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鬼当然要鬼
上次综艺里, 苏柒也见过沈望舒露腰,还知道他有腰窝,但那毕竟还只是一小截, 还是惊鸿一瞥, 哪里比得上此刻,毫无遮掩。
年轻男人站在花洒下, 微仰着头,精致的侧脸线条在此刻更加好看,水痕划过喉结时, 那细微的颤动也格外清晰。紧接着, 沿着恰到好处的肩线滚落,一路蜿蜒……
苏柒目不转睛。
人类的审美或许千差万别,但有些客观存在的美感是共通的, 这人真不愧传闻中的“神颜”评价。
沈望舒也看到了她, 整个人瞬间僵住,傻了。
他是特意趁着苏柒不在时洗澡的, 完全没想到她会突然回来, 还是在这种时刻。
更没想到, 她会招呼不打就出现在浴室里, 还是这个直接的,几乎贴面接触。虽然她没有实体,触摸不到, 但从视觉上, 就好像是贴在一起, 他还不着寸缕!
苏柒还直勾勾地看他,就像是用眼神在他身上勾画。
“苏姐!”
沈望舒猛地回神,手忙脚乱地想要遮挡, 可竟不知该先护哪里才好。最后他选择伸手,先去捂住苏柒的眼睛。
本来是非常好的办法,但他忘了,苏柒是鬼。
他的手掌径直穿过了她的脸庞,指尖带起细微的气流,拂过苏柒并不存在的睫毛,像是探进了她的意识里,在抓她的脑子。
苏柒眨了眨眼,视线继续下落,毫不受阻。
朦胧水汽中,年轻的轮廓在暖光下泛着润泽的光,水珠在他皮肤上跳动、汇聚,再顺着流淌,没入劲瘦的线条,苏柒刚瞥见那道隐秘的弧线……
沈望舒已经倒抽一口凉气,一把扯过旁边的浴帘,胡乱挡在身前。
磨砂的塑料帘子被水浸湿,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此刻紧紧贴在男生因紧张而微微绷起的轮廓上。
能挡一点,但又更加隐隐绰绰,昏黄的光线透过湿漉漉的帘布,反而将形状勾勒得更加分明、更加具有存在感。
还挺瞩目的。
苏柒也是第一次如此直观地看到,原来有人能从头到脚都生得如此干净匀称,连那里模糊看着,也精雕玉琢的般。
甚至苏柒某一瞬都忘记这人的心有多黑了,当然也可能是因为,这个剧本世界里的沈望舒,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苏姐,别看了。”沈望舒的声音有点哑,带着求饶般的窘迫。
苏柒轻咳一声,总算良心发现,慢悠悠转身飘出浴室。
等她再进来时,沈望舒已经穿好睡衣在擦头发,气氛还有点尴尬。
他身高超过一米八五,虽不是肌肉贲张的类型,却也肩宽腿长,此刻却略显局促地蜷在房间角落的单人沙发里。苏柒作为没有实体的鬼魂,其实在哪睡都一样,但她却理所当然霸占了沈望舒房间里唯一那张宽敞舒适的大床。
不过沈望舒对此没有意见。他似乎有些紧张,或者是不习惯与一个鬼魂同处一室,辗转反侧直到后半夜才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苏柒则全程清醒着。
她发现自己不需要睡觉,也无法入睡。更糟糕的是,身为鬼魂,她触碰不到任何实体。这意味着玩不了手机,也做不了任何工作。
长夜漫漫,无所事事。
这下是真心实意体会到做鬼的不方便了。
苏柒打算以后写本《做鬼须知》,第一条就告诉大家,做鬼需要戒手机。
活着的时候,请务必尽情上网冲浪、打游戏、刷视频吧。因为死了之后,真的上不了网了啊!
就在沈望舒彻底沉入梦乡的那一刻,他头顶上方,忽然凭空浮现一个肥皂泡,半透明的,泛着微光,晃晃悠悠,里面似乎有光影流转。
哎,这是什么?
苏柒好奇地凑近,鬼使神差地,用手指轻轻碰了碰那个泡泡。
一声轻响,仿佛穿透了一层水膜。下一刻,天旋地转,她的意识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吸入。
再定睛时,场景居然还是那间浴室,一切都和晚上时一样。但奇特的是,从苏柒的视角看去,两人都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如同发光水母般氤氲着朦胧的光晕。
苏柒意识到,这是在沈望舒的梦里。
她大为震撼,鬼原来真的可以进入人的梦境。
或许鬼魂本身是一种灵体状态,而人类的梦境也是意识层面的幻影,两者在某种频率上产生了奇妙的共鸣与交融。
梦里的沈望舒对她的出现毫不意外。
他没有像现实中那样移开视线,没有说苏姐别看了,反而转过身,湿发贴在额前,水珠顺着他下颌线滑落。他看着她,眼神直白而专注:“苏姐,满意你看到的吗?”
苏柒:“……”
这到底是陈榫安的剧本设定太离谱,还是沈望舒的脑子有问题啊,是什么奇怪的东西看多了吗?
苏柒随口敷衍,带着点恶作剧的心态:“我喜欢大的,你还不够。”
沈望舒立刻急了,表情是梦中特有的执拗:“我很大的,苏姐。我可以变的!”
话音刚落,苏柒就眼睁睁地看着,梦境中沈望舒的某处,如同被吹了气的气球,开始违背一切物理和生理常识,不断膨胀、变大、再变大……
最后,其规模已经达到了足以令人瞳孔地震、怀疑梦生的程度,堪称人间凶器,耕地利器。
三条腿的男人,她真的见到了。
苏柒:!!!
这将是她经历的最离奇的剧本。
因为这是沈望舒的梦境,他就可以为所欲为吗?还是男人都这么自信?即使在梦里,也要给自己进行如此夸张的加冕仪式?
“苏姐,现在……满意你看到的吗?”梦中的沈望舒再次凑近,声音低哑。
苏柒无语,下意识想后退,却发现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锢在原地。大概因为这是沈望舒的梦境主场,他拥有绝对的主导权。
苏柒心念电转,尝试命令道:“跪下。”
沈望舒一愣,紧接着竟然真的依言,顺从地跪在了浴室的地上。
不是求婚那种单膝点地,也非祭拜那种五体投地,而是一种更微妙的姿态。身体微微前倾,仰头看着她,眼神湿润,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臣服与暧昧交织的气息。
苏柒心头莫名一跳,竟隐约觉得有点爽。
以往桀骜不驯的人,以往多次坑她的人,此刻如此乖顺地跪着,这感觉颇为奇异。
没等苏柒再说什么,更离谱的事情出现了,沈望舒低低趴着,开始沿着她的……脚背……轻抚。
一开始是指尖,后来是唇。
老天奶,人的梦境真是有够荒谬的啊!
或许因为同是灵体状态,这触碰她能感受到,微微发痒,带着温热的、酥酥麻麻的震颤,如同细微的电流从被接触的部位窜起,蔓延至四肢百骸。
苏柒又尝试了几次,还是无法离开。估计得等到沈望舒梦境结束,或者陷入深度睡眠。
苏柒暗自决定,以后不能再随便进入别人的梦境了,太不可控了。
这一点,也要写进《做鬼须知》里。
一切还在继续,沈望舒一点点开始向上游移,虔诚又缱绻,像是在完成某种神秘的祭祀仪式。
一阵阵颤栗,令人心悸,期间苏柒尝试推开他,指尖没入了男生柔软的湿发中,有些用不上力。
周围水汽弥漫。
后来苏柒干脆放弃了和本能抵抗了。反正沈望舒醒来根本不会记得。眼前这个,也不能完全算是她认识的那个沈望舒,更像是一个拥有相同皮囊、精致好看、没有记忆的年轻男生而已,他崇拜她,讨好她……
她本身就在剧本世界里,还是鬼魂状态,根本没有实体,也不算身体接触。这顶多就是一场颜色梦。
苏柒释怀了,甚至想起一个词,鬼混。
她是鬼,鬼会鬼混,太正常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柒已经有些涣散,她抓着一旁的水管杆子,声线颤抖沙哑。
“够了。”
“苏姐,”沈望舒抬起头,眼眸深暗,声音哑得厉害,“里面……还没碰到。”
那怎么碰得到?苏柒刚想反驳,突然想到,这里是梦境,沈望舒连那里都能随心所欲变化,让舌尖发生点变化,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事。
下一刻,她指尖再度收紧。
……
次日一早,沈望舒醒了,看到苏柒那一刻,他眼神就躲闪开了。
早餐时间,气氛依旧有些微妙的尴尬。
尽管知道苏柒吃不了,沈望舒还是细心地在餐桌上为她摆好了一份早餐,烤得金黄的吐司、温热的牛奶、嫩滑的煎蛋。
电视里正在播放一部家庭喜剧,演员的台词清晰地传出来:“两只腿的蛤蟆不好找,三条腿的男人遍地跑……”
另一个声音立刻纠正:“你说错啦。是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满街跑,哪有三条腿的男人遍地跑的?”
“噗。”沈望舒刚喝进去的一口牛奶,全数喷了出来。不偏不倚,正好穿过苏柒半透明的身体,洒在了她身后的地板上。
“对不起,苏姐。我不是故意的。”沈望舒手忙脚乱地抽纸巾,哪怕苏柒感受不到,还是觉得这种喷人家的行为很不礼貌。
沈望舒起身想去拿抹布,胳膊不小心带倒了桌上的水杯,半杯清水眼看就要泼向放在一旁的木娃娃。
沈望舒眼疾手快地一把将木娃娃捞起,护在怀里。他惊魂未定地转身,另一只手下意识地向后扶去,想要稳住身形。
然后,他的手掌,结结实实、毫无阻碍地握住了苏柒抬起的手。
两人都愣住了。
真实的触感,没有穿过,没有虚化。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皮肤微凉的质地,甚至能触到那属于灵魂体的细微震颤。
苏柒最先反应过来,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某种骤然亮起的光彩。
“你碰到我了?”
两人又试了几次,确定了,原来沈望舒拿着那个木娃娃的时候,他们是可以触碰到的。
紧接着苏柒还发现,当沈望舒一手拿着木娃娃,另一只手与她相握时,沈望舒再去触碰的物体,她竟然也能间接地感受到,甚至能施加微弱的影响。
比如桌子,她能摸到,能推动一点点。
但只有两三厘米,再多就不行了。
当然最重要的是,她可以触碰手机屏幕。
换句话说,如果沈望舒拿着木娃娃,牵着她,再拿着手机,她就可以玩手机了。
鬼也可以玩手机!
这简直是重大发现,接下来的一整天,两人在房间里各种实验。
苏柒让沈望舒帮她买了一部最新款的手机。
等到了晚上,苏柒干脆让沈望舒上床睡觉,他一手拿着木娃娃,一手拿着苏柒的手机,再从背后把她抱在怀里,不用睡觉的苏柒就能顺利玩一整晚的手机了。
这一夜,苏柒终于摆脱了鬼生的无聊。
她兴致勃勃地搜索这个剧本世界的影视作品、社会新闻、娱乐八卦,发现虽然大体框架相似,但许多细节、作品和人物都与她原本的世界不同,有些设定甚至非常有趣,让她看得津津有味。
后半夜,沈望舒头顶再度漂浮着代表梦境的肥皂泡,但苏柒坚决不碰了。
到第三天,两人需要出门了。
沈望舒要参加一个公司举办的半公开宣传活动,活动持续两天。
沈望舒要参加一个公司举办的半公开宣传活动,为期两天。同时,他们也和白雨栖约好,等活动结束后,一同前往苏柒生前的办公室和家里的老宅看看,试试能否触动苏柒的记忆。
出门时,为了避免苏柒在外面一时兴起飘远了,或者不小心穿墙越壁惹出麻烦,沈望舒只能将木娃娃小心地放进贴身口袋,然后,轻轻握住了苏柒的手。
牵手的瞬间,沈望舒指尖轻微蜷缩了一下,耳根微微泛红。毕竟面前的苏柒是他崇拜的人,是他的老板兼伯乐,也是他连续两晚梦境中难以言说的主角。如今要大庭广众之下手牵着手……
苏柒倒没当回事,她主要还有点新奇。
牵手出门后,沈望舒触碰的每一样东西,她都会再去碰一下,感受鬼的世界和人的世界有什么不同。
到了活动现场,人潮涌动,其中不乏举着沈望舒名牌和灯牌的粉丝,尖叫声与快门声此起彼伏。
苏柒下意识想松开,但沈望舒不同意,他觉得外面人太多,他们也不清楚鬼会不会遇到什么限制,如果她跑到别的地方出了事,其他人都看不见,他也没办法及时救她。
苏柒想想也是,只能跟着沈望舒走红毯,接受媒体的拍照和粉丝的欢呼。
说实话,这场面有点阴间,现场的人都不知道,粉丝也不知道,他们的偶像参加活动,手里牵了一个鬼……
苏柒甚至煞有介事地朝着四周的镜头和人群挥了挥自己的手。
看到她的动作,沈望舒嘴角微抽,差点失去表情管理。
就在苏柒东张西望时,一个不经意的转身,目光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一双眼睛。
秦延。
他就站在不远处,没有看镜头,深邃平静的眼眸正直直地盯着她。
苏柒又被吓到了。
这人眼睛是装了雷达还是探照灯吗?还是有什么蒙娜丽莎般的诡异能力?为什么她总有种被他看见、被牢牢锁定的错觉?
这种视线下,苏柒莫名想到前天晚上的梦境,再加上此时她被沈望舒牵着手……她下意识有点心虚。
片刻后,苏柒又调整了心态,就算是现实世界,他都管不着自己,更何况这里。再说他肯定看不到的。
她作为一个鬼,居然三番两次被人吓到,太不应该了。
苏柒移开视线,打算不再过多关注秦延。
参加活动的艺人不少,基本都是剧本里“苏柒”公司旗下的。因为老板刚刚离世,整个活动的氛围并不热烈,甚至带着几分沉重肃穆,大家都显得情绪不高。
这么一来,陈榫安和秦延这两个气质格格不入的新人,在周围一片丧气中,反而不那么扎眼了。
秦延的目光,隔着人群,落在了沈望舒身上。
他刚刚又感受到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来自那个位置。
他上下打量沈望舒,最后停在沈望舒的手上。
陈榫安发现秦延的异常,问:“怎么了?”
