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卢克森体育馆。
随着比赛时间的临近, 四面八方涌入的观众填满了座位，全场座无虚席，主客之间泾渭分明。
一边是穿着红衣的卢克森支持者, 另一边则是穿着绿衣的布鲁克林高中支持者，双方如有杀父之仇夺妻之恨的死敌般互相憎恨, 将场馆变成一触即发的火药桶。
“卢克森的书呆子, 你们准备好输球了吗？”
“今天输的只会是你们这群布鲁克林的穷鬼！你们连一次达阵都不会有！”
“你们的四分卫将像花瓶一样被我们的球队彻底打碎！”
“你们输球后的眼泪会让哈德逊河的水位上涨！”
保安们用人墙将两队的支持者隔开，免得在开赛之前他们就在看台上打起了群架。
不过现在只是常规赛，还没到季后赛生死局, 双方表现还算礼貌，也只是隔着保安叫骂几句, 相当有礼有节了。
不过对于偶尔来看橄榄球的人来说，嘈杂的环境以及难以让人忍受。
“我受够了, 我为什么要和一群下等人挤在这里！”
凯蒂用力将裙子从邻座屁股下面扯过来，顺便再狠狠瞪了一眼这个无辜的家伙, 起身对丽兹命令道：“我要坐在中间！”
丽兹迷茫地站起身, 拿出门票看了看。
“但这就是我的座位……”
凯蒂已经不客气地坐到了她的位置上，转头对乔治娜抱怨：“我真不应该来这里！”
乔治娜撇了撇嘴：“谁知道呢，也许你只是想看那个亚裔女孩出丑。”
凯蒂冷哼一声：“安德森会后悔的！”
丽兹坐了下去，探身过来安慰：“别再想他了, 你们已经分手，斯科特也很不错。”
凯蒂尖声喊道：“我才没有和他约会！”
她已经在后悔当时在餐厅为什么要冲动地答应斯科特, 不管从任何方面来说, 他都比不上安德森。
如果不是斯科特非要邀请她参加舞会的话, 那么她现在将作为四分卫女朋友坐在最好的位置上，而不是只能可怜巴巴地和一大群人挤在看台上。
丽兹不解地问：“那你想要和安德森复合吗？但他已经有新女友了……”
乔治娜接道：“而且安德森从不和前女友复合。”
她语气复杂地说：“那家伙总是有太多的选择，所以他从不回头。”
怒到极致, 凯蒂反而冷静下来。
“我是不一样的。”
她骄傲地宣称：“我可不是那群庸俗的女孩，安德森会意识到和我分手将是他人生中最大的遗憾。”
旁边的球迷观众探头过来，热心道：“那可不一定，安德森的最大遗憾只会是闯入了超级碗却没能捧起隆巴迪杯。”
另一个球迷观众则说：“也可能是输了季后赛最后一轮，差一点就进入决赛。”
上方的观众喊道：“你们都想得太远，为什么就不能是他参加NFL选秀结果爆冷落选呢？”
他耸了耸肩，“毕竟他只是一个随处可见的高中校队四分卫，连今天的比赛都不一定会赢。”
周围一静，下一秒所有人七嘴八舌地吵了起来。
“你在诅咒！”
“这家伙一定是布鲁克林的奸细！”
“安德森可不是什么随处可见的高中球员！他是纽约的天才四分卫！”
“内奸滚出卢克森的地盘！”
看台乱成一锅粥，三个女生被夹在了群情激奋的球迷中，弱小而无助。
凯蒂被挤得七倒八歪，限量款裙子皱了，发型也乱了，她怒气冲冲地抓起手提包站了起来。
丽兹在身后喊她：“你不看比赛了吗？”
乔治娜则问：“需要我和你一起离开吗？”
凯蒂谁也不理，艰难地穿过拥挤的观众席，每一步都非常坚定。
她真是疯了，竟然来参加这种低俗粗野的下流娱乐！
橄榄球比赛和啦啦队表演只属于社会底层工人，而不是她这种体面的中产阶级。
她应该穿着礼服出现在歌剧和芭蕾的剧场！
正当凯蒂千辛万苦地穿过人群，来到看台通道的出口时，解说员的声音从大喇叭中传出来。
“现在，让我们欢迎卢克森队进场！”
凯蒂的脚步一顿。
全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中，穿着上红下白橄榄球服的卢克森队球员从运动员入场通道跑了出来，一口气冲到碧绿的草坪上。
这帮大个子戴着头盔面甲，穿着加有肩胸垫和护腰的球衣，原本就远超常人的身材此时看起来更加雄壮，出场时像一群轰隆作响的推土机。
安德森就在其中，而且是最引人瞩目的那一个。
即使穿着同样的球服，但当他向看台挥手时，观众们的尖叫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凯蒂停下了脚步，转身默默回到了座位。
丽兹激动地挥舞手臂，看到凯蒂回来只来得及说：“安德森可真适合这套赛服！他看上去太帅了！”
乔治娜看了眼脸色难看的凯蒂，挪出一个空位。
凯蒂重重坐下去，从鼻子喷出一口气：“我只是不想浪费门票。”
乔治娜耸了耸肩：“也许你是对的。”
此时，在运动员入场通道的两边，啦啦队列成两队，边跳边挥舞手上的彩球。
陆长缨跳得认真，露出呲牙笑容时也很认真，每一个动作都一丝不苟。
但当她看到出场球员中的某个家伙在跑动过程中刻意扭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在头盔前比划出敬礼姿势——
这家伙是在salute她眼皮上两坨蓝色亮片眼影，还是在salute她脸蛋上的两坨橘红腮红？
挑衅，这一定是挑衅！
陆长缨面无表情地继续呲牙，继续原地蹦蹦跳跳，继续用力地甩动彩球。
她真是为申请大学付出了太多。
所幸比赛很快就正式开始，拉拉队员退到场边，转身面向观众席，用热情的笑容和热烈的动作来鼓舞支持者们的士气，让他们更大声地为场上球队加油助威。
不仅是观众在喊，啦啦队也在喊口号。
当己方处于上风时，啦啦队就喊：“WOW！Awesome！卢克森队超级无敌棒！”
当对手组织一波猛烈攻势时，啦啦队的口号就换成：“防守，阻击，卢克森队总会赢！”
陆长缨喊得声嘶力竭，在短暂的休息间歇，她抓起水瓶，吨吨吨地灌水。
这时候也不用担心上卫生间的问题了，因为她体内的水分都变成汗排出体外。尽管气温不算很热，而她穿得也很少，但持续的高强度运动依旧将体温拉升到汗流浃背的地步。
她现在很怀疑，脸上的浓妆是不是已经被汗糊成调色盘。
不过这不算什么大问题，没人会注意到这一点，因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赛场上。
陆长缨还是第一次现场观看橄榄球比赛。
之前尽管她多次趁着橄榄球比赛的机会摆摊挣钱，但那只是在场外，场内的热闹与她无关。
