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沉珍会 ◎搞得这么复杂、这么神秘啊。◎
有琴观计算出的最近一场拍卖会, 是场流动拍卖会。
“就是会在五都之中流动进行拍卖,没有固定的召开位置,也没有固定的召开时间。”
这只小红狐狸仅仅用了半日的时间, 便搞回来了五份邀请函,一边分发,一边介绍。
“这拍卖会名为‘沉珍会’, 每次召开都会连开三日,拍品上百, 而且它只接受以物易物的交易方式。”
所谓的“邀请函”,实则是一朵重瓣白樱草。
重镜用灵力托着它,细细数了番,足有三十六片莹白清透的花瓣。
虞师弟好奇:“既无固定的召开位置,也无固定的召开时间, 那你们都是怎么知道它要召开了的?”
有琴观弯眉耐心道:“等沉珍会收到了足够三日的拍品,它才会立即召开。所以有时一年之中能紧锣密鼓地办上两场,有时不太巧,隔个三五年都没有音信。
“即将召开的当月,下次召开的都城之中便会在各个角落开放这种重瓣白樱草作为信号和邀请函。无需别的要求,摘下即可。待到拍卖开始之时,白樱草自会牵引持有者前往沉珍会所在之地。”
啊, 搞得这么复杂、这么神秘啊。
重镜不由得又多打量了几眼手中的白樱草。确信自己只从中感受到了些许微弱的灵力流转, 与修真界中其它灵草灵花别无二致, 并没有什么特异之处。
但有琴观描述的功能,听起来倒与谲海之中那株神树林枋所分出的那枝条有几分相似了。
她沉吟片刻,最终还是暂且按捺住了“搞坏看看内里是否另有玄机”的想法。
眼看这个拍卖会明天晚上就要召开了,还是不要临门一脚横生枝节的好。
虞师弟举手:“等下,做件婚服真的需要到这么高端的拍卖会上找材料吗?”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在做什么强度可以硬抗天雷的婚服造型法衣呢……他的任务难道不是确保这件婚服足够漂漂亮亮且符合双方审美就行了吗?
问完这句后, 虞师弟又警惕地确认:“所有材料的费用你们家都会报销的对吧?额度呢?不然我还是去找你五姨确认一下好了——”
说着,他转身就要朝外走。
有琴观当即伸爪一把拉住他,快速解释道:“会报销啊!真是多高端的话我也就不带你进去了啊——沉珍会拍品众多,品阶良莠不齐,价格更是天差地别格外自由,谁也不知道沉珍会的选品标准是什么,但反正最适合热爱捡漏的修士了。”
闻言,虞师弟朝外的角度停住。
啊,谁年轻的时候还没有做几个捡漏的梦了?
就那种在拍卖会上一眼相中了某个平平无奇的不知名物品,用超低的价格拍下带回洞府之后,无意之间做出某种特定的行为,发现了那东西的不同凡响之处,再接着便惊觉那个超低价买回来的破烂竟是个大宝贝!
……反正重镜觉得至少八成的荧洲修士都做过这样的捡漏梦。
不做不是荧洲人。
齐辞山将白樱草妥善收入储物戒中,抬首发现玉骨离的神情似乎与旁边的三个纯血人族并无多大区别,竟也隐隐含着一缕轻微的讶异。
他不由挑眉,快雪的剑柄不动声色戳了戳重镜。
——人族修士不清楚妖族这边的本土特色拍卖会也就罢了,玉骨离怎么说也是只妖都土生土长的本地鸟,他究竟在讶异些什么?
“你可知这沉珍会背后的东家是谁?”玉骨离问道。
有琴观:“自然不知。先前有传言说它与天狩盟有关,但天狩盟很快便出面否认了这一点。”
天狩盟是妖族中最负盛名的商会,和人族的万象楼定位差不太多,游走在六境五都之中采购发掘各色修仙材料法宝,再定点进行销售,且都是只要给够灵石那干什么都行的类型。
“它是最近两百年间兴办起来的吗?”玉骨离又问。
而有琴观回答得依旧端庄而又含蓄:“前辈,直至今日,我也拢共才活了二十年出头。”
实在是不太清楚几百来前年的事情,他出生都没出生呢。
连续两次得不到答案,玉骨离便不问了。
见状,齐辞山摩挲着装有白樱草的储物戒。
重镜同样注意到了。
难怪玉骨离表现出讶异的神情,原来这还是近百年才新兴的拍卖会。
想来他这些年当上代族长之后,不是在忙羽族事务,便是忙于自己的修炼,鲜少有时间也没必要亲自去什么拍卖会了,不知道也很正常。
就连自己也是。
重镜甚至进行了一番自我反思,结成元婴以来,一直到收下那群倒霉徒儿之前,筑基、金丹修士才会在乎的某些东西其实也成了她不怎么关注得到的盲区。
如此想着,她同样将重瓣白樱草收起。
见几人全都妥善收好了邀请函,一来就办成件事,有琴观又满意得奖励了自己一把霜糖棋子,嚼得腮帮子不断鼓起。
*
翌日晚。
重瓣白樱草从人定时分开始朝外散发出微弱的牵引之力,将五人一路指引向蒙汜都的北部郊野。
“再朝北走两步就能一头撞上白水都的结界了。”齐辞山评价。
郊野之上零星地分布着几只正在朝外城而去的凡妖,除此之外,再无人影或妖影。
最醒目的,只有横亘在前方的一条浅浅溪流。
重镜本能地用神识探查四野,确认此地确凿没有旁人,并非是什么隐匿或伪装的手段。
这必定不寻常。
按照有琴观的描述,邀请函的获取难度低,想要参加凑热闹的修士不在少数,全都跟着重瓣白樱草的指引而来,这地方怎么会只有她们五个?
重镜走在最前面,白樱草直直地将她引入那条溪流之中。
莹莹月光之下,溪流澄澈,清可见底,须得凝神细观,才能辨清它正不断地朝西流去。
重镜一脚迈入那清浅水流中。
周身再次天旋地转起来,却不是那种跨越空间屏障时所产生的空间撕裂之感。
虽然依旧直觉晕眩,重镜却又清楚意识到自己所在的位置并无任何变化。
她仍然站在溪流之中,四周却多起了各种各样嘈杂的声音。
重镜催动法诀,强行将自己从晕眩的状态之中拉出——
自己确然依旧站在水中,却不再只是一条浅至脚踝的溪流,而是条水位已经没到她腰际的河流。
除她之外,这条河流中还站了至少三四十个手持白樱草的闭目修士,包括了齐辞山等人。
河流之外笼罩着乳白色的氤氲雾气,月光之下,原先平坦的地面如今似已是连绵群山。
下一瞬,齐辞山也猛地睁开眼,第一时间与重镜对上视线。
两人皆从对方的瞳孔之中看到了自己想说的话。
——怎么说呢,就很像是在聚众泡温泉。
雾气氤氲间,不断有新的陌生修士悄无声息闭着眼出现在这条河流之中。
重镜:“……”
重镜迅速飞身而出,跃至岸上。
岸上站了十多个戴面具的白袍人。
面具很扎实,将白袍人的脸挡得密不透风。
见她飞身而出,距离最近的白袍人轻轻“咦”了声,主动道:“你醒得真快。”
听声音,倒像是年纪不大的模样。
但这里是修真界,多的是一把年纪了还成天热爱扮嫩的小老太小老头,从外在表现上判断年龄实在是相当不妥当的行为。
重镜并未放下警惕,她见齐辞山已经开始着手唤醒一时半会儿靠自己回不过神的有琴观和虞师弟,才偏头与那主动搭话的白袍人聊起来。
“应当很慢吗?”她反问。
白袍人脆生生道:“神魂越坚韧的醒来便越快,你和他是我迄今为止见到清醒速度最快的。”
这个“他”指的自然便是齐辞山。重镜又看他一眼,发现没被关照到的玉骨离也依靠自己颇为坚强地清醒了过来。
修真界中能够淬炼神魂强度的法门并不算多,一般而言,修士的神魂强度往往与自身的修为挂钩。
白袍人又朝重镜递来一张面具,和她自己脸上的一模一样。
重镜接过,简单探查一番后,朝面部扣去。
面具看起来沉重厚实,戴上以后去却只觉轻盈。
重镜试着用神识去探查同样戴上面具的齐辞山,却发现在神识的感知之下,青年所在的位置上竟像是空无一人,什么都探查不到。
她伸手拍了拍齐辞山的小臂,确定对方就切实地存在于那里,只是探查不到罢了。
“这种隐蔽的法门倒是少见……”重镜不由思忖,识海之中迅速转过种种思绪,想着该如何用符箓实现这种效果。
【我们见过类似的。】齐辞山却传音道:【引晷魔尊。】
重镜怔住。
一时之间,百年前的狂风似乎裹挟着浓烈的血腥与谲海的气息朝她劈头盖脸地倾轧而来。
对啊。
她见过的。
百年之前,那个曾经被她们亲手斩杀的引晷魔尊,魔功全开之时,就是个分明存在于那里,却让人怎么都感知不到、攻击不到的存在。
这地方……
重镜心底的警惕又升腾起几分,再次探查四周,没有任何的魔气。
“这面具竟有此等奇效?”
齐辞山已经发挥起他社交的才能,与白袍人搭话。
白袍人的声音依旧脆生生的,有问必答:“是呀。这是我们沉珍会中最大的宝贝,先祖传下来的好东西呢。”
“我似乎在其它地方也见过这法门。”
白袍人道:“荧洲之大,无奇不有,好东西自然不会只有一个。”
被外力唤醒的有琴观和虞师弟也从河流之中爬了上来,边给自己拍净尘术,边戴上了那遮蔽气息的面具。
于是白袍人没再回答齐辞山的问题,只是道:“请往里去吧,沉珍会就要开始了。”
拍卖会场是河流边山脚下的古朴建筑。
它的古朴体现在自己过于高大的外观上,从正门进入其中时,重镜仰头估算了下,那个硕大无比的门框,足够四个她叠在一起进门都不会打到头。
不止门框高,第一层建得高,进门之后仰头看去的每一层皆是如此高度,像是造出来供给什么巨兽一族起居的房屋。
好在沉珍会并未完全自由到底。
进入拍卖场后,终于出现了看起来更加靠谱的白袍人,她先将重镜等人带到另一边进行验资,验完又火速将她们五人送上了三楼的包房。
鉴于沉珍会的拍卖并不使用灵石,而是以物易物,验资看的也就变成了修士手中的法宝材料品阶。
站在包房栏杆旁的重镜朝下望了眼。
偏头问虞师弟:“你看得清拍卖台吗?”
她和齐辞山是元婴巅峰的修士,五感本就被强化过许多,又都修炼有金睛术,再远也无所谓。有琴观和玉骨离又都是妖族修士,有自己的法门。
但悬光派的门人什么德行重镜最清楚,除了自己感兴趣的事情和不得不修的炼之外,她们真的处处都是短板。
虞师弟沉吟片刻,释然一笑:“看不清诶。”
活了两百多年,努力修炼,归来仍是一个眼睛瞎瞎的金丹中期裁缝。
“但没关系。”他摸出自己的叆叇法器往脸上一戴,视野顿时就变清晰了:“传疏老祖说了,人修和异兽最大的区别在于人修会使用法器。”
说话间,包房的门被笃笃敲响。
没见过的白袍人走进来,服务意识格外周到地送来了摆盘精美的灵膳拼盘。
有琴观的眼睛一寸一寸亮了起来。
重镜:“……”
她现在怀疑有琴观推荐参加沉珍会的根本原因,其实只是他想过来吃这里的零食。
作者有话说:
赶上了,感谢大家等待TvT 今天领导过来一早上就来检查了我!可恶每次恶补材料都没白补,倒霉的人就是这样……
我现在去写下一章,可能会来不及赶明天早六的更新,如果早六没有的话就大概率顺延到中午左右TvT
第72章 玄和砂 ◎“一念神魔啊这是。”◎
很快, 在拍卖会开始的第一个时辰,重镜便深刻理解了小红狐狸先前所说的那句“谁也不知道沉珍会的选品标准是什么”究竟为何意了。
确实就是字面意义上的飘忽、迷离、捉摸不透。
一般而言,正常的拍卖会都会根据品阶、价值以及稀有度等因素综合对拍品进行排序, 至少呈现越靠前的越是开胃菜,越靠后的东西才越值钱的总体格局。
但沉珍会不这样。
重镜眼睁睁地看着笔直站在拍卖台上负责主持的白袍人,上来之后的第一件拍品, 就悠悠地拿出了一枚天阶异兽的内丹。
这玩意儿作为第一件拍品的冲击力还是有点太大了,重镜看清那流光璀璨的内丹时都忍不住调整了下靠着栏杆的姿势。
她问有琴观:“沉珍会的行事风格向来都是这么刺激的吗?”
正在嚼嚼嚼的有琴观眨眼答道:“更准确、地说、应当是向来都、比较自由。”
或许是为了印证他的评价, 天阶内丹被隔壁包房的人拍下后,不多时,白袍人又拿出了第二件拍品——五瓶续骨丸。
一瓶十粒,黄褐色药丸,专治骨裂、骨折, 外敷内服皆可。
很平平无奇的那种。
把乐长好摁在抱翁山庄学个五年炼丹不出意外都能炼出来的那种。
重镜:“……”
重镜转头、眯眼、思考:“这玩意儿为什么能和天阶内丹紧挨着放在一起出现呢?”
齐辞山已经学会了抢狐狸的答,抱臂笑道:“因为自由啊。”
……那也实在是有些太过自由了吧!
继朴实无华的续骨丹之后,又接连出现了碧水鲛绡、寒铁剑胚、虹光蝶翼、功法残本等等好几个乱七八糟毫无规律可言的拍品。
其中,虞师弟不出意外地看上了碧水鲛绡和虹光蝶翼。
于是有琴观在嚼嚼嚼之余顺手便用两个狐族法宝将这两样材料拍下……反正也没谁要跟他竞争。
连续好几个没什么意思的普通拍品,大家的兴致难免逐渐低沉下去。
连虞师弟都从栏杆旁回到包房之内,摸出自己的设计图纸在上面涂涂改改进入创作时间。
唯有有琴观不忘初心,让包房门口的白袍人再端盘小点心。
就在这种时候, 一楼拍卖台上的白袍人又格外云淡风轻地端上来了个后天灵宝。
全场静默一瞬。
后天灵宝, 以后天人力模仿天地自然之伟力, 是比天阶法器都还要再上一层的顶级法器!
