在干,昨天没干。


    而且一旦否定,还要编一下昨晚在做什么,难道说他们那时候正在观察三角眼的尸体,后续还发现了汤姆的尸体。


    封凛只能折中:“我和程悦能互相提供不在场证明。”


    然而这样含糊的说辞,在其他人看来,这算是承认了。


    苏柒还火上浇油:“还要详细描述吗?”


    木蘅没回答,反倒是江然冷淡道:“不用了。”


    全员问询结束已经是下午,暂时没有发现可疑的人,江然和木蘅只好根据大家的口供重新安排了住宿。还搜查了三角眼和汤姆留下的东西,想从中找到死亡的原因。


    整个过程清晰且有序。


    等调查结束,众人回房时,苏柒直接跟在了江然身后。


    江然眉头皱起,转过身。


    “有事?”


    从昨天开始,江然对苏柒就极为避嫌,连今日的问话也都是由木蘅来完成的。就像苏柒猜想的那样,他对程悦已经没了感情,昨夜清理泔水,也不过是他作为清江大学的学生负责人,不想因学生间的矛盾影响到旅馆的经营。


    苏柒微微笑着,就像看不懂对方的冷淡:“有啊,不是说了吗?今晚我要和你睡。”


    先前因为死人了,给大家造成了巨大的冲击,众人都没工夫理会程悦,如今却又被她一下子勾起了回忆。


    先是劈腿自己男朋友,勾引朋友心上人,还公开宣称要轮流和两人睡……虽然不知道封凛为什么真让她进屋睡了一夜,但江然可不是放浪随意的人。


    众人被她的倒贴行径震住,有人冷笑:“程悦你还要不要脸?”


    木蘅也有些生气,先看了封凛一眼,似乎在说,看见了吗,这就是你接受的女人。她至今依旧想不明白,封凛怎么会和程悦在一起,他怎么能这么随便!


    江然的面上多了抹情绪,似是觉得程悦现在的行为很可笑。


    “程悦,尊重别人,也是尊重自己。”


    她拿他当什么了?凭什么觉得她可以在两个男人之间无缝衔接?封凛又是什么意思,既然接受了她,又为什么让自己的女人随意撩拨别的男人?


    不只是江然,其他人也若有似无地看向封凛,实在是男人的气场不像是那种轻易能被人戴绿帽的。


    苏柒乐呵呵:“你在意封凛吗?没事的,他不在意的,人越多他越喜欢。”


    呵。


    封凛“砰”地一声关了房门。


    其他人也觉得程悦这是见异思迁,落得个鸡飞蛋打的下场,人群中的林佳佳带头声讨:“有些人是不是觉得自己魅力很大?其实人家都不过是玩玩而已。”


    封凛门都关上了,苏柒越发肆意,什么话都敢说:“至少我玩过,你想玩都没得玩,怎么?想不想知道封凛睡起来什么滋味?和咱们的江校草比又如何?”


    “你,你不要脸!”


    林佳佳气急,不管怎么说,她也不得不承认,无论江然还是封凛,都是万里挑一的帅哥,一个是温润如玉、年轻有礼;一个是冰冷内敛、气场十足。在这种情况下还和程悦牵扯不清,他们是眼睛瞎了吗?


    苏柒的话可谓是得罪了所有人,不仅木蘅脸色难看,江然脸色更难看。


    “程悦,我们之间早已经结束,我不是随便的人,更不会接受混乱的关系。”


    身后全是等着看好戏的人。


    刚刚分配房间时,根本没人愿意和程悦一间,看封凛的态度,房门也已经锁死,不打算收留她第二次。


    根据多年阅片经验,落单碰到杀人现场的概率太高了。


    苏柒还不打算挑战自己的心跳。更重要的是,她就想睡年轻版顾郁,就不愿食言。


    眼看江然打定主意不打算让她进房间,已经退后一步要关门,苏柒不经意地改变了站姿,露出包里的相机。


    江然眼眸一肃。


    那是汤姆的相机。


    苏柒压低声音:“我有内幕,但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身后,清江大学的众人还带着看好戏的表情,林佳佳甚至拿出手机打算录下程悦被拒绝的那一刻,木蘅虽没有嘲讽,眼里却都是对江然的信任……


    众目睽睽之下,江然后退了一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如果你们在


    “汤姆的相机怎么会在你那?他的死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发现了什么?”


    “我渴了。”


    江然满腹疑问被苏柒轻飘飘地打断, 他微皱眉头递过水杯。


    “我饿了。”


    “我累了。”


    吃饱喝足的苏柒熟门熟路爬上江然的床。


    昨晚上半夜睡地铺,下半夜睡床板,胳膊和腿都有些僵硬了, 还是床舒服啊!


    见苏柒有些无赖, 江然面色冷淡:“你这样的话,我就打开门, 让你和大家解释。”


    “行啊,你打开门,让我把知道的都公开, 看看凶手会不会被惊动, 会不会先砍两个同学解解气。”


    苏柒在床上滚来滚去,像一只偷完腥后回家的猫咪。


    江然被噎住,又见女人滚动过程中, 单薄的衣物也有些散乱, 露出雪白的肌肤,他立刻转过身, 谨守本分, 不多看一眼。


    心情始终平静不下来, 江然干脆拿出资料整理起来。


    他坐在窗边的书桌前, 哪怕背景只是单调的毛坯房,也依旧像自带光晕,赏心悦目。苏柒欣赏了一会儿, 也拿出本子开始设计分镜, 手里多了相机后, 设计起来更加得心应手。


    等苏柒又设计好一组分镜,发现江然还在整理资料,似乎是遇到了什么问题, 眉头微皱。苏柒缓缓走近,看了两眼,从一堆资料里找出两份递给他。


    江然一愣,这才想起房间里还有其他人,他眼中划过一抹惊异,这还是第一次,程悦如此安静。


    四目相对,有片刻恍惚。


    下一秒江然便将手里的资料盖住:“可以说了吗?”


    苏柒不答反问:“你们怀疑二楼那对夫妻吗?”


    不管是原本的剧情走向,还是如今江然手里的资料,都倾向于二楼那对中年夫妻是嫌疑人。


    这对夫妻来荒山是寻人的,他们的女儿在十多年前被拐走了,两人从未想过放弃,就这么磕磕绊绊寻找了十几年。


    而三角眼留下的东西里有一个账本,虽然乍一看,写着“X年X月,出手X头”,很像是贩卖野生动物,或是家禽一类,但实际上仔细对比不难发现,都是人口贩卖。有一处记录,还和中年夫妻寻人启事上的信息很像。


    动机有了。


    任谁看了都会猜测,这是寻女过程中发现拐卖女儿的凶手,随后开展的一次复仇。


    但苏柒知道不是,且不说剧情里中年夫妻死于第五天夜里,光说苏柒观察到的情况:女人戴的首饰都不便宜,男人看似老实,其实总偷瞄女孩子的腿,这两人光从眼神,就不像是能十年如一日坚定寻人的。


    既然连寻人都未必真,又怎会为此杀人。


    江然犹豫了一瞬,还是没打算隐瞒:“表面看这对夫妻嫌疑最大,但我们仔细分析过,他们的寻人账号实在太火了。木蘅和他们聊过,从困在这里开始,他们日日担心的就是什么时候路能修好,什么时候信号能修复,能继续直播……”


    言下之意,他们并不觉得这两人是凶手。


    这进展比剧本里快多了。剧本里前期怀疑的一直是中年夫妻,要等这两人死了,大家才反应过来,凶手不会自己杀自己,搞错了人。毕竟现在进来的是顾郁和白雨栖,哪怕没有记忆,也比不谙世事的单纯学生要洞悉些。


    苏柒试探:“那你有怀疑的凶手吗?如果这个人是熟人,你会怎么做?”


    江然毫不犹豫:“当然是先控制起来,等待警方处理。”


    “如果对方是好人呢,如果有苦衷呢?”


    “没有任何苦衷能越得过法纪。”


    苏柒难得沉默,并不是所有事都黑白分明的。


    陈峰寻找妻子多年,很多次都只差一步。他一开始还相信程序正义,每次都会联系当地警察,后来却总是一个人,甚至临死都告诉陈幽,不要再相信任何人。


    剧本里还详细写了拐卖集团这些人如何抹掉证据、如何造假作伪,就算按照流程将他们抓获,大概率会面临证据不足、自首减刑等等的局面,汤姆还是外国人,更难处理。


    他们接受的惩罚,会远低于他们的罪恶。


    “为什么这么问,你到底发现了什么?”


    江然直视苏柒,他的眼眸明亮坚定,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纯粹。


    苏柒故意嗲声嗲气地转移话题:“如果那个人是我,你也会毫不留情吗?”


    江然:……


    不是他小看她,以她的体力,杀只鸡都难,而且整个小旅馆到处都是看不惯她的人,她想悄无声息地行凶,简直就是做梦。


    “你那是什么眼神?”苏柒不服。


    “如果那个人是你,我更希望你能收手,做个好人。”


    “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做好人的,也不是每个人都想做好人的。”


    江然皱眉,看苏柒的目光带了怀疑,这是他印象里嫌贫爱富、嚣张跋扈的前女友?


    苏柒将相机拿出来,拿给江然看时先道:“你做好心理准备。”


    江然心里一个咯噔,心里浮现出无数可能,甚至想过相机里可能有直观的杀人场面。


    然而下一刻,随着苏柒按下按键,一幕幕男女交缠的限制级画面出现在相机屏幕上。


    有抱着的,有站着的,还有靠在窗台上的,一张比一张劲爆!


    画面里的人他也认识,是二楼那对年轻情侣,而看角度,应该都是从窗外偷拍。


    江然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什么?”


    苏柒指尖轻点:“构图是不是很有电影感?有没有感觉看着就很有张力,涩涩的。”


    “你疯了吗?”


    江然一把扣住苏柒的手腕,齿缝里挤出的字句像碎冰碴:“偷拍是违法的知不知道,还是这种……”


    他的耳垂红得似水滴,脖颈上淡青色的血管突突跳动,面上又羞又怒,仿佛被拍摄的是他自己。


    苏柒甚至觉得,就这么给他拍一套也行。


    她抬手摸了下江然的耳垂,才在对方差点恼怒前开口:“好啦不逗你了,你仔细看看他们。”


    见苏柒表情认真,江然皱眉片刻后,还是垂眸看过去,但还是很有分寸的单手挡住了女生的身体。


    这一看就发现了问题。


    “这是?”


    两人身上有大量的伤疤,越靠近私密部位越密集,烟头烫伤、刀疤、鞭痕……各式各样的都有,疤痕都很新,像是近期经历了什么非人的折磨。


    江然快速翻动的手指猛然停下,因为最新一张拍的是封凛。


    由下至上的角度,照片里的封凛刚掀起半截衣摆,隐约可见肌肉线条,光线明暗交织地映射在他身上,有种说不清的暧昧缠绵,这是完全情侣视角的拍摄。


    江然嘴角轻抿。


    苏柒有点尴尬:“随便拍拍的。”


    “没关系,如果有一天你们在一起,我会真心祝福。”


    苏柒:……


    两人开始对照三角眼的账本,查找有没有和年轻小情侣相关的信息。


    这对年轻情侣的口音是偏北方的,他们带的衣服款式新颖,不像是在山里买的,春款居多。


    因为目标清晰,还真就很快翻到了,一个半月前,有一笔账目对得上。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这笔账后面还画了十个红圈。


    “所以他们是被拐卖到山里的?或许是逃跑途中被困在这里,无意间发现了三角眼,为了不被抓回去,就选择了杀人灭口。”


    江然猜测起来。


    合情合理,连已知剧本的苏柒都觉得没毛病。


    苏柒眼眸微转:“那要先控制他们吗?”