这一次，她终于走进了球场，亲眼目睹这项美利坚国|□□动。
美国人爱死橄榄球了，他们甚至将football留给了橄榄球，而足球只能用soccer。尽管与足球相比，橄榄球从来都不用脚踢，foot得毫无根据。
而橄榄球也很符合美国的气质——暴力，粗狂，与敏感纤细的欧洲表亲截然相反。
甚至这不像是什么体育比赛，更像是合法的斗殴。
陆长缨眼睁睁看着在距离她不到三十二英尺的地方，当穿着红白赛服的卢克森球员正要伸手接球时，穿着黄绿赛服的布鲁克林高中球员从刺斜里猛地冲了过来，将对方一头撞倒在地！
而与此同时，在另一边，卢克森球员压低身体狂奔，重重用肩膀撞飞了挡在路上的布鲁克林高中球员！
混乱，完全是群架式的混乱。
足够野蛮，也足够暴力，让人忍不住怀疑如果没有那些厚实坚硬的护具的话，是不是每分钟都要用担架从场上抬下来几个骨折或脑震荡的家伙。
陆长缨看得嘴角抽搐，特别当一群球员乌央乌央地从她面前跑过去时，不太像人类，倒像是一群横冲直撞的巨兽。
而安德森就在这群巨兽中。
他看上去如鱼得水极了，熟稔地在敌人的包夹中穿行，像一尾强壮的泥鳅，无论对手派出多少防守组的大块头来围追堵截，他总能找到空隙。
然后，扬手将橄榄球扔出，一记精准而致命的长传。
“
卢克森得分！七分！”
解说员亢奋地吼道：“又是安德森！他就是今晚的MVP！”
全场卢克森的支持者吼了起来，山呼海啸，只有一个名字——
“安德森！安德森！安德森！”
安德森转身面向看台，高举双臂，迎接属于他的时刻。
陆长缨陌生而惊奇地看着场上那个穿着厚重赛服的家伙，仿佛重新认识了一遍他。
作为赛场的掌控者，安德森忽然变得魅力十足，甚至有些过于有魅力。
陆长缨背后的看台上有人激动得痛哭失声，哽咽大喊：“安德森我爱你！”
……也不止是女生在喊。
“快来！我们得分了！”
听到塞琳娜的喊声，陆长缨默默叹了口气，但还是第一个积极响应：“没问题！”
她快速跑到场边卧倒，双手撑地，动作标准地做起了俯卧撑。
七分，七个俯卧撑。
每次卢克森球队得分，啦啦队员都得做分数对应数量的俯卧撑。球队得分越多，她们就做得越多。
陆长缨手臂发力，撑起身体，然后再来一个。汗水砸在草地上，一滴又一滴。
——所以为什么安德森得分，反而是她要被罚俯卧撑？
作者有话说：
熬不动了，明天继续
第82章
比赛还在继续。
布鲁克林高中队是个相当顽强的对手, 与卢克森不同，他们中的大多数来自贫民区和帮派地盘，身上有种带血的狠劲。
表现在赛场上就是即使比分落后, 也要死死咬着对手，不顾一切, 直到撕下一块带血的肉。
卢克森队陷入了泥潭。
他们是技术更好, 团队协作更强，更有主场优势，但他们对手是一群嗜血的豺狼。
布鲁克林队的防守组会盯上卢克森队每一个试图做点什么的球员, 无论对方手中有没有球，但只要出现在不该出现的位置, 他们就会像强拆的挖掘机般撞过去。
甚至更粗暴，更野蛮。
在陆长缨面前, 一个正在无球跑动中的卢克森锋卫被横冲过来的布鲁克林防守端锋刻意挥肘撞飞，不过在下一秒, 那个端锋就被其他卢克森球员重重扑倒。
而离阵区最近、最有可能达阵的外接手压根别想拿到球。
无论四分卫安德森是长传还是短传, 当橄榄球还在空中、外接手的手指甚至都没触碰到球时，他整个人就已经被爆冲的对方防守组撞飞。
偏偏为了便于高速插进对方阵区，外接手往往是球队中速度最快、体型最小的球员，而防守组却是一群人高马大的肉坦克, 当两者相撞时，场面简直惨不忍睹。
就像大运撞摩托, 外接手毫无还手之力, 即使他在普通人中也算得上是魁梧, 但在防守组面前，就像白斩鸡一样虚弱无力。
场上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台高速运转的绞肉机。
每一码的前推都要付出血的代价。
布鲁克林队已经不再追求胜利，现在他们的唯一目的是制造更多的麻烦。
啦啦队顾不上yelling, 所有人站在场边，焦急地看向场内。
作为球队绝对核心的四分卫，安德森承受了最大的压力，他身边团团围着最多的绿衣防守端锋，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群，恨不能直接撕碎他。
即使卢克森的锋卫们都在竭尽全力地保护他，但安德森还是一次又一次地被重重撞倒。
虽然他是个身高超过六英尺、体重超过二百磅的巨人，但撞他的对手球员的体重绝对超过三百磅！
那个大家伙简直像是穿着橄榄球服的奥尼尔，一座高速移动的庞大黑山。
陆长缨眼睁睁看着安德森被橄榄球奥尼尔一头撞在肩胸处，短暂腾空又重重落地，那力度之大足以让犀牛喊救护车，光是旁观都让人倒吸一口冷气。
那看起来真的很疼。
陆长缨忽然有点于心不忍。
假男友现在看上去简直像是一颗被反复捶打的潮汕牛肉丸，一记又一记的重锤，赛后他的肉质大概也会变得像牛肉丸一样劲道而弹牙吧（……
在所有人担忧的目光中，安德森不发一言，再一次从地上爬了起来。
没有暂停，没有医疗援助，开始的几步跑得还有些迟缓，但很快，安德森又全身心投入比赛中，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伤害确实发生了。
陆长缨眼尖地看到安德森暴露在外的皮肤上有新鲜的伤痕，有些是撞击的淤青，有些是草地摩擦的血痕，而在球服掩盖的位置则会有更多的创伤。
安德森就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继续跑动，传球，大声指挥，在浮满鳄鱼的泥沼中，以一己之躯硬生生开出一条生路。
在他的带领下，卢克森队艰难地顶住了敌人的狂轰滥炸。
甚至他们还开始了反攻，一码一码地朝着敌方阵区推进，即使被撞倒，但还会重新站起来，向前一步，再一步。
陆长缨开始用一种全新的眼光去看待安德森。
虽然他是个混蛋，但不得不说，他也是个很有魅力的混蛋。
一声哨响，中场休息。
“好了，姑娘们，到了我们表现的时候了！”
塞琳娜双手举过头顶，用力地拍了拍，示意所有队员跟她上场。
陆长缨紧了紧发绳，又确认了一遍蝴蝶结安稳地呆在头发上，抬手擦了擦下巴的汗，又将手心的汗抹在裙子上，然后抓稳彩球，扬起脸，露出十颗牙的灿烂笑容，与队友们一起走上赛场。
It’s show time.