如今的荧洲大地上,唯有化神进阶的器修尚且拥有能够炼制出后天灵宝的能力。
即便如此,也只是“能够”,而绝非轻轻松松即可炼成。
仅是刹那,重镜便觉整个沉珍会中的买主都忽然醒了过来, 若放出神识,便能够听到各种各样的窃窃私语。
连玉骨离都豁然起身,展现出了感兴趣的模样。
——几个道纪以来,妖族的炼器水平始终都落后人族半截,历代妖尊之中也鲜少有专修炼器一道的,故而整个妖族拥有的后天灵宝数量都少于人族。
最终,后天灵宝被财大气粗的羽族代族长收入囊中。
然后白袍人继续拍卖那些无聊的、乱七八糟的东西。
四更天临离开时,重镜打了个哈欠,对沉珍会的选品标准做出客观评价:“一念神魔啊这是。”
齐辞山笑了声:“那你明天还来吗?”
沉珍会一旦召开,便会连开三日,每日都是从亥正开始到丑正结束。
“来啊。”
来啊,当然来,要的就是这种自由不羁,完全不知道下一瞬出来的究竟是神是鬼的刺激体验感。
重镜原以为进入沉珍会是通过那条河流,再离开时也当原路返回,所有人都得下饺子般挨个往水里跳。
为此她还提前做好了盘算,跳进河流之前先行运转起凝神固魂的心诀,她倒要好好看看,沉珍会究竟是用的什么法门将她们给无声无息地拉来这另一番天地。
可惜天不遂镜愿,离开此地竟然是在踏出那过分高大的古朴建筑瞬间便发生的事情。
经历过一次的抽离感席卷重来,天旋地转间,重镜只觉察到自己拿在手中的重瓣白樱草无声无息地凋落了三分之一的莹白花瓣。
再回神时,她已经站在了蒙汜都北郊的溪流岸边。
周遭的景物与她们几人来时并无变化,只是头顶那轮明月悄然移动了大半。
重镜觉得此情此景似乎有什么熟悉的地方,那念头在她识海之中快速一闪而过,尚未抓住尾巴便已没了踪迹。
她也只好摇摇头,准备等放松的时候,再趁自己的脑子不备试图回想一下。
第二日,沉珍会的自由风采依旧。
这一日的大量乱七八糟小玩意儿中,出现了一朵在异炁榜上有排名的冰蓝色异火。
异炁榜和凌霄榜一样,都属于天道排榜。这个天道榜单一口气囊括了包括异火、异水、异风、异雷、异土、异木等等内容,成分极其复杂。
少年时被关进思过崖反思的那会儿,实在没有别的事情干,重镜干脆就和自己的狱友齐辞山摒弃前嫌,坐下来面对面讨论过很多无聊的没有答案的问题。
比如说天道为什么不分开设榜,而要把这么多东西杂糅在一起,然后设置一个足足能排两百个名额的超级大榜单呢?
讨论半天,她们两个人得出的结论是天道可能纯粹就是懒得分这么细致了,糊弄糊弄能用就行了。
传疏仙尊她老人家都说了,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总之重镜对那朵蓝色异火短暂地升腾起了一丝兴趣——她是先天的变异风灵根,以风驭火、风助火势,风火之力天生便带着相辅相成的气质。
但也只短暂地升腾起一丝,因为她已经有一朵苍白的小火苗了,气性很大的那种,若是再敢肖想别的异火,必定会被疯狂报复。
算了,还是算了。
重镜托腮叹息道:“哎,谁叫我毕竟是个专情的好人。”
齐辞山在旁听完,颔首道:“用留影石录下来了。”
啧,这人真是,留影石重度依赖。
第三日,有琴观还在自由地嚼嚼嚼。
包房之内的小灵膳是管够的,尤其有钱鸟玉骨离在第一日的时候还豪情万丈地拿下了一个后天灵宝,约莫沉珍会是将她们判断成了高质量的大买主,服务态度越发周到。
体现在送灵膳的白袍人更加自觉了,经过两天之后已经意识到这个包房中的灵膳消耗速度不太正常,干脆一口气送来一大盆。
虞师弟替有琴观担忧过那么几息的时间:“你家长辈不许你吃太多长胖,到时候会查你的体重吗?”
闻言,有琴观短暂地停止了嚼嚼嚼,思忖片刻后,毅然决然道:“会抽查……要是查到的话就算我命不好吧。”
然后继续嚼嚼嚼。
重镜:“……”
也就在这一日,她竟当真遇到了件疑似与饕餮一族有些关联的物品。
拍卖台上的白袍人展示用灵力托起的一捧灰黑色细砂,在头顶灯光的照耀之下,细砂颗粒圆润,散发着淡淡的光泽。
白袍人朗声道:“玄和砂一捧,可中和灵力杂质的刺激性。炼丹时加入可降低丹毒对经脉的伤害。炼器时掺入,可减少灵力损耗。交换能够一次性抵御天阶异火的辟火法宝一个。”
功效听起来不错,能辅助炼丹也能辅助炼器,算是绝佳的辅材。
可惜就是卖家要的实在太多,能够抵挡天阶异火的法宝,本身怎么说也得是个地阶甲等以上的东西。
坐一楼散座的修士们对这玄和砂有些兴趣,却舍不得拿出法宝交换;
辟火法宝对坐包房的大能修士们而言自然不算什么,但是能坐包房的大能修士也不需要这个玄和砂。
一时间气氛有些冷凝。
重镜的神识探查那捧玄和砂周围时,却隐隐察觉到了某种极淡的咸腥气息。
自从想好了要从饕餮一族的遗踪下手去寻找饕餮骨玉,重镜便相当认真地翻阅并记诵了她所能找到的所有关于饕餮一族的所有史料。
其中一条便是:青津者,饱餮之漱砂,其巢穴多出之。
大意为有一种名为“青津”的砂石,是饕餮一族在完成进食之后喜爱用来漱口的东西,大多聚集在饕餮一族的巢穴周围。
“青”这个字所代表的颜色极多,绿、蓝、黑等等,皆可用青。所谓的青津砂,极有可能便是这种灰黑色的砂石。
重镜心头蓦地多跳了两下。
她并未犹豫,反正都没人想跟她抢了,她当即道:“三张天阶离火护身符。”
别人她不知道,反正她自己画起这种符来说是蛮轻松的。
毫无意外,这捧“玄和砂”落入了重镜手中。
白袍人从包房外走进来,相当客气地询问重镜是准备亲自去当面交易,还是将东西交给沉珍会进行代为交易。
有些人觉得自己交换出去或者得来的东西太过宝贵,不肯信任第三方,非要自己亲自监督交换也是有的。沉珍会在这点上相当好说话,想怎么选怎么选。
不过包房之中的修士大多和玉骨离一样,东西再珍贵都用不上她们亲自出门一趟去接。
白袍人原以为眼前这位像是天际流风凝成的蓝衣修士也会如此,下一瞬便听她随意道:“我去当面交换吧。劳烦你同卖主说一声,请她也当面来见我,我再多出一张离火护身符给她。”
白袍人微微讶然,却也很快应道:“好的。”
片刻后,她又重返回来道:“请随我来。”
重镜跟随她一路登上了第三层的某个房间。
房间之中,已然站了位仅看身形无法辨别出性别的修士。
她套了件颇宽松的黑袍,再戴上沉珍会提供的面具,把自己身份隐蔽得严严实实。
警惕心很强的一个修士啊。
看来这人的修为不会太高了。重镜心中飞快地判断道。
白袍人将她们带入之后,便静悄悄地离开了房间,守在门口。
她也不准备弯弯绕绕,坐下后的第一句话便开门见山地问:“这位道友,我想知道你的这些玄和砂都是从何处得来的?”
卖家警惕地看她,似乎是在试图研判她此一问的目的,停顿了两息,才用沙哑的嗓音道:“这个问题不方便告知你,会暴露我的身份。”
重镜沉默。
可是你一开口,你的身份就暴露地差不多了。
她有些想说:你说话带了点儿蒙汜都狼族王城东边那块的口音,你知道吗?
但重镜忍住了,她还没问到她想要的东西呢。
作者有话说:
熬夜滑铲大成功!天啊人被逼到极限了真的可以铲出来( 挨个啵啵大家!
第73章 王室遗产 ◎怎么就非得管青阳家的那点事了呢!◎
很显然, 卖家自己并未发现这个问题。
这说明她应当没怎么离开过蒙汜都,去见识下外面广阔的世界和更多乱七八糟的 各族口音。
重镜心中飞快地盘算着应当如何说服对方,问出自己想要的答案。
是的, 这位带点小口音的卖家虽然给出了拒绝的回答,但停顿的那两息时间,说明她也并非是完全不可撬动的一块铁板。
她只是在犹豫, 在思考,在权衡相比于回答问题所可能得到的更多利益而言, 自己回答后可能遭遇的“暴露身份”的这一危机,究竟谁更要紧。
而她最终选择拒绝回答,也只是选择另一端的利益还不够而已。
谨慎,是弱者少有的天然就能够用来保护自己的武器,有时还会因为过度的紧绷而演变成尖锐和刻薄。
正因为能够掌握在自己手中的东西实在是太少太少, 所以才会更加用力地握住那些仅有的,用力到近乎过分的地步。
你不能理所当然那地要求一个依靠谨慎才艰难生存的人去展现从容、松弛或者慷慨,因为她们一步都不能走错,而这种要求,本身就是种居高临下的傲慢。
重镜充分地认识并理解这一点,所以她也不在乎卖家身上流露出的防御态度,只是在发现了她的犹豫之后直接加码。
“回答这个问题, 我可以给你更多离火护身符, 你报数字就行。”
卖家依旧沙哑拒绝:“不需要, 三张已经足够。”
看来辟火法宝并非她的最终目的,而只是中转的一个手段。
“那容我猜测一下,你需要能够抵御天阶异火的辟火法宝,想必是要进入什么秘境去找东西吧?”
她用指节轻轻叩击着身前的桌面,直勾勾地看着卖家被面具遮掩住的脸。
“一个有天阶异火, 或者至少威力与其相当的地方,但那里的异火又不是很多,毕竟你只要了三张离火护身符……让我想想,你真正想要得到的其实是火浣玉髓、炎精石、地心乳、霜髓芝……”
重镜一个一个报出材料名试探,卖家始终没有回应,无意识的身体语言却显示她此刻正越来越紧绷。
重镜了然,她猜对了。
于是她继续向下猜测道:“我观你身体并无异状,也非火灵修士,所以不是你自己身中火毒也不是修炼需要。
“你需要辟火法宝去抵御天阶异火,说明你身边也无火灵根的修士,不是旁人的修炼需要。
“所以,恐怕是你身边亲近之人身中火毒,你才要带着辟火法宝去冒险寻找这些材料,为她解毒吧?”
步步紧逼着猜到这一步,卖家才终于有了反应。
“够了!如果前辈你实在不想进行这笔交易——”
她站起,浑身紧绷着的谨慎气息变得尖锐,像是遇到了威胁的狼正在对着她弓背呲牙。
哦,忘了,她应当真的就是只狼妖。
重镜同样拍桌起身,语速更快地夺过她未竟的话音厉声施压。
“如果你实在不想和我进行这笔交易,走出这个房间没有人会用能够抵御天阶异火的法宝来换这些玄和砂,你也看到了方才根本没有人和我竞价!”
卖家僵住。
重镜又缓了口气,放慢语速,上半身却又朝前倾轧了几分:“你的身份是什么对我来说根本不重要,再过几日我便会离开蒙汜都。我愿意用你出的价格来交换玄和砂,便已经说明我并不在乎你身上有的那些资源。”
“若是我真有心害你,多的是法子,何必在此与你多费这些口舌。我坐到这里,便是我愿意遵守规则。”
“现在也只有我想要这个问题的答案,趁它还能卖出好价钱的时候,及早卖给我才是你最佳的选择。”
卖家坐回靠背椅上,低头沉默,呼吸声都变粗重了许多。
重镜耐心地等待她。
半晌,她才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听起来更加喑哑,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这些玄和砂,是我们家先祖流传下来的东西。”
重镜一哽。
犹豫那么久,搞半天最后是这个答案吗?家族传承这么正常的事情到底有什么不能说的啊——
但她依旧不动声色地点头,鼓励对方继续。
一旦艰难地完成了开头,克服了心理的阻碍,接下来卖家便越说越顺畅。
“我家先祖在数千年前曾是狼族王室的成员,只是后来族中的妖尊之位几经变动,动荡之中我们这一支不断地变成旁支又旁支,同时子嗣后代的灵根也始终平平无奇,只能越来越边缘。直到今日,已然和王室没有什么联结了。”
重镜颔首。
这是真的。在荧洲大地上,双亲的资质和修为并不能够完全决定子孙后代的资质。
天灵根与天灵根的强强联合有可能诞下四灵根,凡人和凡人亦有可能生出天灵根的修士,一切都只是几率的问题。
“数千年来,先祖留给后代的修炼资源都已经被逐步消耗得差不多,这点玄和砂已经是仅剩的最后一些。”
卖家苦笑道:“若前辈想知道它的来历是想要得到更多,恐怕只能去找狼族的王室了。毕竟我家先祖彼时能够分到的只是小头,大头必然留在王室之中,为历代妖尊所有。”
“……”
卖家后面还说了些什么,大致是些若是前辈若是你想顺着这东西寻仇的话,那找王室的麻烦之前先跟她打声招呼,她早日跑路一类的话。
“……”
重镜看起来不动如山,实际上识海中却响起颇洪亮地“嗡”的一声,顷刻之间只剩下了一个越来越鲜明的念头。
已知与饕餮一族相关的青津砂来自于数千年前的狼族王室,而更多的东西都在狼族王室之中,为历代妖尊所有……
历代妖尊,所有。
饕餮一族的遗物。
——等等,什么意思?难道她还就非得被卷进这场遗产争夺战里不可了吗?