    “当然。”


    想到苏柒先前的话,江然误以为她是指这对情侣,以为她同情他们被拐卖。


    他语气稍稍平缓了些:“我们现在联系不上外面,又在荒山里,四处都有危险,他们可能是凶手,也可能不是。同样的不管他们是不是,暗处可能还会有拐卖团伙的同伙,适当的控制,也是一种变相保护。我相信如果真有隐情,警方会酌情处理的。”


    说着他又指了指相机:“删掉。”


    哪怕是凶手,也不应该被留下被偷拍的艳照,更何况他们可能也是受害者。


    等江然出去安排其他人时,苏柒躺在他的床上,稍稍放松起来。


    她绕这么大一个圈子,一来不想其他人太快怀疑到陈幽身上,算是制造一点烟雾弹;二来,是不想陈幽误杀旁人。


    今夜是第三夜,剧情里,陈幽今晚打算对吴叔吴婶下手,在两人的糕点里下了药,却被这对情侣下楼时误拿了。


    女生当场死亡,男生吃得不多陷入昏迷,次日清醒后神经受损,一直喊着有人要杀他。后来他趁看管的人不注意,跑到了塌方的山路上,被山体滑坡掩埋了。


    虽然剧情里暗示过这对情侣也做过一些坏事,但苏柒还是不想让陈幽手上沾染无关人的鲜血。


    为了以防万一,晚饭时苏柒还下楼了一次,确定小情侣的食物里没有糕点,都是带包装的零食;而且他们门口还守着清江大学的学生,不知道江然是怎么说的,所有人都接受良好,有秩序的进行看管。


    本以为这样应该没问题了,没想到晚上还是出了意外。


    他们还是中毒了。


    连结局都未曾改变,女人当场死亡,男人发了狂。


    好在因为有人守着,迅速发现了异常,催吐及时,男人没有像剧本里那样昏迷过去,而是不停磕头,昏昏沉沉地开始念叨着什么。


    苏柒出去的时候,外面已经围了一圈人,有学生在讨论这对情侣可真惨,被人骗到荒山里,男的去挖煤,女的去接客,被折磨了两个月,好不容易才跑出来。从他们的描述中,苏柒了解到,两人没有承认杀三角眼和汤姆,一直坚称自己是无辜的。


    “肯定是无辜的啊,不然怎么会中毒了?到底是谁这么恶毒?连这种受害者都不放过,被拐卖的人都很惨的好不好。”


    苏柒心中一个咯噔,下意识看向陈幽。


    她果然站在最角落的位置,垂眸盯着刚刚死去的女生,女生身上还残留着被人折磨过的痕迹,很像多年前的陈幽妈妈。


    陈幽的右手无意识地抠着左手的疤痕,一如多年前那个她没有开门的傍晚。


    她在难过,在懊恼,在恨自己又一次做错了事。


    心头一滞,苏柒毫不犹豫地敲了敲栏杆,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众人不清楚程悦又想搞什么幺蛾子,都下意识地皱眉。


    却见程悦突然道:“徐阳,你知道错了吗?”


    站在正中间还在磕头的男人浑身一抖:“放过我吧,放过我吧,不要杀我。”


    苏柒扫了眼死去的女生,决定诈一下:“可是你女朋友说过,那些事都是你指使的,你是主谋,她只是听你的话。”


    现场的其他学生都摸不清程悦是什么意思,反倒是江然和木蘅在微怔后,默许了她的行为。


    哪怕意识不清,徐阳还是有些犹豫,苏柒再度加码:“要我再提醒你吗?那十个,你们真以为毫无痕迹?账本里可都写得清清楚楚。”


    本就神志不清的徐阳被震住,慌乱之下,一句接着一句吐露起来。


    “不是的,我是被迫的,我也是受害者啊,是他们强迫我去偷别人家孩子的,是他们说偷五个才能换一个人自由,十个才能换两个,我不想的,我真的不想的。”


    “李苗苗,对,李苗苗她也撺掇我,我本来不同意的,她说我们还要回家,还要结婚,不能一辈子待在这里。是她第一个下手的,她最先偷了一户聋哑人的孩子。还有一个拾荒老人的孙子。”


    “我,我只是帮她打下手的那个,她还偷了一户人家的双胞胎,孩子吵得太大声,其中一个她当场捂死了。”


    “她还骗走了几个孤儿院的孩子,她说那里的孩子没人要,比狗还便宜。我劝过她,真的劝过她,我以后一定吃斋念佛,求你们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为了推卸责任,男人越说越多,话语背后的含义让人不寒而栗。


    江然指尖攥紧,回想起三角眼账单上的十个红圈,原来那十个红圈,代表着这两人拐来了十个孩子,换取了他们自己的自由。


    他先前的猜测错了,这两人是受害者,却也是恶毒的加害者。


    见男人不停地推脱,苏柒冷不丁的开口:“你右手上怎么好像有牙印,小孩子咬的吗?该不会是捂孩子时留下的吧?”


    男人立刻把手藏到背后,语气吞吞吐吐:“是李苗苗强迫我的,我本来是想送那些孩子走的。”


    苏柒:“哦,90斤的女朋友强迫了180斤的你。”


    众人还有什么不明白,这对情侣都不是好东西,但显然,男人是更坏的那个,只是见女人死了,死无对证,就把自己描述成无辜的从犯。


    所有人都很气愤,有人骂这两人死有余辜,有人说要把这些话全部录下来,到时候报警,判他们死刑,还要全网通报。


    苏柒余光瞥见,陈幽若无其事地转头,看似没有变化,其实抓着左手的指尖缓缓松开了。


    苏柒松了口气,刚回头,就撞上了封凛。


    他不知何时下楼的,就站在她旁边,眼神倒是和过去不太一样。


    苏柒心虚,主动引战。


    “哎,收一收你炽热的目光。”


    她甚至开始作诗:“别爱我,没结果,除非让我当富婆。”


    封凛面无表情,拿出一把刀,唰地扔了出去。


    “噌”的一声,定在了徐阳脚边。


    男人原本已经有些清明的眼神立刻又迷蒙起来,喊的更加凄惨,却没再说出什么关键来。


    显然是药效已经过了,要不是封凛这一手,估计是想跑了,现在却只能继续装疯卖傻。江然自然也看出来了,立刻带人将他捆了起来。


    经此一事,所有人看苏柒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刻在记忆里


    等江然忙完一切回到房间, 看到床上的女人时,才想起自己忽略了什么。


    程悦是真要和他一起睡。


    看时间已经很晚了,江然干脆收拾自己的私人物品, 打算去和其他男同学挤一晚, 至于他的房间,就留给她好了。


    “你去哪?去找木蘅?”


    “别乱说。”


    苏柒主动抓住江然的衣角:“你别走, 我害怕。”


    “刚才不知道害怕,现在害怕了?”


    苏柒敏锐察觉到了对方话中藏着的情绪:“你担心我啊?”


    江然语气平静:“不论是谁,我都会担心。”


    这旅馆里已经接连死了三个人, 徐阳也形同疯癫, 凶手还没找到,这里本身就危机四伏。程悦今天很引人注目,万一暗处还藏着拐卖团伙的人, 她会很危险。


    苏柒哼了哼:“中央空调。”


    江然不理会苏柒的吐槽。


    “我去看看还有没有人愿意和你一起住。”


    “可我只想和你住。”


    苏柒从床上爬起来, 坐在床边,仰面看着江然, 目光直接而清透。


    江然此时才注意到, 苏柒穿的是他的衣服, 白T恤罩在她身上, 领口歪斜地露出半边锁骨,下摆刚够遮住腿根,每次轻微晃动, 都能露出一段惊心动魄的腰线。


    “他们都讨厌我, 万一有人半夜用被子捂死我怎么办?”


    “那也不至于。”江然的视线已经移开, 声音也轻了一些,“早就说了让你不要到处得罪人,能讲道理的就不要动手, 能平和解决的就不要逞一时之快。”


    “好嘛,下次我一定听你的。”


    苏柒的手轻拽对方衣角:“可是今天我好害怕,如果有陌生人在一定睡不着的,你陪陪我好不好?不要让我一个人好不好?”


    说着指尖缓缓向上,出其不意地勾住男人的尾指,就像那日在锦枫城电梯里勾住顾郁一样。


    江然浑身一麻,大脑回神之前,已经不受控制地点了头。


    就好像这个动作是什么印刻在记忆里的开关,能让他放弃原则、予取予求。


    “江然你真好”,苏柒根本不给他反悔的机会,不由分说地圈住他的腰,绵软的姿态让他有些招架不住。


    目光所及都是他不能细看的地方,鼻尖也萦绕着属于她的气息,江然的手推也不是,放也不是,只能移开视线解释:“我的意思是我打地铺。”


    苏柒这次不反驳,反正人都在屋里了,想怎么样还不是她说了算。


    “好啊,你在下面,我在上面。”


    江然瞪了苏柒一眼,不管表情再怎么淡定,耳垂还是红了。


    苏柒深知,露骨的话不能一直说,真正能牵动情绪的,还是隐晦的撩拨。


    她语气轻飘飘的,似乎很随意:“你的衣服好硬啊,磨得我有点不舒服。”


    这话让江然呼吸乱了,他只能屏息凝神,尽量不去想她的肌肤会蹭到他穿过的衣服,不去想是究竟哪里磨得不舒服,只干巴巴道:“地摊买的,质地不好。”


    “那以后给我买好的,好不好?”


    江然沉默。


    “封凛可以给你买。”


    苏柒心里没忍住啧了声,男朋友难得这么青涩,又好骗,偏偏程悦嫌贫爱富在前,被捉奸在床在后,想让他毫无芥蒂,也太难了。


    空气中隐隐的暧昧完全没了。


    江然开始整理地铺,他没有从床上分被褥,而是从柜子里翻出一些褥子,很薄很旧,有的地方还有破洞。


    苏柒指指自己的被子:“你这样会冷的,我分你一床被子吧。”


    她睡过地上,当然很清楚,寒意会直接透过被褥刺进骨头缝里。


    “不用,会弄脏。”


    说着江然将地面擦了三遍,又铺了一层塑料袋,一层自己的衣服,最后才把破旧的被褥铺上去。


    苏柒这才明白,他将床上的被褥全留给她不是出于怜香惜玉,而是不想弄脏旅馆里干净的被褥。


    她想起他昨夜擦拭那些泔水痕迹的样子,清江大学这么多学生,被困旅馆也好,先前支教也好,都带着一种居高临下、体验生活的感觉。唯有他,是真的看到了生活在这里的普通人的艰难。


    尽管,这些连旅馆的老板老板娘都不会在意,因为他们压根也不是正经生意人。


    苏柒的脚尖微微晃动,心动从来不是一瞬间的动作,而是持续的动态。喜欢上一个对自己好的人或许不简单,但迷上一个本来人品就很好的人,却是非常容易。


    她承认,哪怕没了记忆,哪怕换了人生,短暂成为程悦和江然,她依旧会喜欢他。


    等江然的地铺铺好,苏柒一个打滚躺了下去。


    “我要睡这里。”


    江然觉得她是图新鲜:“这里很硬很冷,小心肌肉僵硬,还会着凉。”


    本以为最怕吃苦的某人会立刻爬起来,却不想她意外地坚定。


    “我知道”,苏柒很直接:“你也会冷,我舍不得。”


    江然愣住,完全没想到程悦会这么说。


    其实以他记忆里对她的了解,应该怀疑这话的真假才对,但此时此刻,他看着面前人的眼神,莫名觉得,她说的是真的。


    耳垂又开始发烫,这次明明什么过界的话都没说。


    许久江然才道:“凉气重,你是女生,还是睡床上好一点。”


    苏柒是真想把这句话录下来,循环放给封凛听。


    同样是人,差别怎么就这么大!


    没等两人商量好,房门被人敲响,是清江大学的学生。


    “江然,程悦,大家商量着不如一起在楼下打地铺,以免再发生什么事情。”


    ……


    苏柒本不想去,但听说陈幽也在,她在男色和陈幽之间犹豫了半秒,还是抱着被褥一起下楼了。


    苏柒下楼时,底下已经聚集了一大片人。


    都是清江大学的学生,大家将一楼隔了一道帘子,男生睡一边,女生睡一边,中间燃着炭火,也不算冷。相熟的会自动凑在一起,如今好的位置几乎都满了,只剩下边边角角,不过也刚好,陈幽那个孤僻的性子,本来就睡在最角落。


    苏柒绕着剩下的区域看了看,挑挑拣拣后选了陈幽旁边。


    她开始铺被子时,都能明显感觉到陈幽很僵硬,她浑身上下都充斥着一种“千万别和我说话”的气息,手指无意识抓紧了被子里的东西。


    透过缝隙看到了碎花样式的布料,苏柒知道,那是陈幽布娃娃的裙子边。


    苏柒也没有为难陈幽这个顶级i人,她不喜欢说话,她也就不搭话。再说程悦人缘极差,她突然和陈幽聊天,反倒会给她带来非议。


    然而睡到半夜,苏柒突然感觉一阵窒息。


    乌鸦嘴了,真有人来捂死她!


    苏柒发不出完整的喊叫,只能拼命扭动身体,双腿踢打着周围的地铺;双手抓住对方的手腕,用力在上面留下痕迹。


    几乎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提前结束剧本时,“砰” 的一声响,压在她头顶的力道消失了,苏柒立刻掀开被子,疯狂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


    她一边忍着难受,一边观察现场的情况。


    昏暗的灯光下有两人扭打在一起,空气中有种草药的香气。这么大的动静,其他人都没醒,看来是这香气有问题。


    是她大意了,以为剧情里没写就没事,却忘了被改变的情节也不在少数,出现突发状况也很正常。


    扭打的两人越来越靠近门口。


    等苏柒终于有力气站起来,冲出去时,那里只剩下陈幽一个人。


    苏柒没有一丝犹豫:“陈幽,你没事吧?看清那人的脸了吗?敢捂我,早晚弄死他!”