体育场的高音喇叭传出英国乐队Kajagoogoo的《Big Apple》，当电子乐风味十足的前奏响起时，原本正在聊天、吃东西、打算去卫生间的观众们下意识看向场中。
一群穿着红色短裙的漂亮姑娘列队站在场中，青春洋溢，脸上挂着明媚笑容。
光是看到她们的笑容，就让人感到心情变好。
迪斯科音乐声中，队形快速变换，从三角形变成斜的一字长蛇阵，再变成圆圈。
拉拉队员面朝四面看台，齐齐翻了一个跟头，随后就地劈成竖叉，接着又快速站起。
节奏强烈的迪斯科，啦啦队员活泼地挥舞着亮黄色彩球，轻快地高高跳起，然后一个旋转，裙摆飞起，从上往下看，像是在草坪上开出一朵朵的小红花。
动作并不难，但每一步都踩中迪斯科的鼓点，在音乐的加持中，看起来格外有活力。
啦啦队员们笑着跳着，青春气息扑面而来，过分蓬勃，过分旺盛。
看到她们就不难理解为什么会有用少女血液沐浴以求永葆青春的古堡鬼故事，没人能拒绝青春，除了原本就处于青春期的年轻人。
大概是被这种充满生命力的笑容所感染，看台上陆陆续续响起掌声。
“看起来似乎也没那么糟糕。”乔治娜客观地评价道。
“糟糕？”丽兹不可置信地喊道，“她们简直美极了！真希望我也能是其中一员！”
乔治娜不说话，谨慎地看向凯蒂。
凯蒂正死死盯着场上的表演，脸上表情很复杂，在羡慕嫉妒和我上我也行之间反复横跳。
她敏感地注意到乔治娜的目光，猛地转过头。
“你在看什么？”
乔治娜没来得及转开视线，只好若无其事地说：“你的发型有点乱。”
凯蒂赶紧从手提包中拿出心形粉饼盒，对着镜子小心翼翼地将乱了一点的发丝捋回原位，又拿出粉饼摁了摁鼻头和眉心。
确认一切都很完美后，她啪地一下合上粉饼盒，丢进手提包。
“卢克森就找不到身材更好的啦啦队员了吗？”
凯蒂指着场上的啦啦队，尖酸地说：“她们腰上的赘肉比海岸救生员的游泳圈都要大！”
乔治娜附和道：“是的，真不知道她们怎么还能跳得起来。”
而丽兹勇敢地说：“那是因为她们在弯腰，没人能在弯腰时没有赘肉。”
凯蒂瞪起眼睛，生气地说：“那就是脂肪！我敢打赌，她们甚至无法被举起来！”
话音未落，场上啦啦队聚到一起，四人为一组，一共三组，熟练而快速地搭起了人塔，而剩下的六个队员则围在周围继续挥舞彩球。
三个队员充当底座，第四个姑娘作为尖子踩在她们的肩膀上，向看台的观众们用力挥手。
凯蒂：……
乔治娜：……
只有丽兹惊喜地喊道：“看吧，她们果然能被举起来！”
凯蒂大怒，正当她要开口呵斥愚蠢的金鱼眼时，周围忽然传来惊呼声。
就连乔治娜都忘了说话，失态地站了起来，死死盯着场内。
原来是一位充当底座的啦啦队员不知是不是之前消耗了太多体力，站立不稳，踉跄了一下，受力一侧的肩膀不再稳定，正踩在其上的尖子失去支撑，身体危险地晃了起来，眼看就要摔下去。
慌乱中，另一个原本扶着尖子双腿的底座队员死死抓住她的小腿，试图帮她稳住身体。
但队员们都出了太多的汗，而且还在赛前刮了毛，涂了身体美黑霜，现在变得像案板上的鳗鱼一样滑溜溜。
底座队员没能抓稳尖子的腿，反而因为她的动作，导致尖子彻底失去平衡，身体后仰，头朝下摔了下来！
看台上的观众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原本正讨论下半场战术的橄榄球队员和教练也忘了接下来要说的话，吃惊地看了过去。
虽然赛场铺了草坪，但草坪只是相对于硬化地面更松软，造成的伤害没那么大，但并不意味着在头朝下摔倒时不会对头颈部造成伤害。
那个摔下来的红发啦啦队员显然也意识到这一点，在失去平衡的瞬间，她徒劳地伸出手，试图抓住点什么。
但她能看到的只有刺眼的体育场大灯。
凯蒂被吓坏了，她忘记了嫉妒，满心都是害怕和担忧。
这一刻，时间仿佛变慢。
就在红发队员失去平衡的瞬间，忽然旁边的一名啦啦队员将手里的彩球一扔，飞快地冲了过来，如赛场上冲锋的跑卫，闪电般出现在人塔下方。
接着她像外接手一般，精准地抱住了从天而降的橄榄球姑娘。
那还是一个公主抱。
时间流速重新恢复正常，喧闹声再度冲进耳朵。
“干得好！”
“太棒了！”
“你救了她！”
全场的观众和球员都大声欢呼起来，为这位救人者喝彩，掌声雷动。
凯蒂吐出一口气，脱力地坐回座位。
她刚刚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丽兹恋恋不舍地站着，使劲去看那位救人的拉拉队员，但距离太远，她没戴近视眼镜，看不清对方的长相。
“她可真有力气！”
丽兹遗憾地说：“她一下子就把人抱住了，而且看起来还很轻松！真希望我在学校也能认出她。”
乔治娜不屑道：“像个男人，说不定她每天早晨都要刮胡子。”
凯蒂没说话，盯着场上的啦啦队，直到她们下场还在看，心中泛起狐疑。
那个人怎么看起来有些眼熟？就好像她在哪儿见过……
“抱够了吗？”
赛场边，陆长缨垂眸看向被她抱在怀里的红发队友，很体贴地问：“你现在能自己站起来吗？”
翠茜惊魂未定，现在回过神来，才看清了抱着她的人是谁。
当意识到自己躺在情敌怀里时，翠茜像是被踩住尾巴的猫，面红耳赤地挣扎起来。
陆长缨把翠茜放到地上后，活动了一下肩膀和手腕。
翠茜鬼使神差般问道：“我很重吗？”
陆长缨冲她一乐：“你比看起来还要轻得多，我几乎没感到什么重量。”
为了证明这一点，她还说：“我甚至可以抱着你去跑马拉松。”
翠茜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我可不想被谁抱着去跑马拉松。”
陆长缨从善如流地说：“那你可以抱着我去跑马拉松。”
翠茜忽然笑了起来，主动上前抱住了陆长缨：“谢谢，你救了我。”
陆长缨安抚地拍了拍她的后背，温声道：“这不算什么，我们是队友，不是吗？”
翠茜埋在她的肩膀，闷声闷气地说：“但我对你一直很差……”
陆长缨无所谓地说：“你恨的是安德森，而不是我，他才是罪魁祸首。如果你的枪里只剩一颗子弹，你也只会去瞄准那根惹祸的d*ck。”
翠茜破涕为笑，松开陆长缨，站直了身体，眼圈红红的。
“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姐妹。”她郑重地说，“我会像对待家人一样对待你。”
陆长缨大喜！
“那太棒了！”她迫不及待地说，“我早就听说你会做世界上最好吃的苹果派和松饼，我有幸能尝一尝吗？”
上次训练翠茜就带来了苹果派，全啦啦队的姑娘们都尝到了，除了陆长缨。
她不在乎这种暗搓搓排挤的小手段，但苹果派是无辜的，它香喷喷的，还一直在勾引她！
虽然她没见过翠茜做的松饼，但想来也和苹果派一样诱人。
翠茜大笑出声，冲陆长缨眨了眨眼：“当然！不限量的苹果派和松饼，我会一直投喂到你不想吃的那一天。”
陆长缨骄傲地宣称：“那你将会见识到宇宙中唯一藏在胃袋中的黑洞。”
佩姬和老队员们都走了过来，亲热地拍了拍陆长缨的后背和手臂。
“你不错。”
“你知道吗，我现在开始有点喜欢你了。”