重镜缓缓伸手,扶住自己的额角。
这下还真是家事宗门事隔壁妖族朋友们的事,事事都得关心了。
哈。
她有点想笑,被荒谬得。
重镜深吸口气,闭眼再睁开,将从储物袋中摸出五张现成的离火护身符推到卖家的面前。
虽然起伏的心绪尚未平复,但她还记得给予对方回答问题的报酬:“直接说吧,你拿了辟火法宝去找东西,最后要的是什么?”
话都说了这么多了,也不差再多点少点,卖家干脆不再遮掩道:“我姥姥前年身中了魔族的火毒,原以为能够靠自己炼化解决,如今的情况却越来越差,紫烟坊的道友也没有办法……”
“情急之下我想到先祖留下的东西中还有一张名为‘冰腑续脉丹’的上古丹方,其中需要的主材便是霜髓芝,我再无它法,才会如此。”
果然,和她猜的大差不差。
重镜提醒:“霜髓芝只生长在地火活跃的熔岩裂隙边,岩壁深处必定还有阴寒水脉,更别提守境的异兽。你要去采霜髓芝,只带上离火护身符是决计不够的。”
卖家苦笑道:“我知道,只是没办法了。如前辈你所见,我现在还能拿出来的,也就只有这些玄和砂了。”
如果还有办法,她就也不会狼狈地走到今天这一步。
但就算是冒险,她也得去。
“不,你还有可以拿出来的东西。”
与她交易的前辈却说。
“虽然我并没有什么冰腑续脉丹,也不会炼丹,不能立即就给你。但我可以告诉你怎么更快地得到它,不用你自己去采霜髓芝。”
她愕然抬头。
那前辈的声音从沉珍会统一的参会者面具之后传出,即便略有失真也难掩清越。
“离开这里以后就带着你姥去坐跨境大传送阵,可能得多中转两下,一直转到人族的晴虹境,去找抱瓮山庄。把那张冰腑续脉丹的丹方给她们看,告诉她们得用炼制成功的冰腑续脉丹来交换这张上古丹方。”
她怔住。
人族,晴虹境,抱瓮山庄……?
前辈又问:“听明白了吗?”
她迟疑点头。
于是前辈似是叹了口气,又从储物袋中摸出一枚小巧的银白令牌,并指朝其中注入一道灵力,接着推到她的面前。
“若是还不放心就拿着,这是信物,抱瓮山庄必定会管你的。”
说罢,那前辈翩然起身,带着玄和砂,先一步走出了这个房间。
她低头看向那枚最后被推来的银白令牌,上面刻了个龙飞凤舞的字——镜。
*
有琴观瞥了眼交易回来的重镜仙尊。
这位公认的三族最强元婴,虽未化神,却凭借跨界斩杀魔尊的彪炳战绩而被提前尊称为“仙尊”的修士……从回到包房开始便长吁短叹,好像头很痛的样子。
辞山仙尊与她凑得极进,没说话,也没怎么看对方,有琴观怀疑她们二人正在传音说小话。
重镜仙尊叹气的声音更大了。
然后,玉骨前辈忍不住了,抖抖耳羽,转头不耐烦地问:“到底是谁又惹你了?”
“玉骨离,你说玄练遗产到底会被谁继承啊?”
“你不是说不准备再关心青阳家的事情了,反正不管给谁都不会给你的吗?”
“话说早了,还是得关心一下。”
饕餮骨玉毕竟是已然绝迹的珍稀材料,很有可能就是饕餮一族最珍贵的遗产之一。想要将它交换到手,能有点交情是最好的。
“你想问我的看法?”玉骨离冷笑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很贵,我是不会轻易表态的。除非你跟我一起回青要都——给我的两个侄儿当陪练。”
重镜:“?你疯了吗?”
重镜:“就先不说让我当陪练也很贵的,首先今年我有足足三个徒儿参加大比,去辅导你徒儿那不是去资敌吗?有本事你来琼英境给我徒儿当陪练啊。还有!”
重镜一只手按住快雪和时晴,一只手按住齐辞山,义正词严道:“下次说话不要大喘气!”
再用大喘气当挑衅,她可就不拦了。
支持齐辞山冲上去把这只鸟的毛给拔了,送给虞师弟做衣服用。
玉骨前辈耸肩,看起来确实很挑衅。
旁观的有琴观又往嘴里丢了块香甜软糯的芙蓉糕。
从沉珍会离开,回五王女府的路上,有琴观调整位置,有意挪到了辞山仙尊的身边。
他低声道:“前辈,我们有琴狐族中流传有一套增进道侣感情的宝典,还有一套如何抓住道侣心的秘籍。”
在这方面,有琴狐族称第二,便没有妖敢称第一。
就算这些年的狸族羽族之中层出不穷了各式各样的知名贤惠夫侍,那也都只是个人天赋,而没有整个种族的训练成果。
辞山前辈静默了片刻,接着忽地轻笑起来,那双浓紫中带着红的眼眸在后半夜的月光之下显得更加妖冶。
“哦,是吗。”他笑盈盈地反问他:“你说这些是想要我做什么?”
有琴观低声道:“前辈你晨起练剑的时候手劲稍微大一些,剑气把五姨院子里的轻云尺劈得暂时失灵就行。”
轻云尺的主要功能倒不是称重,但有琴幸就喜欢用它来干这种事,那上面有刻度,从“轻如烟”一直到“重如岳”。
他打听过了,都说人族剑修的剑风凌厉不羁,齐辞山又是当今化神之下最强的剑修之一。
闻言,辞山前辈的笑容顿时更灿烂了:“多大的手劲才能大到五王女的院子里,嗯?”
“噗。”
旁边的重镜实在没忍住,笑了一声,又飞快收起,目视前方,装作什么都没听见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
不负责任小剧场四则:
1、
宅斗能手小狐狸:(鬼鬼祟祟)(叽叽咕咕)(怂恿中)(传授中)
743:啧。
2、
抱瓮山庄:人在晴虹境,忽然天降一张上古丹方,感谢大自然的馈赠.jpg
3、
青阳端:(打喷嚏)(不明所以地揉揉鼻子)(打喷嚏)到底是谁在念叨我!
另一边的重镜:如果非要掺和的话那我支持青阳端上位,他看起来比较好忽悠(祈祷)(做法)(许愿)
4、
远在六境的三个徒儿:水深火热中.gif
第74章 傀偶戏 ◎真的要在订婚仪典上演这个吗?◎
最终, 齐辞山还是无情拒绝了帮助有琴观装作无意毁坏轻云尺的请求。
小红狐狸因此很是悲怆,从喉间发出了那种嘤嘤嘤的狐狸叫声。
他边叫边抬起眼睛去看重镜的反应,结果这位仙尊大人心硬如铁, 半天不为所动,连眉毛都没抬一下。
开玩笑。重镜在心中暗道:如果嘤嘤嘤有用的话,那非常擅长嘤嘤猫叫的百里小狸早就能在忘荃山上肆无忌惮地横行霸道了。
既然重镜仙尊不为所动, 那辞山仙尊自然也不会动,于是轻云尺便始终好端端地在五王女有琴幸的小院中安放着。
“而且我觉得不干涉你的因果会更有意思哦。”
齐辞山比重镜还要恶劣得多, 他不仅不为所动,他还要笑眯眯地朝有琴观补刀:“看看究竟是算你命好还是算你命苦。”
……嘤。
有琴观灰败地走了。
隔天清晨,暂居在五王女府客院中的重镜闭目入定,身边灵力清气不断萦绕流转。
在熹微的晨光之中,她被强化过的五感隐约能够听到隔壁虞师弟穿针引线时发出的轻微碰撞声, 以及更遥远主院之中传来的阵阵惨叫声。
一声又一声,很凄厉,也很有节奏。
其中间杂着有琴幸的暴呵:“有、琴、观!你娘把你送到我这里来是让你来养膘的吗!!”
“啊!五姨饶命——”
“我饶你什么命?你饶了我的命还差不多!你要是敢这个样子出现在我的结侣大典上当小金童,我还不如现在就把你吊起来扒皮抽筋!!!”
“五姨!五姨!”
“这都下不去!有琴观你退功退成这样,是不是去了重镜仙尊身边一天都没有练!”
“啊——”
“……”
“……”
凄厉的狐狸哀叫不绝如缕。
主院显然是狐族五王女有琴幸的住所,照理来说,那里应当早已布置上了隔音阵法。
如今隔着隔音阵法, 重镜还能听得如此清晰……
这一方面说明了她如今肉身的五感确实相当强悍, 另一方面也说明了有琴观叫得真的很大声。
【这个时候看看有琴观, 是不是就觉得你膝下的那三个其实也还好了?】
隔着一面院墙,齐辞山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传音悠悠递来。
重镜:【……】
虽然这么说好像真的不太好,但确实。
苍天啊,终于让她在这个满是天才徒儿天才子侄的残酷修真界中,找到了一个检查后辈功课时会崩溃的知己了。
而知己的训诫并未持续太长的时间, 因为距离订婚仪典的举办,仅剩最后三日。
时间很短,有琴幸很忙。
她不仅要谨慎处理宾客的名单和座次,精心安排隔开仇家,还要一遍遍核查加梳理仪典当天的流程有无缺漏。
除此之外,她还要把有琴观给关起来逼着减重,再把虞师弟给关起来加快做衣服。
以及她倒是没打算关玉骨离,但玉骨离说有些要事他必须即刻返回一趟羽族,还说必定会在订婚仪典之前返回,好好地作为郎家鸟,将玉骨絮交到有琴幸的爪中。
从有琴幸微妙的神情之中可以看出,她应当并没怎么相信“羽族有要事”的那番话,但也拦不住羽族代族长,只能目送玉骨离飞远。
【他肯定是回自己老巢青要都探查那个什么沉珍会的情报了。】
正在五王女府中遛弯,同样目送了玉骨离飞走的路人重镜抱臂评价道。
【啧。】
路人的同伙齐辞山在旁抱臂,发出声意味不明的动静。
沉珍会的崛起太过快速,手段也古怪又强悍,先前还始终处于玉骨离的认知盲区之中。
他没发现便罢,一旦从有琴观那里得知了这么个存在,那必然是要出手弄明白这个新兴拍卖会的底细的。
这两个人揣测完玉骨离,又揣着手溜达走了。
如今虞师弟被关起来当裁缝赶工期,饕餮一族的线索又已经明确地指向了狼族王室,重镜在蒙汜都内的活动便简化为了“在五王女府中遛弯”、“在狼族王城的犄角旮旯遛弯”以及“在仅存的那条灵网阵法附近遛弯”。
有琴幸的府邸占地其实颇为宽敞,不仅有被关起来节食的命苦狐狸,每天都在花园中练习齐舞的兽型狐狸,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练跳舞的准新郎,还有正一个人在犄角旮旯里排练傀偶戏的裴四。
裴四和裴少城主是堂姐妹,在眉眼之间约有四五分的相似。
同样精致的面庞之上,裴四的双眉更细,冷冷的一双单眼皮,瓷白肤色叫她不仅少了裴承理的几分和善端庄,也少了几分红润鲜活的人气。
不过转念一想,裴少城主长得多么和善温婉,处理自家姐妹兄弟时就有多狠厉锋芒,便又会觉得对待裴氏一族实在是不能落入以貌取人的重大误区。
裴四小姐说不准就有什么异于常人的了不得之处呢?
出于这样的心理,当重镜在府邸角落发现默默排练的裴四时,她难免要驻足多看一会儿。
但只是多看了这一会儿,便看出不对劲。
裴四的指尖灵光闪动,在肉眼无法看见的无形傀偶丝牵引之下,数十个足有成人小臂那么高的傀偶衣冠华美,活灵活现地动作着。
但演出来的剧情是这样的。
傀偶甲和傀偶乙成婚,结果大婚当日妖邪傀偶丙带着乌泱泱的傀偶军团入侵王城。
为了守护王城中乌泱泱的百姓傀偶们,新娘傀偶甲与新郎傀偶乙双双应敌,乒乒乓乓、尘土飞扬地炫技打了好一阵。
结果打到最后,傀偶甲竟然非常凄美地战死了。
再然后在裴四用法术手搓出的漫天火光中,傀偶乙同样非常凄美地殉情了。
“……”
“……”
啊?
两位平时不怎么看傀偶戏的仙尊陷入了整齐划一的静默之中。
重镜困惑地深吸一口气:【你说,订婚仪典上演这个真的吉利吗?】
齐辞山神情微妙:【我不知道,我评价不出来。】
而裴四姑娘的傀偶戏还没完。
傀偶甲和傀偶乙并肩守护全城的百姓免遭邪修的侵袭与杀害而战死之后,它们共同的徒儿傀偶丁才终于千里迢迢地从城外赶回。
傀偶丁回来之后只看到了两位师尊的尸体,顿时痛苦万分地歌唱了起来。
歌唱的大致内容中,丁不住懊悔自己实在是回来得太晚,若是它能再早些回来,甲和乙至少能够保住性命。
而在唱词的最后,丁发誓要改变两位师尊的命运。于是傀偶丁就这么走上了寻找拯救师尊方法的道路。
重镜吐出那口气:【所以搞半天主角竟然是丁吗?傀偶丁历险记?】
齐辞山神情依然微妙:【我不知道,我评价不出来。】
漫长的岁月中,历经重重的困难与考验,傀偶丁竟然还真的找到了一个方法。
——师尊是为了拯救全城的百姓才陨落的,它们承担了本不该属于自己的死亡命运。
所以,只要将死亡的命运还给那些本该死的傀偶,一切便可以拨乱反正了。
傀偶丁犹豫了很久很久,将全城的百姓杀光来复活甲乙,必然是甲乙不愿意看到的情形,它自己也必然道心破碎,此生都心魔缠身修炼无望……但是、但是。
但是很快,傀偶丁发现了一件事。因为时间已经过去得太久,全城的百姓傀偶们都已经将昔年战死的傀偶甲和傀偶乙给忘了。
不仅忘了,因为灾年,它们还想推翻昔年为甲和乙塑造的金身雕像。
于是傀偶丁不再犹豫。
它献祭了一切自己能够献祭的东西,就要向那一城的百姓痛下杀手。
可是千钧一发之际,天边好像隐隐传来熟悉的声音,说了什么,但傀偶丁已经杀红了眼,没听清,世界颠倒错乱,它只知道继续杀、杀、杀。
再回过神来时,一切都已经结束了。死在奄奄一息的丁面前的,是穿着绚烂吉服的甲和乙。
啊,原来当时天边传来的,是师尊的声音。
傀偶丁用最后的力气想明白了,被命运复活的甲和乙无法接受这样的现实,它们穷极一生,找到了回溯时间与错乱空间的方法。
于是,它们回到了丁屠城的那一天。
于是,它们因为不想杀了丁,在情急之下将丁的空间错乱,希望将它转移到空无一人的谲海之上。
但是空间真的错乱了。
于是,满身杀意与邪性的丁出现在了王城之外,那一天,正是甲和乙成婚的大吉之日。
原来丙就是丁。
原来这就是命运。
原来想要利用命运的人,就一定会被命运玩弄。
“……”
“……”
哈?