    陈幽愣住,跟她说了第一句话:


    “你怎么……确定的?”


    苏柒诧异了一秒,才理解陈幽的意思。


    这样的夜色里,两个人又打得难舍难分,以苏柒的视角,其实是分不清谁是想捂死她的人。那么面对陈幽,她应该有所防备、有所怀疑才对,怎么一上来就认定跑走的那个是捂她的人呢?


    理解的一瞬间,苏柒也有些心疼。


    因为其实正常人是不会产生这种担忧的。当一个人救了别人,会下意识觉得自己能得到对方的感激,会站在更高维度面对对方,根本不会担忧对方把自己当 “坏人”。


    说得更直白一点,正常人有足够的配得感。


    但陈幽没有,她做任何事都心怀惧怕,哪怕是救人的时候。


    苏柒想说的话很多:她想说,作为导演,她能从肢体动作判断谁是加害者;作为受害者,她刚刚绝对弄伤了那个人的手,但陈幽身上没有血腥味;还有最极端的一种情况,如果真的是凶手打赢了,她这时候也得装作没看到,不然分分钟就会被灭口。


    但所有的话到嘴边,都化作一句:


    “我当然相信你啊!我们无仇无怨,你是我的同学,也是我的朋友,你不会害我的,我无条件信任你。”


    苏柒说完拍了拍陈幽的肩膀,根本不管对方身体有多僵硬。


    “等等,那边怎么了?”苏柒惊呼出声。


    陈幽几乎如机器般转头。


    远处靠近村子出口的方向,原本被泥石流掩埋的位置燃起了浓烟,还有隐隐的火光。


    下一刻,陈幽的手被苏柒握住,苏柒抓着她朝火光处飞奔而去。


    远远地,苏柒已经看到了情况:徐阳绑了木蘅,正威胁不远处的江然,江然手里拿着三角眼的账本,姿态也很狼狈。


    可以猜测,大概是徐阳挣脱了束缚,打算偷三角眼的账本,被江然发现后起了争执,后来抓了木蘅作为人质。


    当然这里面还有很多细节不明:比如江然做事很谨慎,徐阳怎么可能有机会挣脱束缚;再比如篝火里的草药是谁放的,试图趁乱杀程悦的人是谁?


    但不管怎么样,现在最重要的是救下木蘅,其次是保住账本。


    苏柒找了个草堆,让陈幽蹲在后面。


    苏柒打算自己去救人。


    选择自己去的理由很简单,一来单纯从剧本角度,陈幽是凶手,之后还要继续报仇,她不能死,也没有理由救木蘅和江然;二来,这是A级剧本,苏柒只有50%的痛觉,如果非要有人死,苏柒觉得自己更合适一点。


    除此之外,哪怕知道陈幽已经是成年人,还是个能杀人不眨眼的存在,苏柒潜意识里,却总想到那个坐在床角的七岁小女孩。


    苏柒扫视四周,找了块尖尖的石头塞给陈幽。


    “你别乱跑,保护好自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共患难


    山路泥泞不堪, 苏柒费了好大的功夫才爬到斜对面的断壁上,这里是最好的伏击地点,他们看不到她, 她却能一览无余。


    攀爬过程中苏柒不忘埋了几处关键的枯枝, 暴雨多日还接连山体滑坡,这里土质湿软, 想要再制造人为的塌方并不难。


    待会儿如果打不过,她就跑,山体滑坡的力量很大, 也最容易利用, 只要时机选得好,别说一个徐阳,十个都能被悄无声息埋进去。


    不过希望用不上。


    苏柒趴好后悄悄观察, 对面的局势越来越严峻, 木蘅身上又添了两道伤痕,江然的左臂不自然地垂着, 血顺着指尖滴在碎石上, 徐阳越来越暴躁。


    算好距离和泥土情况, 苏柒握住刚顺路找到的几块燧石, 选了个棱角最锋利的,瞄准徐阳头顶那片松动的页岩。


    “啪!” 燧石精准击中岩层裂缝,一块拳头大小的碎石应声滚落。


    徐阳猛地抬头,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刹那, 苏柒已经抓起长树枝, 捅向斜坡上的碎石堆,力道控制得很好,不足以引起大的震动, 却也足够吓人。


    “哗啦啦!” 碎石如雨点般砸下,徐阳本能后退,却不小心踩在了青苔上,整个人向后仰去,眼看就要掉下去。


    江然立刻抓住这难得的时机,一手抓过木蘅,快速抬脚踢向徐阳。


    角度是向侧方的。


    这一脚虽然伤到了徐阳,但也让他稳住了身形,没有直接摔下去。


    稳住身体的徐阳半点没有感激的意思,反而恩将仇报,拿起刀就砍向江然,刀刃上沾着泥污和干涸的血迹,巨大的力道似乎要将人直接一分为二。


    “小心!”木蘅惊呼,直接趴在江然身上,刀口擦着她的肩膀落下,勉强躲过。


    但徐阳哪里肯甘心,手臂继续发力,只需再偏上几寸,就能划破木蘅的脖颈。


    江然立刻用手去挡,却根本来不及。


    情况急转直下,苏柒顾不得保留,将一路爬上来时埋下的枯枝用力拽下,“轰”的一声,徐阳脚下的泥土塌陷。


    他脸上的狞笑还来不及收敛,拿刀的手一歪,“啊”一声惨叫,完全失重,随着塌陷的泥土向下坠落,眨眼间就陷入泥中。


    而另一边,因为下坠石块主要方向是朝着徐阳,江然找准了机会,抱着木蘅滚动两圈,稳稳停在了安全线上。


    劫后余生。


    两人都诧异,这运气也太好了。


    哪里是运气,这完全就是苏柒在赌。


    还赌输了。


    两边山体相连,那边滑坡连带着这边也下坠,徐阳落下不过几秒钟,她也跟着踩空,向下坠去。


    哪怕尽力自救,也足足滑动了七八米,才堪堪抓住了一块石块。


    苏柒抬头看向上方,她的手指死死抠进岩缝里,指甲早已翻裂,每一次用力都像被烙铁灼烧。头顶的泥浆仍在倾泻,她能感觉石块在松动,手指在滑脱,随时可能坠入万丈深渊。


    她张嘴想呼救,但因为大量的泥土灌进了嗓子眼,一出声就是沙哑的声音。山体还在震荡,她这点声音立刻被淹没,根本传不上去。


    倒是能听到木蘅和江然的声音。


    一个问你怎么样了,一个说我没事,你疼不疼……


    苏柒呼吸里全是泥和血,真的很想大吼一声,要谈恋爱能不能先捞她上去。


    实在发不了声,苏柒只能蠕动着染血的手指,一寸、一寸,向上攀去……


    可人类的渺小在此时尤为清晰,她拼尽一切缩短的距离也不过几厘米。


    用尽全力吐出嘴里的沙土,腥甜之气溢满口腔。一声声 “江然” 倒是能喊出声了,却像是耳边的呢喃。


    “江然,江然。” 嘶哑无比,每开口一次,都有泥水再次倒灌。


    泥水灌进衣领,糊住眼睛,像无数只手将她向下拉扯。


    距离崖边不到十米的位置,江然紧皱着眉头,若有所觉地回头,地面还在颤动,他总觉得好像有什么声音在喊他。


    是他失血过多,产生幻觉了吗?


    江然站起身,刚朝边缘走了两步,就被木蘅叫住,她以为他是对徐阳的掉落心存不忍。


    “你的伤要马上处理,我们先回去吧,不用想着救徐阳了,这是他应得的。”


    说话间,又有碎石滑落,随时可能再度塌方。江然只好停下,弯腰背起木蘅,朝山下走去。


    这么大动静,清江大学的学生却没人过来,也不知道小旅馆那边是不是也出了什么事。


    想到这里,江然的脚步迫切了些。


    苏柒在崖边支撑了二十分钟,开始考虑要不要直接松手,原剧本中程悦是第八天才失足的,现在还不到第四天,但死法也算殊途同归。


    就在她手臂快要彻底脱力时。


    “程悦?”


    熟悉的嗓音从上方传来,是封凛。


    苏柒的头已经抬不起来,看不见人脸,第一次觉得这声音如同天籁。


    她还没喊恩人呢,山体再次剧烈震动,更多的碎石滚落。


    手里的石块彻底松开,几乎在她失重下坠的瞬间,她的手就被人抓住,顿时天旋地转。


    “刺啦!”


    封凛一手抓着她,一手握住匕首刺入岩壁,火星迸溅。


    苏柒居然还有功夫走神,这算得上大片动作场面啊。


    就这么真人滑行了近几十米,刀刃在石缝中硬生生刹住,两人悬吊在峭壁上,摇摇欲坠。


    苏柒能感觉到血顺着男人手臂滴落,应该是握住匕首的虎口在滑动中被撕伤了,但对方全程面无表情。


    苏柒张了张嘴,声音嘶哑,模糊难辨。


    封凛凑近,听到:“以后再也不骂你‘不是人’了。”


    手微颤,真想把她再扔下去。


    在崖壁上摸索了许久,封凛找到了一处山洞,两人互相配合,奇迹般地赶在山体再次坍塌前,成功进入了山洞。


    几乎前脚刚进入山洞,外面的碎石和泥土就如暴雨般滚落,淹没了他们刚刚躲避的地方。


    苏柒的庆幸刚持续了一小会儿,就开始后悔。


    身体不再处于高度紧张之下后,各处都开始疼,尤其是翻折的手指甲,火辣辣地灼烧着。


    实在是遭罪。


    好在山洞里有前几天积存的雨水,苏柒漱了口,清理了伤口附近的一部分淤泥,终于能说话了。


    她蹭到封凛身边,声音还是带着嘶哑:“拿出来吧。”


    封凛:?


    “你包包里肯定有高级电子设备、手电筒、迷你急救包、高热量应急食物……”


    电视里都是这么演的,主要人物跳崖不死,肯定能过得挺安逸。


    封凛额角微跳:“没有。”


    他连包都没有,就一身黑色防风套装,她当他是机器猫吗?藏得了那么多东西。


    再说刚刚一路抱在一起,他身上有没有多余的物资,她难道不清楚?


    苏柒深吸一口气:“你一定不会毫无准备就下来救人,肯定提前留了口信,所以马上就会有人来救我们,对吧?”


    封凛再次移开了视线。


    在苏柒的追问下,他说:“我遇到了陈幽,她说你掉下去了,我们一人负责一边找人。运气好的话,她没事,会回去搬救兵。”


    刚刚塌方那么严重,运气不好的话,陈幽也会被埋在里面,那就压根没人知道他们在这里了。


    封凛没说的是,就算陈幽回去找人,看到这边塌方的情况,也没人会觉得他们还活着。


    就算他不说苏柒也能想到,现在上不能上,下不能下,外面甚至又飘起了雨,就算百分百确定他们活着,都很难救援,更何况什么信息都不知道。


    苏柒有种大难之后又遭大难的感觉,她该不会没被山体滑坡砸死,最后却被饿死在山洞里吧。


    她挤出一个笑:“你说实话,你是不是来自一个顶级富豪家族?此时家里已经发现你的定位异常,管家正调动八十八架私人飞机,对他们说:‘凛少如果出事,你们统统都要陪葬’。”


    “八十八架?”


    苏柒改口:“是有点夸张,那就八架吧,全都是最新土豪款,飞机上应有尽有,海鲜大餐,泳池酒吧,甚至给我安排了八个猛男压惊,这个不夸张了吧?”


    封凛点头:“八架不夸张。”


    苏柒眼睛一亮,难不成封凛在这里的家世这么显赫?怪不得这次他不像上次在疯人院剧本里那样质疑她的身份了,这身份和他本人还挺贴合。


    封凛语气平淡说完下半句:“不夸张,等你死了,这些我都烧给你。”


    苏柒:……


    呵呵,合着纸飞机是吧。


    熬到下午,迷迷糊糊间,苏柒听到外面雨变大了,但奇怪的是这么大的雨,天气居然还更热了。


    她试图脱衣服,却还被人按住。


    “别乱动,你发烧了。”


    苏柒难受,忍不住挥了个巴掌:“你才发骚了。”


    等苏柒再醒过来,山洞外面已经黑了。


    不知道封凛怎么做到的,不仅生了火,还用脱下来的衣服做了个简易的过滤装置,她嘴里湿湿的,应该是被喂过水了。额头甚至还贴着一块湿布,是她的衣角,多亏了这个降温,她的烧已经退了。


    苏柒刚要道谢,就看到了男人脸上的巴掌印。


    不会吧。


    苏柒心一跳,举起自己的手隔空比划了一下,发现大小形状都一致。


    她把秦延打了。


    也可以说,她把刚舍命救自己的封凛打了。


    两眼的泪水说来就来,苏柒一副痛恨懊恼的样子:“我居然打了你,我这手不要也罢,你别拦我。”


    “噌”的一声,短刀被扔了过来。


    “请便。”


    苏柒立刻捂住脑袋:“你说的也对,我又不是故意的,可以原谅。如果我现在伤害自己,反而会拖累了你。”


    封凛:“没事,我有信心能带着你的骨灰回去,不会被拖累。”


    苏柒磨牙,以后剧本里要是有哑巴和傻子,她一定首选他。


    “真到那一天你就那么做吧,反正为了你死,我死得其所,我为爱就义。”


    封凛一个字都听不下去。


    “你能沉默是金就可以了。”


    苏柒仰面躺了一会儿,挣扎着爬起来去喝水。


    凑得越近,就越发现那巴掌印很清晰。


    “很好看?”