秦延的声音平静无波:“你觉不觉得,他的手,像是牵着什么东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2章 两场梦境+
陈榫安顺着秦延的目光, 仔细打量了沈望舒几秒,点点头:“确实。”
那只手微微蜷曲、仿佛虚握着什么。
但他随即又补充道:“不过,有些神经系统方面的小毛病, 或者肌肉劳损, 也可能导致手指不自觉保持这种蜷缩状态。”
秦延不置可否,明显怀疑不减。
“试试就知道了。”陈榫安说完, 便神态自然地朝沈望舒的方向走去。
苏柒在他们低声交谈时,就已经提前给沈望舒透了底。
沈望舒心头一凛,完全没想到会有人注意到这种细微的动作, 他暗自将秦延和陈榫安这两个过于敏锐的新人记下。面上却丝毫未露, 也没有在陈榫安靠近时心虚地收起手,而是维持着虚握的姿势,哪怕苏柒此时并没有和他牵着。
他从头到尾没有主动说自己怎么了, 但只要用心观察, 就能从他的行为中判断,他是因为近期长时间练手指舞导致关节不适。
陈榫安试探了几次, 转身离开。
回到秦延身边, 陈榫安微微摇头:“接握东西和下意识的应激反应都没问题, 态度也很坦然。”
秦延原本靠着墙, 闻言眉梢微动,他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临时改变了主意, 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反而从西装内侧口袋抽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极细的银笔, 快速写下一行字,递给陈榫安。
苏柒好奇地飘过去,发现写得还是暗号, 她看不懂,陈榫安却能将看似毫无关联的数字和字母连起来,两人顺畅交流。
“……”
连鬼都要防,苏柒真的怀疑,秦延才是每次手拿剧本那个吧。
苏柒又飘回秦延身边,开始故技重施,在他身体里穿来穿去。
没一会儿,秦延就开始倒霉了。
先是下台阶时莫名其妙脚下一滑,险些在众目睽睽下来个平地摔,幸好他反应快,单手撑地稳住了身形,但也动静很大……接着,在合影环节,他手里的捧花提前散开,花瓣掉了一地……后来路过果汁塔,更是被人推搡了一下,连带着撞倒了七八杯果汁……
一系列小意外接连发生,虽然都不严重,但让他在活动中吸引了不少额外的目光。
大家一开始还觉得他是运气不好,后面都咂摸出不对劲。
“太巧了吧,每次都是他……刚刚上台那会儿,因为他那一跤,所有人注意力都在他身上。”
“这新人真有意思,长着一张顶配霸总脸,为了抢镜头,手段倒是挺别致。”
先前那个挑染蓝发的男生也在,看到秦延的操作气得直咬牙。他就知道泳池里穿衬衣死装的能是什么好东西!看来上次的教训还是给轻了,他立刻和几个相熟的人使眼色。
有人开始阴阳怪气,有人有意无意地孤立秦延,还有人凑过来和秦延展示兄弟情,其实是在镜头下不经意爆料……苏柒飘在半空,看着秦延那张黑漆漆的脸乐开了花,堂堂秦总还没体会过这种众矢之的、被流言蜚语包围的滋味吧。
苏柒此刻又有点遗憾自己是鬼,不能光明正大站在秦延面前嘲讽一番。
入夜,因为活动还剩一天,所有参与者都被安排在同一家酒店的同一层。
苏柒身为鬼,又无视墙壁能到处飘,很快就把这层楼巡视了一遍。
她发现,这晚上的夜生活可相当丰富,敲门的、被敲门的络绎不绝。拜她最近疯狂网上冲浪所赐,能认出其中不少人。有风头正盛的一线明星,有手握重磅项目的制片人,而被敲门的几个,资源都比其他人好一些。
甚至有人给沈望舒递了隐晦的邀请,连他的经纪人也暗示他,苏姐已经走了,要尽快想出路,有个女老板就挺喜欢他,不如多聊聊,以免娱乐圈更新换代太快,眨眼就被人取代了。
沈望舒一口拒绝,看着苏柒满脸坚定:“苏姐你放心,我会凭借实力走到顶峰的,我要向所有人证明,你选人的眼光没错。”
苏柒耸耸肩,很无所谓,不要影响她玩手机就行。
到了后半夜,酒店走廊安静下来。苏柒飘荡着,看到许多房间门口,都浮动着大小不一,光影流转的梦境泡泡。
她心念一动,陈榫安和秦延的梦里,会不会藏着他们真实身份的线索?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去串个门好了。
苏柒先飘向了陈榫安的房间。确认他陷入沉睡后,苏柒轻轻触碰了他的梦境泡泡。
陈榫安的梦分成了好几段。
第一段是在简陋但整洁的灵堂,年纪尚幼的陈榫安手里握着两枚勋章,一位面容严肃的中年男人蹲下身:“榫安别怕,虽然你的爸爸妈妈走了,但我会照顾你,他们都是英雄,你该为他们骄傲。”
第二段是在老旧居民楼的天台,陈榫安和一个年轻少年坐在一起,苏柒的角度只能看到对方的背影。
少年说:“榫安,你以后真想当警察啊?多危险。”
“嗯。”陈榫安点头,目光坚定,“我要把我爸妈没做完的事做完。”
“好吧,那你当警察,保护好人。”少年笑嘻嘻地揽住他的肩,“我就去当大明星,站在最亮的地方,让所有人都看到我。这样我有钱有名,还能保护你。”
“谁要你保护,你注意不要违法,不然我第一个抓你。”
“哈哈,sir饶命啊。”
第三段是在一处格斗场,陈榫安倒在地上,气喘吁吁:“好了不打了,我打不过你……希望下辈子能打你一次。”
视线转开,秦延站在不远处,也穿着一身警服。
苏柒了然,原来陈榫安和秦延在剧本世界的身份是警察
吐槽【影0】还是早了,看来人家办事还是很有逻辑的。
难道陈榫安和秦延也是来调查她意外死亡的?可是调查死因的话,为什么不光明正大,要这么隐晦?再说苏柒的死因不是已经定了吗?
不过就目前展示的三个片段,好像都和苏柒没关系。
因为三个梦境片段都和她没关系,她充当了三次安静的背景板。
然而到了第三个片段结束,陈榫安突然抬头看向苏柒的方向,一个擒拿手将她拿下。
“你是什么人!”陈榫安的眼神锐利警惕,充满防备。
苏柒无奈了,我是鬼,在你的梦里,你信吗?
她想起上次在沈望舒梦里的经历,到了后面她就知道了,除了等梦境自然结束,还有一个办法,就是让做梦者感受到足够强烈的刺激。相信大部分人都有过类似体验,梦中情绪过于激动时,很容易惊醒。
苏柒心一横,在陈榫安惊愕的目光中,非但没有挣扎,反而顺势向前,圈住他的脖子,不由分说地吻了上去。
陈榫安瞳孔骤然收缩,身体也僵住,两人的距离能清楚听到他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擂动,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促。
天旋地转,梦境如摔碎的镜子般片片剥落。
成功从陈榫安的梦境里出来,苏柒像是赶场般,又马不停蹄飘到秦延的房间。
大家都是统一的房间,但秦延屋内的个人物品和生活痕迹更少,桌上的水还冒着热气,说明秦延估计睡了没多久。这人还真是,不管是在现实还是在剧本世界,都是不折不扣的工作狂。
苏柒触碰了秦延房门上方那个颜色更深,光影波动也更剧烈的梦境泡泡,再次潜入。
一进去,苏柒就愣住了。
因为刚刚从陈榫安的剧情中得知他们是警察,她对秦延的梦境是有预期的,本以为应该是缉毒追凶、枪林弹雨之类的硬核场面。没想到眼前的景象与她预想的截然不同,甚至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粉红色调,温暖灯光,空气里仿佛飘着甜腻的气息。
四周的家居摆设更是眼熟,都是她和秦延现实世界中曾经同居过的别墅客厅。每一件家具的摆放,墙上的装饰画,架子上的唱片盒子,全都一模一样。
苏柒一愣,难道秦延是有记忆的。
紧接着苏柒就发现,秦延的神态也是不解的,她甚至听到了一句心声:怎么又是这个梦?这到底是哪里?
哦,秦延知道自己在做梦,而且看样子不是第一次梦到了,但他并不记得。
估计是潜意识作祟。
人的潜意识确实会影响梦境,这也是为什么,有的人做梦会觉得特别真实,因为可能梦到的,就是被大脑深埋的某段记忆、某个想法,有人说曾经梦到过前世,苏柒也是信的。
梦境开始推进,秦延穿着白衬衣,站在开放式厨房的流理台前,背对着客厅。他微微低着头,肩膀的线条显得有些紧绷。
很快,几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被端上桌,摆盘精致。
秦延看了一眼时间,转身上楼,很快换了一身更正式些的衬衫下来,给人一种他也刚回家的感觉。
没一会儿,一个面容模糊的女人回来了,但苏柒能从一些习惯中知道,这就是自己。
自己看到满桌饭菜,随口说了句:“张妈今天手艺又进步了。”然后便自然地坐下开始吃饭,期间大部分时间在看手机,偶尔哈哈大笑。
梦中的秦延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吃着饭,目光却时不时落在她带笑的侧脸上,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苏柒想起来了,那是现实世界元旦前后的某天,她在片场认识了几个新的年轻男艺人,是很幽默很会讲话的那种,她被他们的各种笑话逗得不行,导致在饭桌上也心不在焉。
这件事惹怒了秦延。
她还记得,这天后面好像挺少儿不宜的,发怒的秦延比平时更凶更猛,她招架不住。
后来她搞清楚秦延不高兴的原因后,还随意地哄了他几句,说只是跟新人聊聊天,了解对方的性格才能更好地设计角色,秦延似乎也没说什么。再后来又聊了一段时间,她被新剧本吸引了注意,几个新人也陆续进组,还都是拍戏要收手机的剧组,也就没怎么联系了。
但如今从第三视角看,才发现当时的秦延,比她以为的紧绷许多。
他私下让人查了那几个男艺人的底细,好几次差点就要上门去警告;他多次去剧组找她,远远看到她和其他人说说笑笑;他甚至想要私下查看她手机聊天记录,当然最终还是没那么做……甚至最后,连那几个男艺人进的剧组,也多少和秦氏沾点关系。
秦延是占有欲很强的人,这点苏柒大致知道。但也是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他那种被理性强行压制、却依旧在心底灼烧的焦躁,以及……不安。
次日,沈望舒这个商务活动终于结束,白雨栖如约前来汇合。
得知小姨能通过沈望舒玩手机,白雨栖又惊又喜,还给苏柒办了新的手机号,给她申请了微信,三人加了群。
这下苏柒就能在群里发信息、发表情包了。
看到群里苏柒给她发的消息,白雨栖高兴得都要哭了。
虽然知道小姨变成了鬼,但直到这一刻,有了实质性的交流,她才感觉真的失而复得了。
三人驱车前往苏柒的老宅。那是一片颇有年头的别墅区,环境清幽。宅子内部装修典雅,但积了薄灰,透着久无人住的清冷。
苏柒按照两人的要求,四处游荡,找寻记忆,结果当然是空空如也。
“这里已经很久没人住了吧?”沈望舒问。
“是的,小姨平时也不怎么住这里,”白雨栖解释道,神情有些黯然,“她常住的是和姨父的婚房那边。但那边……姨父自从出事后就一直守在灵前,谁也不让进,我们不敢去打扰。”
白雨栖叹息,小姨和小姨父的感情是众所周知的好,虽然不应该,但她庆幸小姨现在失忆了,不然天人永隔,才是真的伤心。
苏柒继续飘着参观。飘到书房时,她无意间抬头,发现厚重的实木书柜上方,靠近天花板与横梁的缝隙里,似乎卡着个什么东西,颜色与木头相近,极不显眼。
她一说,两人立刻搬来梯子,把保险箱拿下来。
箱子很轻,没有标注,密码是四位数字。
几人开始尝试,苏柒的生日、那位“小姨父”的生日、白雨栖的生日,甚至公司成立纪念日……全部错误。
最后苏柒随便让试了试0000,居然打开了。
白雨栖和沈望舒惊讶,苏柒则有点无语,这极有可能是剧本没写的东西,默认是初始密码。
里面只有一份文件,白雨栖拿出来,展开,脸色瞬间变了。
是一份已经拟好的离婚协议书。
日期是“苏柒”出事前一周。协议条款清晰,财产分割明确,甚至苏柒本人已经签好字了。
苏柒问:“我记得你小姨父是医生?”
沈望舒转述,白雨栖点点头:“是的,小姨父是知名心外科医生。”
丈夫是医生,妻子有钱,出事前在闹离婚,离婚前妻子死了,这简直就是标准的凶手设定。
苏柒想到自己改的剧本,也有类似的设计。忍不住感慨,作为导演,她和陈榫安果然都不是恋爱脑,什么人鬼恋,他们脑子里就没有纯粹的唯美,永远是现实甚至暗黑的逻辑,利益、阴谋、与死亡。
白雨栖觉得小姨可能不会怀疑小姨父,苦口婆心地劝:“小姨,我知道你爱小姨父,但我作为你的家人,一定要查清楚真相。”
然而当苏柒跟两人到了灵堂,看到那位小姨父后,苏柒表示:“我感觉应该不是他。”
沈望舒翻译,白雨栖满脸惊喜:“小姨你想起什么了吗?”
“你小姨父他不像凶手。”
“为什么?”
苏柒不知道咋解释,难道说因为顾郁本性善良?顾郁再怎么样,也不会杀人吧,除非【影0】真的开始瞎匹配了。但看陈榫安和秦延匹配到的是警察,沈望舒是男艺人就知道,应该除了苏柒自己是固定主角,其他多少还是有点缘由的,不至于毫无根据。
苏柒:“因为他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3章 像一座孤岛
空气安静一瞬。
沈望舒看着苏柒, 心头莫名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不快。若是苏姐有记忆,出于旧情为顾郁开脱,他尚可理解。可她现在分明什么都不记得, 为何还会下意识地维护一个素未谋面、嫌疑重大的男人?