重镜木然:【这真的适合在订婚仪典上演吗?】
齐辞山也没好到哪去:【还好你师弟被关起来缝衣服了,没看到这玩意儿。】
否则一生只爱看好结局的虞师弟必然会原地道心破碎、怀疑人生的,想都不用想。
重镜:【……有好到哪里去吗?现在不看,订婚仪典当天也是得看的啊。】
毫无准备,只会被虐得更惨。
话说裴四来这里演傀偶戏,难道不是为了庆祝狐五的订婚仪典吗?怎么开头还有点婚庆元素,后面直接疯狂地升华了?
两位仙尊眉头紧皱地品鉴了半天的傀偶艺术,没品鉴个一二三出来。倒是演完一场的裴四在收拾主演的时候发现了她们的存在,被吓了一跳。
“这剧本是谁写的?”重镜干脆一言难尽地问。
裴四怀里抱着好几个酷似真人的傀偶,低声道:“是大姐姐写的……”
裴大小姐……啊,裴少城主,裴承理。
重镜更加一言难尽了。
齐辞山接过她的话头又问:“这剧情五王女她知道吗?”
五王女她知道你要在她热热闹闹的订婚仪典上演这么一出命运大悲剧吗?
裴四还是幅度小小地点头:“知道的。五王女说她就喜欢看点不圆满的……”
行,那就没话说了。有琴幸,算你口味异禀。
她们还没事去狼族王城里溜达,十次之中能有至少五六次遇见带着亲卫的青阳端匆匆而过,既不知道究竟在忙些什么,也不知道为何不去他亲老祖的床榻之前守着。
而传闻中的青阳葵她们就一次都遇不到,很显然,人家必定正一刻不停地在玄练妖尊的寝殿之中守着。
重镜看得颇有些恨铁不成钢,恨不能亲自上手把青阳端给绑了丢进狼族王宫里,再从有琴观那儿强行索要本从零开始教你宅斗的工具书,让青阳端手把手地学了去宫斗。
但她最终也只是揣着手,什么都没做,就和齐辞山一道看着他匆匆地过来再匆匆地过去,最后身影消失不见。
因为重镜已经打定主意不掺和狼族的那点子家务事了。
她本人在妖族五都之中其实并没有多么深厚的根基,最深的根基浮白妖尊至今都还在闭关,不管支持谁都起不到什么有效的大用,未必就能得到对方的感激。
但她不管是站到了谁的对立面,那一定很显眼,且会被对方记恨。
收益那么低,风险那么大,傻子才干这一票呢!
还不如就老老实实作壁上观,到时候看继承了遗产的那个需要些什么,再做交换来得稳妥。
至于去蒙汜都唯一的灵网阵法附近溜达,就纯粹是为了回应一下仙灵网重度依赖的好朋友金逢时了。
几十日不见,金逢时的消息几乎塞满重镜的灵网玉珏。
据说昔年传疏仙尊也曾考虑过在妖族五都大面积铺开灵网阵法,但最终没能成功推行。
因为妖族的妖皇们不允许传疏仙尊这样一位超天阶的大阵法师,将自己最得意的阵法作品铺满妖都。
太危险了,一旦铺开,但凡传疏仙尊想要通过这些阵法毁灭妖都,简直是轻而易举。
这么想也有一定道理,反正最后的结果是只剩下这么一根孤零零的灵网阵法还残存在蒙汜都的郊野之中。
月余的时间之中,即将参加叩霄演武大会的十个人已然完成了在截江门中的打熬体魄,如今正在长吟风馆中接受乐理与咒术的双重折磨。
金逢时在旁陪读,每天就只管乐不可支地用留影石把人拍下来,然后疯狂分享给她和师葭月。
师葭月似乎是还在钻研百里绛她们三人从洄影秘境之中带出的传疏遗物,研究得废寝忘食,无暇搭理金逢时。
于是金逢时逮着重镜,各个角度地留影她膝下的那三个高精力倒霉蛋。
在长长的冰河谷之中奋力冰泳的狼狈造型、一天之内纯凭肉|体凡胎连续二十次从截江门山脚爬到山顶的崩溃模样、和躯体有那么大一个的体修面对面殴打对方的珍贵影像。
金逢时还贴心补充:【你大徒儿一直在叫,说师尊不在全世界都在欺负她的小猫。】
重镜啪地一下掐灭了灵网玉珏,深呼吸。
传疏仙尊当年应该做得再绝一点,连一根灵网阵法都不要给蒙汜都留才对,否则她根本就看不到这条消息。
齐辞山贴心地打开了自己的灵网玉珏,让重镜继续接受残酷的现实。
他和重镜她们三人其实在一个群聊之中,只是百年没在群聊之中说过话,把他给忘了。
【不过好消息,现在已经离开截江门了。】
【但是坏消息,进了长吟风馆,而且你二徒儿完全地继承了你的乐理天赋哈哈哈哈哈!】
发来的留影是神情严肃眼神认真的绪西江,和她面前摆着的桐木古琴,和她身边站着的闭着眼睛仰着头,既像是在聆听妙音,又像是快要厥过去的长吟风馆老头。
重镜:“……”
怎么说话呢。
怎么就没天赋了,她用音修手段打人的时候也很痛的好吧。
作者有话说:
休息一天好多了555 谢谢大家关心,今天先奉上4k+!
PS:看到大家在关心孽徒的事情了哈哈哈,先帮大家排除一个错误选项,不是743cos的!743一直在辅助位~
第75章 预判 ◎我预判了你的预判。◎
音修手段主要分为一正一反的两大类。
正可清心定神、拱卫识海。
字面意思, 通过有规律的清正之音来抵御那些针对神魂的无形攻击的同时,亦能暂时性提高己方修士的识海强度,加强神魂攻击的威能。
反可乱心惑神、杀人无形。
还是字面意思, 演奏出来的声音几乎不能够被称为乐音,每一个音都落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共同组成了一曲忽高忽低、不成曲调的恐怖噪音, 能够达成直击对方识海,造成神魂攻击的效果。
一般而言, 长吟风馆中绝大部分修士主要修炼的都是那些清正之音。日后出山除魔卫道时,她们负责的也多是守护己方修士兼净化各类精神污染的职责。
因此长吟风馆的大多修士也都作衣袂翩翩、长发披肩的优雅谪仙装扮,素衣墨发,身量纤长,很有那种艺术的气质。
她们宗门这一届的小天才宁履霜主修的亦是清音之道, 但他比较特殊——虽然他的音乐很清雅,但他说话真的很吵让人很心烦,在某种程度上,也能达成污染对方神智的神奇效果。
直到即将参加叩霄演武大会的十个小辈来到长吟风馆集训,仙气飘飘的老长老亲自前来教学。
两眼一闭,在道道青涩的乐声之中听到了那种格外熟悉的、一听就让他心烦到想要砸琴的不和谐之音。
不堪入耳、呕哑嘲哳、鸮啼鬼啸。
老长老:“……”
他精准定位到那名为“绪西江”的小女修,踱步到她身边, 紧闭双目忍耐了好一会儿, 才终于在一曲终了后, 沉声问道:“这位小友,你究竟师从何人?”
正在把两只手从桐木琴上收回来的绪西江:“……”
呃,能说吗?
坐在她左边,选择了弦乐器竖箜篌,方才偷偷伸出几根猫爪子挠来挠去的百里绛:“?”
她悄悄咪咪地给绪西江使了个眼色, 但绪西江没转头。
坐在她右边,选择了竖笛,但是灵力有限气息不足,吹完一整曲恍若没了半条命的乐长好:“!”
她悄悄咪咪朝绪西江的方向挤了挤,一同抬头直面那位脸长长的,看起来特别艺术、特别严肃的老长老。
“咦?太公你问她们三个人吗?我知道啊我来介绍!她们都是悬光派重镜仙尊膝下的亲传徒儿,老大叫百里绛老二叫绪西江老三叫乐长好唔唔唔唔——”
宁履霜一见这边的情形,立刻便积极万分地挤过来热情抢答,可惜话没说四五句,便被老长老头都不回地打上了一道禁言术,只能在原地捂着嘴发出挣扎的声音。
果然!重镜那个小丫头不仅自己要来折磨她们,带出来的徒儿一样要来折磨她们!
于是,绪西江被单独拎了出去,学乱心惑神曲。教她的长老直夸她有天赋,听过的人都说有如百鬼啸叫,听之便觉识海之中阵阵针扎之痛,总之就是效果特别好。
夸完后又补充了一句道:“你没有一定要学清心曲的执念吧?”
绪西江:“啊?”
教乱心曲的长老:“你师尊昔年与你一样,在乱心一道颇有天赋,若肯在这一途钻研下去,必定能够有所建树……但她只想学清心曲。”
但学不好。
于是一生未尝败北的少年版重镜仙尊,火速将原因推到了乐器身上——她坚持认为是这个乐器与自己的相性不够好,才导致了清心曲演奏的屡屡失利。
只要坚持,她迟早有一天能够找到一个适合自己的乐器,然后变成一个仙气飘飘、仙音缭绕的正统乐修的。
迟早。
重镜是这么觉得的。
“咳!”
蒙汜都,狐族王城。
狐族五王女有琴幸与羽族玉骨絮的订婚仪典礼。
接连三日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大红大绿的各色装饰物铺满了狐族王城肉眼可见的每个角落,受邀前来见证的宾客们自四面八方而来,带着各色璀璨奇珍,每个人每个妖都笑意盈盈地掺和进这桩热闹的喜事之中。
异族的宾客席上首位置,光风霁月的重镜仙尊以袖掩面,不轻不重地咳了一声。
【我觉得 有人在背地里说我坏话。】咳完,她传音并进行了合理的揣测道:【必定是金逢时又在小孩面前讲我以前的坏话了。】
齐辞山坐在她身侧的位置上,边跟随另一边席间的众妖一同鼓掌,边不加思考地赞同道:【我也觉得。】
仪典的正前方,有琴幸与玉骨絮并肩站立,身着光华璀璨的两族传统吉服,玉骨絮正在接受狐族对准新郎的传统受礼习俗,虞师弟在旁举着留影石连连留影,对自己的作品满意得不得了。
重镜也终于见到了从她来到蒙汜都开始就始终把自己关在蒙汜都中练舞的玉骨絮。
平心而论,玉骨絮是那种相当典型的羽族审美长相,乌发柔顺光泽,肌肤莹白细腻,整个人高挑又轻盈的同时胸肌又很发达。
他站在有琴幸的身边,整个人就是种大鸟依人的状态,看过去的眸光都黏糊糊、亮晶晶。
他也真的颇为郑重地跳了那支传说中的求偶舞蹈,重镜支颐观赏,并做出了客观的评价:【那实话实说,还是玉骨离跳得好看一点,确实有天赋哈。】
齐辞山停止鼓掌,转脸看她:【是吗?】
浓紫色的眼眸之中眸光幽幽,看起来很有情绪的样子。
于是重镜又伸手把他的手给拉了下来,捏了捏,语重心长道:【齐辞山,审美这件事情至少要客观。】
就像魔族,原型再恶心,三族再为了争夺生存的权利而打得你死我活万万年来争斗不休,待她们化形为人之后,依旧得客观地评价:她们的人形长相确实是相当、相当、相当符合人妖两族共同审美观的模样。
齐辞山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
接着是裴四的傀偶戏演出。毫无意外的,虞师弟当场哭成了一个只会哇哇大叫“我接受不了”和“下次坏结局能不能在开头讲清楚啊”的泪人。
同一时间,重镜还关注了下各族前来观礼的宾客,尤其是狼族。
虽然有琴幸只是个王女,但她是狐族妖王最为宠爱的小女儿,几个姐姐也同样疼她,其中狐二更是已经确定了的未来狐族妖王。有琴幸的仪典,还是需要重视一下的。
狼族派了位元婴中期的长老前来,她身后并肩跟着青阳葵与青阳端这两只小狼。
比之百年前看叩霄演武大会的时候,青阳葵依旧留着个狼尾发型,只是身形越发矫健,眉眼之间流露出的野性同样越发浓郁。
她与青阳端凑得很近在说小话,青阳端听得满脸认真,时不时辅以点头,实在是过于好懂——十有八九是在传授叩霄演武大会的大比心得。
“先前的叩霄演武大会中也有罴族修士参加,单论肉身强悍承担,同阶之中的罴族就是无敌的存在。所以,针对罴族,我们可以派出哪类修士呢?”