    这三个字的语气,和 “再看就扭断你脖子” 是一样的。


    苏柒没躲,还很真挚:“你这问题我没法答,因为你确实好看。”


    说着再补一句:“尤其是救我的时候,天神下凡。”


    “呵。”


    苏柒注意到,某人虽没有很开心,但脸色也没那么冷了。


    等苏柒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清晨,是饿醒的。


    她发现外面的雨小了一些,能看到几只低空盘旋的鸟,封凛不知何时还在洞口做了些陷阱,看起来很专业,但这荒郊野岭,很难有猎物主动送上门来。


    苏柒饿得发慌,瞥见封凛靠坐在洞壁,眼睛半闭着,体力应该也在下降,尽管他可能嘴硬不承认。


    想了又想,苏柒将手指上用来包扎伤口的碎布条全都解开,在洞穴口趴下。受伤的指甲暴露在外,鲜血渗出,滴落在岩石上。


    但凡有一只鸟被吸引过来,她都有机会抓住。


    “你……”封凛眉头皱紧,似乎想阻止她,却刚好有一只鸟飞了过来。苏柒立刻用眼神示意他不要说话。


    是一只灰褐色的小麻雀,颠颠地靠近,用尖喙试探性地啄了啄那块带血的指甲。


    还好只有50%的疼痛值,但一开始还是有些难以忍受。苏柒强忍疼痛,在小家伙放下戒心、再靠近一步时,双手猛地一扑。


    “抓到了!”


    来不及高兴,“唰”的一声,一道巨大的黑影骤然俯冲而下,利爪如钩,直扑她而来。


    下一刻,苏柒僵直的身体被人拢在了怀里,连着几块尖锐石头狠狠砸向秃鹫,精准命中秃鹫的翅膀。


    封凛肌肉紧绷,气势惊人,手里还拿着尖锐的石块,蓄势待发。


    秃鹫歪头盯了他数秒,最终展开翅膀,猛地腾空而起,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


    苏柒松懈下来,这才知道后怕。这东西是食腐动物,俯冲速度很快,近距离下,它的利喙轻易就能啄瞎她的眼睛,还可能会吐出某种有灼烧性的腐肉糊。


    封凛还抱着她,立刻就能察觉到她腿软了。


    “现在知道怕了?就没想过可能吸引来秃鹫?”


    苏柒摇头:“没想过。”


    “为什么?”


    “因为它们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不能吃。”


    剧本里写吃这个,主角该很“刑”了。


    封凛满头黑线:“它们的确是,但你不是。”


    遇到凶猛的秃鹫,撕了她可是半点没有问题。


    虽然过程曲折,但结果是好的,总算有了一点口粮。


    苏柒一边给小鸟做口头超度,一边指挥封凛帮忙烤肉。没一会儿,肉香就充满了洞穴,对于饿了快两天的她来说,这简直就是救命仙丹。


    苏柒细嚼慢咽地吃了半个后,忍痛将另外半个递给封凛。


    看着递过来的烤肉,封凛眼中划过诧异。


    “给我?”


    苏柒咬牙:“你吃快点,不然我怕我后悔。”


    她话音刚落,封凛便接过,嘴一张,一合,没了。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苏柒瞪大眼:“你也吃太快了吧。”


    虽然只有小半个拳头那么大,但这可是难得的口粮,唯一的口粮!苏柒看封凛的眼神充满痛心疾首,吃那么快他尝得出味道吗?


    “那不然呢?”


    “你好歹推辞一下。你可以说‘宝宝,你是女孩子,还受伤了,你全吃了吧,我不饿’。然后我说‘不行不行,你是主要战斗力,如果你饿倒了,我们就完蛋了,你一定要吃下这唯一的口粮’,你感动得泪眼婆娑,混合着眼泪吃下半块烤肉。”


    苏柒给他描述正常的流程,那才叫患难与共。


    封凛眼皮浅浅掀了一下,没有半点配合的意思。


    大概一个小时后,封凛走到先前设置的陷阱处,短刃快速挥动起来。苏柒想起来,刚刚他就在那里处理的麻雀内脏,这是?


    没一会儿,他回来了,手里多了一条处理好的蛇和两只不知名的小东西。


    看这样子,即便没有麻雀内脏做诱饵,早晚也应该能有吃的,只是不会这么快、这么多。


    他扫了她一眼,虽然什么都没说,但言下之意很明显,那小麻雀不是唯一的口粮。


    苏柒非常上道,振臂一呼:“无能的人才需要患难,跟着封少走,吃喝都不愁。”


    ……


    吃饱喝足,苏柒的精神状态好了不少。


    她开始好奇一件事,封凛究竟为什么来?秦延又是怎么分析有关封凛、有关这个剧本的一切?


    她戳戳闭目养神的某人。


    “真心话大冒险,玩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我要让你给


    封凛原本不想玩, 但架不住苏柒话多,山洞就这么大,他也出不去, 如果她不能安静点, 对他来说才是真的灾难。


    两人约定,玩完这个游戏, 就安静半天。


    苏柒找了树枝和石头做转盘,还提前规定了大冒险时长是?分钟,不能侮辱人, 不能有生命危险;真心话则不能问过于隐私的问题。


    第一轮, 苏柒出师不利。


    苏柒毫不犹豫:“我选大冒险。”


    她是知道面前这人的,随便几句话都能被他套话,不清楚情况下直接选真心话怕不是连剧本世界都要给问出来。至于大冒险, 她就不信他会让她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果然, 封凛眉微微皱起,明显更希望她选真心话。


    “怎么, 不知道怎么出题吗?我帮你想几个啊, 可以让我抱你一下, 亲你一下, 脱一件衣服,跳一段艳舞……”


    这题目,都不像是正经场合该有的。


    封凛一个没采纳, 出了一个苏柒完全没想到的。


    “扎马步。”


    什么?


    苏柒舌尖轻顶, 这人可真是……歹毒啊!


    她什么都愿意做, 就是不愿意没苦硬吃,在现实世界锻炼还能强健体魄,能更好的拍摄, 在这里锻炼除了受苦,真真是半点收获也无。


    然而愿赌服输。


    等不太标准的?分钟扎马步结束,苏柒已经开始喘了。哪怕这段时间,每天除了剪片子,她都有抽时间锻炼,也还是差得远,更何况她才刚经历了山体滑坡和高烧,多少还有些虚弱。


    “再来!”


    苏柒搓搓手,先放下大话:“我要让你给我舔.脚!”


    封凛脸黑了。


    下一刻,转动的木枝停下后,真的指向封凛。


    “哈快快快……”


    苏柒一副恨不得立刻让封凛舔.脚的样子,成功让他脸色更难看了。


    明知道苏柒是故意的,她提前说出大冒险的内容,就是想逼他选真心话,可顶级的阴谋就是阳谋,他不得不照做。毕竟类似让人舔.脚这种离谱的事,苏柒真的做得出来。


    “真心话。”


    苏柒一脸可惜:“怎么不选大冒险呢,不想舔.脚还可以选别的啊。”


    封凛冷笑:“好啊,下次我也让你试试。”


    “啊”,苏柒捂住嘴:“你想让人家舔什么?脚还是别的?”


    她的声音软绵绵的,凑近的星眸含着笑意,眨得人心乱。


    封凛指尖握紧,语气加重:“你还问不问?”


    苏柒笑嘻嘻:“你觉得小旅馆最危险的人是谁?”


    “你。”


    “请你认真回答。”


    “我很认真。”


    苏柒无奈:“那第二危险的人呢?”


    “这是第二个问题。”


    苏柒气得牙痒。


    不过这次运气好,木枝再次指向封凛。


    苏柒乐了:“还不是要说~”


    同一个问题,封凛这次给出了答案:“陈星星。”


    陈星星?


    那个被烧伤的、疑似是陈幽同母异父妹妹的女孩子?苏柒想起来那天折纸,那股让她隐隐不太舒服的感觉原来不是错觉?这么想的话,昨天夜里试图捂死她的人,倒是和陈星星身形差不多。


    不过她还是想知道封凛判断的依据是什么。


    “为什么?”


    封凛没回答,苏柒意会,这是第?个问题。


    这人还真是有资本家本质啊,半点亏都不吃。


    等到下一轮,转到了苏柒。


    “大冒险。”


    她说着还期待地看着封凛,道:“多过分都可以哦,反正我们俩什么没做过啊~”


    封凛面无表情:“扎马步。”


    苏柒:……


    苏柒都想竖中指了,她磨磨蹭蹭站起来,双腿分开,缓缓下沉,直到大腿与地面平行。


    洞内的空气潮湿闷热,才刚过一分钟她就感觉到小腿肌肉开始发酸,第二分钟膝盖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分钟刚结束,双腿像面条一样发软。


    运气有点不佳,下一轮还是她,眼看封凛又要说出那?个字,苏柒主动换了。


    “真心话。”


    封凛眼尾微微上扬,那眼神摆明了是嘲讽苏柒体力差,这才两轮扎马步,还非常不标准。


    苏柒设想过各种封凛会问的问题,如果他没有发现异常,应该会问小旅馆里的命案凶手是谁,或许会怀疑陈幽。如果发现异常,可能会问她到底是谁,这个世界是怎么回事。


    然而她还是没想到,封凛没有问陈幽,反倒问:


    “你和陈星星是什么关系?”


    苏柒有些莫名:“没有关系。”


    随后反应过来:“你觉得我和她该有关系。”


    封凛不会无的放矢,难道程悦该和对方有什么关系吗?这么想的话,剧情最后,其他清江大学的学生虽然也死了,但都是病死的,唯有程悦和陈幽,是死在大山里的,难道也不是意外?


    下一轮,是封凛。


    苏柒:“你什么时候怀疑陈幽的?”


    封凛也不意外苏柒的提问方式,反倒对她的直接有些微微满意的样子。


    “第二日早上。”


    第二日早上?他现在说第二日应该指的是被困的第二日,也就是死人开始的第二天,进入剧情的第一天,换言之就是捉奸的时候。


    那时候封凛也未必有更多的信息吧?苏柒仔细想了想那天捉奸的场景,反应过来。


    “因为站位?”


    明显没想到她能猜到,封凛虽然诧异,也还是点点头。


    当时的陈幽全程没有说过话,也没做过奇怪的事情,按理说不该引起封凛的注意才对。但苏柒现在想起来,她的站位看似不起眼,其实刚好在窗前,能挡住其他人的视线,不会给大家发现?角眼尸体的机会。


    下下一轮,还是封凛。


    苏柒:“你早就发现凶手是陈幽,但一直没有插手,是因为认同以恶制恶,还是你和陈幽有差不多的立场?”


    封凛眼中闪过一丝欣赏,苏柒的问话是真的干脆利落,哪怕他知道多少带点诈的意味,也还是会跟着她的节奏走。


    “二者都有。”


    封凛回答完忍不住反问:“所以你是认同以恶制恶?”


    既然和陈星星没关系,就意味着她真的只是个单纯的学生,那对陈幽的纵容就只能归为前者了。


    “差不多吧”,苏柒有点含糊,她最关键的不是认不认同,她是尊重剧本的发展。


    下下下一轮,还是封凛。


    就算再傻的人,也知道是被做局了。


    封凛一把拿起苏柒做的树枝指针,石头底部有轻微的弧度,有一面转动起来很平稳,而另一边带弧度的,总是会歪斜,只需稍稍控制,就能决定结果。


    封凛被气笑了。


    “演都不演了?”


    她但凡赢两局输一局呢?


    苏柒支着下巴:“骗人的前提是,觉得自己比对方聪明,我不觉得我比你聪明。”


    非常坦诚,还非常擅长……阿谀奉承。


    但封凛发现,他竟真的有点受用,苏柒每一步的分寸都踩得刚刚好。


    好像面对她,他退后两步也不是不可以。


    苏柒:“那我还能问吗?”


    “问吧。”


    “那问什么呢~”


    其实上面那两个问题后,她已经差不多能拼凑出一个大概,所有人都和拐卖相关,封凛也不会例外,他和陈幽立场差不多,大概家里也有受害者,只是不清楚里面具体事由罢了。


    那这时候再问,一不小心就容易过界,倒不如把主动权换一换。


    苏柒笑弯了眉眼:“要不然你想说什么,我就听什么。”


    这样能听到的,就是最大限度可以知道的。


    封凛忍不住评价:“我如果是老板,会愿意请你当秘书。”


    苏柒眨眨眼:“不正经的那种吗?”