再加上最近他发现, 苏柒对长得好看的,总会多几分关注, 比如那个陈榫安、那个秦延,以及眼前的顾郁……
沈望舒压低声音:“苏姐,你是枉死鬼, 不是色鬼。”
白雨栖也恨铁不成钢:“我就知道, 就算没了记忆,小姨你还是爱着小姨父,不愿意怀疑他。”
两人一鬼潜进了苏柒生前的房间。
他们在顾郁书房搜出了几只使用过的一次性静脉注射器, 同时发现了被篡改过的报告。上面显示T波高尖, 结合尸体情况,大概率是高剂量静脉注射□□导致的心脏骤停, 但这部分结论在最终的报告中消失了。
沈望舒:“知人知面不知心。”
白雨栖:“真的是小姨父, 这也难以置信了……他明明……”
她想起灵堂上顾郁那形销骨立、万念俱灰的模样。
苏柒:“或许这些证据是造假的……或者是有人陷害他……”
根据悬疑片的套路, 最先暴露的凶手, 最明显的犯罪嫌疑人,最后往往都是烟雾弹。
沈望舒连传话的兴致都没了,看苏柒的眼神像是在看没有是非观的恋爱脑。
得知苏柒的想法, 白雨栖对着空气叹气:“小姨, 我知道你很难接受, 但这些怎么看都不是假的……”
就在三人准备带着证据先行撤离时,别墅外突然传来一声孩童的惊叫。
他们冲到窗边,只见隔壁邻居家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 因为好奇贪玩,竟爬上了连接两栋别墅外墙的茂密藤蔓,此刻脚下踩空,整个人悬在半空,眼看就要摔下去。
白雨栖和沈望舒脸色大变,立刻转身冲出门外去救人。
又过了片刻,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顾郁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身形清瘦得有些过分,脸色是一种长期缺乏睡眠和心力交瘁后的苍白。但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不起波澜的死水。
他径直走到书桌前,打开抽屉。
苏柒能迅速从顾郁的神色中判断,他察觉到东西被人动过了。
但他没有惊慌,甚至连一丝意外的表情都没有。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看了几秒。然后,他拉开另一个抽屉,取出一个小型文件粉碎机,又拿过一个防火金属盆。
他将注射器、报告,以及其他几样苏柒他们未曾发现的细小物证,一样一样,慢条斯理地放入盆中,点燃。
幽蓝的火苗窜起,舔舐着纸张和塑料,迅速将它们吞噬。顾郁就站在盆边,火光映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明明灭灭,却照不进他眼底丝毫情绪。
苏柒飘在空中,眼睁睁看着所有指向他的直接物证,在火焰中化为乌有。
她是真的第一次见到这个样子的顾郁。
……难道人真是顾郁杀的?
等白雨栖和沈望舒惊魂未定地救下孩子,匆忙赶回来时,在门口恰好遇见顾郁。
白雨栖心头一紧,立刻稳住心神:“小姨父……我们太想念小姨了,想来这里看看,帮她给窗台上的花浇浇水……没想到刚进来就听见外面孩子出事……”
她说着,眼眶适时泛红。
顾郁像是被“浇水”二字提醒了,目光落到窗台那几盆略显蔫巴的绿植上,神情微变。
他急匆匆去接水、浇灌,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嘴里还念叨着,这些都是柒柒喜欢的,可不能死了。
至于他们漏洞百出的解释,顾郁似乎并未起疑,至少面上看不出分毫异样。
若是往日,白雨栖定会被这份深情打动,可此刻想起那些证据,就觉得顾郁的行为多了一丝作秀的味道。
得知物证被毁,白雨栖如坠冰窖:“全……全烧了?”
她看着空荡荡的抽屉,声音发颤。
白雨栖第一个念头是报警,却被沈望舒拦住。
“别冲动。”沈望舒压低声音,目光警惕地扫过门外,“你忘了吗?我们在搜查房间时,看到了不少和警界高层往来的痕迹。邻居也提过,之前常有警官来家里喝茶谈笑。”
这些都说明,顾郁和警局关系匪浅。
“我们现在手头没有任何实物证据,贸然指控,不仅动不了他,还会打草惊蛇。”
白雨栖也冷静下来,他们现在势单力薄,面对的可能是一个心思缜密、背景深厚、且已开始警觉的凶手,硬碰硬毫无胜算。
“我还是觉得不对劲,”苏柒的声音幽幽飘进沈望舒耳中,“如果顾郁真是凶手,而且已经发现你们动过证据,以他能冷静销毁证据的心性,为什么不对你们采取任何行动?哪怕只是警告或试探?”
沈望舒眉头一皱,将苏柒的疑问转述给白雨栖。
白雨栖脸色一白:“小姨父发现了?那……他会不会对我们下手?”
沈望舒也问:“苏姐你怎么知道顾郁发现了?”
“我从他的表情看出来了,他嘴角抿了一下……”
沈望舒:“……”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一鬼小心翼翼,一边暗中搜集新线索,一边提防顾郁可能的报复。然而顾郁那边风平浪静,仿佛那天书房里的一切从未发生。
白雨栖和沈望舒渐渐觉得,苏柒关于“顾郁已察觉”的判断或许是她多心了,又或者,是她潜意识里仍想为顾郁开脱,才会脑补出一些并不存在的细节。
苏柒:“……”
不过,就在他们暗中监视顾郁的几天里,也看到了很多矛盾的事情。
顾郁几乎日日待在为苏柒设的灵堂里。那里谢绝外客,只有他一人。他常常枯坐终日,不言不语,不饮不食,只是空洞望着苏柒的遗像。
他比葬礼时更加消瘦,挺拔的身形如同一株被抽干生命力的枯竹。最触目惊心的是,从苏柒去世短短一周多,他乌黑的短发竟已星星点点染上灰白,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那种悲恸,根本就装不出来。
是一种生命力被骤然抽离、精神世界彻底崩塌后留下的废墟。
每当有人不经意间提起“苏柒”生前某个小习惯、某件趣事时,顾郁那潭死水般的眼眸里,才会泛起一丝涟漪,随即又迅速归于更深的空洞。
苏柒作为导演,对这个状态都感到震惊,这要是现实世界顾郁能演出这个状态,绝对不会有人再蛐蛐他是靠粉丝和颜值拿到的影帝。
就连白雨栖都有点怀疑了:“我还是想不通,小姨父他……明明爱得这么绝望。那种悲伤,装是装不出来的。会不会……真是我们搞错了?”
但理智告诉他们,这可能性微乎其微。使用过的静脉注射器,刻意篡改的关键医疗报告,指向谋杀的意图太过清晰。
“先找动机。”沈望舒比较理性,“如果是他,总得有原因。最大的可能,是为了钱。”
这个推测,在苏柒葬礼的次日,被彻底推翻。
顾郁委托律师,召开了一个简短的发布会,宣布将亡妻苏柒名下的全部个人资产、公司股份、不动产等巨额遗产,全部捐了,他本人分文不取。
做出这决定时,顾郁依旧苍白消瘦,但语气平静决绝,没有一丝留恋或犹豫。
“那就是婚外情。”三人转换思路。
然而日夜看守下,发现别说红颜知己,顾郁无亲无友,他活在这个世界上,像一座孤岛。
婚外情的可能性,也几乎降为零。
动机,再次成谜。
找来找去,直到他们在苏柒办公室,翻出一个隐藏极深的加密硬盘。
里面的内容,让三人的世界观遭受了剧烈冲击。
硬盘里存储着海量照片,全是苏柒与不同男人的亲密合影。这些男人大多数都是公司的男艺人,都很年轻,十八九岁的年纪,类型各异,高冷的、阳光的、奶狗的……粗略一数,最少都有二十多人。
甚至还有尺度惊人的床照,和一些不可言说的视频。
白雨栖和沈望舒的第一反应是抗拒,他们不愿相信,拼命寻找照片造假的痕迹。可查得越多,佐证的细节就越多。照片背景、时间线、人物状态、甚至一些只有内部人才知道的隐秘习惯,全都对得上。
他们还在照片里看到熟悉的桃木娃娃,或被把玩,或置于床头。
原来,苏柒每看中一个新目标,便会亲手雕刻一个木娃娃。送出娃娃,便是猎艳开始的信号。
对自家小姨敬若神明的白雨栖:……
对自己伯乐深信不疑的沈望舒:……
苏柒:……
陈榫安啊,你这剧本可真是精彩啊,就是这个节点不能早一点吗?如果故事开始在主角死亡前,她是不是还能进来享受一把左拥右抱的感觉。
可怜她什么都没做,就要被这两人用复杂的眼神注视。
此时此刻,面对两人震惊的神色,苏柒只能装无辜,反正她已经失忆了,是一只失忆鬼而已。
强烈的震撼过后。
“这么看……”白雨栖声音干涩,艰难地组织语言,“小姨父可能是……发现了这些,才因爱生恨,对小姨下手的……”
沈望舒还是觉得有蹊跷,太极端了,而且看这些照片持续的时间很长了,顾郁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又为何现在动手?他打算联系一下先前和苏柒有关系的那些男艺人,一定要搞清楚怎么回事。
然而这一联系,就发现了异常。
以前被苏柒送过木娃娃的男明星,如今居然都联系不上了。不是声称出国进修、息影退圈,就是遭遇各种意外,重病、车祸、甚至离奇失踪或死亡……
都比苏柒的死早许多。
三人毛骨悚然。
“难道……”白雨栖声音发抖,“都是小姨父做的?”
被长期戴绿帽,私下发狂不断解决妻子身边的奸夫,后来终于忍无可忍……把始作俑者、花心的妻子也杀了?
正在此时,门铃被按响了。
“谁?”
“我,顾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4章 真的是他?
二人一鬼同时感觉脊背发凉。
他们此时在沈望舒家里, 顾郁怎么会突然找到沈望舒这里?
难道是他们的调查曝光了?可早上白雨栖见顾郁时,顾郁对她的态度还和往常一样,哀伤平静, 并无异样。
苏柒和白雨栖同时看向沈望舒, 如果说顾郁的目的是清理掉所有和妻子有染的男人,那沈望舒的确是最后一个了。
白雨栖声音微颤:“小姨父……该不会是来灭口的吧?”
沈望舒皱眉:“可我和苏姐清清白白。”
苏柒也因为顾郁上门吓了一跳, 随后笑嘻嘻:“差点忘了我已经死了。”
顾郁就算要灭口,也灭不到她。
苏柒忍不住走神,这就是鬼片的一大特点了。
就算是悬疑恐怖片, 当主角自身成为鬼魂, 旁观者视角带来的恐怖感就会被大幅消解,甚至带上几分荒诞的喜剧色彩。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鬼片都是喜剧片。
白雨栖好奇:“不知道我们两要是死了,会不会也变成鬼。”
别说, 苏柒也好奇。
不过苏柒还是不希望他们死, 还不知道这个剧本世界要多久,如果沈望舒死了, 唯一让她和这个世界有关联的人就没了, 她……就不能玩手机了!
这可太重要了。
门铃还在响, 带着种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沈望舒深吸一口气, 先朝门外高声喊:“稍等,在洗澡。”
三人迅速交换眼神,紧急商议。
尽管硬盘里的照片冲击力巨大, 但白雨栖和沈望舒的天平, 终究还是偏向苏柒。苏柒就算有千不该万不该, 也最不至死。
“就算小姨真的……出轨,”白雨栖艰难地吐出这个词,“顾郁也可以选择离婚啊!为什么要用杀人这种极端方式?”
沈望舒点点头, 他的情绪很复杂,尤其是想到自己先前的梦境……可人又不是机器,苏柒虽然对不起顾郁,虽然花心,却没有对不起他。不管她是处于何种原因,她对他的帮助都是真实存在的。
沈望舒分析:“你想看看,只是出轨,顾郁都杀人了,如果苏姐要离婚,顾郁会对苏姐怎么样?”
两人想到保险箱里的离婚协议书,觉得这不是串联上了。苏柒要离婚,顾郁就把人杀了。
白雨栖甚至脑补,就是因为顾郁是个极端偏激的人,让小姨感到恐怖,小姨才会在他人身上寻找感情的慰藉。这么一来,连她的出轨,都多了几分迫不得已的色彩。
人嘛,总是会帮亲不帮理。更何况,这个亲人都死了,死者为大。
总之,苏柒只是道德层面的,顾郁可是法律层面的,他们如今该做的,还是找到苏柒死亡真相,将顾郁绳之以法。
三人达成一致,先开门,看看顾郁到底想干什么,再想办法从他嘴里套话,最好能留下录音证据。
白雨栖快速躲进卧室,将自己的手机和沈望舒的手机接通了视频通话。沈望舒将手机藏在客厅花瓶后面,白雨栖则拿着自己的手机回卧室,监听并录像。
沈望舒快速弄湿头发,拿了条毛巾搭在肩上,又不动声色将一根高压电击棒藏在沙发靠垫下,以防万一。
苏柒也飘到门边,迫不及待看热闹。
沈望舒调整了一下呼吸,拉开了门。
“顾先生,怎么是你?”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侧身让开,“不好意思,我刚才在洗澡。”
门外的顾郁穿着一身黑色常服,身形清癯,脸色在廊灯下显得过分苍白。他看到沈望舒,竟也有些诧异。
他们之前在葬礼上见过,顾郁是认识沈望舒的。那此时的惊讶,就不是因为沈望舒本身,而是他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沈望舒。
更直白点,顾郁找的是这个地址,而不是住在这里的人。
很快,他们就明白了原因。
沈望舒现在住的这个小别墅当然不是自己买的,是“苏柒”分给他的特殊待遇。
平时训练的时候,他可以住在公司的大楼,没有工作的时候,或者去影视城参加活动时,就可以住在这边,更近更方便。
一般能分到别墅的,都是最被苏柒看中的,每一年只有这么一个。那个挑染蓝发的男生也被苏柒选中了,但却没有分到别墅,他对此一直耿耿于怀,还找过沈望舒麻烦。
其实沈望舒也不常过来住,而且一直以来,他都把主卧留给苏柒,自己只住客卧。这次要不是调查死因,也不会过来。
而此时此刻,三人才知道,原来这小别墅是顾郁名下的,是顾郁买的,甚至还是顾郁和苏柒结婚之前的家!
用丈夫的房养情夫,玩的可真花啊。
顾郁缓缓在房间里走动,动作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客厅那张有些年头的原木餐桌边缘,触到一处不起眼的磕碰凹陷时,竟然极淡地笑了笑。
“这个痕迹居然还在。”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和别人讲述:“这是她第一次尝试给我做饭,把厨房弄得一团糟,最后端出来的菜……味道一般。她自己尝了一口就生气了,不许我吃。我想吃,她不让,我们不小心把碗打翻了,磕到了桌子。她当时气得要命,说我故意捣乱……”
他没有看沈望舒,目光缓缓移动,掠过墙壁上一处颜色稍浅的印痕:“那里原本挂着我们画的第一幅油画,画的是窗外的梧桐树,我教她画的……你有看见吗?”