长吟风馆中,金逢时竖起一根手指,进行启发式教学。
“人族修士中的音修可以绕开肉|体上的缠斗,直接针对神魂进行攻击。即便是罴族也不能阻挡,你们若想保护汐族那个小姑娘,须得再派一个人去防着。”
狐族王城,青阳葵低声向青阳端道。
金逢时:“狐族的种族天赋名为‘惑心’,可以抵消长吟风馆的乱心曲攻击。上一届的叩霄演武大会中有狐族存在,我们的音修始终没能得手。”
青阳葵:“但你们这届没有带狐族,有琴观的修为已经超过金丹。我建议派幻翅族的那个小姑娘,幻翅族的幻术多少提升了精神强度。”
金逢时:“但上届我们还是破了罴族的防御。因为上届大比中有裴家那位大小姐,她那一手傀儡丝暂且不说操控万物,但至少能制住罴族的妖修。但你们这届也没带裴氏傀儡师,没有参考意义。”
青阳葵:“还有悬光派的修士,最是需要忌惮。上届大比中出身悬光派的孟凭云一人一剑纵横霸道,许多次为她们设下的危局,最终人族的破局之法就是让孟凭云一个人杀出来,她杀出来了,所有的局面便都迎刃而解了。你们这一届中更是可怖,足足有三个悬光派的修士,还都是那个重镜仙尊的亲传弟子。”
金逢时:“根据我对妖族的了解,她们平时都不爱上仙灵网,万象楼和天狩盟的情报更新又必有滞后,所以妖族十有八九不会发现她们三个人其实很好打。”
青阳葵:“那三个悬光派修士的信息你们务必得弄清楚,及早防备起来。悬光派愿意行走在外参加大比的修士就没有简单的存在,万不可掉以轻心。”
金逢时:“传疏仙尊曾经讲过‘田忌赛马’的故事,都听过吧?那我就不重复了。建议你们好好利用这一点,让她们三个把妖族之中最难搞的几个天才给勾引走。”
青阳葵:“照理来说,大比之中需先除去对方医修,但人族今年一个医修都没有带,便省去了这一步。第二个要紧送出局的,便是对方指挥战局的智囊。”
金逢时:“你们几个人里真的有谁稍微聪明一点能当指挥的吗?啊你们准备抓阄决定——滚!等着我今晚就去出题,全都给我考试!”
青阳葵:“但这一步的问题便是医修好找,智囊却难确定。上届大比中,我们一直认为人族的智囊是那个总是眯着眼睛神神叨叨的观爻门卦修,结果把他送走之后才发现真正的智囊是孟凭云身边那个用傀儡丝的裴承理。”
金逢时:“若有余力,你们最好也尽早锁定妖族的指挥是谁,尽早将她送出赛场。傻子和傻子打比较公平,中间不能掺和聪明人。”
青阳葵:“以彼之道还彼之身,你们这一届也可以设置一个用来迷惑人族的副指挥,看起来聪明些的,就像观爻门那个死眯眯眼一样……小端,不要指着自己,你不行的。”
青阳端遗憾地放下了手。
金逢时:“没有指挥会怎么样?问得很好,事实上,只要你足够强,以上我说的小窍门全都不需要。譬如五百年前的那场大比,我们不巧既没带长吟风馆的音修也没带裴氏的傀儡修,猜猜我们是怎么对付那个罴族的?”
“阿欠!”
大传送阵前,重镜又捂着鼻子打了个喷嚏。
“肯定是有人在说我坏话!”她忿然道。
“很简单,重镜直接提着剑就打上去了。甚至没等到齐辞山出手帮她掠阵,那个罴族就已经被她强行摁在地上了。”
金逢时轻描淡写地说。
宵明境,观爻门。
重镜问那个很眼熟的眯眯眼修士:“你师尊在吗?”
也是她们宗门小孟的好朋友来着,据说是天生沾着那么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穷命,即便是个纯正的卦修,也没法修改自身的运道。
法衣上都打了三四个显眼补丁的眯眯眼显然没想到会在自家的山上忽然遇见两位大名鼎鼎的仙尊,先是一愣,而后拱手道:“稍等……”
没说完,山峰深处传来声格外嘹亮的:“就说我不在!”
重镜眼眸一亮,高高兴兴地拔腿便往山峰深处走去,手里还提着那袋在沉珍会上交换得来的疑似青津砂,边走边喊:“我知道你在家!”
“嘘。”齐辞山并未第一时间跟上重镜,而是对那个看起来就很穷的眯眯眼弯眉一笑,将食指竖在唇边:“不想看下师尊的热闹吗?千载难逢哦。”
作者有话说:
看,不上网就要吃亏吧!(对妖族小天才指指点点中)
第76章 含沙谷 ◎一定要在蛇和虫子中间选吗?◎
金粟境上空。
离开乐音缭绕的长吟风馆, 十人又坐上了金氏一族那金光灿灿、富丽堂皇的豪华大飞舟,直朝金粟境而去。
金粟境与琼英境的气候特征相差极大,琼英境一年中有至少十个月在落雪, 那金粟境便是终年也见不到一粒雪碴子,永远晴朗,永远灼热。
它的地下蕴藏着极其丰富的灵石矿脉, 以及这巨型矿脉的衍生产物——金光璀璨的、具有一定天然致幻效果的涂料矿石。
“这就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方知回看着下方大传送阵周围来来往往的本地修士们,不禁发出感叹。
宁履霜兴致勃勃地维持着自己的碎嘴子人设, 趴在金氏一族的灵舟船舷上,嘴是半刻钟都停不下来,对任何话题都保持着高度的参与热情。
“对啊对啊,像我们琼英境就是因为常年处在那种特别冷的环境里,所以大家都很沉默, 能动手就不动口,动了口也都非常言简意赅。太沉默了其实不好,但是没关系琼英境现在已经有了我的降临!等我哪天当上大长老了或者干脆晋阶化神了,我就在琼英境到处安装扩音的法器和阵法……”
不慎挑起了一个话题的方知回:“……”
后悔,就是很后悔。
但已经被宁履霜找到机会硬是加入进来了。
悔之晚矣!
金粟境同样有三大氏族宗门盘踞,分别是金光灿灿的金氏一族、一边调毒汤一边养蛊虫的含沙谷,以及烟雾缭绕从头到脚都是幻术的七情宗。
按照计划, 最后的四个月中, 这十人将先被没收掉身上所有的法器、符箓、阵盘等外物之后, 被赶进含沙谷的千虫谷中自生自灭两个月。
“千虫谷,并非是里面只有千只蛊虫的意思。”飞舟降落的过程中,巫行舟细声细气地向同伴们解释自家宗门的训练场地:“其实是,里面的每只蛊虫,都可以是千足之虫。”
“……!”来自讼言堂的白毛小薛实在是没顶住, 脸色煞白地无声尖叫,面容扭曲,半晌后才颤颤巍巍道:“必须待满两个月吗?”
金逢时无情点头:“嗯哼。”
队伍之中,除了同样出身金粟境已经对含沙谷的那群大大小小的宝贝们习惯到见怪不怪的金朝醉与七情宗戴师兄,其余人的面色都不怎么自然。
或许是因为魔族这种奇异的茧生生物,在成年化成人形之前,一直都是以某种类似虫族的形态存在。
就算成年后化成人形,也有相当一部分的魔族选择了那种一半一半的化形方式……包括但不限于在人脸上保留一双凸起的类虫大复眼,嘴巴的位置继续使用好用的口器等等。
就很挑战正统人族修士这么些年下来对于“人”已经长什么样的那种理智,很难不产生那种生理性的抵触。
但就像妖族和灵兽虽然都拥有兽型,却是两种完全不一样的生物,魔族虽然有类虫的造型,和含沙谷豢养的蛊虫确确实实还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东西。
……还是很难接受啊!
百里绛在自从得知千虫谷的真相后,一直在竭力试图控制住自己想要转身就逃跑的两条腿。
绪西江看似沉稳镇定、不慌不乱,实则细看便能发现她正双目无神地盯着前方,看起来人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乐长好则干脆识时务者为俊杰,直接一步到位依偎去了金朝醉的身边——她醉姐不仅已经结成金丹实力最强,还是金粟境的地头蛇,想来多少有些应对经验。
“苍梧都鳞族亦极擅长毒术,且她们不仅自身的速度奇快、擅长隐匿蛰伏于暗处进行伏击绞杀,还有统御类似形态的‘同族’的手段。”
含沙谷的长老,也就是巫行舟的亲亲师尊,穿着那种丁零当啷的、隐约漏出劲瘦腰肢的深色法衣,含笑威胁十人道:“你们也不想在被万蛇包围的时候束手无策吧?”
“……”
一定要在虫子和蛇里二选一吗?
“还可以都选。”
巫行舟的袖口中应声探出个翠色的小蛇脑袋,随着说话时的口部开合,多足的蛊虫一直在她的七窍与面部之间来回爬动。
你们含沙谷,真的真的,太恐怖了。
而重镜终于从观爻门中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转道抵达金粟境的时候,恰好是这十人在千虫谷中待着的最后第七日。
她当即随金逢时去千虫谷的边沿,抓紧时间稍稍关注了下三位好大徒的死活。
好消息是,三位好大徒全都活着,对于大大小小密密麻麻的蛊虫的恐惧也都只是集中在了刚刚进入千虫谷的前面三天。
从第四天起,人族血脉之中那种相当恐怖的适应能力便开始占据上风。
反正朝夕相处看习惯了,虫子就虫子吧。
坏消息是,虽然活着,但似乎并不怎么健康。
几个人脸色铁青的铁青,乌紫的乌紫,也有眼珠泛起大量红丝的,浑身长出疙疙瘩瘩小凸起的,关节以某种不自然形态扭曲着的……
“全中毒了?”重镜看出端倪。
“嗯呢。”小巫她师尊说起这事就满是自豪,边点头大力肯定,边解说自己的思路:“我们特地给谷中的蛊虫提前喂了数种不同的毒汤,都是能对金丹级别修为起效的毒,一批之中就活下来了这几只。”
“那岂不是都要被毒死了?”
重镜确认了下,这十个人中也就金粟境的三个土著看起来略微好些,其余人不是僵在原地就是已经被毒得有些神志不清的状态了。
“不会的!”小巫她师尊斩钉截铁道:“这些毒都有两种解法,要么自己熬制解毒汤,要么服下与其效果相生相克的另一奇毒,形成以毒攻毒的压制局面,则一切便可解了。”
“她们真的会熬解毒汤和以毒攻毒吗?”
小巫她师尊胸有成竹:“正是考虑到外宗修士恐怕不会,我们特意留了两本教学秘籍在千虫谷的角落之中。”
于是重镜又飞快扫视一圈谷中的十人,试图找出谁是除了巫行舟之外通过自学掌握这门手艺的人。
人没找到,但在绪西江身下的阴影遮盖处,隐约发现了一本疑似秘籍的书正在充当蒲团的功用。
金逢时顺着重镜的目光望去,同样发现了端倪:“你说的不会是那本吧?”
看清之后的含沙谷长老陷入沉默:“……”
在旁发出一声轻笑的齐辞山:“就像御兽宗养的灵兽可以第一次见面就找到谁最害怕它们一样,秘籍也总是能够精确锁定到一群人中谁是最不爱看书的那个。”
重镜拍拍含沙谷长老的肩膀,劝道:“师妹,趁着还有七日光景,再丢一本秘籍下去吧,丢准点。”
*
关于蒙汜都中如今的大致情形,机缘巧合之下发现的线索青津砂,以及在观爻门中测算出的结果,重镜几乎毫无保留地全都同步给了金逢时。
听得她懊悔万分没有也去凑个热闹。
“急什么,再过两个月都得去蒙汜都观看大比。”齐辞山悠悠地说着风凉话。
观爻门这个门派从上到下都充斥着某种极其浓郁的神神叨叨谜语人风格,能帮人算卦,但除了卜算吉凶之外,其它起卦得出的结果就没什么特别精确、一耳朵就能听明白的了。
否则重镜早就以掐着观爻门长老的形式强行要求对方帮自己算出修复飞光剑需要的那些罕见材料都在哪里了。
像这次,她原本准备算的是“饕餮骨玉是否就在狼族王室之中”,心想着只有是和否两个结果,应当能算出来。
结果观爻门长老对她摇头道:“问得太细,苍天不答。”
重镜只好退而求其次,放宽问题范围:“饕餮遗物是否就在狼族王室之中?”
观爻门长老又摇头。
重镜:“饕餮遗物是否在妖族王室之中?”
卦象终于有了动静——是。
重镜:“……”
好没有用的!回答问题的!苍天!
她又追问:“饕餮遗物是否就在蒙汜都中?”
是。
她拿出从沉珍会上交换得来的青津砂,问道:“此物是否与饕餮一族有关?”
卦象似乎是迟滞了一瞬,但片刻后,依然努力给出了答案。
是。
“差不多就确定了。”重镜颇忧郁地对金逢时道:“青阳家的那些事我还真非得管不可了。”
对于青阳葵与青阳端这两头小狼,金逢时的评价难得与齐辞山统一了一回阵线。
“从头到尾,玄练妖尊本人究竟是个什么态度都没显露出来。”她道:“玄练早些年也不是什么和善可亲的角色,带着狼族夺下蒙汜都的妖皇之位时更是张狂肆意、意气风发,做下了决定任谁都改变不得。”
“总不至于临了临了,反倒随和得任由旁人安排,一点意见也无了?这绝不可能。”
一个人的野心与掌控欲都是需要被重视的,包括那个大限将至、许久都不曾露面的昔日野心家。
在这里,蓬勃的火焰并不会因为时间的流逝而减弱,更不会随着年老而熄灭。
说到这里,金逢时拍拍重镜的肩膀:“你不掺和进去是对的,月姐也快出关了,等她来了,我们一起商量商量这事。”
自从六境大比结束,师葭月便一直抱着天罗宗门人在洄影秘境中与传疏残影交流的留影,以及百里绛她们出来之后额外获得的那枚阵盘闭关研究。
她俨然一副谁都不可打搅的模样,连谲海边缘的灵网阵法都找到机会先不去修了。
重镜自然颔首。
结果这一等,便等到了去七情宗中修炼,师葭月才终于姗姗来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抵达 ◎大部队重返蒙汜都!◎
“你现在是我们四个人里最上进的那个, 月姐。”
金粟境,七情宗。重镜屈指抵住下颌,对着翩然落地的师葭月深沉道。
“我带着齐辞山到处溜达找材料, 金姐在帮家里的忙搞叩霄演武大会的事情,只有你,还在百忙之中坚持研究阵道。”
衣袂飘飘的师葭月眼角一抽:“……”
师葭月没好气地从袖口中取出一物掷进重镜怀中, “还给你的好徒儿!”