    封凛沉默,想立刻收回刚刚那句话,他怎么忘了,她除了有眼色还擅长满嘴跑火车,真当她的老板,恐怕每天都会被气死。


    他干脆换了话题。


    “我来这里,是为了我姑姑,她的未婚夫是警察,有一次在这里出任务,本来说好回去就结婚,却从那以后就消失了。”


    “那为什么不报警,不寻人?”


    原剧情里根本没描述和封凛相关的内容,其他人也都不清楚这段往事,这不太合理。


    “我姑姑是封真真。”


    苏柒回想了一下这个世界的情况,才恍然大悟,原来是大明星啊,那难怪了。


    封凛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评价一个陌生人,没有赞同与否,也不存在喜恶:“她当初选择出道就是为了这件事,想借着自己的影响力找到未婚夫。但后来,她的身份反倒成了束缚她的枷锁,她甚至连自己来这里都做不到。”


    世俗意义上来说,封真真算是背叛了爱情,因世间繁华忘了初心。


    苏柒不以为然:“人总是在磕磕绊绊中找到自己,有的人执着一生,有的人中途选择放弃,没有什么好与不好之分。”


    就像陈幽一家,如果陈峰爸爸一早就选择放弃,或许能得到一个好的结果,也或许不会,但那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封凛眉微挑,不得不承认和她聊天很舒服,没有言辞激烈的审判,也没有无尽的唏嘘,就这么平平淡淡的就很好。


    “去年她收养了一个孩子,就总是想到消失的爱人,她想得到一个结果,哪怕是死讯。”


    苏柒了然。所以封凛其实是来寻人的,且他也憎恶拐卖集团的人,所以对凶案不怎么关心,却又会暗中调查。不过既然原剧情里从未提过这段,就说明大概率是无疾而终了。


    问了别人这么多问题,苏柒主动道:“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她未必能给真实的答案,但或许可以让他更舒适些。


    “你有不真实的感觉吗?”


    “哪里不真实了?”


    苏柒一副不理解的样子。


    “是我打你的时候感觉不真实吗?”


    封凛:……


    他真是多余问她。


    然而就在此时,苏柒突然凑上前,目光直视他。


    “以前有一位诗人曾经说过,我们每个人来到世界,都会有不踏实的感觉,心无归处,身是浮萍;若无牵挂,皆为旅人。”


    苏柒的手指竖起,戳戳男人硬邦邦的心口:


    “或许有一天,你这里不再空荡荡,便会觉得,所有在意的人踩过的地方,都是你的世界。”


    今日的苏柒并不知道,她这句话,把秦总忽悠瘸了。


    接下来的两天,苏柒过得非常平静。原本她是进来体验剧情的,没想到最后竟成了野外生存,只能眼巴巴看着【影0】里继续生成剧情。好在有封凛在,这野外生存也不算极困难模式,苏柒也在山洞最里面的墙壁缝隙里发现了一种藤藤草,虽然有点苦,但没有毒,勉强也能果腹。


    两人也越来越熟悉。到了第六日上午,附近能吃的猎物都被他们想办法诱捕了。


    再这么待下去必死,得想办法自救了。


    苏柒的体力太差,在悬崖边站都站不稳,她果断让封凛背着仅有的食物,带着刀和工具向上爬。


    “你不怕我直接抛下你走了?”


    “你不会。”


    封凛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反对,走之前他给她削了两根长矛,还教了用法,免得遇到蛇虫鼠蚁的时候束手无策。


    然而出去不到半小时,封凛又回来了,身上还背着一个人。


    陈幽。


    陈幽身上还穿着?天前的衣服,早已经被污泥和血迹浸透,她的手指头比苏柒的还恐怖,有一处的伤口已经能看到骨头。


    根据封凛找到陈幽时看到的痕迹推测,泥石流之后,她一直在挖附近的泥土。


    “她在找你。”


    封凛语气平淡地总结,苏柒怔住。


    她给陈幽喂了点水和食物,又给她清理了伤口,然后才有功夫思考,既然陈幽找了她?天,那现在还在杀人的是谁?


    这?天,虽然她和封凛被困在了这里,可小旅馆那边的剧情没有停滞。


    【影0】里清楚显示,第四天吴叔被人杀了。


    第五天是中年夫妻。


    第六天是吴婶。


    清江大学的学生们还在陈幽的屋里搜到了杀害?角眼、汤姆的证据,还有那对小情侣误食的毒药……所有证据都指向消失的陈幽就是凶手,和原剧情几乎没有太大差别。


    如果不是陈幽,那应该就是陈星星了。


    作为陈幽妈妈的另一个女儿,她接过复仇计划似乎也没问题,甚至等陈幽醒了,还真有可能如剧情里那样,主动认下所有杀人案,然后自杀。


    也是合情合理的,但苏柒总有种怪异之感。


    封凛拨了拨火堆:“在想什么?”


    “在想我是不是忽略了什么。”


    他再度瞟了她一眼,难得看到她这么认真。


    暂时没有头绪,苏柒只能先搁置,打算等陈幽醒了问问她。


    此时封凛也打算再出去一趟,因为救陈幽回来的缘故,耽搁的时间太多了,今天肯定是没办法爬到崖顶。天也快黑了,多了一个人,他得出去找些吃的,不然他们?个都撑不到明天。


    “等等。”


    苏柒叫住封凛。


    她走到封凛身前,抓住他的右手,露出同样布满伤口的掌心,小心翼翼的用水冲洗了一番,打算给他也包上布条。


    “不用了,反正还要出去。”


    苏柒头都不抬:“你有没有发现自己有个习惯。”


    “什么?”


    “处理过的伤口,你会因为不想弄脏后重新处理,而减少使用频率。”


    但是没处理的,就权当没受伤,随意糟蹋。


    封凛顿住,任由对方操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一种悲哀,


    封凛离开后, 苏柒往过滤装置里加了水,又查看了山洞角落的陷阱,刚做完就听到洞口传来声响。


    “这么快就回来了?”


    她一回头, 半张脸带着烧伤的女孩站在洞口, 举着一把刀,咧开嘴角:


    “姐姐, 我找到你了。”


    苏柒觉得自己胆量算是不错的,在这一刻还是被惊得浑身颤抖。尤其是陈星星身上的恶意太直白,让苏柒立刻意识到, 她是来杀人的。


    说好的悬疑短剧呢, 怎么往恐怖片方向发展了?


    这种时刻苏柒是半点仁慈也不会有,她立刻用力扔出一根长矛,准头在封凛手把手教过后也还可以, 贴着陈星星的手臂, 狠狠钉在她脚前。


    碎石飞溅,成功将人逼到了山洞外。


    苏柒趁机又抓起石头砸了一通, 还拿火把点燃了洞口的枯枝, 这样封凛如果看见火光, 也能尽快回来。


    陈星星耐力惊人, 眼看抓着石头又爬了上来,苏柒只能背起陈幽,跑向洞穴深处。


    这洞穴里面有无数狭窄的缝隙, 先前封凛去探查过, 有的是坍塌形成的, 有的是早些年就存在的,像无数蜿蜒的迷宫暗道。她和封凛先前也想过从这出去,但尝试几次后, 发现这里地形太复杂,没有专业设备和足够食物,还不如从外面想办法。


    但如今没办法了,苏柒打不过陈星星,不跑没活路。


    岩壁间的缝隙狭窄难行,苏柒还背着陈幽,她尽量护着对方,肩膀蹭过粗糙的石面,被刮出几道血痕。连续拐了十几道弯,身后终于没了声音,苏柒又坚持了一会儿,直到撑不住才停下。


    她找了处勉强容身的大石块,将陈幽放下,火把也只敢维持小小一团。


    察觉陈幽有些清醒了,苏柒忍不住道:“你妹妹可真难缠啊!”


    陈幽睫毛颤动数下,睁开眼后下意识向角落缩了缩,似乎不习惯和人靠太近。


    “你身上还有伤,别乱动。”苏柒也不在意对方的躲闪,用手在山涧缝隙接了水,自己先喝了两捧,确定没有异味,又接了一捧。


    等她捧着水到陈幽面前,已经洒了一半。


    陈幽有些犹豫,苏柒也不催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水滴不断落下,陈幽终于受不了任由别人好意僵持的场面,就着苏柒的手心,喝光了剩下的。


    “谢谢。”


    等苏柒躺下休息,陈幽突然开口:“不是。”


    “什么不是?”


    “陈星星不是我妹妹。”


    “你怎么肯定她不是?”苏柒诧异。剧本虽然没有明示,但很多地方都暗示陈星星就是陈幽妹妹,以陈幽的年纪,当时应该也没见过妈妈被拐后生下的女儿,为什么会这么笃定?


    陈幽没有直接回答。


    “你可不可以不要看着我。”


    “好”


    苏柒转过身,背对着陈幽,山洞足够昏暗,照不见彼此,唯有模糊的剪影在彷徨飘荡。


    又过了许久,身后终于响起陈幽的声音。


    “我妈妈是被拐卖到山里的……”


    陈幽说的很简单。


    “她被囚禁了三年,被逼着怀了孩子,生下孩子后,那家人看到是个女孩,很生气。后来我妈妈要跑,他们威胁她,如果她敢跑,就会摔死那个女孩。”


    苏柒的呼吸有些绷住了。


    “她跑了,那个女孩被当场摔死,她也没有回头。”


    陈幽的声音停了下来,藏住了后半句说不出口的话——


    妈妈没有回头的来找她,可是她,没有开门。


    陈幽的手指下意识掐进自己的伤口里,她无数次想过,如果她开了门,结局会是怎样的。


    但因为那份想象太美好,她觉得自己不配。所以后来的时光里,她想的更多的是,如果妈妈没有选择逃跑,如果选择了那个女孩,或许也会过得很好,至少不会冰凉地躺在猪圈里,被啃食的只剩半截身体。


    苏柒终于忍不住,侧过身搂了搂单薄的女孩。


    “过去了,都过去了。”


    颈边有热泪滚滚落下,却始终没有呜咽。


    又过了很久,陈幽镇定下来,见苏柒嘴唇有些干,她挪动着伤腿艰难接了一捧水,小心翼翼地捧到苏柒面前。


    苏柒喝了。


    两人躺在静谧的山洞里,陈幽突然想起什么,哑着声音道:


    “其实我之前也以为她是你妹妹。”


    苏柒一愣,谁?陈星星?程悦和陈星星?


    苏柒想起来,封凛也问过差不多的问题,这表示他也怀疑过她们的关系。


    “为什么?”


    “她和你有点像。”


    陈幽又补充一句:“以前的你。”


    苏柒仔细回忆了一下程悦的记忆,陈星星半张脸都烧毁了,其实看不出五官上的相似,所谓的像,其实是行为举止上的,比如一些不经意的小动作、小表情。


    “我是独生女。”


    这一点苏柒很确定,程悦的父母感情很好,多年来只有程悦一个孩子,早年还开玩笑说给她领养个妹妹,但程悦不愿意,最后也就作罢了。


    “嗯,你们不像,你很好。”


    苏柒歪歪头:“你也很好。”


    “可是我杀了人。”


    还是聊到了这个话题。


    “三角眼和汤姆?”


    陈幽犹豫了一秒,还是点点头。


    “不过……”


    “不过什么?”


    “第一晚我有些慌乱,后来我回去看过,他头顶有一处伤,好像不是我打的。”


    “你妈妈被拐卖的村子就在这里吗?”


    “不是的,她被转卖了好几次,这里是中转站。”


    “你是怎么知道这里的?”