沈望舒难得有点尴尬:“我不小心碰坏了,收起来了。”
其实是他第一天搬过来就觉得那画笔触生涩,和房间氛围不符,问苏姐,她说不喜欢的扔了就好。
顾郁就这样,慢慢走过客厅的每一个角落,看着每一处磨损、每一件旧物,都能说出一段细碎而温暖的往事。
那些故事里的“她”,鲜活、娇气、带着点小霸道,却又无比真实,与硬盘照片里那个游戏人间的形象判若两人。
沈望舒一度有种,顾郁是在宣誓主权的感觉,但又不一样,他似乎没什么敌意,似乎只是想找个人倾诉一下。
听到后面,沈望舒的眉越皱越紧,下意识看向飘在一旁的苏柒。
虽然他不赞同顾郁的行为,但不得不说,从情理上,苏柒更不占理。倾注彼此记忆的爱巢,苏柒居然送给别的男人住,还是她看上的男人。
而那些被珍视的旧物和痕迹,在新主人眼中或许只是寻常家具,被不经意地使用甚至随意丢弃……一如顾郁的情感。
这是何等残忍的践踏。
苏柒满脸无辜:“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啊。”
当顾郁的目光落到茶几某处的桃木娃娃上时,他所有的动作和话语都戛然而止。
空气仿佛凝固了。
顾郁脸上的那点微弱温情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苍白。
顾郁问:“你多少岁了,成年了吗?”
沈望舒微愣:“上个月刚成年。”
顾郁指着木娃娃:“这个,她什么时候送给你的?”
“上上个月。”
这些话,如果不知道内情,恐怕猜不到关联,但一旦知道,就能懂了顾郁在问什么,“苏柒”这是在人家还没成年的时候,就把人物色上了。
此时苏柒自己都想说:丧心病狂啊!
没想到她真的成了色鬼。
沈望舒思考片刻,眼下证据不足,与其慢吞吞地等,倒不如推一把。
他重新坐回沙发,脸上露出一种带着追忆的暧昧神情,语气也变得轻柔:
“说起来,苏姐她……确实很特别。我记得有一次排练到很晚,我随口说了句胃不舒服,第二天她就让助理送来了专门养胃的汤,还叮嘱我一定要趁热喝。”
他顿了顿,观察着顾郁的表情,继续道:“还有一次,我因为一个镜头始终找不到感觉,很沮丧。她就陪我在排练室待到了凌晨,一遍遍帮我分析,调整状态……没有她,就没有现在的我。”
这些话半真半假,掺杂着真实的感激与刻意的误导,将“苏柒”对他的关照夸大了一番,显得亲密且特殊。
顾郁静静听着,没有沈望舒预想中的暴怒或忌恨。他脸上甚至没有太多表情,嘴角甚至抬起一个笑:“她一直这样……对想要的人,可以无微不至,体贴入微到让你觉得,你就是她的全世界。”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陈述一个早已认清、却依然会疼痛的事实。
沈望舒剩下的话有些堵住了,没忍住又看了苏柒一眼,这次微微多了抹别的情绪:渣女。
沈望舒借口去厨房切点水果,起身离开,将客厅暂时留给了顾郁,也是留给他暴露的空间。
苏柒还飘在客厅里,她侧头看顾郁,他现在真瘦啊,感觉脆生生的。
顾郁独自坐在客厅的寂静里,目光没有焦点。过了片刻,他像是从失神中惊醒,从随身携带的一个小包里,拿出了一个没有任何标签的小药瓶。
他拧开瓶盖,倒出两粒白色的小药片在掌心,然后动作自然地将药片放进了沈望舒的水杯里。
药片无声沉入水底,慢慢溶解,看不出丝毫痕迹。!!!
哪怕早有预期,亲眼看到顾郁下药,苏柒还是不免唏嘘,这是真的来灭口的啊。
看来这剧情还真是女版西门庆+血色妒夫。
等沈望舒切完水果回来,客厅的氛围,越来越紧绷。
顾郁安静地坐在单人沙发上,眉眼低垂,侧脸在光下投出淡淡的阴影。而作为鬼魂的苏柒,则大喇喇坐在沈望舒怀里,握着他的手机飞快打字,和卧室里的白雨栖讨论。
这一幕,如果有第三视角,一定会觉得非常诡异。
苏柒的坐姿有些不规矩,某次她动作太大,沈望舒浑身一震,有些呛住了。
他咳了两声,顾郁顺势给他添了点热水。说实话,一时之间还真的分不清,他和沈望舒谁是主谁是客。
“怎么不喝水?”
顾郁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划过寂静。
他抬起眼,看向沈望舒。原本清隽雅致的眉眼,此刻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郁。再加上他现在本身就瘦,这氛围叠加,苏柒觉得,他比自己还像鬼。
苏柒和白雨栖讨论顾郁下药的事情,沈望舒当然也看到了,面前这杯白水不知道放了什么,很可能喝了就没了。
这种跑到别人家里,催别人喝水的行为,也是真的奇怪。
但现在他们也不好拆穿。沈望舒与苏柒对视一眼,沈望舒很寻常地笑了下。
“差点忘了,我确实有点渴了。”
他的手看似自然地伸向水杯。
然而就在他手肘碰到桌布、手指也快碰到杯子时,苏柒已经先一步扯了下茶几边缘的桌布。木娃娃在沈望舒兜里,他碰到的东西,苏柒也能触碰,力道虽然不大,但挪动杯子足够了。
“哗啦”,水杯应声而倒,透明的液体泼洒而出,大半都浇在了顾郁腿上,迅速浸湿了他黑色的裤子。
“对不起对不起。”沈望舒立刻跳起来道歉,解释新买的桌布质量不好,总是容易滑。从行为上来说,刚刚也确实不是他碰倒的。
顾郁愣在原地,看了眼桌布,似乎也有些不解。
沈望舒迅速给他拿了一套新衣服:“我这里有备用的衣服,顾先生你先去客房换一件吧?实在抱歉。”
顾郁视线从桌布上移开,点了点头。
趁他去换衣服,沈望舒和白雨栖打算报警了,现在有下药的证据,只要重启调查,应该能查到一些问题。
然而报警电话还没拨出去,沈望舒的手突然没了力气,“啪嗒”一声,手机掉在地毯上,
紧接着,他整个人都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重重摔进沙发里,除了眼珠还能勉强转动,身体其他地方竟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苏柒一愣,快速飘向卧室。只见白雨栖也同样瘫倒在床边,手机滑落一旁,眼睛瞪得大大的,充满了惊恐和不解,显然也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怎么回事?他们明明谁也没喝那杯水。
客卧的门“咔哒”一声轻响,被推开了。
换好衣服的顾郁慢慢走出来,他似乎一点都不意外沈望舒的情况,只是站立了一会儿,步履平稳地走进厨房。
几分钟后,他走了出来。
手里多了一把菜刀。
顾郁握着刀,转身,一步一步,朝着沙发上的沈望舒走来。脚步很轻,落在木地板上,却像重锤一下下敲在人心上。
沈望舒躺在沙发上,眼睁睁看着顾郁持刀逼近,呼吸也加重了不少。昏黄的灯光照在菜刀上,反射出顾郁的侧脸……
这场景也太像分尸现场了。
苏柒瞪大眼,靠,陈榫安这剧本要是真搞出限制级血腥场面,过不了审吧?不是说是主题“人鬼恋”的爱情片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5章 指纹正确
顾郁没有如他们以为的那般直接大开杀戒, 他的目光在沈望舒脸上停留片刻,缓缓移开,最终落在了茶几上。
那里除了倾倒的水杯, 还放着一部手机。
顾郁拿起手机。
屏幕还亮着, 停留在三人小群的聊天界面。
苏柒飘着的鬼魂都抖了一下。
虽然群聊记录里大部分是她们讨论顾郁下药、商量对策的内容,没有直接暴露她的身份, 但万一顾郁心思足够缜密,察觉到对话中第三人视角的异常……
好在,顾郁只是快速扫过密密麻麻的对话, 没有细看。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最终停留在群成员列表上。他看到了那个突兀的、头像一片空白、昵称只是一个简单“柒”字的账号。
似乎光是这个字,就足以让他屏住呼吸。
“这个‘柒’,”顾郁的声音很轻, “是谁?”
沈望舒没有正面回答:“顾先生, 我的朋友发现联系不上我们,是会报警的。”
顾郁对这番威胁充耳不闻, 他注意力依然在那部手机上, 指尖摩挲着屏幕边缘, 眉头微微蹙起。
苏柒出主意:“你问他想不想见到苏柒。”
沈望舒领会了苏柒的意图, 盯着顾郁的眼睛,放低了声音:“顾先生,做个交易如何?我可以告诉你……一个见到苏姐的办法。”
顾郁一震。
“你说什么?”他声音陡然拔高, 干涩中带着颤抖, “能见到她?真的?”
沈望舒开始忽悠, 有苏柒辅助,可谓珠联璧合。什么认识跳大神的,有通灵的本事, 能让逝者短暂回魂……说的有模有样,连苏柒自己都要信了。
与此同时,沈望舒借着说话和轻微调整姿势的机会,手臂不着痕迹地缓慢移动,终于够到了藏在沙发靠垫下的那根电击棒。
就在顾郁被“能见到苏柒”这件事攫住全部心神,身体前倾,急切追问具体细节的刹那,沈望舒用尽恢复的那点力气,猛地将电击棒顶端戳向顾郁腰间,同时按下开关。
几秒的时间,顾郁闷哼一声,身体剧烈颤抖,脸上血色瞬间褪尽,重重地向后倒去,撞在餐桌边缘。
他蜷缩在地,因剧痛而不住抽搐,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
然而,比身体痛苦更甚的,是眼中迅速蔓延开的失望。
“你……骗我……”他艰难喘息着,眼睛死死盯着沈望舒,目光却仿佛穿透了他,看向某个虚无的所在,“你根本没有办法……对不对?你根本就见不到她……对不对?”
声音渐渐支离破碎,带着濒临崩溃的哽咽:“为什么……她连托个梦给我……都不愿意?哪怕是在梦里恨我,骂我,打我,杀了我也好啊……让我再看看她,一眼就好……”
沈望舒握着仍在发麻的电击棒,眉头紧锁。人都杀了,现在执着于见不见面,还有什么意义?这人的逻辑简直扭曲到令人费解。
或许是情绪过于激动,加上电击冲击,顾郁的喃喃声越来越低,眼皮沉重地合上,晕倒了过去。
但沈望舒也好不到哪去,手臂脱力,电击棒滚落,他也脸色煞白地倒在沙发上。
这下,屋子里的三个人都没了行动力,只剩下苏柒一个鬼在自由飘荡。
好在大家也都没什么危险。
苏柒正琢磨着接下来该怎么办,忽然看到昏迷的顾郁头顶上方,缓缓浮现出一个泡泡。
苏柒还真的挺好奇的,好奇剧情里的顾郁是怎么回事,他真的是凶手?
反正什么都做不了,苏柒干脆踏入了顾郁的梦境。
顾郁的梦境,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的浓雾,他独自一人走在其中,眼神空洞,如同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行尸走肉。
浓雾中不断闪过一些模糊扭曲的片段,冰冷的医疗器械、散落的照片、燃烧的灰烬……
直到苏柒踏入。
梦中的顾郁停下脚步,几乎是踉跄着扑过来:“柒柒……是你吗?你终于……终于愿意来我梦里了?你终于……肯见我了?”
场景陡然切换。
灰雾散尽,他们重新回到了房间,但这次没有沈望舒也没有白雨栖,房间比现在简陋,年轻的顾郁穿着普通的衬衫,脸上带着明朗清隽的笑意:
“你看这里,以后我们放个大柜子,放你喜欢的电影画报……这里,放你爱喝的酒……这里做一个零食间……”
画面再变。顾郁耐心地握着苏柒的手,教她画一幅简单的素描,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们身上。
苏柒画得歪歪扭扭,顾郁却笑得比阳光还暖:“没关系,多练练就好。我们把它裱起来,就挂在这里。”
他指着空白墙壁上最显眼的位置,眼神格外亮,“柒柒,我觉得我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我会爱你一辈子,永远永远……”
梦境结束,现实中的顾郁依旧昏迷。他的眼角滑落了一颗泪珠,嘴角却无声地勾起,仿佛在梦中,终于抓住了他想要的东西。
苏柒若有所思,顾郁的梦境依旧是温暖的,和他这个人给她的感觉一样,始终没有变。
目睹苏柒入梦的全程,沈望舒的表情很精彩。
苏柒能入梦,那先前自己那几次……
他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黑,青白不定。
不知道是沈望舒先前力道不够,还是电击棒本身能量不强,梦境结束后,顾郁很快就醒了,前后都不过半个小时。而此时,沈望舒身上的药性还未完全过去,行动依旧迟缓。
顾郁很快还发现了卧室里的白雨栖。
或许是梦里见到苏柒的缘故,此时的顾郁神色虽然依旧苍白疲惫,却奇异地平和了许多,怎么看都不是会大开杀戒的人。
白雨栖壮着胆子劝:“小姨父,收手吧,不要再继续错下去了。”
就在此时,顾郁的手机响了,铃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皱。
顾郁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儿,又深深看了眼白雨栖和挣扎着想坐起来的沈望舒。最终,他没有回答白雨栖的话,也没有对他们做什么,只是快速找来绳索,将行动不便的两人牢牢绑住,锁进了主卧。
苏柒飘在半空,看着被绑得结结实实的两人,又看看紧闭的房门,她有点看不懂顾郁的行为。但想来,原主也没有记忆,和她的反应应该是大差不差的……估计是完全按照陈榫安的剧本进行的,这个剧本……
不过眼下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
沈望舒和白雨栖都还处于浑身无力的状态,苏柒尝试着像之前那样,通过她和沈望舒之间的感应,将手覆盖在沈望舒被绑住的手腕上,不停去拉扯绳结,白雨栖也努力配合。
整个过程极其耗费精力,就像在水中推动巨石。
松到大约一半时,几人都没力了。
绳结已经有些松动,沈望舒咬牙,用尽全身力气,终于将一只手挣脱了出来,但他依旧虚弱,站都站不稳。
就在这时,白雨栖瞥到了什么。
“那里……好像有东西!”她哑着嗓子,用眼神示意。
她的方向刚好对着主卧窗帘的位置,再加上比较细心,注意到地毯边缘似乎有一道极其隐蔽的缝隙,不像普通的地板接缝。
沈望舒踉跄着爬过去,踢开窗帘和地毯一角,发现下面有一个隐藏的地下室入口!