重镜低头一看,赫然正是百里绛她们从洄影秘境中带出的那个隐匿阵盘。
她不由轻挑眉梢, 一面收起那块曾经隶属于传疏仙尊的隐匿阵盘,一面道:“这么大半年的就研究完了?我原本还以为你要用假借的名义,把你家老祖昔日的法宝给昧下呢。”
“我若沦落到和小孩儿抢法宝的地步,那就当真出息了。”师葭月当即不加掩饰地翻了个痛痛快快的白眼。
翻完后,她又略停顿了一息, 补充道:“况且我用闭关的时间已经检查过了这隐匿阵盘,其上并没有传疏老祖残魂留存的痕迹。再重新看洄影秘境当时的留影,我现在反倒怀疑,真正承载了老祖昔日残魂,构建起秘境之中形象的器灵,应当是老祖用来破开思过崖空间禁制的那枚玉簪才对。”
哦。重镜听懂了。
主要是研究之后发现这个隐匿阵盘没多大研究的价值,真正值得研究的根本就没离开人洄影秘境中。
所以压根就没什么好舍不得还的。
“话也不是这么说的。”师葭月维系了一下表面上的体面, 及时作出解释:“这阵盘不愧出自于老祖之手, 品阶却极不好断定。它遇强则强、遇弱则弱, 我怀疑就算是化神尊者得到此物,亦能凭借它而彻底隐匿自己的存在。”
“这么厉害吗?”金逢时感兴趣道:“说得我都想当一回抢小孩儿法宝的老匹夫了。”
“是厉害。其中甚至有几处的阵文结构与灵网阵法有所相似之处,恐怕就是传疏老祖昔年构思仙灵网时的雏形之一。”
“镜姐,我说真的,我能用别的法宝符箓和你家徒儿换这个吗?”金逢时更心动了。
“实际上只要你不提醒, 她们三个必然早已经把这个带出洄影秘境的法宝给忘得干干净净了。”相处至今,早已快速摸透三人性格的齐辞山耸肩说难听话中。
“……”
“……”
交谈间,弥漫在整个七情宗中的缭绕烟雾始终跃跃欲试,想要钻入她们四人如今所在的客院之中。却被客院的防护阵法给生生拦住,只能无功而返地在院外不断来回逡巡聚积。
这些似真似幻的朦胧烟雾,其实是七情宗的弟子们在修习幻术时正常产出的一些副产品。
烟雾这种东西是每一个七情宗弟子都不能离手的好伙伴。
正可隐匿自己与队友的身形,反可扰乱对方神识感知、辅助施展幻术,甚至可以从含沙谷中再学些毒修手段加入其中,争取把对手给毒迷糊。
因此,就像抱瓮山庄会炼丹,含沙谷会熬毒汤一样,七情宗的每位弟子也都会专门学习制香。
重镜昔年也曾在七情宗中跟着学过些许,会些最简单的基础香方。
宗内缭绕的浓郁烟雾,其实都是弟子们在制香过程中的各种失败产物被混到一块儿后点燃烧出来的……
第一息闻之过分香甜,第二息闻之这什么东西,第三息闻之头晕目眩,仿佛看到天门大开神光煌煌的飞升之景模模糊糊地近在眼前飘来晃去。
呃,其实就是被迷晕了。
十个小辈现下正在经历的考验和这也差不了太多。
戴箬他师尊,那个眼角眉梢皆是散不尽的怒意的修士将她们聚到一处,抬手设下无法离开的禁制,接着挥袖朝她们拂出浓郁的淡红烟雾。
“此为‘怒’情幻境。”她掐诀道:“在幻境之中,你们会不断重复那个最让你愤怒的时刻,直到烟雾散去,或者你们自行挣脱怒情。”
说到最后,尾音悠悠荡荡地消弭在了淡红烟雾之中。
最愤怒的时刻吗…… 百里绛尚且清醒时的最后一个念头是:坏了,要和微生粼粼那条该死的蛇吵完一整场的架了。
猫的猫生其实并没有太多的可以严格定义为“愤怒”的时刻,在狸族时她是妖皇独子,在悬光派时她又是重镜首徒,实在没有人也没有妖喜欢出来挑衅她。
微生粼粼除外。
猫和蛇有仇。
陷入情烟带来的幻境前最后一刻,百里绛竭力去看自己的两位师妹——绪西江蹙起眉头,乐长好揉着鼻尖。
再然后,意识便彻底从现实中抽离。
*
客院中。
重镜将在蒙汜都、沉珍会以及观爻门中发生的事情和得到的结果都简明扼要地一一总结并转述给师葭月。
师葭月沉吟。
理论上来说每一届的两族大比中都会出现聪明心脏的智囊型角色,重镜那届的智囊,便是师葭月。
平时不爱声响,却对战局与事态的发展有着极其敏锐的洞察能力,下起手来也总能一击抓住对方痛脚。
譬如百年前在谲海上大战引晷魔尊时,虽然冲在第一线与之缠斗的是重镜与齐辞山,但师葭月在后面同样做了许多事。
正是她第一时间意识到了再打下去会面临“在谲海之上灵力耗尽无以为力”的危局,又当机立断做出应对,带着金逢时就去找谲海边缘那些仅存的灵网阵法,抽取完其中贮存的灵力之后,便统统破坏并改造成为可以输送灵气的天阶聚灵阵。
若无她临时改装出的天阶聚灵阵,重镜必定是熬不死引晷魔尊那只老匹夫的。
师葭月听完却并未对青阳家的继承人之争做出什么点评,而是开辟了新的思路。
“观爻门的卦象只认可了饕餮遗物在妖族王室之中,但这个妖族遗物不一定就是饕餮骨玉,这个妖族王室也不一定就是狼族王室。
“沉珍会中的那个卖家对于‘更多遗物在狼族王室’这件事亦只是猜测而已。就算昔年饕餮一族消失后,当真是蒙汜都的王族得到了它们的遗产,那蒙汜都也并非只有狼族一个王族。说不准就在狐族的宝库之中呢?”
说起沉珍会,金逢时也及时补充了自己最新查到的情报:“这个拍卖会举办时间不定,拍卖的东西约莫一半来自本家,一半来自修士的寄售。来自本家的那些拍品品质往往都高得出奇,我们与万象楼的人都怀疑它与‘不系舟’这个谲海行商组织之间存在关系。”
这样的猜测倒也合理。重镜点头,又在心中暗道:这个沉珍会竟然逼得金氏一族都和万象楼的人讨论起来了,果真是威力不可小觑。
三日后。
维持着怒情此处幻境的淡红烟雾终于悄然弥散,这片场地也露出了它原本的模样。
场地之中,十个衣冠散乱、横眉竖目的小小修士互相看了眼彼此,面上的怒容皆未散去。
其中百里绛不仅是怒容,甚至连指甲都伸长了出来,仿佛方才正在不间断地打架。
绪西江则面色煞白,眸光狠厉,隐晦地溢出那股深深怒意。
而乐长好连“愤怒感”都刚刚好踩在及格线上,没什么特殊,没什么风头。
戴箬他师尊又道:“常说七情,喜、怒、哀、惧、爱、恶、欲。别急,其它的几种的情香,你们也都是要挨个体验和训练的。”
——言语间这么打了补丁,但估计便是真的了。
于是重镜又立刻呼朋引伴地去看小辈们的热闹,并快活地发出了阵阵的笑声。
待这些抵御幻境的训练一一被完成后,距离叩霄演武大会的正式开始还有最后三十日的光景。
七情宗的长老给她们每人发了一瓶宗门特产的忘情水,传授技巧:“若总是被神识攻击,识海被搅得一团乱实在无法维持理智的时候,就喝瓶忘情水,见效比抱瓮山庄的凝神丹来得更快。”
一旦忘情,便会忘记一切存在于你记忆中的或美好或丑恶的情绪,没有爱也没有恨,整个人淡得如同一缕晨雾,随时都会因旭日的升起而消散。
同理,也会因为暂时性失去了一切情绪而变得心如止水古井无波,大大增强了抵御神识攻击的能力。
几人都郑重地好好收了起来。
距离大比开始最后七日,重镜与各宗长老带着那少年修士们,登上了金氏一族富丽堂皇的飞舟,浩浩荡荡地重返蒙汜都。
——金家要带着人族的参赛修士乘坐飞舟抵达贵都的事情,金逢时早已与蒙汜都中的两个王族有过交涉,都同意了飞舟前往的方案。
飞舟缓缓降落时,上面此起彼伏的是阵阵“哇”的惊喜声音。
除了百里绛对于妖族的这些都城都还算熟悉淡然,其余九个人从没来过妖都,左看右看看什么都觉新奇,一直东张西望到了飞舟落地。
随着叩霄演武大会开启在即,不少人都慕名前来蒙汜都现场观赛。这会儿放眼望去,周围乌泱泱的全都是陌生道友们。
准备离开飞舟朝外走走时,某堆人群之中幽幽地出现了一道阴阳怪气的男声。
“哟,这不是我们小名鼎鼎的百里道友吗?看来如今人族的选拔当真是充满水分,让百里道友都能来参加这叩霄演武大会了。”
百里绛身形一顿:“……”
听声音她就知道必定是那条每天说话就是在用毒牙扎自己嘴巴淬毒的蛇!
“微生粼粼!”
百里绛怒喝一声,试图从人堆之中找出那条破蛇。
不待她找到,甚至不待亲师妹帮腔,紧接着那道怒喝之后的,却是来自讼言堂薛怀毫无前摇的一声咒令。
“显形。”
下一刻,通体皆着黑衣的苍白少年在人群中的存在感骤然拔高。
他眼眸浓绿,唇色却极淡,两条眉毛纤细,乌发也以低马尾的形式紧紧贴着背部而下。
“讼言堂,你们还真是团结。”
他张口说话间隐隐露出的舌尖也是分叉的。
作者有话说:
好困,要写晕了,如有什么逻辑不对的地方我白天清醒了来改……
最困的时候写下了“重镜又在背着手去检查徒儿的情况,难为齐辞山肯听清。她照着发了个美梦,最繁盛的时候参加自己的票是假的。”这种东西,看了半天没看明白到底本来想写的是啥……
第三卷:妖族大比
第78章 微生粼粼 ◎蛇男来袭!◎
更准确地讲, 应当不能叫“舌尖”,得叫“蛇信子”。
微生粼粼张口说话喷洒毒液的时候,就很像一条蛇正在朝她们“嘶嘶”地吐着信子, 阴恻恻的,看起来就不怀什么好意。
那双浓绿的眼眸轻轻闪动,快速扫过百里绛身旁围聚的九个人修, 接着便又紧紧锁定到百里绛的脸上。
百里绛早就习惯了。
自从拜入师尊门下学艺后,她都是非大事不返回妖都的。
而所谓的“大事”, 便意味着微生粼粼这条鳞族新一代的天才小蛇也都必定会参加。
换个角度想,也就是说,这十多年来,百里绛只要是回到妖都的土地上,就十成十能看见微生粼粼这么一张苍白、阴柔、阴阳怪气的面孔, 以及聆听到对方能把猫毒死的吐信声。
这次也不例外。
瞪就瞪眼,谁还瞪不过谁了。
现在,这里,此时此刻,小伙伴就在旁边,师尊和小伙伴的师尊就在身后,百里绛的底气前所未有地充足, 腰杆直得几乎不能再直。
“是啊, 我们当然团结了。”
百里绛睁大圆滚滚的小猫眼, 切换到战斗模式,说话腔调都变得和平时不太一样了,相当之造作且欠揍。
“咦?你的队友呢?怎么不和你待一起呀?啊呀不会吧,微生粼粼,你的妖际关系不会处得这么差吧?嗯?”
微生粼粼勾唇回道:“大比在即, 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我要她们陪着做什么?倒是你,妖身宝相都施展不出来完整的,确然需要和同伴时时地待在一块儿,否则出些什么事多不好和浮白妖尊交代。”
“哟,是不需要还是没有呀?微生道友千万不要嘴硬,否则看起来会很可怜的。”百里绛掩唇。
传疏仙尊曾经说过,吵架想要吵赢,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别管对方说了什么,别解释,别回应,别反击,只要一味地在自己的话题上使劲攻击对方就行。
“论嘴硬哪硬得过你啊,在下实在是自愧弗如。不过你若是实在关心我有没有人陪的事情,倒不如干脆以身饲蛇,与我上比武台切磋一番如何?”
微生粼粼阴恻恻一笑,同样丝毫没自证,只想使劲攻击百里绛。
……这条死蛇一定也在背地里偷偷钻研过传疏仙尊的吵架话术了!可恶!
比武台当然是 不能上的,人贵有自知之明,百里绛相当清楚若是真一对一和微生粼粼打起来,自己是绝对打不过他的。
但架都吵到这了,气势上绝对不能弱!她心中飞快措辞了一息,接着张口欲要反击,却先听得身侧同时响起两道破空之声。
“唰!”
这是金朝醉的本命灵笔“载酒”挥动的声音。
“铮!”
这是季洵的本命灵刀“碎玉”破刃的声音。
“微生道友,爱切磋是件好事。”金朝醉带着那种很体面的轻微笑容。
“我也爱切磋,不若先和我比划两下。”季洵这种都能当众给自己师尊甩脸子了的人,自然就没那么讲究体面了,只板着脸冷冷道。
微生粼粼:“……”
百里绛:“!”
有人撑腰就是好!她以前一只猫在妖都过得都是些什么苦日子啊!百里绛毫不犹豫地朝后噔噔退了两步,被两个师妹一左一右拉住,满脸幸福地看着醉姐和洵姐帮她出头的样子。
还有微生粼粼吃瘪的微表情。
别人或许看不出来他的表情有什么变化,但她和微生粼粼吵过那么多次架,对这条蛇不爽的每个微表情都手拿把掐。
嘻嘻。
微生粼粼确实觉得荒唐。
两个金丹直接打他一个筑基巅峰吗?
这种话怎么说得出口的?
百里绛这只混血猫到底给她们下了什么降头?