“和你约会是安德森唯一做对的事。”
最后塞琳娜也走了过来。
“Lu，你已经向所有人证明了你自己。”
她欣慰地看向陆长缨和围在旁边的老队员们，现在她们之间不再存在隔阂了。
“你也证明了，我的选择没有错。”
陆长缨看向这位热辣的拉丁队长，虽然在训练不顺时会暴躁地用西班牙语叽里呱啦地骂人，但她确实顶着巨大的压力将自己招入队。
“不止如此，我还会证明更多。”
陆长缨笑了起来，露出洁白的牙齿，而这次的笑容是发自内心的。
“敬请期待。”
作者有话说：
截止发文之时，还欠了两章，但似乎明天睡醒就会再多欠一章……
第83章
下半场的比赛从开始就陷入胶着。
经过中场休息的短暂休整, 橄榄球运动员们恢复了一部分活力，加上教练针对性调整战术，哨声响起的瞬间, 两台开足马力的重卡就凶猛地撞向了对方。
啦啦队继续在场边加油助威，在开赛两个多小时后, 她们依旧能保持着高昂情绪, 仿佛不知疲倦。
不过，看台上的观众们显然有些累了。
他们的注意力不再集中，不再激动, 烦躁，焦灼, 百无聊赖的气氛在看台蔓延。
“嘿！32号跑卫，你跑得简直比蜗牛都慢！”
“那几个截锋在干什么？他们刚刚又放走了布鲁克林的外接手！”
“安德森, 上啊！你还在等什么？！”
“Come on！振作起来！我们需要这一场胜利！”
越来越多的球迷开始因为己队球员的小失误而大声斥责，对球队的忍耐力越来越低, 仿佛他们的敌人突然从布鲁克林高中队变成了卢克森队。
当一名卢克森队的球员因为受伤下场, 迎接他的不是球迷的关心与安慰，而是——
“太恶心了！你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受伤？”
“你会毁掉整场比赛！”
球员默不作声地坐在长椅上，医疗人员拿着碘伏棉球小心擦拭手肘上大片血红的擦伤。
在他们背后，是球迷们肆无忌惮的谩骂。
陆长缨匪夷所思地看向这一幕, 完全无法理解这帮球迷在想什么，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 赛场上的球员比任何人都更想赢吧。
难道他们以为羞辱是鞭子, 而球员是欠抽的倔驴, 抽得越狠，球员的表现就越好？
如果不是因为条件不允许，她真想将骂得最大声的几个家伙丢到赛场上, 让他们亲自感受什么是奥尼尔冲撞，再去正面迎接一群人体大运撞过来。
“姑娘们，我们得做点什么。”
队长塞琳娜显然对这一切早已习以为常，大声指挥，让所有人面对看台，跳跃，舞动，挥舞彩球，用灿烂笑容和yelling来扭转看台气氛。
“卢克森的骄傲，卢克森的力量，卢克森必将胜利！”
“Fight！Fight！Fight！！！”
陆长缨跟着队友们大笑喊口号，心里却在嘀咕，这玩意能有用吗？
但居然真的起作用了。
“我们战斗，我们团结，我们度过最艰难的时刻！”
在口号声中，观众席中最愤怒球迷的神色也开始缓和下来，不再对着球队大声抱怨，而更多的人化烦躁为动力，随着啦啦队一起喊口号。
“卢克森的骄傲，卢克森的力量，卢克森必将胜利！”
起初喊的人很少，零零散散，但渐渐地，看台上的喊声连成一片，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声音甚至盖过隔壁布鲁克林球迷的助威声。
“Fight！Fight！Fight！”
震耳欲聋的加油声中，场上的卢克森球员明显受到鼓舞，发起了一波猛烈的攻势。
在被布鲁克林奥尼尔撞倒的前一秒，安德森扬手抛出橄榄球，一记超过三十码的长传后，球精准落到外接手的手中，他死死抱着球，夺命狂奔，身后追着对方一整个防守组。
就在外接手要被游卫抓住衣角的瞬间，他重重侧身将自己扔进了布鲁克林队的阵区。
达阵，得分！
全场卢克森球迷爆发出猛烈的欢呼声。
这一刻，陆长缨忽然理解了啦啦队存在的意义。
她们不是赛场的主角，不能直接决定比赛胜负，但她们的笑容和yelling依旧发挥着不可替代的作用。
不是花瓶，不是点缀，不是中场调剂，而是掌管全场士气，控制看台氛围。
当士气低迷、所有人都不再抱有希望时，只有啦啦队还在努力。
做点什么，再做点什么，直到将低迷颓丧的氛围扭转，直到球队和观众都再次振奋起来。
然后，继续向着胜利冲击。
当队长塞琳娜示意可以停下了，陆长缨放下彩球，用力喘气，满头的汗噼里啪啦往下砸。
双手撑在膝盖上，她看着落在地上的汗水，喘息着笑了起来。
真高兴她没有因为刻板印象而拒绝塞琳娜，尽管初心只是为了申请大学，但现在看起来，啦啦队的经历要远比她想象中来得更棒。
一瓶水从旁递了过来，是翠茜，她还贴心地拧开了瓶盖。
陆长缨直起身，道谢后接过水瓶，仰头吨吨吨灌水，她出了太多的汗，现在渴得可以吞掉五大湖。
然而，正当陆长缨在喝水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口号声。
“差劲的球队差劲的啦啦队，差劲的卢克森总会输！”
陆长缨：“……咳咳！”
她差点把水呛进气管里！
陆长缨拿开水瓶，呛咳着转过头，一眼就看到了穿着黄绿相间短裙的布鲁克林高中啦啦队。
这帮姑娘挑衅地看向卢克森啦啦队，在确认她们都听清楚后，排列成三角队形，如同毛利人的战舞，身体半蹲，双脚重重踩踏地面，双手拍打大腿。
“别想赢，没希望，书呆子就该留在图书馆！”
“布鲁克林队，唯一胜利者，我们将会彻底击溃你！”
陆长缨：……
所以这是继场上球队打得不可开交之后，场下的啦啦队也要开打吗？
但这要怎么打？总不能是扯头发吐口水，最后在地上打滚？
还是说她需要引入国内先进的长调嚎骂咒语和坐地撒泼技术，给这帮没见过世面的纽约客看一看什么叫博大精深的骂街文化？
不过，今天来的只有陆长缨一个新队员，其他老队员显然对此具有丰富经验。
“每次输每次哭，客场从没胜利过！”
队长塞琳娜带动队员们踩着爵士舞的韵律，左右晃动身体的同时大力鼓掌，节奏感十足。
“布鲁克林大桥垮下来，垮下来！”
这一局还是用London bridge is falling down的曲调唱出来的，简直损到家了。
陆长缨没忍住笑，虽然她来的时间短，还没来得及学啦啦队battle的口号和动作，但这对她来说不算难，她很快就融入老队员中，一边用力拍手一边大声唱起来：
“Brooklyn bridge is falling down！Falling down！”
布鲁克林高中啦啦队的队员们被气得脸都红了，而卢克森啦啦队的诛心还没结束。
“输球就输球，每次都有新理由！”
“别再哭，别再闹，乖乖回到妈咪怀抱！”
啦啦队之间的battle吸引了看台上观众们的注意力，卢克森的球迷哄笑起来，而布鲁克林球迷则气得鼻子都歪了。
就连场上的球员们也被场边的动静也被激起好奇，纷纷转头去看，就连裁判都忍不住看了几眼。
解说员大笑道：“看来两队的啦啦队之间也在进行一场精彩的比赛，最后到底是哪一方能获得最终的胜利，让我们拭目以待！”