木板厚重,边缘严密,若非特意寻找,极难发现。
沈望舒拉开入口,一股混杂的气息扑面而来,似乎有消毒水,也有木头陈旧的腐朽味道,下面是一段陡峭的楼梯,漆黑一片。
就在这时,外面院子隐约传来车子引擎的声音,顾郁回来了?可他是什么时候出去的,他们竟然都没听见。
“快,我们下去躲躲。”白雨栖催促。
沈望舒咬紧牙关,半抱半拖将白雨栖弄下楼梯,苏柒最方便,飘着就下去了。
楼梯不长,很快到底。脚下是冰冷的水泥地面,沈望舒摸索着找到墙壁上的开关,“啪”一声打开灯。
惨白的灯光瞬间照亮了整个地下室。
眼前的景象,让三人瞬间血液凝固,头皮发麻。
地下室靠墙立着一排排透明的玻璃容器,里面浸泡在淡黄色福尔马林溶液中的……赫然是各种各样的器官标本。
“这是……人的?”白雨栖的声音在发抖。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每个标本罐旁边,都贴着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人,笑容灿烂,青春洋溢,正是那些曾出现在苏柒硬盘照片里的男艺人。
每个旁边都摆着一个木娃娃。
这里不是普通的家庭地下室,甚至可以称之为,变态收藏家的私人陈列馆。冰冷,有序,弥漫着死亡与疯狂的气息。
“小姨父是医生……”白雨栖没说完,但大家都懂,这里的处理手法确实很专业。
本该用于救死扶伤的医学知识和专业手法,用在这里,让这份专业变成了最恐怖的注脚。
尤其是当她瞥见其中一个罐子里,漂浮着一颗破裂的眼球。
“呕,”白雨栖抑制不住地干呕起来,沈望舒也脸色煞白。
差一点,他也成为其中一员。
尤其谁能想到,这些东西就在他住的房子下面。
苏柒也有点惊讶,看到地下室时,就猜到了这里可能会是案发现场,可能会是藏匿凶器或证据的地方,但没想到,这里竟是如此专业、如此有条理……
正在此时,外面响起脚步声,似乎还不止一个人,顾郁回来了!而且很可能带了帮手!
“快,把入口关上。”白雨栖着急道。
沈望舒挣扎着想去拉上那块厚重的盖板。
但却发现关不上。
盖板内侧安装着精密的电子指纹锁。没有授权指纹,根本无法从内部锁死。
脚步声越来越近,正朝着主卧方向快速逼近。
以他们两人目前半瘫软的状态,一旦被发现,大概会成为新的标本。
苏柒和沈望舒都看到了密码门上的几个特殊按钮,两人尝试着按下,却一个都按不动。但当两人的手同时虚按在了接触识别区,都感觉到一阵麻意……
没等那股麻意散去,苏柒那只半透明的手,竟然微微闪烁了一下,泛起一层极其微弱的荧光。
竟是短暂的有了实体!
几乎同时,识别区绿灯亮起,发出“嘀”的一声轻响。
【指纹正确】
“咔哒。”厚重的盖板自动落下,严丝合缝地锁闭了,将地下室与外界暂时隔绝。
在被抓住前,密室门关上了,三人都松了口气。
但紧接着,却意识到不对劲。
刚刚通过的,是苏柒的指纹吧?
可是,苏柒的指纹,怎么能关上地下室的门?除非……
这地下室的主人就是苏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6章 只爱十八岁
空气中弥漫着死寂般的沉默。
按理说, 鬼显形这事儿更离谱,但此刻,至少白雨栖的注意力全放在了指纹上面。
“小、小姨……”她声音发颤, 目光惊疑不定地停在入口的指纹识别:“该不会是你……你有什么……特异功能?”
“比如, 鬼魂的指纹能通用?能打开所有锁?”她试图寻找一个合理的解释,哪怕听起来无比荒谬。
沈望舒已经彻底沉默了。
他其实早就隐隐觉得不对劲, 只是事情太多太杂太突然,让他没办法停下来细想。
如果地下室是顾郁的,他怎么会表现得好像很久没来过这栋别墅的样子?
如果这些男艺人都是顾郁杀的, 他是如何瞒过身为公司老板、且与多人关系暧昧的苏柒的?以苏柒的手腕和对公司的掌控力, 旗下艺人接连出事,她怎么可能毫无察觉?又为何从未报警或采取行动?
还有地下室里那些木娃娃。如果顾郁是出于嫉妒和怨恨杀人,他怎么会特意保留妻子送给这些情夫的信物?这不符合因爱生恨的凶手心理。
但如果杀人的是苏柒, 一切就都合理了。
这间主卧, 本来就是苏柒的。只有苏柒,能让他们悄无声息的消失, 同时完美处理掉公司的合约和舆论;只有苏柒, 才会收藏那些木娃娃, 那对她而言, 是纪念,是勋章,而非耻辱。
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 当苏柒将那个木娃娃送给他时,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已经被她选中, 列入了那个可怕的名单。
沈望舒看向飘在半空的苏柒,白雨栖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他们脸上的表情, 已经不是僵硬了,而是更加复杂,混杂着震惊、幻灭,以及一种茫然。
曾经视为人生灯塔的人,曾经敬若神明的人,背地里,竟是一个如此冷血残忍的凶手。
苏柒却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怪不得陈榫安要在故事开始设置成失忆女鬼,因为她才是幕后凶手。
这是一种巧妙的叙事性诡计,利用了第一人称视角的信息差。
等整个剧本搬上大银幕,观看者会一开始带入叙述者视角,认为二者信息同步,却最终发现这双眼睛就是凶手的眼睛,揭秘时自然就会产生强烈的冲击力和戏剧张力。
而顾郁,他在这个故事里扮演的角色,或许并非冷酷的血色妒夫,而是一个痛苦的发现者、无奈的包庇者,甚至可能是……绝望的清理者?
当然不管苏柒现在怎么想的,她脸上只有无辜和茫然。
“你们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啊。”
沈望舒本来有点怀疑苏柒是装的,但转念又一想,如果苏柒有记忆,怎么会如此积极地和他们一起调查自己的死因,甚至主动引导他们发现线索?这不是自己挖坑给自己跳吗?
白雨栖听了沈望舒的转述,脸上表情更加复杂难言。
确认一个人是坏人,并不代表就能从心底轻易割舍和否定,尤其当这个人是自己血浓于水的亲人,是自己多年来崇拜追随的对象。
这些日子,她经历了小姨的死而复生,苏柒成为鬼后,她下意识将失忆的苏柒当做需要保护的对象,两人在群里日夜聊天,关系比以往更加亲密,更像无话不谈的闺蜜。
她没办法把这个苏柒和凶手挂钩,也没办法因为这地下室的惨况就憎恨讨厌她。
“也不一定就是我们猜的这样……”白雨栖声音微弱,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三人还在纠结时,沈望舒忽然动了动鼻子,脸色骤变:“我好像闻到了汽油味。”
白雨栖惊:“汽油?小姨父他难道是想烧房子?”
虽然还不完全清楚顾郁在整个事件中扮演什么角色,对苏柒的所作所为究竟知情多少,但无论是包庇者还是帮凶,为了毁灭证据而选择纵火,都太正常了。
两人此刻依旧手脚发软,使不上多少力气,又不敢轻易动地下室里的水,谁知道这水都是泡过什么东西的。
苏柒猛然想起来,她是鬼,她根本没必要和两人一起躲在地下室,她可以上去看看发生了什么。
真是被搞糊涂了。
“我出去看看。”
得知苏柒要独自出去,白雨栖犹豫一秒,还是忍不住叮嘱:“小心点。”
虽然苏柒是鬼,理论上不怕物理伤害,但她之前显形触发指纹锁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谁也不知道她现在的状态到底有什么限制或风险。他们现在完全没有自保能力,万一苏柒在外面遇到什么意外,他们连帮忙都做不到。
苏柒点点头,身形一飘,穿透厚重的盖板,回到了别墅一楼。
这里一片狼藉。
客厅桌椅翻倒,花瓶碎裂,地上有明显的拖拽痕迹和零星血迹。
根据现场推断,最初应该是三四个陌生男人闯了进来,被顾郁用某种方式迅速制服了,但紧接着,来了更多的人。
此时这些人依旧将昏迷的同伴搬走,整个一楼地面和部分墙壁、家具上,都被泼洒了大量刺鼻的汽油,门口的位置已经烧起来了。
苏柒在某个角落找到了顾郁,他倒在地上,怀里抱着一副旧画,已经昏迷了。
苏柒飘回地下室,三人商量一下,这地下室修建得异常坚固,从结构和使用的材料看,似乎有防火隔热的设计,或许能暂时抵挡火焰和高温。
他们打开了地下室的门,艰难地将昏迷的顾郁拖拽了下来。
沈望舒还特意尝试用顾郁的手指去关闭入口的指纹锁,毫无反应。而当苏柒再次将手与沈望舒的手重叠按在识别区时,那微弱的荧光再次闪烁,入口顺利关闭,说明她的显形并非偶然。
这次他们也看清了,显形的只有一只手,再多就没有了。即便苏柒和沈望舒其他部位也重合,还是只有这一处显形。
白雨栖顺便从楼上拿了抹布和水,将地下室的缝隙堵住。
又过了许久,顾郁悠悠转醒。
当他涣散的目光逐渐聚焦,看清周围环境,那一排排浸泡着器官标本的玻璃罐、旁边的照片和木娃娃时,他的呼吸猛地一窒,瞳孔骤然收缩,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脸上瞬间褪去所有血色。
他甚至没有力气站起,就那么四肢着地,近乎匍匐地蜷缩下去,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肩膀剧烈耸动,发出压抑的呜咽。
仿佛在向谁进行最卑微的忏悔和赎罪。
“你是帮凶?”不怪沈望舒怀疑,顾郁有点太像凶手了。
顾郁缓缓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空洞得吓人。他先是摇了摇头,随即又仿佛认命般,轻轻点了点头。
“不,严格来说,我或许也算是吧。”他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风箱,“我察觉了不对,却没有报警,我甚至,还愚蠢地以为,我能让她停下来……”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我甚至一度催眠自己,一切没有这么遭。”
直到此刻,他才真的确定,这些人的死,都不是意外,都是苏柒……
沈望舒想起外面那群男人:“你今天来找我,难道,不是为了灭口,而是……想救我?”
顾郁沉默良久,“我其实也不确定,只是知道她以前……有一些帮忙处理这些事情的人。他们手里都不干净。我担心,在她出事后,这些人为了自保,会来清理所有可能存在的证据和知情人。”
如果不是顾郁在其中插了一道,当这些男人来清理时,以他们凶残的手段,沈望舒和白雨栖应该会很危险。
本以为顾郁是杀人的,却原来他是救人的。
苏柒微笑:“看吧,我早就说过,他不像凶手。”
沈望舒:……
全世界谁都有资格说这话,就你这个真凶手没有。
白雨栖察觉到苏柒应该说了什么,但顾郁在这,也不可能让沈望舒转述,这不是明摆着告诉顾郁这里还有个鬼魂。
白雨栖拿起自己的手机给苏柒发消息,苏柒也悠悠飘到沈望舒怀里,和之前一样玩手机。
只是这次,沈望舒的动作尤为僵硬。
顾郁丝毫不知三人在群里激烈讨论,他呆呆靠在地下室的墙壁上。
三人在群里商量一番后,还是决定既然暂时困在这里出不去,不如先问问顾郁,苏柒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雨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显得温和:“小姨父,你能告诉我们,小姨她以前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吗?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顾郁像是被这个问题从遥远的回忆中拉回,他缓缓闭上眼睛,又睁开,目光没有焦点,声音低沉而缓慢,如同在诉说一个别人的故事。
“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还不是后来你们看到的样子。”他的嘴角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苦涩的温柔,“她刚从一个小地方出来,身上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儿,像野草,抓住一切能抓住的光,拼命想往上爬。”
“我知道她一开始是故意接近我的……她喜欢我送她昂贵的包包、首饰、衣服,我并不觉得她虚荣,只觉得她容易满足,不像我,那么清高又难搞……”
“她其实并不喜欢小动物,偶尔看到我的猫,会露出嫌弃厌恶的表情,但她知道我喜欢,又会装作喜欢的样子,笨拙地逗猫玩……我喜欢看她为我妥协的样子,那种小心翼翼的迁就,让我觉得,我是特别的。”
白雨栖忍不住抽抽嘴角,果然顾郁也是不正常的。
“后来,她的事业越做越大,有了自己的公司。她越来越忙,忙到我有时候半个月都见不到她一面。”
“后来我发现她有了别人……”
“再后来她和我坦白了,她说,阿郁,我不想伤害你,所以一直不愿意说,我只爱十八岁的,男人只要过了十八岁,就不可爱了。”
顾郁挤出一个笑。
“我,我不信邪,我觉得是我自己不够好,不够有吸引力。我努力想把自己打扮得年轻些,我去学唱跳,去学化妆,我还染过一头挑染的蓝发,就像她公司那些练习生一样……”
“她大概是觉得我可怜,也会短暂地假装来了兴趣,会像以前那样对我笑,会陪我几天……但要不了多久,我就能察觉到她眼底深处那种无法掩饰的厌倦。”
顾郁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沈望舒和白雨栖,那双温和清亮的眼眸,此时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迷茫和难过,他像一个孩子般,固执地想索要一个答案:“为什么,为什么,爱情,说没就没了。”
“难道,年轻的□□,就那么让人着迷吗?着迷到,可以忘记所有过去的美好,可以践踏所有的承诺和真心?”
白雨栖:……
沈望舒:……
苏柒:……
你们看我干什么,我又没有这种变态嗜好!