他扯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两位道友——”
话才刚起了个头。
“微生粼粼。”
上空忽地传来两道清凌凌的声音。
众人抬头望去。
两个背生翠色双翼的少年不知何时飞到了她们上空,一女一男,皆生了张清冷出尘、不食烟火的漂亮脸蛋。
玉骨裁霜、玉骨临洲。
众人心中几乎是同时想到了这两只鸟人的身份——羽族那对天生神羽的双胞胎兄妹,这届叩霄演武大会中妖族的最高战力。也赫然都已是金丹初期的修为。
此时此刻,她们没有半分落地的意思,居高临下的,既无视了人族的对手们,也无视了微生粼粼难看的脸色,只言简意赅道:“钟离叙叫你回去,她有事情要安排。”
说罢,也不等微生粼粼的回应,玉骨兄妹便没有片刻停留地转身飞了回去。
“……”
微生粼粼没再继续他未说完的话,只道:“真遗憾,那只好下次再见了。小百里,下次身边也一定要有这么多人哦。”
不待尾音落下,他便无声无息地迅速融入大传送阵旁来来往往的人群之中,转眼便没了踪迹。
薛怀张口,还想用咒术将他给逼出,却被百里绛扯住了手腕。
“不用啦,他肯定早就潜行走了。鳞族就是这样的,潜行能力特别强。方才是薛姐你发难得太突然,他又想不到你会帮我,没有防备,否则很难把他抓出来的。”
薛怀被拉住,颇有些一言难尽地看向百里绛。
看得出,这猫与鳞族的斗争经验确实是相当丰富了……
重镜在小辈们身后五步远的地方,左边是齐辞山,右边是金逢时和师葭月。
她抱臂看完了全程,却始终没有出声干涉这群小辈之间的战斗,直到微生粼粼自行退却,都没有出手。
金逢时对此不由慨叹:“当师尊果然会让人变得成熟稳重啊,重镜。”
重镜轻笑一声,眉眼弯弯。
“我看不见得。”齐辞山斜眼去看金逢时,持反对意见。
重镜和气道:“她们自己处理就行。都是做长辈的人了,和小辈没什么好多计较的。”
“不如直接去找他家长辈计较,比较好下手,也不算以大欺小。”
闻言,齐辞山朝金逢时耸肩,肢体语言是明晃晃的“看吧,我说什么来着”。
金逢时:“……”
白夸了!半点没有变成熟变稳重,气性还是那么大!
*
本次叩霄演武大会的妖族大比场地选在了蒙汜都的城郊。
好巧不巧,还正是在那沉珍会的随机拍卖会进入地址的附近。那条熟悉的溪流,便在不远处从容而缓慢地静静流淌着。
重镜先前来到此处的时候,从未发现这地方竟然还有个已经精心准备好了的赛场。
想来是为了防止泄露,狼族特意用某种法门遮蔽了赛场的存在,直到最近大比即将开始,才终于大大方方展示了出来。
“到了,大比正式开始前,还请几位在此暂居。”
有琴观将人族带到了某处宅邸,露出了重镜头回见到他时那种分外端庄娴雅的礼貌笑容。
有琴狐族作为蒙汜都的另一位东道主,且今年没有小辈参加大比,立场相对中立,责无旁贷地承担起了接待各路来宾,并且将她们引导到专门的暂居处的工作。
两族小辈所谓的暂居处,乃是狐族昔年某位王室成员在城郊置办的宅邸。听说那位前辈生性闲云野鹤,喜静不喜动,于是非要在蒙汜都的偏远城郊置办住处。
如今这位前辈早已仙逝多年,许多往事都已风流云散不可再追,唯独这处宅邸被好好地保留了下来,又在今日焕发出了新的生机。
……特别吵闹的那种。
十个人拥进去火速分了房间,然后便定位到这处宅邸的练武场,格外斗志昂扬地拥了进去。
拥进去前,绪西江不忘问有琴观:“有琴道友,你可知妖族的道友们都暂歇在何处?”
问题的语气很彬彬有礼,问题的内容很尖锐。
有琴观:“……”
有琴观保持端庄微笑:“我觉得,大比开始前,还是不要斗殴比较好。”
乐长好帮师姐说话:“不斗殴不斗殴,只是找妖族的朋友们说说话,增进些感情罢了。”
巫行舟想了想,言简意赅地搬出她心目中的最大杀手锏:“嗯,小宁想去说话。”
听到自己的名字,宁履霜迅速领悟了思路并且跟上发言:“是呢是呢,我这个人天性就比较喜欢说话,不找人聊上几句就浑身刺挠。我们没什么坏心眼,就是想和妖族的朋友们唠唠家常,说说心里话——诶,有琴道友,若是实在不方便透露的话也没关系,我与你来聊一聊这蒙汜都的风土人情吧——”
一边说着,宁履霜一边伸手想要揽住有琴观的肩膀,摆出那种经典哥俩好姿势。
但话没说完,手也还没勾到肩膀,有琴观便飞快地选择了从善如流。
“她们的暂居处在另一个方向,既如此,那我便带几位道友简单地逛一下蒙汜都好了。”
在宁履霜的这张嘴面前,死道友还是死贫道,根本就是半息都不必纠结的选择。
好不容易带着十个斗志昂扬的人修状似无意地路过了妖族选手的暂居地,眼睁睁看着她们十个人分散开来从各种角度仔细观察了那府邸半天,再好不容易将这十人带回来,有琴观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小观,你知道妖族那群长老住在哪里吗?”
背后便传来悠悠的声线。
……好熟悉的问题。
有琴观认命地缓缓转身,果不其然看见了重镜的脸。
有琴观命苦道:“前辈,大比在即,可以不斗殴吗?”
重镜:“什么斗殴不斗殴的,找老朋友们叙叙旧罢了。”
有琴观根本不信:“前辈你当时说你要找长辈计较的时候既没选择传音也没降低音量,我全都听见了,微生粼粼肯定也全都听见了。”
重镜:“带不带路,不带路我就去告诉你五姨你在沉珍会的三天里吃了多少零嘴。”
真是图穷匕见啊!可恶!
有琴观迅速屈服:“叙旧乃是人之常情,我这就给前辈带路。”
全程目睹了重镜熟练威胁小孩的行径,金逢时叹为观止。
“你这也太黑恶了吧?”
这才哪里到哪里啊。
重镜掰了几下指节和手腕,边走边抻了个腰,懒洋洋道:“这就黑恶了吗?”
然后信手在身旁的空气中一抓一拽,竟当真生生抓出了个与微生粼粼长相三分相似的男修。
隐约反射着琉璃光彩的墨发,浓绿的眼瞳,过分苍白的肌肤,以及说话的时候会一吐一吐的分叉蛇信。
在被重镜使力拽到自己身前之前,这男修身法鬼魅地挣脱了重镜的擒拿,闪到一侧。
重镜笑道:“对方明显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啊,怎么就黑恶了?微生慕玄,偷偷摸摸隐匿过来找打也是你们鳞族的传统习俗吗?”
作者有话说:
PS:743的性格是什么时候开始发生微妙变化最终变成今天的模样的呢?其实起源于当年参加叩霄演武大会,见识了对面妖族的雄性多样性之后大受震撼,痛定思痛确定了又争又抢的基本方针()
PPS:有人问小猫和小蛇是欢喜冤家吗?答:不太欢喜,确实冤家。全荧洲最会踩对方痛脚的人。但潮师傅已经在恶趣味设计她俩必须并肩作战的剧情了XD (设计不出来的话就当我没说()
PPPS:展示下本章两个起名小巧思!
“东园载酒西园醉,摘尽枇杷一树金。”——金朝醉,载酒。
“冬宜密雪,有碎玉声。”——季洵,碎玉。
第79章 赛制 ◎是对抗赛捏。◎
“……等下, 我没记错的话,第一场大比应当还没开始吧?”
一身铅灰短打的少年在额头上手搭凉棚,朝再过两日就要开启本届叩霄演武大会第一场大比的位置望去, 颇为愕然地看到了阵阵打斗之时才会爆发的不规律灵光与烟尘。
“你没记错,只是今年情况比较特殊。”
铅灰短打的少年身侧,另一名眉眼和煦的少年浅笑着回答。
孟凭云:“?”
孟凭云:“怎么就特殊了?”
念及今年她们悬光派竟然有足足三个师妹要同时参加叩霄演武大会, 她紧赶慢赶地掐着时间从白水都的封闭秘境之中出来。
好不容易在开始前赶上了,怎么还情况特殊, 提前打起来了?
可怜的师妹们!
自家宗门的情况自家清楚,孟凭云还记得她们三个之前格外老实巴交地来问自己怎么参加叩霄演武大会,当时她受师尊所托,一面给她们传授大比经验,另一面激励她们好好学习。
其实当时她就觉得像师妹们这样老实、听话、可爱、不怎么能打的后辈们, 来参加叩霄演武大会十有八九得被欺负死。
现在一看,果真如此!
真是岂有此理,孟凭云都想挽起袖子加入战局了。
“得了,省省吧你。”
裴承理只消瞥一眼,便知道好友此时此刻心里在想些什么横七竖八不着调的东西,当即伸手拉住她。
“知道那边打起来的主力是谁吗你就冲?”
刚从秘境里爬出来的孟凭云自然不知道。
裴少城主微微一笑:“是你的好师姑和好师妹。”
孟凭云收回手:“?”
“喏,你自己看。”裴承理从袖中取出厚厚一沓传讯符箓, 皆是这段时间裴四给她发来的蒙汜都第一手情报。
孟凭云伸手接过, 神情微妙:“……”
当了近百年的好友, 她知道裴承理这人有点过分的掌控欲。
如今这症状竟然还加重了。
裴承理如今身为枕流城裴氏的少城主,代掌城主之职,轻易不好离开宵明境太久。所以才安排了族妹裴四干脆演完傀偶戏后先别离开,就留在蒙汜都中帮她同步各种信息。
妖都中的仙灵网信号都差到了心诚则灵的地步,故而裴四全用的是传讯符箓。
裴四在传来的讯息中说, 装载有这一届大比人族修士的飞舟在比赛正式开始的七天前降落到蒙汜都。也就是在那天晚上,鳞族的微生粼粼在结束团体训练,返回自己住处的路上,被人打了一顿。
孟凭云:“……”
她好像有了某种预感。
微生粼粼并没有直接感知到殴打他的那伙人是谁,因为比拳头先到来的是那种过分浓郁到阻隔视线和感知的迷香。
裴四写道:【但微生粼粼坚持认为打他的人是悬光派的百里绛。百里绛说她没有,于是两个人在第二日对峙的时候又打了起来,打到最后几乎两边所有的人都参与进来了。】
孟凭云:“……”
都用上迷香了,十成十是七情宗那群人的手笔啊。
打成这样,两家长辈也不出面管一管么?
下一张的传讯符箓中,裴四便解答了这个问题:【两族师长那边,重镜仙尊也带头和鳞族的微生大长老切磋了一番。后来羽族的玉骨代族长来了,便也趁机和辞山仙尊切磋了一番。再后来罴族的第五长老可能想着来都来了,相逢不如偶遇,便干脆也与金家大长老切磋了起来。】
孟凭云:“……”
她快速翻完后面的几张传讯符箓,发现在接下来的今天中,人族和妖族严格执行着小的和小的打,大的和大的打的基本原则,既不欺凌幼小也不欺凌老弱,全都在对同龄人痛下狠手。
而裴四,则在兢兢业业地担任史官,记录下每一场摩擦最后都是谁打赢了,然后给她大姐姐裴承理发过去。
孟凭云用力抹了把脸,“狼族不出面管管吗?就由着她们这么打?”
裴承理:“在住处的习武场打的,没有伤害到任何一个无辜的路人,为什么要管呢?”
“玄练妖尊看得下去?”
“她老人家都多久没露面了,还能撑多久都不知道呢。”
“那狼族现在管事的人呢?也不管吗?”
“你说这个我就更不建议你掺和进去了。”裴承理笑道:“青阳葵多半就在等着你去了,然后顺势也和你切磋起来呢。”
孟凭云:“……”
她们二人与青阳葵参加的同一届叩霄演武大会,赛时便酣畅淋漓地打过好几次。
这百年来,青阳葵更是时不时地想找她们切磋,但孟凭云忙着游历荧洲,裴承理忙着处理裴氏的事务,谁都没答应青阳葵。
孟凭云朝后退了半步。
这届叩霄演武大会怎么会从赛前就变得比之以往更加癫狂呢?
总不会是因为她们悬光派的浓度增加了吧?以往至多只有一名悬光派的弟子,或者便是干脆没有。这届却足足有三个弟子,外加一个陪同的师尊……
孟凭云晃晃脑袋,赶紧把这个念头从脑袋中给晃了出去。
怎么会呢?