    “有人告诉我的,我也不知道是谁。”


    苏柒还想继续问,却感觉到一阵眩晕。


    “你……”


    耳边隐隐听到一些刀砍过石块的声音,陈幽已经快速将她藏到了角落里:“你睡一觉就好了,放心吧,陈星星我会解决掉的。”


    陈幽起身,却发现衣角被人抓住了,她垂眸,软绵绵躺着的女生朝她摇头。


    “别去。”


    陈幽轻轻掰开苏柒的手指。


    “我爸爸以前曾经说过,这世上被拐的家庭千千万万,大抵被分为两大类。一类是不在乎的,他们大多都会过得很幸福。一类是在乎的,他们都各有各的不幸。”


    “在乎的又被分成两种,一种是向前看,一种是向后看。向前看的一生都会活在愧疚的阴影中,在无数个夜里梦到亲人备受折磨的场景,得不到安宁;而向后看的,则会永远被拖进深渊里,我爸爸,我,都是向后看的。”


    “程悦,我知道你都想和我说什么,曾经有很多人都想救我,我的老师,我的同学,可我想你应该懂我的,我在地狱里,早就出不去了。”


    在最后清醒的时刻,苏柒看到女孩跌跌撞撞地朝洞穴深处走去。


    等苏柒再醒来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山洞里很安静,她扶着墙,根据打斗的痕迹走过了七八处缝隙,终于在一处溶洞,看到了陈星星和陈幽。


    陈幽躺在地上,已经永远闭上了眼睛。


    她左手握着自己的旧布娃娃,右手握着一块石头。苏柒认出来,那是她给她的石头,山体滑坡前,她让陈幽拿着保命。此时石头上被人裹了两层布条,做成了衣服的样子,像一个瘦瘦的石头娃娃。


    陈幽躺在两个娃娃之间,依旧是平时安静的样子,嘴角却是微微勾起。


    苏柒走到她身边,帮她整理了一下衣服。


    片刻后,她看向另一边的陈星星。她被钉死在一根细长的钟乳石上,脸颊上的烧伤纹路依旧可怖。


    苏柒看了片刻,也蹲下身,帮她合上瞪大的眼眸,理了理散乱的衣衫。手碰到陈星星手腕的编绳时,脑中“嘀”的一声响。


    【影0:得到道具编绳,可解锁剧情碎片二,是否观看】


    苏柒选了是。


    她还不知道陈星星究竟是谁,为什么杀人,也不知道她背后还有没有其他人。


    再度陷入沉睡,这次依旧像是在看电影,但却是在人来人往的街角。


    和苏柒猜测的一样,陈星星很小的时候就被拐卖了,被拐后的她被人打断了腿沿街乞讨。


    冬日的风很冷,陈星星匍匐在地上,爬过一个又一个街角,身前的瓷碗不时传来响声,每次过后,她都要跪拜一下,说一声“谢谢您,好人好报”。


    陈星星心里很矛盾,希望讨到的钱足够多,这样今天回去就不用挨打;但又怕太多人给她钱,因为给的越多,越说明这次的方式可取,那么三个月后,她好不容易长好的腿又会被打断。


    甚至她听那些人说过,每次都这么打好麻烦,不如一次锯了方便……


    她害怕。


    狂喜是在下一刻出现的,因为一个穿着卡其色呢子外套的女人,她站在街角,单手捂着嘴,震惊地看向陈星星。


    妈妈,那是妈妈!


    陈星星呜咽着爬起来,挣扎着想朝女人而去,但下一刻,她看到了墙角守着的凶狠男人,也看到了妈妈惧怕地转过身。


    陈星星按捺住心头的激动,若无其事的趴下,继续要钱。重新绕了一圈后,终于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到了妈妈身后。


    她好想妈妈,好想爸爸,好想回家。


    然而也就在那一刻,她听到妈妈对着电话说:“我看的很清楚,那就是囡囡,我不至于连自己女儿都认不出来,她被人割掉了一只耳朵,右腿不知道是断了还是没了,她好可怜,她……”


    这些话被男人暴怒打断,可能因为不小心摁了外放,声音很清晰:“都说了不是不是,被拐三年了,所有人都说找不到了,你脑子清醒点,我们没有残疾女儿。”


    男人又重复一次:“没有残疾女儿,你听懂了吗?”


    女人猝然醒悟过来,手颤抖数下,终究嘶哑着声音点头。


    “你说得对,我看错了。”


    说着认错了,但女人却不敢再看一眼,眼里的愧疚和心虚那么明显。


    陈星星瞪大眼,刺骨的寒意从脚底蹿上脊背,耳边嗡鸣一片,胸腔阵痛,比在地窖里遭受毒打还疼。


    她在见识过人间的悲惨后,又猝不及防见到了人性的残酷。


    恍惚一瞬后,陈星星还是立刻想解释,她的耳朵是伪装,腿也不是没了,这只是为了讨到更多的钱。她还没有残疾,她不会成为爸爸妈妈的负担。


    然而下一刻,她的嘴巴被人从后面捂住,挂了电话的女人也看到了这边的动静,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后便转身离开。


    陈星星拼命地挣扎呜咽,但她喊得越大声,女人就走得越快,像是身后有恶鬼在追。


    等陈星星撕咬开男人的手,扯掉身上的伪装,追上前去,女人的身影早已没了。


    她拼命跑了好几条街,还是没找到,便只能试图找人帮自己。


    可这不大的县城里到处都是那群人的眼线,当地人早就对这些见怪不怪,就算她求救,也不会有什么用。


    陈星星跑了许久,终于见到了一对年轻男女,他们像是高中生,站在大巴车前,大巴车上还贴着夏令营的标志。


    陈星星走上前,哀求对方帮她,苏柒也看清楚了,尽管五官稚嫩了些,但应该是后来在旅馆“误食”毒药死亡的年轻情侣徐阳和李苗苗。


    徐阳和李苗苗答应陈星星会帮她报警,但转过身,就因为吵架将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陈星星还是被抓住了。


    昏暗的地下室里,凶残的男人打算切掉她的耳朵和腿。陈星星瞪大眼睛,拼命挣扎,她不可以没有耳朵和腿,她不可以残疾,爸爸妈妈不会要残疾的她。


    挣扎中弄倒了烛台,引起了大火。


    一场几乎烧掉她半个身子的大火。


    ……


    从梦境中惊醒,苏柒捂着心口。


    此刻她已经明白了剧本里的更多细节。


    比如徐阳和李苗苗为什么总是被误杀,他们一开始会被拐卖到这里,根本就不是意外,是陈星星的报复。


    他们被拐后用五人换一人和人贩子做了交易,以为能走出荒山,但这不过是一场给予希望的玩弄,结局早就注定了。


    再比如旅馆那对寻亲的中年男女,他们的直播寻人之所以会火,是因为有一次女人声嘶力竭地讲述自己梦到了女儿在乞讨,她描述的过于生动,引起了全网的同情。那场直播里中年男人跪在地上,祈求上苍,希望自己的女儿不要遭受这样的苦楚……


    中年女人就是陈星星的妈妈。她的描述生动,是因为那就不是梦境,而是现实。


    他们会被杀死,也是注定的结局。


    剧本的每一部分都串联起来了,苏柒看看左边的陈幽,再看看右边的陈星星,这就是剧本的全部吗?受害者互相伤害,一种悲哀,杀死了另一种悲哀。


    听到封凛脚步声时,苏柒正躺着闭目发呆,心神俱疲,以至于指尖都不想动。


    刚想说大哥你终于来了,就听到对方的声音,居然是嘶哑的,带着颤音:


    “程悦?”


    溶洞内有着浓重的血腥味,三个女生并排躺着,没有一点响动,安静得如同太平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你不会喜欢


    脚步声越来越近, 当对方的手指放在她鼻子下方时,苏柒不知为何,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能感觉到那冰凉的手指颤了下。


    一秒, 两秒, 三秒。


    男声骤然压低:“没死就说话。”


    苏柒睁眼,第一次见封凛这么生气。


    此时的他尤为像秦延本人, 整张脸都冷冰冰的,下颌线绷得极紧,仿佛咬碎了什么字句又生生咽下。


    不知道他在外面折腾了什么, 身上的血腥味比山洞里死去的人还重, 宽大的手掌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血痕与污垢混在一起,结成了一层暗红的痂。此时指节泛出青白, 呼吸都似乎带着压抑的颤抖。


    她的死, 会给他带来这么大的情绪起伏吗?她还以为,他顶多难过两秒。


    等跟着封凛回到最外面的山洞, 她才知道他做了什么。


    他用枯枝手搓了一条梯子, 连接了峭壁上最难爬的一段路。山洞里还多了一只死去的野狼, 狼嘴微张, 獠牙上还沾着黑褐色的血痂。她都可以从它身上的伤口,窥见一场绝境中的殊死搏斗。


    现在已经是第八日凌晨,再有两三个小时天就要亮了。稍作休息后, 封凛烤了些肉, 两人囫囵吃下去补充体力, 随后他背着她,开始向上攀爬。


    陡峭的岩面上,两个交叠的身影在晨曦中缓缓移动, 像一只负伤的鹰,固执地驮着最后一片羽毛往云端飞去。


    从她装死到现在,他没说过一句话。


    苏柒的视线从染血的草绳,移动到男人渗血的伤口,再到他腕间微微染红却相对干净的布条,那是她给他包伤口时撕下来的。


    什么情况下,一个男人会把女人给他包伤口的布条妥善保存,不愿弄脏?


    什么情况下,一个男人会因为女人一次开玩笑般的装死而如此生气?


    其实也都能找到理由,或许是搓草梯时不方便,所以把布条取了下来;或许是对死亡很在意,所以对装死生气。可面前的人是他,让她不得不多想。


    苏柒直接点破:“封凛,你不会喜欢我吧?”


    空气静默了三秒。


    “没有。”


    “哦那就好,你吓死我了。”


    苏柒碎碎念:“你知道的,之前招惹你是鬼迷心窍了,我其实一直喜欢江然,只喜欢他。”


    虽然那天坠崖他没看到她,她的确有点生气,但苏柒很清楚那只是意外,她绝对相信,如果江然看到了听到了,绝对会救她。


    她喜欢的是顾郁,也可以是江然;但不能是封凛,更不会是秦延。


    “知道了。”


    两人爬上崖顶时,太阳刚刚升起来,照在一片光秃秃的泥地上,远处的土堆都像是一座座墓碑。


    苏柒由衷生出一种感慨,活着,真的好难。


    两人刚走回小旅馆门口,她就听到清江大学众人的争执。


    “已经找了这么多天了,根本就找不到人,我不同意再去崖下,太危险了。”


    “程悦是和封凛一起不见的,说不定两个人是私奔了呢,没必要为了他们,我们命都不要了吧?”


    出乎苏柒预料,一直和程悦不对付的林佳佳反倒最先不同意放弃:“程悦的私人物品都没拿,她不可能就这么走的,而且山路那个样子,她跑800米都没及格过,还能走到哪去?”


    有人赞同:“佳佳说得对,大家都是一个学校的,肯定不能不管。”


    有人猜测:“一起消失的还有陈幽,该不会是陈幽杀了他们吧?”


    “昨天江然就说了,未必所有死者都是陈幽杀的,陈星星已经消失两天了,她的嫌疑也很大。”


    “陈星星本来就是个傻子,吴叔吴婶死了,她会跑也太正常了,她根本没有杀这些人的动机吧?我还是觉得陈幽的嫌疑最大。”


    什么样的讨论都有,嫌疑人主要集中在陈幽和陈星星之中。


    苏柒在门口站定片刻,生出一些怀疑。


    有一个问题她一直想不通,陈星星为什么要来杀她和陈幽?


    论证据面,嫌疑最大的是陈幽,且不论她们能不能活着回去,就算回去了,看这情况都未必能自证;论后果,陈星星智力不正常众所周知,又有严重的残疾,就算真的证实是她,也未必能受到制裁。


    陈星星为什么要冒着生命危险跑来山洞杀人?还有,苏柒想起吴婶的眼睛,精明且凶狠,根本就不是带着野兽般习性的陈星星能轻松杀死的。


    一切都有些过于流畅了。从原剧本,到苏柒进入剧本世界后发生的一切,每一次发生意外,总会很快修正,就好像凶手都排队等着。


    诡异的感觉越来越清晰,苏柒停住脚步。


    她想,诈一把。


    她拉住封凛:“我有个想法。”


    ……


    一个小时后,同一个山崖边,只不过苏柒身后站着的都是清江大学的学生。


    “程悦,你是说陈星星和陈幽就在下面的山洞里?”


    “是啊。”


    当着江然的面,苏柒绘声绘色地描述了那天晚上她是怎么豁出去救人,又是怎么掉下去的。


    苏柒指着一块带着血迹的石头:“我在这里趴着,我喊江然,江然。”


    她又指了指上面,指了指江然:“你在这里回应,木蘅,木蘅。”


    “我说,江然救救我。”


    “你说,木蘅没事吧。”


    “我说,木蘅救救我。”


    “她说,江然快走吧。”


    整个崖顶都充斥着苏柒绘声绘色的表演,清江大学的学生们面面相觑,都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评论。虽说程悦惹人厌烦,但她确实救了江然和木蘅的命。


    甚至那天晚上江然和木蘅回去时,篝火已经引燃了一小片窗帘,换句话说要不是程悦,这里的人可能都已经死了。


    程悦还在悬崖下极限生存了四天,怎么想都是江然和木蘅理亏。


    学生里唯有林佳佳冷哼一声,又恢复到看不顺眼程悦的状态,仿佛先前不放弃救人的不是她一般:“你说是你救的,就是你啊,谁知道你是不是打算使坏,结果不小心把自己埋了。”


    苏柒也不反驳,只将矛头对准江然:“对,我就该把你埋了。”


    回头还想继续声讨,却见江然面色煞白,近乎无措地站在原地。苏柒这才发现他瘦了很多,甚至比她这个在山洞里荒野求生四天的人还虚弱。


    苏柒喉咙里的话咽了回去,压下心底那抹微妙的情绪,提醒自己还有正事。


    她招呼其他同学准备绳子。


    “把她们两拉上来就什么都清楚了。”


    准备绳子时苏柒仔细观察,甚至假意组了两支队伍拉人,试了一圈也没发现有什么异常。和她前几次判断一样,这些学生都清澈单纯,没什么心机。


    难道是她想多了?