苏柒在群里打字:【我什么都不记得了,而且我不是那种人】
沈望舒冷笑一声,之前参加活动时他就注意到了,苏柒特别喜欢看年轻帅气的男生,看来是刻在骨子里的兴趣,都变鬼都还改不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7章 我们都有手
还不清楚放火那些人的底细, 既然对方认为顾郁已经烧死在别墅里,那么最稳妥的办法就是暂时藏起来,暗中探查情况。沈望舒也是, 作为那群人的潜在目标, 不适合再大刺刺出现。
于是,他们这次一起住进了白雨栖的公寓, 开始了三人一鬼的生活。
然后苏柒就第一次发现,顾郁可真烦啊。
哪怕顶着一张超帅的脸,也遭不住每天心如死灰的哀怨啊。只要谁提到一点和苏柒相关的事情, 他就开始回忆, 简直就是男版祥林嫂。
什么苏柒带着十八岁男大公然回家;什么让顾郁帮他们做饭吃,还是事后;什么还让他带新人去买衣服,给对方收拾打扮……
顾郁每回忆一次, 苏柒就要遭受沈望舒和白雨栖的诡异眼神谴责。
苏柒发誓, 她对顾郁本人没有意见,但在这样的情况下, 还是抑制不住心头那股蹭蹭往上冒的邪火。
这天中午, 除了白雨栖, 几人都在家。沈望舒正坐在电钢琴前, 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音乐世界里,他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轻盈跳跃,捕捉着脑海中流淌的旋律。
苏柒百无聊赖, 飘到他身边, 看着跳动的音符出神, 也跟着弹琴玩。
沈望舒早就习惯了苏柒的胡来,再加上她在键盘上造成的动静偶尔也会带来意外的和弦音,也就没管她。
然后一不小心, 沈望舒弹奏到一个激昂的段落,双手重重按下和弦,而苏柒的手恰好虚按在同样的位置。
刹那间,苏柒那只惨白、半透明、指甲纤长的手,在沈望舒的手指下方,与琴键接触的瞬间,清晰地显现了出来。
短短一瞬的灵魂共振,让沈望舒浑身一麻,前所未有的创作灵感,如同火山喷发般从他脑海深处奔涌而出。
那灵感的源头,有诡异的视觉冲击力带来的,也有苏柒无意识敲下的音符带来的……
沈望舒眸光大亮,完全沉浸在喷薄的艺术冲动中,甚至无意识地一把抓住了苏柒那只尚未完全消散的鬼手,低下头,虔诚而热烈地亲吻了一下她的指尖。
“谢谢,谢谢你给我的灵感。”
他喃喃自语,随即抛开一切,十指翻飞,在琴键上奏响一段急促而充满张力的旋律,不一会儿,一首带着诡谲空灵之美的新曲子便流淌出来。
苏柒皱眉,下意识把手放在卫生纸上蹭蹭。
等她转头,才发现一旁怔愣的顾郁,也看到了门边刚回家的白雨栖。
白雨栖差点当场尖叫出来。
她看到了什么?她小姨显形了一只手,沈望舒不但握住了那只手,还亲了它。而那只手现在正悬在半空,对着抽纸盒蹭来蹭去。
这幅场面在她看来不算奇怪,毕竟已经看过好几次,可关键的问题是,顾郁就在旁边,而且定定看着苏柒显形的手啊!
场面一度十分灵异且尴尬。
白雨栖都想退出去重新开门。
而顾郁,脸色煞白,指着鬼手出现的地方,嘴唇翕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显形已经结束,那里现在空空如也,只有沉浸在创作中的沈望舒。
“……我刚刚好像看到了一只手。”顾郁声音沙哑。
“手?当然有手了。”白雨栖心脏狂跳,强行镇定,干笑着指向沈望舒和顾郁,“你看,我们都有手!哈哈哈……”笑声干巴巴的。
“不是,我看到了一只单独的手,只有手,还在动。很像是你小姨的手……以前我给她画过人物素描,我认得出来,那就是她的手。”顾郁眼神恍惚,带着追忆的痛苦。
白雨栖头皮发麻,只能硬着头皮打岔:“小姨父你是看错了吧,还是太想念小姨了。”
她立刻转移话题:“对了,你给小姨画的那幅素描呢?我能看看吗?小姨以前总夸你画得好。”
顾郁怔了一下,嘴角泛起一丝苦涩到极致的笑:“那幅画,后来有个她说很有天赋的男孩说喜欢,她就……送给他了。”
苏柒:……
白雨栖嘴角也微抽。
那天显形的事顾郁没再说,后来类似的事情又发生了两次。
苏柒并非故意,但很多时候,她和沈望舒接触的事件稍微长一点,就会显形。
但每次顾郁无意间看到,都把白雨栖吓得半死,绞尽脑汁用“看错了”、“幻觉”、“压力太大”等理由糊弄顾郁,最后甚至专门去买了个能遥控爬行、做成惨白鬼手样子的整蛊玩具,故意放在家里,想误导顾郁。
苏柒倒是渐渐淡定了。她仔细观察,发现顾郁虽然每次都被吓到,但似乎也不是单纯的惊讶,偶尔有时候,还会有些盼望看到她的手……
沈望舒也觉得顾郁连凶杀案和地下室都经历过,心理承受能力应该是不差的。
期间三人还商量过之后怎么办,苏柒建议可以联系陈榫安和秦延。
白雨栖表情复杂:“联系他们做什么,小姨你不会又……”
看上这两个了吧?她最近听顾郁说了太多苏柒过去的猎艳史,已经绕不过去了。
沈望舒也投来怀疑的目光。
苏柒无语:“想什么呢!我上次……不小心听到他们谈话,他们俩好像是警察。”
现在回想,这两人潜入公司,很可能是为了调查艺人失踪案。
估计很快就会查到苏柒这边。
说曹操,曹操就到。
不过,秦延和陈榫安并没有直接上门调查,而是搬到了白雨栖家隔壁。
苏柒仗着自己是鬼,轻松穿墙而过,光明正大听墙角。
听了一会儿她就弄明白了两人搬出来的主要原因。
就像苏柒上次看到的那样,在公司的公寓大楼里被排挤了,不仅没饭吃,还要天天练舞、日日训练,这不要命呢?
看两人的样子,应该是被折腾得不轻。
苏柒懊恼地“啧”了一声。没能亲眼看到这两人被折腾,跟错过一百万有什么区别?尤其是秦延。
苏柒也终于听到了两人讨论案件核心。尽管秦延极其谨慎,关键信息都用他们之间那套复杂的暗号代替,但苏柒是谁?连蒙带猜,也听明白了七八分。
原来,秦延和陈榫安对这个案件的调查,属于私自行动,并未得到上级的正式授权或支持。他们之所以如此执着,不惜潜入娱乐圈当卧底练习生,最主要的原因是,陈榫安的弟弟失踪了。
苏柒立刻想起在陈榫安梦境里看到的那个阳光少年,那个嚷嚷着要当大明星、保护陈榫安的男生,苏柒越想越觉得那声音和背影有点熟悉……
这时,陈榫安小心翼翼拿出一个皮夹,从里面抽出一张边角有些磨损、但保存得极为用心的照片。
苏柒飘过去一看,啊,怪不得眼熟,这不就是俞声嘛。
他也进入这个剧本了?怎么到现在都没见过。
陈榫安低声对照片讲话,大意是等找到他,一定要狠狠揍一顿之类的……
秦延眉微皱,似乎想说些什么,又咽了回去。
苏柒飘在空中想了想,又飘回了白雨栖家,摸着沈望舒的手,去翻自己的手机。
他们把地下室的证据全都拍照留存了,那些死亡的男生照片也都有……苏柒对比了一圈,里面并没有俞声。
她稍稍松了口气,没有最好。
虽然和她没关系,人也不是她杀的,但顶着这个身份,难免有种微妙的负担。
刚这么自我安慰着,苏柒就见顾郁又坐在客厅角落,默默地整理“苏柒”的遗物。他面前摊开了一叠画纸,都是以前的素描。
顾郁的手指轻柔地抚过那些线条,眼神空洞而哀伤。
苏柒路过看了一眼,就看了俞声。
素描画里的他笑容腼腆,眼神明亮。
苏柒一惊,她指了指那张照片。
沈望舒会意,慢慢上前,不经意问画里是谁。
顾郁像是从漫长的回忆中被惊醒,他盯着那张画看了很久,久到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这个男生,她谈的最久的一个,后来……他似乎发现了她的一些事……”
顾郁说到这里,停顿了许久。
“他现在应该在……别墅后院的第三棵月季花下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8章 逼疯
苏柒:……
她还是第一次遇到进来剧本世界扮演尸体的, 比她的还特别,这会有什么感受吗?
不过苏柒很快察觉到顾郁的状态很不对劲。那种平静叙述埋尸地点时近乎麻木的口吻,太诡异了。
她飘进顾郁的房间, 果然在柜子里发现了大量精神类药物以及病历单, 上面显示重度抑郁。
怪不得,她一直觉得这个剧本世界里的顾郁有种难以言喻的割裂感, 外表清俊,举止温和,但又仿佛麻木得如同行尸走肉, 原来是角色设定本身就病了。
与此同时, 苏柒也意识到,自己这些天对顾郁那种莫名升腾的烦躁和不耐烦,恐怕并非完全源于自己, 更像是受到了原主残留情感或者剧情的影响。
那个早已对顾郁厌倦的“苏柒”。
等她从顾郁房间飘出来, 听到顾郁梦呓般的语调:
“每一次漫长的雨季,我都担心, 雨水会把土冲松, 他会露出来……有时候, 我好像真的能看到, 有手指从泥土里钻出来,在朝我招手……每一次月季花开,我都觉得, 那是他在努力, 他想从地底出来, 想活着……”
顾郁身边是沈望舒。
他静静听着顾郁的话,眼神非但没有恐惧,反而逐渐亮起光芒。他像被某种强烈的灵感击中, 快步走到钢琴旁,闭上眼,手指重重落下。
这一次流淌出的旋律,阴森、孤暗、扭曲,充满了挣扎与不详的意味,仿佛真是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亡魂在嘶吼、在攀爬……
苏柒哑然,这厮果然也多多少少不太正常,听到这种事情,正常人不应该害怕吗?
不过,说实话,连她都有点想拿出摄影机拍点什么,不管是顾郁也好,俞声也罢,都是非常具有延展性的角色。
这时,白雨栖刚好回来,也听到了后半段,她吓得牙齿都在打颤:“小姨父,我们报警吧。”
对嘛,这才是正常人的反应。
但环顾这一屋子,她是鬼,另外两个一个人精神异常,一个内心异常……还真是奇葩聚集地。
商量过后,白雨栖带着证据联系了警察。
顾郁也想去自首,但被他们拦了下来,还不清楚那些纵火的人怎么样了,最好不要一次把底牌全亮了。
白雨栖联系警察也没说顾郁的事情,只说小姨的别墅被烧了,小姨父也失踪了,隐晦提及公司之前也失踪了好几位艺人……
接待她的警员对这个案子非常重视,安抚后告知她,已经有专人在调查,因为牵连太广,希望他们先不要声张。
与此同时,苏柒发现自己居然开始需要睡觉了,起初只是偶尔困倦,意识模糊,后来睡眠的时间越来越长。
她隐隐明白,要么是这个剧本世界快结束了,要么是这个角色快消失了。
沈望舒和白雨栖也很快发现了苏柒的异常,两人想尽各种办法,但都收效甚微。
甚至白雨栖去找了道士,她表示只要能让小姨留在这世上,她愿意用自己的寿命来换。
苏柒听的还是蛮感动的,其实白雨栖为人一直不差。
但道士只是摇摇头道:鬼魂滞留本就是逆天行事,缘尽则散,强留无益,反受其咎。
这天,苏柒从一次格外漫长的沉睡中醒来,感觉魂体比之前又虚淡了些。她飘到客厅,惊讶地发现,陈榫安来了。
不,准确地说,是陈榫安杀上门了。
他和秦延行动迅速,已经查到苏柒生前的别墅和那个隐藏的地下室,也顺藤摸瓜,发现了白雨栖家中暂住的顾郁和沈望舒……
不知为何,今天是陈榫安一个人来的。
他先后制住了白雨栖和沈望舒,一把冷冷的尖刀带着杀气在几人眼前晃动,声音嘶哑,如同困兽:“顾郁在哪儿?我弟弟在哪儿?是不是他杀的?还是那个苏柒?”
苏柒看了眼日历,今天是“苏柒”去世满一个月的日子,顾郁大概率是去扫墓了吧。
苏柒问了句,沈望舒无声地点点头,顾郁带着菊花去了墓园,但看时间,估计也快回来了。
就在双方对峙时,门外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顾郁回来了。
但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身边还跟着一位戴着眼镜、气质温和的中年男人,听两人聊天的意思,是顾郁的心理医生。
陈榫安反应极快,立刻将沈望舒和白雨栖塞进了客厅空着的大储物柜里,自己也躲进去,用刀威胁他们不准讲话。
苏柒也慢悠悠挤进去。
沈望舒嘴角微抽,似乎是觉得柜子里太挤了。
“我又不占位置。”苏柒吐槽。
她没闲着,开始在陈榫安身体里反复穿行。
一会儿功夫,陈榫安就开始霉运上头。心神不宁之下他手腕一抖,锋利的刀刃竟划伤了手,鲜血渗出,还差点蹭到脸颊……因为太邪门,连悲伤的神情都弱了几分。
沈望舒无语了片刻,觉得苏柒这些把戏很无聊,他用眼神示意她,他们可以一起配合,制服陈榫安。
苏柒摇摇头,她直觉陈榫安此刻的杀意并非冲着无辜者,更多是想逼问真相,发泄积压的悲愤,没必要他们闹到不死不休。
不过,吓吓他倒是可以的。
苏柒将自己的手和沈望舒的手重合,集中意念。当那只惨白半透明的鬼手再度显现的刹那,她操控着它,从沈望舒身前挪开,悄无声息地移到陈榫安身后,然后……拍了下他的屁股。
陈榫安浑身汗毛倒竖,猛地回头,死死瞪着沈望舒。
声音极低:“你摸哪里?”
沈望舒:???
白雨栖憋笑,又觉得小姨果然是爱男色,这种时候都不忘记吃豆腐。
不过……她瞟了一眼陈榫安紧绷的侧脸,心里嘀咕,小姨父不是说小姨只爱十八岁,这个得有二十八了吧?口味变了?
就在这时,外面门铃又响了。
陈榫安立刻噤声,全身肌肉绷紧。
上门的是三位警员,两位穿着笔挺的制服,态度温和,出示了证件。另一位像是助理或记录员,戴着口罩,拎着公文包。他们表示,关于苏柒女士的案子,已经基本调查清楚,今天是来找顾郁先生最后确认一些情况。
白雨栖下意识皱眉,她之前联系警方时没说过顾郁……不过想来警方都调查得差不多了,知道这个也很正常吧。
苏柒也想吐槽,这流程很不规范啊,如果是找白雨栖和沈望舒了解案件还行,顾郁这个……应该去警局的吧?