安德森在跑动中扫了一眼红裙啦啦队，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跳得最欢快、最吸引眼球的姑娘，她的笑容比夏威夷的阳光还要耀眼。
是他的姑娘。
安德森面甲下的脸短暂露出笑容，随后重新严肃起来，大声提醒队员：“专注比赛！”
啦啦队的姑娘们还在努力，他们球队可不能落后。
眼见自家啦啦队的气焰被打压下去，布鲁克林队的球迷急躁地大喊起来：
“上！给她们一点好看！”
布鲁克林高中啦啦队同样不甘示弱，她们围在一起快速讨论了几句后，队长模样的黑人女生站出来，对塞琳娜喊道：
“比一比，你们敢不敢？”
塞琳娜露出强势的笑容，双手摊开，反问道：“为什么不？”
布鲁克林高中啦啦队率先派出三人组，在全场注视中，她们飞快叠成金字塔状的人塔。
陆长缨看了满心都是“就这？”
卢克森啦啦队在不久前的中场表演时刚叠了人塔，这算什么绝招？
然而，布鲁克林高中啦啦队不止于此。
一个身材娇小的女生来到人塔下方，位于最上方的尖子弯下腰，一把握住女生的手，底座和尖子同时发力，娇小女生竟然飞了起来，身体竖直地在空中转了一圈后，稳稳落地。
……这确实有点难。
塞琳娜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她叫过几个老队员，低声商量起来。
陆长缨站在一旁，隐隐约约听到几句“太危险了”、“之前没成功过”、“真的能行吗”？
一直没说话的翠茜突然开口：“让我上。”
佩姬担忧道：“但你刚刚还差点摔下来……”
翠茜像是在安慰别人，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没问题，我可以的。”
最后塞琳娜一锤定音：“就用这个，我们必须赢。”
她看向赛场记分牌，两队比分胶着，但距离比赛时间结束越来越近，球员们陷入苦战。
只要能够帮助球队取得胜利，哪怕只有一线希望，那么啦啦队也会去做。
因为这也是她们的比赛。
翠茜担任尖子，塞琳娜点了几个最沉稳的老队员作为底座，包括她自己。
在上场前，塞琳娜忽然转头对陆长缨说：“如果翠茜再摔下来了，你还能接住她吗？”
陆长缨说：“别担心，我不会让她摔到地上的。”
塞琳娜放心地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脸上隐隐的担忧被坚定所替代。
“好了，姑娘们，是时候给她们露一手了！”
塞琳娜和另外三个老队员们站成两排，翠茜站在前面，冲布鲁克林高中啦啦队露出挑衅的笑容后，她后仰着倒在底座伸出的手臂上。
几乎在她倒下的一刹那，底座们随着塞琳娜喊的一二三四，同时发力
，将翠茜高高抛上半空。
翠茜如同跳水运动员一般，在腾空的瞬间完成完成五百四十度的转体，接着重重坠下！
陆长缨站在一旁，紧张地盯着翠茜的身影，随时准备冲上去救人。
而底座们也在抬头，随着翠茜的方位而快速移动脚步，最后险之又险的，翠茜落在了她们伸出的手臂上。
这一下的冲击力可不轻，底座队员的脸上同时露出吃痛的表情。
但她们一直坚持到翠茜站稳，才松开了手。
塞琳娜忍着痛，走到对手面前，语气轻蔑地问：
“你们还能拿得出什么？”
黑人队长脸色变得有些难看，显然与卢克森的高抛动作相比，她们的动作就显得有些过于简单。
她上前一步，毫不客气地说：“我来就够了。”
布鲁克林高中啦啦队的队员显然对她们的队长很有信心，轰的一下散开清场，还将其他挡在路上的人也一并驱散，腾出一条六十英尺的狭长场地。
黑人队长站在起点，她不高，四肢短粗，非常强壮，相比于啦啦队员更像是体操运动员。
塞琳娜心中隐隐泛起不祥的预感。
她比其他队员更了解这位老对手，那可不是个好惹的家伙。
如果有人因为肤色而看轻她的话，那ta一定会被狠狠地kick ass。
陆长缨看向塞琳娜，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那位黑人啦啦队长，虽然她此前从未见过对方，但塞琳娜的反应说明了一切。
看来这一局卢克森不会赢得太轻松……
看台上的观众们也被啦啦队之间的比拼吸引了注意力，纷纷从比赛中抽出宝贵的关注，看向了近在眼前的这一场小小对决。
布鲁克林的球迷大喊道：“打败她们！”
卢克森的球迷不甘示弱：“别做梦了！”
无数道视线中，黑人队长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背对着场地，腰部后弯，猛地开始后手翻！
不止是一个或几个的后手翻，而是如同车轮般连续不断，一个接一个，速度快到让人眼花缭乱，只在视网膜中留下一道黄绿相间的残影。
黑人队长简直像在四肢上安装了弹簧，每一次触地都带来更大的弹力，将她抛得更高更远。
又仿佛她的手掌脚掌变成了磁铁，有着与地面相同的磁极，双方互相排斥，无须花费任何力气，沾地就自动弹起。
短短几秒间，六十英尺的距离一晃而过，黑人队长的速度不减，位于终点的人群手忙脚乱地四散而逃，生怕被砸中。
而黑人队长的控制力显然要比想象中更强。
在距离终点不到十英尺的时候，她猛地发力，身体弹得更高，腾空高度超过两米。
而她就在这两米的空隙中，完成了漂亮至极的三百六十度转体。
稳稳落地。
布鲁克林高中队的球迷们沸腾了，啦啦队员兴奋地冲了上来，将她们的队长团团围在中央。
“布鲁克林必胜！必胜！”
场上的球员也受到了鼓舞。
那位橄榄球奥尼尔本来快要耗尽最后的体力，迟缓地在场上移动，超过三百磅的体重在赛程后半变成了累赘，每一步都对骨骼和心肺造成更大的压力。
但当看到自家啦啦队还在拼命时，橄榄球奥尼尔大吼一声，不知从哪儿涌出力量，重重撞向了面前的卢克森防守截锋。
场上局势发生逆转。
布鲁克林高中队像是突然打了鸡血，疯狂冲击卢克森的防线，每一个球员都在大吼：
“必胜！必胜！”
黑人队长剧烈地喘息，一头卷发乱得像鸟窝，她站在欢呼与人群中，挑衅地冲不远处的卢克森啦啦队勾了勾手。
塞琳娜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怎么办？”佩姬焦急地问，“我们没人能做到像她那样！”
那已经不是啦啦队的范畴，而是体操或者杂技，总之，与笑容无关，与yelling更无关！
“我来。”
人群中忽然传出声音，啦啦队员散开一条通道，陆长缨走到了最前方。
她将彩球放到地上，活动了一下身体，抬手将长发挽成紧紧的发髻，又将碎发捋到耳后。
“让我上。”
佩姬愣了一下，随即想起这位新队员此前在入队选拔中的表现，不由得一喜。
“太好了！你也会翻跟头，你一定能表现得比她更好！”
翠茜不得不站出来泼冷水，免得队员们带上不切实际的期望，给陆长缨造成过大的压力。
“她曾是专业体操运动员，之后因为受伤才退役。”
佩姬有些不敢置信，塞琳娜面色沉重地点了点头，说：“不仅如此，她还拿过州冠军。”
希望破灭，所有队员脸色都黯淡下来。