    到后来,众人意识到山涧太陡峭,没有专业设备根本不行。


    有人提议:“要不然先给她们送点物资吧,这两天没下雨了,估计马上外面道路维修的人就能进来,等路通了再找专人救援,免得我们现在这样,反而出什么意外。”


    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家的认同。


    苏柒于是煞有介事朝山下送了水、食物和药品。


    所有人都看见有人接了东西,还朝他们挥手,衣袖能看到碎花样式,是陈幽的没错。


    等回到旅馆,众人再和苏柒确认。


    “所以这四天陈幽一直和你在一起?”


    “是的”


    “第六天下午,陈星星找到了你们,你确定是第六天下午?没有记错?”


    苏柒睁眼说瞎话:“我确定。”


    学生们面面相觑,陈幽一直困在山洞里,那杀人的必然不是她。可若说凶手是陈星星,吴婶可是第六天晚上死的,照程悦的说法,至少在吴婶的死上,陈星星没有作案时间。


    难道凶手另有其人?


    苏柒和封凛约定好中午见一面,但等到下午都没见到人。


    反而是有人在后院的吊楼发现了一些封凛藏起来的东西,有望远镜,有刀具,有麻醉药物,甚至还有一部卫星电话。


    其中一张报纸上,印出了一桩十多年前的寻人启事,登报人是一位封姓女子,失踪者是她的未婚夫。


    至此,封凛也成了嫌疑人之一。


    大家猜测,死去的人可能是陈幽、陈星星以及封凛共同作案,他们都是受害者或者受害者家属,突然出现在这样一个荒山里,还刚好遇到的都是仇人,报仇可太正常了。


    而且这一次,连江然都觉得很合理,封凛有足够的武力,有足够的动机,连杀人时间也都吻合,而且这些日子探查下来,他们也早就发现封凛的窗子正对着三角眼死亡的山顶,他应该早就发现了尸体,却没有告诉任何人。


    连封凛轻易被程悦勾引也有了解释,因为需要不在场证明。


    苏柒沉默,如果不是这四天她和封凛一直在一起,如果不是她手握剧本,也会觉得这个推测很合理。


    她的猜测没错,这一切都有问题。


    之前她一直以为,这个剧本推向的必然结局是,小旅馆六日连环凶案。伴随着三角眼、汤姆、李苗苗、徐阳、吴叔、中年夫妻、吴婶的死亡,代表着故事结束,最多再加上陈幽和程悦的死亡。


    但现在的问题是,不管怎么变化,总有人补上“凶手”的位置,就说明整个案子,甚至整个剧本的核心并不在这些人的死亡上。


    苏柒环视四周,发现清江大学的学生每一个都面如菜色,有人似乎还感冒了,一直在剧烈咳嗽。


    “你们生病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一场悄无声


    听到苏柒的疑问, 林佳佳义愤填膺:“哦,你终于发现了,你以为就你一个人惨吗?那天晚上又是起火又是山体滑坡, 大家不知道为什么都睡得很沉, 江然和木蘅他们拼尽全力才救了大家。”


    “之后几天也很不顺利,吴叔死后, 吴婶发了疯,认定我们里面有凶手,往食物里混了有毒的野菌子。江然中了毒还在找你, 好几次昏死在外面山路上, 差点被野狗叼走了,他手上的伤你是半点看不到对吧?”


    苏柒目光微沉,隐隐有点抓住了什么, 却又不确定。


    这个剧本里死去的人其实分为三类。


    第一类是纯粹的加害者, 比如三角眼、汤姆、吴叔、吴婶;


    第二类是受害者,徐阳和李苗苗, 中年夫妻, 陈幽, 陈星星, 甚至封凛都算,当然她们当中很多人还充当了加害者的角色。


    第三类是清江大学的学生。


    因为前期的矛盾一直集中在前两类人身上,死去的人都是和过去某些拐卖案件相关的, 不是无差别的杀人。因此不论是苏柒, 还是故事里的江然封凛等人, 都会下意识地减少警惕,越是对陈幽同情,对陈星星唏嘘, 就越会忽略其中的问题。


    但是如果换个思路,一开始的目标其实是这些学生呢?


    可是为什么要杀一群学生,还要伪装成意外?


    苏柒环视一圈,如果想知道动机,就先分析这里面死得最特殊的学生:程悦和陈幽。


    陈幽是凶手之一,选择了自杀,暂且不论;程悦是第八天失足掉下山崖的,假使所有的意外都不是意外,那么程悦有什么特别之处吗?程悦的记忆苏柒早就查过很多次,没有问题,就是个简简单单的学生。


    苏柒看向林佳佳:“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


    林佳佳不屑:“你自己勾三搭四,我讨厌你很奇怪吗?”


    “但我记得在我们遇到封凛前,你就讨厌我了吧?”


    林佳佳虽然总是嘴上不饶人,但也不是是非不分的人,怎么总是对“程悦”极为不满。


    林佳佳瞪着她:“还不是因为你恶毒,连支教的小朋友都骂,你知不知道你随意的一句话,会给小朋友带来多大的心理阴影。我花了好久的时间安慰,才让小棉花不再做噩梦。”


    小棉花?


    苏柒确认了一下程悦的记忆,这是一件非常小的事情,支教时有个外号小棉花的小姑娘偷抹程悦的口红被发现了,程悦的性子霸道,自然是骂了两句。


    “我也没有很过分吧?”


    “哈,你是没有很过分,但是支教面对的孩子都是很脆弱的,他们本来很多都没有爸爸妈妈,没有安全感。小棉花只是觉得你的口红好看,你就说要报警抓小偷,她差点为此喝农药你知不知道!”


    苏柒皱眉,是自己的方向错了吗?这么小的一件事,总不至于为此杀一车的学生吧?尤其这么完善的计划,绝对不可能是小孩子能制定的。


    旁边另一个学生打圆场:“佳佳你也别生气了,这个事情也不能全怪程悦。那里的孩子确实都有些手脚不干净,我有次还抓到一个小姑娘偷穿我的裙子、对着镜子学我跳舞,裙子都扯坏了,她哭得太惨,我就不好意思追究。”


    “哎,我也遇到过,不过是小男孩,我把我最爱的一条哈伦裤送给他了,他还说以后要长得和我一模一样。”


    苏柒大脑一个激灵。


    她猛然想起封凛的姑姑是因为领养了一个孩子,觉得孩子和失踪的未婚夫很像,才想要一个结果。她还想到程悦的父母也曾经打算领养一个孩子,但因为程悦突然不愿意,就打住了;而封凛和陈幽都曾经表示,陈星星和她言行举止很像。


    汤姆的相机里拍摄了大量清江大学学生的日常,当初苏柒翻看时就觉得,那些录像的内容重复率很高,很多都是差不多的主题,只是换了个人。就好像不是要记录清江大学支教日常,而是要记录每个学生在每种情景下的反应。


    支教的村子,大量喜欢模仿支教学生的孩子,意外死亡的支教学生,领养……如果把这些细小的点全都串联起来。


    已经能拼凑出一个雏形,只差最后一份佐证。


    正在此时,江然从外面走进来,他手里拿着封凛的卫星电话,应该是刚联系过外面的救援。


    苏柒:“能让我打个电话吗?”


    江然皱眉:“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她脸色有些苍白。


    “我想打个电话。”


    林佳佳有些不悦地嘀咕:“我们还想打呢,现在肯定是把救援放在第一位,有些人能不能有点集体意识。”


    江然还是将电话给了苏柒,但也和大家说,如果家里有急事的,可以排队使用电话。


    苏柒找了个空房间,关上门打给了程悦父母。两位家长连着一周联系不上她,都已经急得要上飞机来寻人了,此时接到女儿的电话,才勉强心安。


    “爸妈,我能问一下,我小时候你们想收养孩子那次的细节吗?”


    “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就是好奇,给我说说嘛。”


    “当时是这样,那年夏天我们一家去N城玩,结果遇到大暴雨,我们被困在了岛上。你又突然水土不服、上吐下泻,气都快没了,我和你爸吓坏了。”


    “还好当时有个小女孩帮我们带路,我们连夜抄山路把你送到了医院,因为看那个小女孩挺可怜的,跟你还有些像,就想着不然收养了。结果你醒来后不愿意,这件事就算了。我们后来捐了些钱给她,前几年你爸出差还想去看看呢,结果那村子举家搬迁了,只剩下荒地。”


    “那小女孩叫什么?”


    “叫陈星星,当时我和你爸还开玩笑,收养了可以改名叫程欣,和你名字一看就是姐妹。”


    “村长呢?村长叫什么?”


    “村长……这个我们也不记得了,但我记得村长脖子上有块胎记。”


    挂上电话,苏柒翻出清江大学支教结束后的合照,最中间的支教村村长,脖子上也正好有一块胎记。


    【影0:解锁道具合照,可观看剧情碎片三,是否观看】


    苏柒点了是。


    梦境再次浮现,这次是在支教的村子里,村长办公室的最里面,有一整面墙,贴着各种照片。


    最中心的位置是这次支教大学生的详细资料,每个人旁边还贴着一张孩子的照片。


    这样一对一贴照片的方式,乍看就像学校里的一帮一互助,可若再仔细观察,相连照片上的大学生和支教孩子,总有五分相似,要么是五官眉眼,要么是穿着打扮。


    那个叫小棉花的姑娘原本是贴在程悦旁边的,后来程悦被打了个×,小棉花就被贴到了林佳佳旁边。


    “哥,咱们费这么大功夫,真的值得吗?”说话的是个平头中年男人。


    脖子上有胎记的村长冷笑:“蠢货,你不会也和吴珍他们一样,想继续走拐卖那条线吧?你自己算算账,一个孩子才能卖多钱,三万?五万?十万?上面下面都要成本,被抓到就是一个死。吴珍他们自己都引起警方注意了还不知道,这次还得我来擦屁股,都是些蠢货。”


    “哥,我当然是信你,主要是咱们这个需要的时间有些长,从制造意外,到领养咱们的孩子,再到弄死那些老不死的,怎么也要两三年,长的可能七八年……”


    “你懂什么,只要对象挑的好,继承下来的财产你卖一百个孩子都未必有。像封真真,身家上亿,还有这十五个清江大学的学生,家里人均好几套房,市值千万,这才叫财富。最关键的是,我们不仅不违法,做的还是好事。”


    “嘿嘿,这个我知道,咱下一步都要评上市里的最美支教点了。等封凛死了,还能利用封真真的名气宣传慈善,再打一波广告,吸引更多的人来。封真真死都想不到,领养的是自己未婚夫的孩子吧。”


    “汤姆的相机要拿回来,让孩子们多看看,多模仿,学得像,领养的概率才大。还有也不要只盯着支教,其他途径也可以尝试,多搜集一些独生子女意外死亡、家里还小有资产的,父母年龄越大越好。人老了,总是需要后代陪伴的。”


    “没问题。”


    此时外面有人进来,是他们的手下。


    “村长,庆阳市那边有对夫妻过来了,说是来聊领养的事情。”


    平头男站起身:“哥,那我去接待了。”


    “嗯,好好处理。”


    画面慢慢转换,出现一对老夫妻。


    年纪大概都在五十多岁,穿着打扮并不突出,但气质很好,看起来很像大学里的高知老教授。


    平头男带着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走进房间,夫妻俩立刻站起来,望向男孩的眼神有些颤抖:“这就是我儿子一直资助的孩子?”


    男孩拿出信件递给老夫妻,苏柒作为第三方视角很清楚,这些信件都是假的。


    男孩口齿清晰:“叔叔阿姨你们好,哥哥每个月都会寄给我100块钱,还会鼓励我好好读书,他说自己正在上大学,等毕业了会让爸爸妈妈过上好日子,成为对社会有贡献的人。我一定会向他学习的。”


    女人转过身擦擦眼泪:“像,太像了。”


    两鬓斑白的男人眼角也微红:“这兔崽子,以前上学总是打游戏,没想到还有这种细腻心思。”


    男孩在寸头男的眼神示意下舔舔唇,压低声音:“叔叔阿姨,哥哥为什么一年都没有给我回信了,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老夫妻的眼睛更红了:“傻孩子,你没做错,哥哥他只是遇到了意外,他去了很远的地方。”


    很快,这对老夫妻就签署了领养协议,带着男孩离开。


    寸头男在男孩名字下标注了日期,还定好收网时间在两年后。


    苏柒的所有猜测都成了真,三分寒意变成了九分。


    试想如果她是这对夫妻,疼爱多年的孩子突然意外离世,痛彻心扉时收到资助感谢信,发现自家孩子一直在做善事,被资助的孩子和自家孩子如此相似,如此懂事……


    谁能不产生移情心理?