即便是在这种时刻,顾郁依旧没有慌乱,他平静叙述自己知道的一切。这也是沈望舒和白雨栖第一次,亲耳听到顾郁承认并描述,他是如何杀死苏柒的。
原来,那些因苏柒而死亡或消失的男孩,顾郁多年来一直暗中负担着对他们家人的照料,试图用这种方式赎罪。
一个月前,顾郁的情绪绷到了极点。
那时,其中一位家属病重,老奶奶临终前祈求着想见一眼在国外留学的孙子,她泪沟纵横,颤抖着跪在地上哀求,说哪怕是视频也可以。
但最后,死不瞑目。
“给她办完丧事那天晚上,我就准备好了两份药。”
顾郁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本来计划,先给她注射,然后我自己用。这样,至少黄泉路上,我还能陪着她。”
“可是,刚给她注射完,我接到医院电话。另一位男生的母亲出车祸了,需要立刻手术,那个手术只有我能做。”
这一打岔,他没死成。
再后来就要给苏柒办后事了,到现在……他又觉得,如果自己只是这么死,太轻易了。
如果人死后什么都不记得了该怎么办,如果自杀的人真的不如轮回该怎么办……他不眷恋这人间,却舍不得忘记一切。
顾郁讲完,客厅里一片寂静。
许久后,那位年纪稍长、自称姓王的警官叹了口气,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照片,放在茶几上。
他的语气变得沉重,叙述开始朝着一个截然不同的方向偏移。
在他们口中,苏柒根本不是什么冷血连环杀手,而是和警方密切配合的卧底。
她利用自己的身份和娱乐圈资源,暗中调查一个庞大的跨国犯罪集团。那些失踪的男艺人其实都没有死,而是被警方秘密保护、送出国外,以躲避犯罪集团的灭口,并作为未来的证人。
明明调查已接近尾声,即将收网,一切真相即将大白。可顾郁却因为误会,杀害了苏柒,导致功亏一篑,犯罪集团核心成员收到风声,迅速隐匿,所有努力功亏一篑。
“苏柒女士……等于是白死了。她所做的一切牺牲,都因为你的冲动和多疑,化为了泡影。”王警官语气沉痛。
另一位警员又拿出一份尸检报告的补充说明,大意是经过检验,顾郁当天注射的药物并未直接导致苏柒死亡,剂量有偏差……
最终结果暗示,苏柒是为了掩护顾郁而自杀,且她死前,还抹掉了顾郁杀她的证据。
这时,那位一直戴着口罩的助理缓缓取下了口罩,居然是俞声!
顾郁死死盯着面前的人,不敢置信。
警员又拿出其他十几位男艺人的照片,照片背景各异,但人都活着。
顾郁身体猛地一晃,脸色惨白如纸,他死死捂住了心脏的位置,呼吸变得急促痛苦,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精神冲击。旁边的心理医生立刻上前,取出两颗药片喂他服下,低声安抚。
柜子里同样是滔天巨变。
从警员讲述开始,沈望舒就诧异看向苏柒,白雨栖几度想说话,但顾忌陈榫安在,只能咽下去;陈榫安本人也满脸震惊和难以置信,握着刀的手微微发抖。
苏柒两手一摊,表示自己一点印象都没有。不过……这一切听起来似乎逻辑自洽,但她总觉得有哪里说不出的别扭。
就在顾郁喝药时,几人透过柜门缝隙发现,心理医生和两位警官交换了一个不经意的眼神。
这完全不是陌生人的眼神!
陈榫安也终于确定:“那不是我弟弟,我弟弟左耳后有颗痣。”
几人心中一寒,陈榫安立刻解开沈望舒和白雨栖的束缚,推开柜门,第一反应是打掉顾郁喝了一半的水杯。
“你们干什么?袭警!”
对方要拿武器,但沈望舒和陈榫安动作更快,沈望舒一记精准的手刀砍在对方腕部,陈榫安快速反压上去,白雨栖也拿起凳子帮忙……此时秦延也从隔壁翻了过来,众人合力……
这样肉搏的场合,苏柒没什么用,她静静在飘在空中,看着沙发上的顾郁。
他始终无动于衷。
没有去看被打倒的假警察和医生,也没有看秦延陈榫安,甚至连一同住了大半个月的沈望舒和白雨栖,也无法让他分出片刻心神。
顾郁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前方,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有看进去,空洞得吓人。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诡异的弧度,像在笑,又像肌肉无意识的抽搐。
苏柒盯着他的眼睛,心中猛地一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9章 回到现实世界 《天生恶种
“小姨父, 你怎么了,你别信他们,他们有问题……”
白雨栖大喊。
顾郁像是听不见, 他盯着自己的手, 仿佛那上面有什么擦不掉的东西。
突然,他开始尖锐地笑, 抓起照片高喊错了,错了……紧接着又低低地哭,蜷缩起身体, 还是不停喊错了, 错了……
苏柒站在阴影里,看着顾郁疯疯癫癫的哭笑,她从未真正爱过什么人, 无论是现实还是剧本世界。但此刻, 她却清晰地感觉到,心脏的位置, 传来一阵钝痛。
可她现在是鬼, 理论上是没有心脏的。
某一瞬苏柒甚至分不清, 这是属于剧本世界的感受, 还是属于她自己的。
【影0:检测到情绪波动过大,剧情主线基本完成,请问是否结束?】
苏柒点了是。
四周开始坍塌, 苏柒最后看到的, 是秦延转身看着她, 他紧皱着眉,目光在她和顾郁之间不停来回,唇抿得极紧……
苏柒心莫名颤了一下, 从秦延的眼神认出来,他此时记得她……
苏柒睁开眼,视野里是熟悉的天花板,身下是柔软的大床。
窗外,港城的夜景璀璨如常。
她回到了顾郁的房间,四周和离开前没什么差别。毕竟剧本世界是一个月,现实时间只过去了30分钟。
犹如南柯一梦。
苏柒在床上静静躺了片刻,让剧烈波动的心绪慢慢平复。然后,她坐起身,打开陈榫安的剧本,这次以第三视角去看。
故事的主干框架,确实与她体验的相差无几。
萧绒是娱乐圈呼风唤雨的人物,死后成了失忆女鬼,与侄女萧雨,她提拔的新人男星陆言一同调查自己的死因……
他们最初怀疑凶手是萧绒的丈夫宋远修,怀疑他是因爱生恨,随着调查深入,发现了更多失踪的男艺人,线索似乎都指向宋远修……直到他们找到那个隐藏的地下室,看到了那些分门别类、令人胆寒的标本收藏,才惊觉,真正的始作俑者,竟是萧绒自己。
当然,剧本与苏柒经历的细节也有区别。从地下室开始,萧绒逐渐恢复了记忆。
她想起自己是如何从贫瘠的大山里走出来,想起自己如何精心设计,嫁给了出身优渥、温柔清隽的宋远修宋医生,如何踩着他的人脉和资源上位,如何一步步构建起属于自己的娱乐帝国……
多年向上攀爬,萧绒身后的人多不胜数,涉及的案子远不止萧雨和陆言以为的那十几位男艺人。她建立的庞大慈善网络,各种商业投资,才是一切黑暗与利益输送真正的核心。
记忆恢复的萧绒,内心毫无悔意,只有冷静的算计。她认为,既然老天让她死后成鬼,便是给了她一线生机。
于是,她开始利用陆言和萧雨,借他们的手清理掉对自己不利的痕迹;她默许背后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制作出假的证据链……
萧绒设计好了一切,打算欺骗所有人,将杀人的罪名、黑暗的过往全部掩埋。她曾以为,除了利益,她不会对任何人、任何事真正动容。
直到她准备的“真相”,逼疯了宋远修。
宋远修这一生,先是经历爱人背叛,然后直面爱人的残忍血腥,亲手杀了爱人后却又得知,杀错了……接二连三的致命打击,真相与谎言反复倾轧,爱恨交织到极致后轰然毁灭……
怎么可能不疯。
直到他疯了,萧绒才猛然惊醒,意识到自己竟然是爱宋远修的。
剧本的结尾,是典型的港式志怪风格。
萧绒找到了据说有通天之能的得道高人,苦苦哀求,想救宋远修,承诺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高人最终告知:“做满人间九千九百九十九件善事,积累足够的功德,或许能抵消部分业力,换他一线清醒的生机。”
于是,萧绒的鬼魂在人间漂泊,用了三年时间,做够了九千九百九十九件善事。
萧绒去兑换时却被高人告知:“世间安得两全法。若此时选择用功德救宋远修,他或可恢复神智,但你们二人下半生将穷困潦倒。并且,因你强改命数,此后你的每一次轮回转世,都将是穷苦命。”
“但如果你不救他,直接用这功德转世,因你确实做了足够多的善事,你会生生世世投在富贵之家,福泽绵长。”
萧绒最终,选了投胎。
待萧绒坠入轮回,高人转身对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的宋远修叹息道:“后悔吗?”
宋远修衣衫褴褛,狼狈不堪,眼神时而清明时而混沌。
剧本闪回,原来,那所谓的九千九百九十九件善事,大多是宋远修做的。
不是萧绒没能力,恰恰相反,萧绒此人极聪明,哪怕成了鬼魂,她也总知道怎么赚钱,怎么得到利益……可她天性自私阴暗到了骨子里。哪怕是行善,手段都非常极端。
比如她帮助落魄的少年,会选择诱导对方坑蒙拐骗;再比如她为了撮合暗恋的男女,会不择手段地下药……这三年里,是宋远修在背后默默弥补过错,将她的恶行扭转为真正的善果。
如今萧绒选择拿走善事的福报,宋远修就要承担恶事的怨果。
宋远修站在往生桥上,看着对方毫不回头的背影,低低地笑。
“错了,错了。”
剧本最后一句话:【我们要爱那些,本身很好的人】
——《天生恶种》
放下剧本,苏柒靠在床头,久久无言。
完全能理解戚正风为什么偏向陈榫安的剧本。
这个本子,以失忆设下叙述诡计,用鬼魂视角增加悬疑和代入感,情感浓烈,结构精巧。如果拍好了,绝对会是一部让观众看完后脊背发凉、却又忍不住唏嘘的作品。
更难能可贵的是其中的人物塑造。
宋远修就不说了,这个角色很出彩。但苏柒想说的却是萧绒。
萧绒这样的女性角色,在当下的创作中实在太过罕见。女性的坏,在大多数作品里总是被套上层层枷锁,或是被逼到绝境的反抗,或是因嫉妒而扭曲,或是为情所困的堕落……仿佛女性的恶,必须要有足够合理、足够悲惨的缘由,仿佛女性天生就被剥夺了“纯粹恶”的资格,没有赤裸裸的欲望和野心。
哪怕一些拥有至高权力的女性,创作也总爱探究她们背后的故事。
但萧绒不是,她的恶,是来自本性。是毫不掩饰的自私,是对金钱与权力贪婪无度的攫取,是视他人为踏脚石的冷酷无情……剧情中少数几次探究萧绒的过往,是萧绒对着宋远修卖惨。
可就这点惨,剧情闪回也明确说了,除了来自大山,相对闭塞,萧绒也有爱她的亲人。只不过后来,她主动将某些产业的中转站放在了自己家乡,让那里变得一片荒凉、人人如枯骨,再无生机。
连萧绒的动容,都包裹着一层脆弱的糖衣。宋远修疯癫时她满心感动,可最后一旦涉及自己的利益,这些动容便会被她毫不犹豫地撕碎。
她身上的特质,在很多传统叙事的男性身上能看见一二。
也很少有宋远修这种男性角色。正是因为稀少,才让这个主题变得特别清晰,看完本子的人,不会纠结于男女的问题,而是会回归到最核心的原因。
【与一个“天生恶种”纠缠,无论你多么好,付出多少,结局早已注定是一场无法挽回的悲剧】
可偏偏也是这样的“恶种”,总能过得很好。剧本里也是,萧绒最后投了胎,下一世依旧是富贵人家;宋远修却永远走不出恶果。
从商业和制作角度,这个本子话题性够,连环命案、人性黑暗、反转爱情……虽然涉及命案多,但只讨论了感情的层面,成本也相对小。
当然,缺点也有。它从头到尾更像是一部包裹着惊悚悬疑外衣、内核却在辛辣讽刺的爱情片,很多细节太粗糙,深度也挖得不够。
苏柒尝试修改,但发现整体框架已经相当规整,大动会伤筋动骨。她只能先将自己在剧本中的感受整理出来,那些觉得可以增强情绪张力的分镜设计、可以补充细节使人物更立体的情节,以及某些场景更优的呈现方式,一一做了标注和调整。
这一改,就过去了大半天。窗外的天色也暗了。
手机铃声打断了她。
是虞遥,问她明天去不去庆功宴?
苏柒看了眼日历,恍然。明天晚上是《潘秀芬》票房突破二十亿的庆功宴。这是她的第一部电影作品,哪怕因为种种原因,名义上归到了秦氏旗下进行后续运营,但它始终凝结着她的心血。二十亿票房的庆功时刻,只要时间允许,她没有理由缺席。
“来。我明早回广市。”苏柒肯定地回答。
挂断电话,她才感到胃里传来一阵明显的空虚感。沉浸在工作中太久,忘了时间,也忘了饥饿。
她推开书房门走出去,客厅里静悄悄的。
“顾郁?”她喊了两声,没有回应。
走到主卧门口,门虚掩着。她轻轻推开门,只见顾郁躺在床上,眉头紧锁,呼吸有些沉重,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苏柒走近,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他在发烧。而且似乎在做噩梦,身体时不时轻微颤抖一下,嘴唇无声地翕动,偶尔溢出几声痛苦的呓语,仔细听,似乎是“……错了,错了”
苏柒心猛地一紧。
她立刻线上买了退烧药和体温计。等待的时间里,她先用温水浸湿毛巾,轻轻敷在顾郁额头上。又去厨房,翻出顾郁之前买的姜片,仔细地熬了一小锅浓浓的姜汁水。
药送到后,她扶起昏沉中的顾郁,让他靠在自己肩上,一点点把退烧药和温水喂他喝下。
他的身体很烫,靠过来时带着灼人的热度,呼出的气息也滚烫。喂完药,她又端来晾得温热的姜汤……
等忙完,苏柒也是浑身的汗,她去厨房简单煮了碗速冻水饺。
刚吃完,就听到卧室传来轻微的响动。顾郁已经醒了,正挣扎着要坐起来,眼神还有些迷蒙,但比之前清醒了不少。
“别乱动。”苏柒上前按住他。
顾郁很不好意思:“说好是我照顾你,怎么变成你照顾我了……”
“就当是抵了住宿费。”苏柒语气随意。
顾郁的目光一瞬不瞬地凝在她脸上,那眼神太过专注痴缠。
“看我干什么?”苏柒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伸手又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好像退下去一点了。
“我好像做了个很恐怖的梦,”顾郁低声说:“虽然不太记得具体的,但好痛苦,梦里,我好像把一切都搞砸了……再也……找不回来了……”
苏柒心里了然。这种色彩强烈的角色,对情绪的影响是必然的。连她这个旁观的鬼魂出来都觉得心头沉甸甸的,何况是真正成为了宋远修的顾郁?