翠茜上前拍了拍陆长缨的肩膀，安慰道：“做你想做的，别在乎结果。”
“我想我还是在乎的。”
陆长缨对翠茜笑了笑，转头看向不远处的黑人队长，而她也正看了过来。
“既然要比，那就一定要赢。”
陆长缨一字一顿地说：“我会赢。”
没人相信这句话。
卢克森的拉拉队员面色沉重，但依旧簇拥在陆长缨身后，大声地为她打气。
“加油！”
“上吧，姑娘！”
“无论如何，我们都在你身后！”
塞琳娜也对陆长缨说：“别有太大压力，我们和你在一起。”
陆长缨笑着伸出手，在上场之前和所有人一一击掌。
“等下别忘了为我欢呼。”
翠茜皱眉笑道：“当然，我们还会在终点等你。”
佩姬补充道：“别受伤。”
陆长缨站到起点，扫视一圈，除了啦啦队员以外，她还看到了安德森。
他正在跑位中，抽空转头冲她挥了挥拳头，虽然离得远，但陆长缨耳边仿佛响起一声“加油”。
她收回视线，盯着前方空无一人的场地，嘴角一抹笑。
这是她的赛点。
没人再说话，黑人队长和她的队员们纷纷看过来，还有卢克森的队友、看台上的观众……
风声仿佛也变得沉寂。
陆长缨的心跳变缓，周围的一切在她眼中变成慢动作，此时全世界仿佛只剩她自己。
六十英尺。
陆长缨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脸上表情消失得一干二净，唯有一颗求胜的心。
她向后退了几步，助跑，越来越快，身体前倾，双手支撑地面，倒立，双脚过顶——
前手翻。
黑人队长在看到她的动作后，心里松了一口气。
但这口气松得着实太早了。
就在完成前手翻的瞬间，陆长缨的身体在空中完成旋转，由前手翻变成后手翻，接着是速度极快的连续翻转。
看台上布鲁克林的球迷有些轻视，不过是翻跟头，他们的啦啦队员做得更好。
然而，旁边有人忽然喊道：“她的手呢？”
“她没有用手撑地！”
看台上一阵哗然，而台下的啦啦队员也是同样震惊。
黑人队长不可置信地上前几步，死死盯着那个卢克森亚裔女生的动作。
她腾空，翻转，双脚蹬地，然后再次腾空。
而在动作之间，她的手一直垂在身侧，没有在翻转的瞬间用手支撑地面，仅靠腿部的力量，她就完成了翻转的动作。
而在身体腾空、头脚颠倒的瞬间，她的双腿笔直竖开，飘逸而轻松，就仿佛地心引力对她不起作用，或者她是在月球上玩后空翻。
恐怖的滞空感。
“Oh my holy sh*t……”
黑人队长身旁的队员已经开始语无伦次，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再多的脏话也不能抒发她的震惊。
“她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Unbelievable……”
黑人队长的反应要比队员来得快，在度过最初的震惊后，她很快发现那个亚裔女孩并不是全程空翻，而是在几次空翻之间不引人注意地插入了一个后手翻，获得再次翻转的动力。
但她的速度太快，绝大多数人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他们看到的只是她像是空中飞人般，轻飘飘地完成一个接一个的空翻，几乎没有花费任何力气，就好像这一刻空气都在托举她的身体。
佩姬不可思议地喃喃道：“天呐，我们到底招来了一个怎样的天才？”
翠茜盯着陆长缨移不开视线，脸上已经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
“她一定是上帝送给卢克森的礼物！”
塞琳娜心中的担忧已经被喜悦所代替，她笑得就好像刚刚得知自己被选为啦啦队长。
“走吧，姑娘们，去迎接我们的shero！”
六十英尺的距离忽然短得像只需要一次眨眼。
当陆长缨在终点站稳时，她喘着气，头上的汗水滑落在睫毛上，更多的汗水前赴后继地从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冲出来，那套鲜红的表演服瞬间就被汗浸湿成了深红色。
陆长缨的手和脚都在脱力地颤抖，可她脸上却露出了畅快的笑容。
这感觉真是太棒了！
她抬起头，布鲁克林高中啦啦队的表情很复杂，而卢克森的队友们已经迫不及待地冲向了她。
“Lu！Lu！我们的shero！”
陆长缨被队友们团团抱了起来，每个人亲热地拍一拍她，再揉乱她本就已经散开的乱发，恨不能使劲亲上几口。
观众席的卢克森球迷亢奋地吼了起来，当场化身擂胸大猩猩，如果不是因为看台距离地面超过两米，他们就要跳下来和姑娘们一起庆祝。
赛场上的卢克森球员同样受到鼓舞，当那个橄榄球奥尼尔再次撞向安德森时，他不避不让，一头撞了过去！
两人头盔相撞发出巨大的撞击声，如果不是因为头盔质量足够好的话，这一下就足够撞成颅骨骨折或脑震荡。
但即便有头盔保护，也免不了头晕目眩。
橄榄球奥尼尔踉跄地后退几步，失去平衡，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安德森站在原地，定了定神，他高举右拳，大吼出声！
解说员激动地说：“卢克森队找回了他们的节奏！看来胜利近在咫尺！让我们感谢啦啦队员，她们贡献了一次模范的助威！”
“啊啊啊啊啊——！！！”
丽兹激动极了，像个兔子一般不停地跳，脸蛋红扑扑的。
“她做到了！我们赢了！”
乔治娜言不由衷地说：“冷静点，那不算什么，只是小把戏。”
丽兹反驳道：“不！你说错了，那确实很厉害！她做到了别人没做到的事！”
乔治娜不服气地说：“嘿，你到底是哪边的？别忘了，那家伙抢走了凯蒂的男朋友！”
丽兹一愣，声音弱了几分：“但是凯蒂先提出的分手……”
乔治娜冷哼一声：“如果你要和那个亚裔女孩站在一边的话，以后就不要和我们走在一起。”
她转头征询凯蒂的意见：“你觉得怎么样？”
凯蒂完全没听到她们在说什么，死死盯着安德森的新女友，现在她成了全场的焦点。
乔治娜喊她的名字：“凯蒂？”
凯蒂回过神，忽然宣布道：
“我也要加入啦啦队。”
作者有话说：
晚点还有三千字加更，明天睡醒再看~
第84章
当比赛来到最后一分钟, 双方比分僵持在26-26。
布鲁克林高中队确实是个难缠的对手，一分一分地咬着卢克森队，直到最后时刻, 依旧没能拉开分差。
更要命的是，现在是布鲁克林高中队持球进攻, 而卢克森队负责防守。
这也就意味着卢克森失去了反超比分的机会。
他们能做的只有防守, 阻止对手得分。
而布鲁克林高中队已经推进了四十码，距离象征胜利的卢克森阵区只差十码。
只要一次达阵，他们将获得六分, 彻底杀死比赛。
此时两队的球迷不再呐喊助威，眼睛死死盯着场上, 生怕错过局势的细微变化。
两边的啦啦队也停下了加油，各自站在场边, 隐隐成对峙之势。
此时已经是晚上十点，空气莫名变得燥热而凝滞。
陆长缨看向场上的安德森, 面甲挡住了他的脸, 看不清神色，但身上那股决然的狠劲儿却是无法被遮挡的。