    尤其是一些老人家,更加相信缘法,有的人可能会觉得是自家孩子回来了。


    可他们哪里清楚,这就是一场局,或许连他们孩子的死亡都是设计好的。就像清江大学那些支教的学生,都是死于意外,只不过是被安排好的意外。


    苏柒还看到了另一沓资料,所有领养的家庭,都会在三年之内再次发生意外,领养人可能因突发疾病或事故瘫痪,可能抑郁自杀,甚至可能意外死亡……


    这是一场悄无声息的替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走不出的


    从梦境中清醒, 苏柒就知道现在的情况很棘手。


    他们处在荒山里,路还没完全通,信号也是断断续续, 时有时无。


    如果不离开这里, 食物和药品都匮乏,这群本就虚弱的大学生恐怕撑不了太久, 还随时可能出现新的意外。


    但如果离开,就会像剧情里那样,回程路上遭遇多次山体滑坡, 无尽的颠簸几乎要了大家半条命, 等终于抵达县城里,看似妥善的照料,背后其实藏着各种弯弯绕绕。这群学生会像原剧情一样, 接二连三地不治身亡。


    苏柒在梦境里看到的不过是一小部分, 这群人以拐卖起家,十几年来不知道毁了多少家庭, 上下关系全都打通了, 如今又渐渐洗白, 将目标瞄准了小有资产的家庭。


    看村长室那面墙, 光是领养出去的孩子都有上百个。他们控制孩子的方式也很残忍,从小驯化,被领养后一直有人在暗中监视, 一旦生出别的心思, 立马处理。对于一些大一点的孩子, 还会选择用毒品控制……


    这条产业链绝对比苏柒看到的更大,贸然揭开恐怕会打草惊蛇,还可能被反咬一口。当然最大的可能是, 她根本就发不了声,苏柒相信,她如果敢和这些学生摊牌,他们所有人都会被提前灭口。


    连对外解释的理由苏柒都帮他们想好了,就说清江大学学生支教途中无视警告、随意进入深山游玩导致被困,说不定外界还要骂他们活该。


    苏柒当然也可以现在就结束剧本世界,她已经了解了大部分剧情,即便离开也不会失去什么。


    可是江然、封凛、木蘅、林佳佳……他们的脸都清晰地印在苏柒脑海中,还有那村长室里的照片墙,那上百个已经领养了孩子或者即将领养孩子的家庭,他们于苏柒是过客,与这个世界却是真实存在的。


    苏柒还是决定,尽力扭转这必死的结局。


    要想脱困,她必须在不过度惊动背后人的情况下,又能顺理成章地拉开一个口子,改变这群学生的境遇。


    苏柒沉思片刻,来到厨房。


    从柜子里翻出各种野山菌,给自己煮了一大锅,白色的蘑菇泛着晶莹的光泽,色香味俱全,三碗下肚,她已经头晕目眩。


    眩晕中苏柒忍不住想笑,生活果然充满艺术性,被她吐槽了好几次的野山菌梗,如今倒是亲自用上了。


    当厨房里的锅碗瓢盆都开始聊国际局势时,苏柒知道,是时候了。


    她跌跌撞撞走到院子中间,胡乱喊叫起来。


    视线中有个很怪的人性柱子从二楼楼梯几乎滚了下来,然后她被抱住,对方惶恐极了,大喊着她的名字。


    接下来的声音都有些飘渺不清,像是隔着一层。


    “程悦吃太多毒菌子了,路上这么颠簸,她受不了的。”


    “太危险了,随时可能休克,跟外面申请直升飞机吧。”


    “一动就吐,根本移动不了。”


    “要么申请飞机,要么我们都先别走了,我觉得这里有点邪门。”


    “路上万一再出事怎么办,一定要让专业的医生过来。”


    等苏柒再醒来,耳边是密集的螺旋桨声。


    她在直升飞机上。


    苏柒先是松了口气,随后一口气又提到了嗓子眼。


    好消息是,飞机上不仅有她,还有江然和其他两个学生,他们都是身体情况比较差的,也是剧情里最早去世的那一批。


    如今能提前离开荒村,生机已经多了一分。


    坏消息是,驾驶飞机的也是熟人,就是苏柒在梦境中见过的寸头男。连一旁的医生,也是支教村里见过的。


    现实中真正做坏事的人,往往滴水不漏且心狠手辣,根本就不是一两个行为、一两句话,能打败的。


    距离傍晚越来越近,苏柒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愈发艰难,剧情到了她该下线的时候,身体也撑到了极限。


    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苏柒抓住江然的胳膊,他的脸色已经极度苍白,眼神里全都是恐惧仓皇。


    “程悦你再撑一下,马上就要到医院了。”


    苏柒摇摇头,只要她活着,就到不了的。


    她早点死,江然和剩下两个学生才能早点得到治疗。


    她指了指脖子上汤姆的相机,示意江然打开。


    余光瞥见寸头男的眼神,警惕中带着凶光。


    苏柒假装什么都没察觉:“江然,帮我录一段遗言。”


    “不,程悦,不会的,你不会有事的……”


    苏柒试图自己爬起来放相机,却因浑身无力再度跌倒,狂咳起来,苍白的脸似乎随时要断气。


    “咳咳咳”


    “我录,我给你录,你别动。”


    相机打开,苏柒深知,每一句话都要斟酌,她的表现决定了他们的死期,也决定了后续江然他们能察觉到多少端倪。


    “我是程悦,我大概快死了。”


    第一句话,就感觉到江然的泪砸在她手上。


    “爸爸妈妈,想到我死了之后你们会有多难过、多孤单,我就很后悔,后悔当初阻止你们领养妹妹,是我太自私了。等我死了,我希望你们能再领养一个孩子,我支教时遇到了一个小姑娘,叫小棉花,很可爱,我无意中凶过她,希望爸爸妈妈你们可以领养她,算是帮我赎罪。”


    “江然,这个相机你拿好,里面有张我的照片,我很喜欢,要做成遗照。”


    “封凛,我没想到封凛会杀人,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但他还欠我一次真心话大冒险,我要他姑姑出席我的葬礼,这样我的葬礼就能很热闹。”


    用领养小棉花做饵,让江然他们保住汤姆的相机,再搭上封凛的关系……再多的就不能现在说了,她要的是江然他们事后察觉异样,如果现在他意识到问题,那就不是暗示,那是催命符,会要了这飞机上所有人的命。


    江然的手在疯狂地抖,他跪在她面前,像个无助的孩子。


    “程悦,不要,我,我还没有……”


    和你重新开始。


    苏柒的呼吸越来越浅,感受到对方的绝望,终于还是忍不住,勾住江然的脖子,吻了上去。


    “江然,你一定要……活着。”


    女孩的手重重垂下,彻底失去了生机。


    回到现实世界后,苏柒还很恍惚。她在自己的房间,周围没有清江大学的学生,没有荒山没有直升机,也没有崩溃的江然,桌上还放着《走不出的荒山》剧本。


    一切都太真实了,以至于她都有些难受。


    苏柒打开【影0】的剧本,想看看这个剧本后来新生成的走向,想知道结局有没有被改变,但上面只显示【生成中】,一直无法打开。


    她尝试打了个电话给顾郁,却没人接。


    苏柒深呼吸数次,好半天才将自己抽离出来,站在导演的角度审视这个剧本。


    这本子的人物设定其实很扎实,回过头看,其实在这小小一间旅馆里,每一个死去的人身上都背负着一条故事线,每一条线都代表着与拐卖相关的不同角色。


    有加害者、被害者、围观者、警察、受害者家属……甚至每个位置上的人物,还有不同的对照组。


    同样是受害者的年轻情侣、陈星星、陈幽妈妈做了截然不同的三种选择,同样是受害者家属的陈峰、陈幽、中年夫妻、封凛姑姑也做了不同的选择。


    最终由这一起案件,引出了十几年来、多个家庭的悲哀故事,也引出了背后藏着的骇人阴谋。


    这些受害者和加害者的厮杀都不过是执棋者的布局,不论如何,总会有一个凶手被推出来,也总会有一桩生意完成。当最后支教村的领养生意链呈现出来时,是真的能让人脊背发麻。


    可就是这么一个饱满的设定,有机会冲击“S”的设定,就这么被套在了一个又粗糙又随意的壳子里的,最后呈现出来,只是一个简单的陈幽复仇的故事。


    甚至连陈幽复仇的内情都没讲明白。


    倒是激情戏非常多。


    简言之,一流剧本的设定,套上了三流剧本的模板。


    苏柒打给赵曼曼,言简意赅:“《走不出的荒山》编剧联系方式多少?”


    十分钟后,苏柒打通了电话,对面是一道懵懵的女声。


    “简疏是吗?我这边回声映画。”


    “回声映画?怎么好像没听过。”


    苏柒轻咳一声,难得有些心虚,肯定没听过啊,刚注册不到半个月,新的不能再新了。名字是她、赵曼曼和虞遥选的,陈一航虽有意见,但没人听,柯音迟则是除了音乐别的都无所谓。


    苏柒直截了当:“你的《走不出的荒山》剧本我们打算投拍,需要你来改剧本,价格可以谈。”


    对面愣了一下。


    “改什么?是要给男女主加戏吗,还是要增加激情戏?你们剧组自己改吧,我都没意见。”


    苏柒黑线,这激情戏再加都能直接三级片出品了。


    她直接了当:“我要你去掉所有激情戏,把藏在叙事下的伏笔全都呈现出来。”


    “伏笔?”


    “嗯,为什么开局要写支教村,陈幽究竟杀了几个人,陈星星的过去,程悦的死是不是意外,还有藏在拐卖背后的领养线,真正的封凛在其中又扮演什么样的角色,他对姑姑领养的孩子是什么态度……”


    对面沉默了,再开口声音更加嘶哑了。


    “还是第一次有人看懂我的剧本!可是太难了,按我的设定,应该是以陈幽作为主角,只有以她为视角,才有机会揭开所有的故事。”


    “就以陈幽为主角。”


    “你想的太简单了,你们是新公司吧,这个过不了审。陈幽不可能放弃复仇,凶手当主角很容易拍成引导犯罪,大概率会被叫停,这是规则。”


    苏柒深呼吸:“当然不能引导犯罪,但如果这个凶手自己不记得一切,也不确定自己就是凶手呢?”


    苏柒帮对方打开思路:“剧情从被困第三日清晨开始,陈幽受伤醒来,发现自己因重伤失去记忆了,她依稀记得自己是清江大学学生,本想求助同学,却在笔记本上发现详细的杀人设计图。正不解时,两具尸体被发现,和她设计里的死法一模一样……”


    话筒里一阵噼里啪啦,似乎是什么东西被碰倒了,然后就是兴奋至极的声音:


    “对,对对,我怎么没想到,这样的话我可以顺利借由陈幽的视角探案,还能合理掀开每个人身上的隐情。”


    从戏剧的角度,剧情的张力会更强,观众会一面好奇陈幽是不是凶手,能不能逃脱,又一面随着她寻找记忆的过程,看到拐卖案背后的盘根错节。


    苏柒也想知道。


    陈幽说她的人生只有向前看或向后看两条路,现在她偏要给她第三条。


    挂了电话,苏柒这边刚把《荒山》的剧本理了理,手机突然又响了。


    她随手接起来,是顾郁,他语气比平时急躁了些,还带着沙哑:


    “我想见你可以吗?”


    现在已经有些晚了,以顾郁的性格,是不会突然提出这么冒昧的要求的。


    苏柒心一跳:“怎么了?”


    那边似乎冷静了一些。


    他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的天鹅绒,温柔依旧,却裹着一层暗哑,仿佛刚从某个不可言说的梦境深渊挣扎上岸。


    “没事,好像做噩梦了,特别想见你,见一面好不好,就看一眼也可以。”


    苏柒略微放下心,看来也是不记得什么的。不得不说,一位超级帅哥软绵绵的哀求,还是非常受用的。


    “我还有工作没忙完呢,那就电梯里见?”


    “好。”


    挂上电话,苏柒迅速换了件衣服,出门前顺便涂了涂口红,刚走到电梯旁,手机又响了,她顺手接起来。


    “几分钟都等不……”


    苏柒一边说话一边看向来电显示,看清的瞬间,吐了半截的话在空中拐了个弯:“秦总?”


    来电话的居然是秦延。


    苏柒话音刚落,电梯门也打开了。


    顾郁第一次这么匆忙,纽扣错位了两颗,脚上还穿着拖鞋。一见到她,他似乎再也控制不住,上前一步,将苏柒紧紧抱住。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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