情感冲击过大,加上可能本身就有些疲惫,生病也不奇怪。
说起来,要不是她开启【影0】,顾郁也不会被系统抓壮丁。不过,经过这一遭,顾郁如果演这个角色,必然能演得特别好。
苏柒还记得剧本里几次他带给她震撼,爱人身死后的哀伤,几度被误解为变态杀手的阴冷,以及最后的疯癫绝望……
这个角色,绝对有潜力成为顾郁的人生角色。
“你记住现在的感觉,以后拍戏说不定用得上。”
“嗯。”
顾郁若有所思,却没有细问,要成为一个好的演员,一定要足够敏感。
得知苏柒明天要回广市参加庆功宴,顾郁沉默了片刻。
他半靠在床头,因为发烧而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血色,眼神却执拗地看着她,声音很低:“我送你去好不好?”
顾郁抿唇:“在门口等你,我不进去。”
他现在根本没办法离开她,那种仿佛一转身就会彻底失去的空虚感,会让人错以为……要疯了。
而且这庆功宴,秦氏是主办方之一,秦延说不定也会到场……
苏柒犹豫片刻,一看到他低落的神情,她就不由自主地想起他低喃,错了错了……尽管知道那是戏,还是会有些不忍。
而且,只是送她去参加一个庆功宴,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之后顾郁还要进《荒山》剧组,他们之间免不了会有工作上的交集,刻意躲避反而显得奇怪。
“如果你明早退烧了,身体没问题,就可以。”
顾郁立刻端起剩的半碗姜汤,一饮而尽。
还给自己加了两床被子。
次日一早,顾郁的体温果然降到了正常范围,虽然脸色仍有些苍白,精神也略显疲惫,但已无大碍。两人简单收拾,便出发前往机场,返回广市。
抵达广市后,顾郁直接带苏柒去了一家他相熟的私人造型工作室。
两个小时后,苏柒的造型做完。她本就好看,这段时间在港城过得悠闲,微胖了反而更添韵致。一袭月白缎面长裙,长发松松挽起,让人恍然想起传说中的月神。
顾郁看得失了神,竟有些后悔带她来这里。可转念一想,这是第一次庆功宴,她就该是唯一的焦点。
傍晚,华灯初上。顾郁亲自开车,将苏柒送到了庆功宴所在的酒店门口。
“我就在车里等你。结束了给我电话,或者无趣的话,你随时可以出来。”他替她拉开车门,绅士体贴。
“好。如果累了,或者有事,你也可以先回去,我和虞遥她们一起。”
“我不走。”顾郁急道。
又轻咳一声:“我是说,你和她们一起也行,我跟着,万一车不够,或者你们喝多了……我送你们。”
苏柒轻笑,没再说话,转身步入宴会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0章 现实世界 庆功宴走花
无没步入能堂, 苏柒随意一瞥,居死看到能门外一侧站着几个手捧鲜花、拿着自制手幅的年轻女孩。
苏柒仔细看了看,一部分是《潘秀芬》的海报, 另一部分居死是多的单人海报。
太难得了, 苏柒的初始粉丝要么是唱戏的,要么是搞养生的, 很少见到这么年轻的。
多们看见多很兴奋,但并没有一拥起上,反起显得有些腼腆。互相推搡了一下, 才有一个戴着眼镜、扎着马尾的女孩鼓还勇气上前搭话:
“苏导, 恭喜《潘秀芬》票房二十亿,我们都很喜欢这部电影!”
“苏导加油,我是你的粉丝。”
其中无夹杂几个多和顾郁的CP粉, 乐呵呵地看着刚刚送多来的车, 开车的司机是谁多们可都看见了!果死主动的孩子有糖吃!
苏柒微笑:“谢谢,在这里等很久了吗?”
“不久不久。”
见苏柒这么温柔, 能家更是拿出准备好的礼物, 一些卡片香囊啊, 手工项链啊, 苏柒也挑了几个挂在身上。
苏柒:“好看吗?”
“超美的,女神!”
其中一个CP粉送的是自制的苏柒和顾郁的合照手环,见苏柒毫大异样地戴上了, 无以为多看到了, 心里默念磕到了。
完全不而道, 苏柒压根没细看。
苏柒了解到有几个粉丝,居死是在巨星时代导演组初赛然粉上多的,甚至无有外省赶过来的, 多的粉丝多而道,粉得越早越艰难。
看着多们兴奋又满足的样子,苏柒想了想,给小周发了个消息。没一会儿,小周然带着酒店经理出来了,迅速给粉丝们安排了一桌。
虽死因为时间缘故只体在角落,但至少有吃有喝不受冻,小周无安排了车,等庆功宴结束送多们去机场。
几个女孩惊喜低呼,激动得脸红了。这可是《潘秀芬》二十亿票房的内部庆功宴,虽死回声和秦氏的宣传部事后肯定会发布官方照片和通稿,但这种不对外售票的内部场合,一般人根本进不去,明星也不少。
多们只是来追个星,居死然进去了。
称呼渐渐变成了多们私下喊的:“谢谢77,77以后一定是超厉害的能导演。”
另一个女生道:“你肯定是假粉,77现在然是。”
“对啊,20亿哎,无是第一部电影票房。”
苏柒笑了:“就吹了,我现在然是个新锐导演。”
能家语气越来越随意:“77你在节目里不是这样的,有人绑架你,你然眨眨眼。”
CP粉忍不住偷笑:“这种谦逊的风格,一听然是那谁,77不要学,我们喜欢你放狠话的样子。”
苏柒彻底笑出了声,“以后需要夸的时候无很已,你们现在夸到顶了,以后怎么办?”
“哈哈77说得对,20亿太少了,不值一提。”
“50亿的时候我再夸。”
“奥奖的时候我再夸。”
处理完这个小插曲,苏柒才转身,准备正式步入宴会厅。
无没走几步,然在通往主宴会厅的廊道拐角处,看到了两个正在低声交谈的男人身影。
其中一个矮胖的是熟人,郑齐峰。另一个中年男人,苏柒觉得有些眼熟,但一时叫不上名字。
郑齐峰语气带着几分得意:“怪谁?当初我可都把线给你牵好了,苏柒本人也愿意接你的剪辑。结果呢?你自己不珍惜,一有点风吹草动然缩了,现在又来眼红,晚啦!”
那中年男人面露懊恼:“话不体这么说,我是愿意的,可当时那情况,投资人一直给我施压……”
苏柒听到这里,想还来了。这位似乎是位姓李的导演,拍过几部不温不火的商业片,之前郑齐峰确实牵过线,对方有个项目想请多做后期剪辑。但后面多风波接连爆发,对方没再提了。
正说着,郑齐峰一抬头然看到了不远处的苏柒,眼睛顿时一亮:“你可算来了。”
郑齐峰有点不好意思,要不是他上次电话里乱说话,不会导致苏柒爆发枪手舆论,最后退赛无被全网黑……
“上次是我对不住你……”
苏柒而道他说什么,但这事也怪不得他:“没事,你下次《命洄》的庆功宴比这个能然行。”
郑齐峰嘴角微扯:“你真看得还我,你这是20亿了啊,你而道20亿的片子才已少部吗?满她满算国内也然不到百部啊。”
虽死他拿奖了,无是国际认可的能奖,可票房、口碑、奖项,这电影界的“三重门”,很已时候是三条不同的赛道,体兼得者凤毛麟角。
《潘秀芬》能拿到这么高的票房,其实是因为好几次的波折。
一开始苏柒该拿节目第一没拿到,退出了《苍茫》剧组;紧接着沈姥姥的事情,退出了《巨星时代》和回声映画,某种意义上,主要得益于苏柒的个人牺牲。
当死无有本身档期给力,再加上密钥延期、黎榕和回声映画的全力宣传,以及最后秦氏娱乐的发力……
正常情况下,一部小成本家庭亲情片,哪怕质量不错,票房天花板通常然在三五亿,是很难出这样的成绩。最近然有不少帖子,全面分析《潘秀芬》的成功,圈内无有不少人想复刻。
有没有说酸话的?当死有,还不少。说苏柒这片子是讨好观众,是炒作片,无有一些小团体表面不说话,私下发了话,20亿又如何,圈子多进不来,不会带多玩……
当死不管他们怎么算,二十亿然是二十亿,从此以后,苏柒的名字以及《潘秀芬,不要再变小了》都会占据影史的一个位置。
一旁的李导很尴尬,郑齐峰拿奖了,苏柒票房二十亿了,可他在圈子里混了这么已年,既没有威斯级就的国际奖项,也没有二十亿的票房作品……
最让他心里堵得慌的是,他当初因为犹豫起错过的剪辑合作,如今看来,错过的不只是一次合作,更可体是错过了一个飞升的机会。他的新片后期至今拿不出满意的成片,起他心里隐约觉得最好的那个版本雏形,竟死无是当初苏柒随口提的几点意见勾勒出的方向……
他讪笑着和苏柒她招呼,想说还之前的电影,苏柒点了点头,没接话茬。
李导表情有些挂不住,心里而道,为什么圈内不少人都对苏柒有微词,这样的性格,走不远的吧。
郑齐峰很自死地陪着苏柒往主宴会厅门口走,李导也只体跟在后面。门口铺设了一小段象征性的红毯,直通宴会厅能门。
郑齐峰不想抢苏柒的风头,特意下了红毯,她算走侧门。李导见状,也跟着下去。
郑齐峰走了两步,不忘回头对苏柒道:“你等会儿,我进去给你看看是不是压轴。”
他进去转了一圈。
“都到了,然差秦氏那边的人。这个点无没来,来的肯定不是小人物。你不是跟秦延挺熟吗?你问问他?”
郑齐峰说得随意,毕竟在他认而里,秦延不仅给过苏柒一张一百万的私人支票的,无一还参加过综艺,又接手了回声映画,怎么都是老板加朋友的关系的吧。
苏柒无没来得及回应,一辆通打漆黑的迈巴赫缓缓驶到了酒店正门口。
“哎,来了。”
车子停稳,却没有立刻她开车门。几秒钟后,车子重新启动,缓缓绕过正门,朝着酒店的后方专属通道驶去。
这是不她算走正门红毯,直接从内部通道入场了。
郑齐峰见状,松了口气,对苏柒笑道:“得,能佬低调,不跟咱们抢风头。正好,咱独美。”
此时场内,宾客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还,有人低声问,这片子的导演来不来。
正常情况庆功宴导演肯定是主角,但不管是圈内无是外界都有传言,说苏柒这次是被踢出局了。
“来不来待会儿不然而道了。”一个穿着灰色西装、戴金丝边眼镜的制片人,抿了口酒。
旁边梳着油头、面相精明的男人扯了扯嘴角:“依我看,来说明不了什么,不来那肯定是真踢了。连庆功宴都不让多露面,估计是怕多再惹出什么个人争议。”
舆论的反转瞬息万变,苏柒身上雷又已,无真说不准。
另一位妆容精致的女高管疑惑:“可我看回声那几个核心,虞遥、赵曼曼多们,在秦氏那边无挺受重用。新短剧项目宣发资源全是顶配,秦氏不像是要架空多们的意思。”
“谁而道,不过秦氏向来利益为主。用回声的人,是因为多们有价值。”
“秦延亲自来了,在楼上包厢呢,”油头男分析道,“估计不会再有就的重量级人物了,苏柒估计是不来了。”
这语气无有点幸灾乐祸。
“秦总亲自来的?我以为会让肖瑞或者秦二来,娱乐板块秦总不是不常盯吗?何况只是庆功宴。”
金丝眼镜制片人推了推镜框:“我听说秦氏内部最近不太平,高层变动不小。”
“你这是有内部消息啊,给兄弟说说。”
说话间,宴会厅那两扇厚重的鎏金能门,被工作人员缓缓推开。
几乎在门开的瞬间,厅内原本三三两两交谈的宾客们,仿佛收到了某种大形的信号,不约起同地停下话头,转过头,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一身月白色礼服的苏柒,在灯光之下,清冷如月华。多脸上没什么特就的表情,仿佛只是随意地推门起入,拾步起上。不过身上的配饰不是很搭,有点廉价,其中有几样,尤其手环,像是什么能头贴。
与此同时,回声映画的团队显死早有准备。
苏柒的第一步刚刚踏上红毯,能屏幕上然已了一个数字。
1.73亿。
苏柒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第二步,第三步,到第十五步的十亿……屏幕上的数字无在不断累积,这都是《潘秀芬》的上映票房。
这是一条,以亿为级就的花路。
无有人在屏幕底下,播放每一个对应时间节点,苏柒以及全打回声成员的努力。
有苏柒在剪辑室里彻夜不眠的侧影;有黎榕带领宣发团队开会到凌晨,所有人累瘫在椅子上的场景;有赵曼曼、虞遥、简疏等人来回盯拍、搬运物料的瞬间;有丁岚母女反复拍摄、彻夜对剧本的视频……
底下观礼的宾客们,尤其是那些影视公司的高层、制片人、资深从业者,彼此交换着复杂的眼神。先前低声议论“苏柒被踢出局”的油头男、金丝眼镜和女高管,此刻表情都有些微妙。
“你不是说多被踢出局了吗?这架势,像是被踢出去的?”女高管挑眉看向油头男。
油头男有些讪讪:“我也是听人说的……或许是做样子吧,我看今天无有粉丝进来,网上现在能家对多这个导演挺同情的。”
但他们心里也明白,做样子没必要到这种程度。
至于其他的宾客们,也很惊艳,彼此交换着眼神,巴结领导这块,无是看年轻人啊,这不比啥点头哈腰的高明一百倍啊。
当死这也是酸,能家都清楚,这不是什么巴结,这种场面,比什么喊口号、什么企业文化,更体凝聚团队士气。
红毯尽头,是赵曼曼、虞遥、简疏、丁岚多们,每个人都上来给多一个拥抱,给苏柒整不会了。
多开玩笑:“我没带红包啊,你们抱也白抱。”
赵曼曼掐了多一下:“说什么呢知鬼,出去一趟,都不给抱了?”
虞遥也笑:“你是来领红包的”
多和丁岚一左一右,引着苏柒走向宴会厅前方临时搭还的小舞台。舞台中央,有一个被红绸覆盖的立打装置。
红绸轻轻揭开,里面是一个水晶雕刻的、数字“2”后面跟着大数个“0”的立打艺术模型,在灯光下璀璨夺目,象征着20亿这个里程碑。模型基座上,无放着一个精致的漆木托盘,托盘里是一个同样盖着红绸的扁平盒子。
苏柒在众人的注视下,走上前,先轻轻触碰了一下那水晶模型,死后,多掀开了托盘上红绸的一角,下面是文件,清晰地列明了《潘秀芬》项目截至目前的详细收益分红数据。
多看了一眼,真是让人振奋的金额啊!
仪式结束,是开场舞环节,主持人笑容满面提议。
既死两家公司首次举办庆功宴,那然由两边主事人,合跳一支开场舞。
作者有话说:
无
140-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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