他现在看上去不太像在舞会上伸出手说“deal”的契约男友，也不太像红色切诺基上懒洋洋地单手扶着方向盘的兼职司机。
更专注，更富有侵略性。
这一刻, 在同样高大的球员包围中，安德森看上去也不再像是与普通人站在一起时突兀的北美野牛, 而是一头狩猎的美洲狮。
平静之下的杀机重重。
就在裁判哨声响起, 宣布比赛继续后, 布鲁克林高中队全队压上，他们的四分卫亲自抱着橄榄球，向着卢克森最后一道防线发起冲锋！
场面一瞬间混乱起来。
如果从天上往下看, 赛场如同裹着泥沙的巨大漩涡，每个球员怒吼着撞向对位球员，像是一锅沸腾的滚油，一滴水就能造成巨大的爆炸。
卢克森队竭尽全力地抵挡布鲁克林队的冲击，但这就像是试图用一根细丝提起铁块，防线摇摇欲坠。
一码，两码，三码。
随着距离的推近，布鲁克林四分卫忽然后退一步，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带球冲锋时，他却扬手将球扔给了不知何时钻到卢克森防线后方的外接手！
外接手跳起来接过橄榄球，埋头朝着卢克森的阵区冲刺！
只要他带着球冲进了阵区，哪怕是摔进去的，也意味着六分到手，26-32，他们将首次在卢克森的地盘获得客场胜利！
陆长缨已经不敢再看下去了。
虽然她是第一次看橄榄球比赛，此前对比赛规则一无所知，但在经过将近四小时的现场观赛后，她至少知道达阵代表着什么。
卢克森队的支持者显然也意识到这一点，脸色灰败，一些人露出要哭的表情。
相对的是，布鲁克林高中队的球迷已经忍不住要欢呼起来，他们从没这么开心过，这是创造历史的胜利！
然而，当解说员都以为卢克森队必输无疑、措词为主场球队挽尊时，场上形势突然发生逆转——
一道红色身影高速从侧后方接近绿衣外接手，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一瞬间，他猛地伸手打掉了外接手怀中的橄榄球！
橄榄球落地。
解说员撕心裂肺地大喊起来：“FUMBLE!!!（掉球）”
破音撕裂高音喇叭，响起极为刺耳的电流声。
但现在全场没有任何一个人会去关注这点小事，看台上的观众集体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卢克森的球迷大吼着：“安德森干得好！”
布鲁克林的球迷则大骂：“蠢货外接手！快去把球抢回来！”
拉拉队员们激动不已，在场边又跳又喊：“抢！快抢！”
此时的赛场已经乱成了一团，所有球员都朝掉球的方向冲去，一个接一个地扑上去，叠罗汉般的堆在一起。
裁判却对此毫无反应，只是站在旁边看着。
陆长缨还是第一次在赛场上看到这一幕，当场愣住，一把抓住旁边亢奋的翠茜，问道：“发生了什么？”
“Fumble！那是一个fumble！”翠茜兴奋到语无伦次。
陆长缨：……
好吧，那确实是一个fumble，全场的人都看到布鲁克林的外接手【笨手笨脚地】丢掉了橄榄球。
但问题是，现在所有人都在激动什么？
还是塞琳娜队长看出了陆长缨的疑惑，语速极快地解释道：“Fumble就是掉球，只要球落地，所有球员都能争夺球权，无论哪支球队抢到了球，只要抢到了球权就属于他们！”
说话间，她转向场上，跳起来挥舞彩球。
“FIGHT！FIGHT！FIGHT！”
陆长缨眼睛一亮，她明白了，这是卢克森队最后的机会！
只要抢到橄榄球、拿到球权，就意味着攻守易势，卢克森队持球进攻，获得反超比分的机会！
安德森为卢克森队争取到了一丝绝境中的生机！
她快速扫了一眼看台高处的电子记分牌上显示的时间——距离比赛结束还有四十五秒。
如果卢克森队选择保守战术，用抢球拖延到倒计时最后一秒，闷平比赛，至少可以保持主场不败记录；但如果卢克森选择更激进的战术，则可能遭遇与布鲁克林高中队同样的掉球危机。
是保持平局，还是追求胜利？
场上的球员在毫秒间已经做出了选择。
“接着！”
被压在最下面的大块头泰伦斯挣扎着将橄榄球从身下扔了出来，球在草地上骨碌碌滚了几下，另一只手一把抓起，抱在怀里开始冲锋。
解说员大喊道：“是安德森！安德森拿到了球！”
布鲁克林高中队的全部球员从四面八方冲上去围堵安德森！
这一刻无论是防守组、进攻组还是特勤组，所有球员心里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拦住他！
此时安德森的身旁只有一个全卫，他努力地去挡布鲁克林高中队的球员，但对方人数实在太多了，他无法将每一个人都拦下来。
趴在地上抢球的卢克森队球员连滚带爬地站起来，顾不上寻找目标，一头将距离自己最近的对方球员撞倒。
但即便如此，围在安德森周围的绿衣球员还是不见减少。
他像是掉进了亚马逊河的食人鱼群，无论他跑得多块，身后的人依旧紧追不舍。
陆长缨忍不住大喊起来：“Run Anderson！Run!!!（安德森快跑）”
九十码，八十码，七十码……
安德森抱着橄榄球夺路狂奔，他穿着沉重的护甲头盔，却跑得像短跑运动员一样快。
当他跨过赛场中码线、朝着对手的阵区狂奔时，距离比赛结束还有十秒钟。
全场都沸腾了。
所有观众都在声嘶力竭地叫喊，或许他们自己都不知道在喊什么，似乎只有喊出声才能将心中激动发泄出来。
加油的，怒骂的，尖叫的……种种声音混在一起，掀起铺天盖地的声浪。
最后声浪汇聚起来，变成了万众一心的倒计时。
“十！”
安德森冲过三十码的白线。
“九！”
布鲁克林高中队的球员从后面扑向了安德森！
“八！”
安德森猛然向前加速，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击！
“七！”
守在阵区前的布鲁克林高中队的三名线卫集体挡在了安德森的必经之路上！
“六！”
安德森背过身，一个马赛回旋从三个球员的夹击中逃了出来！
“五！”
又一个布鲁克林高中队的球员挡在了安德森的面前！
“四！”
安德森速度不减，一只手牢牢抱着橄榄球，仅用另一只手就将对方推得摔倒在地！
“三！”
安德森越跑越快，将追赶的对手球员远远抛在身后，他的眼中只有象征阵区的白线！
“二！”
布鲁克林高中队的两名安全卫挡在阵区前，他们守了这么长的时间，为的就是这一刻！
“一！”
安德森直直冲了上去，就在所有人以为他会被拦下的时候，他腿部肌肉猛地爆发，高高跃起，从两名身高超过六英尺的球员头顶飞了过去！
终场哨声响起。
卢克森队，达阵！
就在最后一秒，安德森抱着橄榄球，将自己重重砸进了布鲁克林高中队的阵区。
32-26，卢克森队获得了最终的胜利！
全场的欢呼声震耳欲聋，布鲁克林队支持者所在区域却像被按下了静音键。
他们失落极了，谁能想到在一分钟前，他们还在为胜利而欢呼。
而卢克森队的球迷要远比一分钟前的对方球迷来得疯狂，他们原以为这场的最好结果是平局，但谁能想到最后竟然反超比分，获得了一场毫无争议的胜利呢？
而这场漂亮的赢球是他们的天才四分卫带来的！
“安德森！安德森！安德森！”