她的师妹们分明老实、听话、可爱、不怎么能打……必定是妖族先挑起的事端。
“不去了不去了,走,去你的住处暂且避一避青阳葵。”
*
重镜从储物戒中取出一盏冰灵茶,边觑着眼睛看金逢时提着她的阔刀与罴族长老过招,巫行舟她师尊和蝎族长老互相喂对方毒药,边闲适地小口啜饮灵茶。
打起来好啊,打起来热闹。
*
很快,大比之前的准备时间一闪而过。
五都六境有空闲的修士全都从四面八方赶来蒙汜都围观这百年一遇的热闹。
大比开始的当天,传闻中命不久矣的玄练妖尊终于露面。
她与重镜记忆之中的模样并无太大的分别,甚至称得上一声神完气足。
她依旧身姿笔挺,目光锐利如剑,浑身上下透露着不容许任何人置喙她、冒犯她的威严,看不出分毫的老态与颓色。
这是玄练妖尊数千年来执掌妖都,一次又一次与魔尊拼死搏杀才铸就下来的威势。
此时此刻,任谁都不敢相信她即将行至寿数的尽头。
重镜亦然。
这位从外表看来依旧年轻的老太太站在那个特意被清理过安排过的赛场前,缓慢而颇具威严地扫视了一圈人族和妖族加起来的二十个小辈。
这些天参与了打架斗殴的每一个人都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好在玄练妖尊只是扫视一圈,什么都没对她们说。
呼。大家又默默松了口气。
收回目光后,玄练先简单而快速地讲了两句客套话。
客套话的大致内容为首先回顾叩霄演武大会举办的缘起和初心,接着提两句在这个大比中扬名的两族小辈后来又都取得了怎样的惊人成就,然后对今年参加的二十个小辈表达了鼓励。
重镜正襟危坐,听得认真,甚至时不时微微点头作赞同状,一副正人君子的端方模样。
——在“细数惊人成就”的环节中,她们四个在元婴期就敢跨阶强杀魔尊的莽夫行径自然是毫不意外地被提到了。没有人可以忍住不转过来看她们一眼。
以及,替玄练妖尊写稿的狼实在是很好,选择了用“勇气”这两个字来概括她们。
讲了约半柱香功夫的客套话,玄练妖尊终于讲到了重点。
——本次妖族赛场的规则。
“妖、人两族的修士在进入赛场前,将分别获得三枚玉珏。在赛场中,比赛进行的十五日内,允许两族修士使用各种法门攻击对方、抢夺玉珏。十五日后,拥有玉珏更多的一族获胜。”
“须注意,这共计六枚玉珏无法被损坏,无法被灵力标记,无法被探测手段感知,无法被收入任何空间法宝中,无法被彻底隐匿气息,无法离开妖族或人族的躯体五尺之内,无法超过十二个时辰不移动,且一个修士同时只能携带一枚玉珏。赛场之内投放有不同等阶的异兽与异植,玉珏持有者会不断吸引附近的异兽与异植。由谁携带玉珏,可自行分配。”
“在本次的赛场中,有两处特殊的点位,名为‘祖灵庇佑’,妖族与人族各一。找到本族的祖灵庇佑所在,完成‘祖灵’提出的要求,即可将一枚玉珏放入本族的祖灵庇佑中。放在特殊点位中的玉珏无视以上一切特性,直至大比结束都不可被抢夺。特殊点位的位置需自行寻找。”
话语间,站在玄练妖尊身边的青阳葵抬手。
六道银光熠熠的玩意儿从她托举着的玄木盒中飞出,自觉地飞向分列在两侧的小辈修士中修为最高的三人。
人族,金朝醉,季洵,方知回。
妖族,玉骨临洲,玉骨裁霜,钟离叙。
六个人接过朝自己飞来的玉珏,皆神情自若地握在了手中,继续聆听玄练妖尊发言。
只有方知回好像不死心,偷偷摸摸地想要试一下是不是真的不能往储物袋里放,果然失败了,只能继续老实握着,当作方才什么都没干。
看得清清楚楚的重镜转过脸:“……”
完了,果然是和她那三个徒儿一起玩太久了,连她们的思维模式都一起被感染了。
她无颜面对齐浔师姐。
“赛场中按照惯例事先埋藏了大量留影石,每个人身上也都携带有特殊法器,可供与外界同步画面。”
“每个人的身上都留下了两族尊者的印迹,若是到了性命垂危的关头,印迹被触动,将带你们离开赛场,算作弃权。请注意,本次赛场没有设置主动退出的方式。”
说完这句,玄练妖尊停顿了片刻,再次环视那二十名小辈。
片刻后,她才继续道:“愿三神保佑你们,愿三神保佑两族。”
说罢,在场的所有人都山呼海啸地齐声道:“愿三神保佑两族!”
二十个年轻的修士,抬步迈入赛场之中。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重镜一直不太理解“愿三神保佑两族”这句话,她是这么问师尊的:魔神真的也会保佑人族和妖族吗?
师尊让她别问问题了。
第80章 我有一计 ◎神奇玉珏在哪里?◎
随着二十名小辈进入到赛场之中, 提前准备在各处的留影法宝同时运作起来。
轻微的轰鸣声中,观赛台正中的那面巨大灵幕缓缓浮现出赛场之内两族选手的身影。
这面灵幕由洪炉洞炼器坊出产,岁数比重镜还大。基本的思路是它一面投映人族选手的境况, 另一面则投映妖族选手。这样的分区设计,天然性地将人族观众与妖族观众分开在了不同的两边。
除非有谁反骨,非要去对面看看异族如今的景况如何, 才会特地转过来一会儿。
就像那种喜欢在看别人打传疏牌的时候,端着张椅子, 轮着圈把所有人的牌面都看一遍,然后挨个发出“啧啧”声的人那样。
硕大的留影屏幕中显示,两族人马在进入赛场后干的第一件事,不约而同地都选择了重新分配本阵营的那三枚烫手玉珏。
照理来说,这种东西的最优解自然是放在本阵营最最皮糙肉厚的那个人身上贴身保护着, 譬如说罴族的第五千衡。
但又规定了一个修士同时只能携带一枚玉珏,也就是说至少还有两枚不得不放在旁人的身上。
这玉珏还不能离开人族或妖族的五尺距离,也不能超过十二个时辰不移动,而且时间越长就会吸引来越多的异兽和异植,所以将玉珏交给最擅长潜行隐匿的微生粼粼随便找个地方躲起来也是不现实的。
大比要持续进行十五日,微生粼粼不可能一条蛇抵御那些被吸引而来的异兽,再擅长隐匿也会被看出端倪。
同理, 百里绛就算一拍脑袋拿出了那个从洄影秘境之中得到的隐匿阵盘, 也面对着同样的困境。
“就算这阵盘真能将你的存在彻底隐匿, 让异兽都感知不到你。那最后大概率会形成一群异兽围着中间空荡荡一块的奇景。”
金朝醉客观地做出推理,话糙理不糙。
“……嘤。”百里绛只能遗憾将隐匿阵盘收起。
动作到一半,又被季洵拦住。
这位人高马大的刀修道:“来都来了,试一下吧,万一呢。”
于是, 人族的一枚玉珏暂且交到了手持隐匿阵盘的百里绛手中。
另外两枚,则分别依旧暂放在了金朝醉与季洵的身上。
而紧紧跟在她们身边的方知回与巫行舟,则随时准备着从她们手中接过玉珏。
什么改变都不做,有时反倒是迷惑对方的手段。
几人分完玉佩后,决定由曾经浅浅学过两天卦术的白毛薛怀负责卜算八个方位的吉凶。
薛怀推辞不过,犹犹豫豫、好不容易从储物袋里摸出片龟壳,不放心地特意强调道:“但我的卦术很一般,真的很一般啊。算不准才是正常的啊。”
“算吧怀姐,你已经是我们这群人里唯一还会点卦术的了。”这是善良人格的小方。
“没关系的。”这是言简意赅的小巫。
“我不认路,运气还差,不管算出来什么结果,都比现在乱走要更好。”这是半点都不认路的小季。
“算呗,是不是龟壳卜算的时候还需要点一些香烟?”这是跃跃欲试的小戴。
“唔唔唔唔唔唔!”这是想说点什么,但是被金朝醉捂住了嘴的小宁。
“你算吧,别管他。”这是及时捂住了宁履霜嘴的小金。
“等下怀姐你不许说自己水平一般!你咒术那么厉害,万一真的成真了怎么办?快呸呸呸!”这是发现了盲点的小乐。
“对啊对啊,怀姐你快呸呸呸。”这是大力支持师妹的小百里。
“要说自己水平很高、卦术超强、算得特准。”这是不仅大力支持师妹还予以台词补充的小绪。
薛怀:“……谢谢,我学的是咒术,不是许愿术。”
但不过须臾,在队友们的团团包围下,来自讼言堂的白毛还是闭上眼睛咬着牙快速道:“先说好啊我虽然只学了两天卜术但我水平很高、卦术超强、算得特准!”
说完之后才被队友们允许用灵火燃烧龟壳,最终解读出了向西会有奇遇的启示。
十个人不再犹豫,启程向西。
妖族赛场是后天搭建起的一个封闭式小秘境,比不得洄影秘境那等底蕴深厚的大秘境。留影石在其中能发挥的功能很多,包括同步画面之中的声音。
赛场外,听完整场争论的众人:“……”
观爻门今年没人来参加大比,自然也就没有观爻门的长老在场。
但裴氏与观爻门同处宵明境,裴承理自小也学了些卦术,水平应当比薛怀来的深厚。
裴承理看完薛怀灼龟观兆的全过程,颇为遗憾道:“她好像全操作反了。”
“……”
灵幕中的十个人还在高兴地前进。
“……”
齐辞山“啧”了声,看热闹不嫌事大,问得还挺严谨:“是西方并非大吉而是大凶的那种反了,还是西方方位存在的不是人族祖灵而是妖族祖灵的那种反了?”
被重镜肘了一记。
“在下学艺不精,这倒看不出来。”裴承理道:“再看看吧。”
灵幕中,十个人向西行进半个时辰后,陆陆续续出现朝她们靠拢过来的异兽。不过这些异兽的品阶普遍不高,都不过是对应筑基初期的修为,解决起来还算轻松。
只是打着打着,宁履霜忽地灵机一动。
“宗门之中留有一曲名为《灵犀引》的曲谱,据传奏响可吸引方圆百里的灵兽靠近。诶你们说既然能吸引灵兽,是不是就也有可能吸引异兽啊?若是遇到了妖族那群人,我便弹奏《灵犀引》假装玉珏在我身上怎么样?”
这曲谱还是宁履霜无意中发现的。
据传昔日谱曲的前辈是个发自内心热爱灵兽的人,却不知为何天生便遭灵兽排斥,每每去到御兽宗都是副猫嫌狗憎的情形。
即便如此,那位前辈依旧不肯放弃,他悲愤之下谱出此曲,拎着笛子再去御兽宗中吹奏,便发生了神奇的一幕。
——灵兽们一边不受控制地被笛声吸引而来,一边又不受控制地排斥前辈,边靠近,边伸出爪子阻止自己再靠近……
这首《灵犀引》的曲谱也因此遭到了御兽宗的极力反对,认为它强迫了灵兽的自由意志。
不过今年的这场大比也没有御兽宗的修士在……
宁履霜不再参与解决靠拢而来的异兽,转为兴致勃勃地去储物袋中寻找那本曲谱。
赛场外。
“真是狡诈,不愧为人族啊。”从对面绕到人族这边来的玉骨离见了此情此景,不由啧啧称叹。
齐辞山:“你们好到哪里去了吗?”
跟着玉骨离一道绕过来的甲族长老则惊叹于另一件事:“人族小辈竟会随身携带如此之多的功法?”
重镜虚虚握拳,抵在唇前轻咳了声。
她克制道:“这事情说起来复杂,先前也不这样的。回头等连接上仙灵网了,给你看段留影就知道了。”
甲族长老:“?”
至少在去年的洄影秘境之前,大家出门还并不会大储物袋小储物袋地装上满满的功法秘籍与杂七杂八的八卦故事。
但自从经历过既明学宫藏书阁的那一遭,再见证过乐长好究竟是怎么无痛成为藏书阁阅读时长头名的……就很难不吃一堑长一智。
赛场内。
或许是受到宁履霜的启发,百里绛也忽然灵机一动,头顶上为了增强五感而冒出的一对耳朵都跟着弹了弹。
“我是半妖,身上有一半的妖族血脉,对吧?”她问:“若是我们赶在对面之前,先一步找到了妖族祖灵的点位所在……你们说,妖族祖灵会认我吗?”
此言一出,又是片死寂,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嘶嘶”倒抽气声,恍若大家在短短瞬间便全都觉醒了鳞族血脉。
“也不是,不行?”半晌,方知回才艰难地憋出这么句话来。
赛场外。
“这怎么能行!”
微生慕玄同样悄无声息地从对面游到了人族这边,一来便清清楚楚听到了百里绛灵机一动的声音,当即反对。
“怎么就不行了!”重镜在这种时候格外护短,她挑起眉梢便是还嘴:“我们小百里是凭自己本事变成两族混血的,又不是要假装成混血去骗那妖族祖灵?”
师葭月纠正她:“混血主要还是靠她娘和她爹的努力。”
重镜摆手,意思不用在意这些。
“这是钻空子。”微生慕玄道。
“这是智谋。”齐辞山道。
两个人不爽地互看对方,谁都没先收回视线。
眼看越来越多的妖族长老绕过来看人族这边的情况,好似已成妖族又一个大本营,重镜心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哪有只有别人来看,自己却看不回去的道理?
也没管还在和微生慕玄互相看不顺眼的齐辞山,她起身便往妖族屏幕的方向绕去。
妖族选择先朝北面方向而去,从路线上来看与人族的那十人刚好避开,短时间内双方应该都遇不到彼此。
重镜甚至一时没有看出三枚玉珏都被放在了谁的身上。
细细观察了会儿,才发现甲族那个名叫谷梁桓的男修在行动之间略有怪异——并非不够流畅,而是始终似有若无地在行动间挡着自己的右臂。
“不愧是重镜仙尊,眼力极强。”
订完婚的有琴幸自然也来了现场观看,她发现重镜的视线紧紧随着屏幕中的甲族小辈移动,轻笑着出声。
“甲族的这个小朋友下手可狠,他方才生生挖去了自己右臂内侧的一块肉,将那玉珏放入其中,再由汐族的那个小姑娘治愈他的伤势。现下单凭肉眼,是极难看出什么端倪了。”
……?
微生慕玄到底有什么脸说她们人族的小辈狡诈啊,她们妖族这般行事才是真的血腥吧。
究竟是哪个天才想到的将玉珏装进自己身体里的?
有琴幸道:“喏,就是汐族的小姑娘,叫钟离叙的那个。她应当便是妖族这次的指挥了。”
重镜定睛看去,灵幕之中,汐族的钟离叙并非完全的人类形态,而是上半身人形,身着流光溢彩、层层堆积的飘逸半身法衣,下半身则是条流光溢彩的金色鱼尾,足足八尺之长。
人身鱼尾的钟离叙就侧坐在第五千衡的肩头,虽然她的尾巴很长,但罴族出身的第五千衡身量极高且壮,托起一条小鱼绰绰有余。
重镜听说了的,因为那条金色大尾巴实在是太过璀璨太过美丽的缘故,所以先前小辈之间互殴的时候,金朝醉甚至拦住了所有人不许朝钟离叙动手……
啧,你们有恋金癖的金氏一族。
她不由沉默半晌,才终于缓缓道:“你们妖族此举……还是显示了有个医修的优势。”
若是没有汐族的及时医治,就算藏了进去,伤口太过明显,也极容易让对手发现异样。
“这时候就不要比了吧?”有琴观在嘴里偷偷含了个什么东西,两 边的灵幕都看过了,发出声真心的喟叹:“谢天谢地,还好我提前结了金丹,不用参加这届大比。”
作者有话说:
稍微改了一点点上章的规则,不咋多,不回去看也是可以的!
PS:收到通知明后两天都要加班到晚上九点……我争取按时更新,实在来不及的话可能会延后到当天下午这样TvT 如果延后潮师傅会挂请假条的!
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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