陆长缨跟着球迷喊到嗓子沙哑，刚刚的比赛实在太精彩，最后十秒钟的画面在她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回放。
虽然安德森是个骄傲的混蛋，但这一刻他在赛场上的魅力，可以掩盖所有缺点。
他就是赛场上的统治者。
安德森随手摘下头盔，他那头金棕色的短发看起来耀眼极了，而更耀眼的是他脸上的笑容。
一如既往的英俊阳光，散发着强烈的自信，没人会对他被加冕为卢克森王子有意见。
当全场都在喊他的名字时，安德森却并没有自大，而是一一和队友拥抱庆祝，又去和对手的球员握手致意。
陆长缨离得近，听到那个被安德森推得摔倒的球员夸赞他：“Great hit！（撞得不错）”
安德森回以一句：“Good rush，baby.（好突袭，宝贝）”
陆长缨：……
等等，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另一个被安德森从头顶跃过去的球员则说：“Respect！Bro，I just love playing against you！（瑞思拜！兄弟，我喜欢和你同场竞技！）”
安德森亲热地搂着对方的脖子说：“Same here.（我也一样）”
布鲁克林校队的四分卫走了过来，和安德森击掌后拥抱。
“I love you，man!（爱你）”
“Love you too，bud!（也爱你，兄弟）”
陆长缨翻着白眼转开了视线。
这帮你侬我侬的巨兽，甜蜜得仿佛之前在赛场上打生打死的不是同一伙人似的。
他们相亲相爱，反倒衬得看台上快要打起来的球迷们幼稚可笑。
当陆长缨准备转身离开、和队友们集合后一起冲澡换衣服时，身后忽然有人靠近，并将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陆长缨下意识抓住对方手腕，想要给这个冒犯的家伙来一记过肩摔！
但她猛地发力，却尴尬地发现太沉了，拽不动。
“你想干什么？”
安德森疑惑地绕到前面，歪头去看陆长缨。
汗湿后的头发沾在额头，他微微喘气，球衣脏了，露在外面的皮肤伤痕累累。
奇异的是，这反而让安德森看起来更有魅力。
他像一只超大号魅魔，肆无忌惮地散发荷尔蒙。
陆长缨的心跳忽莫名地停了一拍。
她赶紧松开他的手腕，但安德森反而握住了她的腰，在全场观众的目光中，将她高高举了起来！
陆长缨挑眉，垂眸问他：“MVP，你要干什么？”
安德森仰头看向她，露出格外灿烂的笑容。
“不，今天你才是全场的MVP。”
作者有话说：
还差两个加更，握拳，胜利在望！
第85章
今夜是卢克森之夜。
直到比赛结束, 红衣球迷们依旧迟迟不肯散去，在看台上大声唱起自编的校队之歌。
“安德森，卢克森的王, 带来一场又一场的胜利！”
“安德森，我们的英雄, 总在最危险的时刻拯救球队！”
虽然唱得荒腔走板, 但声音足够响亮，响彻了整间体育场。
陆长缨坐在安德森的一侧肩膀上，用力拍打着他的手臂, 护甲加肌肉，打得她手心生疼。
“马上放我下来！然后滚去和你的队友球迷庆祝胜利！”
安德森脸上露出坏笑, 不仅没有将陆长缨放下来，反而扛着她转向看台, 单手上扬，示意球迷为她欢呼。
球迷们相当上道, 很和这位四分卫心有灵犀, 歌声一转——
“还有我们啦啦队！”
“可爱的姑娘，勇敢的姑娘，永远积极进取的姑娘！”
“没人能对她们的笑容和yelling说不，即使你是安德森！”
安德森大笑起来, 很配合地摆出一副被吃得死死的模样，气得陆长缨去扯他的耳朵。
“再不把我放下来, 我就薅掉你的头发, 让你提前二十年感受中年危机！”
安德森仰头看她, 笑着问：“Why so serious！（为什么这么严肃）”
话是这么说，他将陆长缨放到了地上，但一只手还是搭在她的肩膀上, 向一旁的啦啦队员们道谢。
“姑娘们，感谢你们所做的一切！”
安德森对啦啦队员们说：“如果没有你们始终如一的支持，这场比赛将会变得比现在更加困难。”
队员们都兴奋起来，塞琳娜队长熟稔地笑骂道：“得了吧安迪，我们可不是第一天认识，收起你的吹捧，如果你真的感谢啦啦队的话，以后离我的姑娘们远点就够了。”
安德森毫不生气，大笑起来：“这太难了！我可做不到，
我不能离开我心爱的姑娘！”
他紧了紧手臂，将陆长缨揽得离自己更近。
“……那还是试着去做一做吧。”
陆长缨毫不客气地试图甩开他的手臂，但太沉了，第一下没甩动。
安德森垂眸看她，灰蓝色的眼睛眨了眨，像是在暗示别忘了他们的约定，陆长缨只好遗憾地放弃了更进一步的努力。
“不过我可以向你保证。”
安德森抬头对塞琳娜说：“除了Lu，我不会再和其他的啦啦队女孩约会了。”
塞琳娜一侧眉毛高高挑起，怀疑地说：“你真的能做到？”
“嗯哼~Try my best.（尽我所能）”
安德森看向陆长缨，意有所指地说：“除了Lu，我想我找不到第二个如此独特的女孩。”
陆长缨娇羞地低下头，默默翻了个白眼。
一旁的啦啦队员们发出羡慕的声音，没想到这个万人迷四分卫还会有收心的一天。
翠茜站得最远，不屑地嗤了一声。
自大的家伙，他知道自己已经被贴上领养公告了吗？
“他从没这么对待过我！”
不远处的看台，凯蒂愤怒地指责道：“他从来都没在赛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我扛起来！”
乔治娜谨慎地没接话，丽兹无畏地开口：“也许因为你太重了？”
乔治娜：！！！
她震惊地离丽兹远了点。
“完全不可能！”
凯蒂大怒，咆哮道：“而且那个亚裔比我高了足足四英寸！她应该更重！”
丽兹还想再说些什么，凯蒂已经愤怒地抓起手提包，气势汹汹地朝出口的方向走去。
狭窄过道，她和一名迎面走过来的观众相撞，差点摔倒。
凯蒂尖叫起来：“你难道没看到我走过来吗？！”
对方没有反应，自顾自地朝前继续走。
凯蒂更生气了，踩着高跟鞋噔噔噔追上去，一把拽住这人的胳膊。
“你至少应该向我说声sorry！”
对方回过头，金发垂下，苍白脸色，绿色的眼睛失魂落魄，像是根本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凯蒂愣了一下，抓着人的手一松，眼睁睁看他离开。
那人好像是……布兰登？
再热闹的庆祝也有结束的时候。
观众席渐渐清空，最后看台上只剩下清扫垃圾的工人，体育场大灯一盏一盏关闭。
球员们进入了更衣室，啦啦队也可以解散离开。
布鲁克林高中队的大巴等在校门口，陆长缨在门口等安德森的车时，遇到了那位黑人啦啦队长。
“你不错。”
她走上前，开门见山地问道：“你是在哪里学的体操？”
“体操？”陆长缨诚实地摇了摇头，“我从来没学过。”
黑人队长不确定地又问：“难道是杂技？你知道我的意思，无意冒犯。”
陆长缨说：“这不算是冒犯，事实上，我一直在学习Chinese kongfu，这对啦啦队训练确实很有帮助。”
黑人队长惊讶地高高挑起眉毛：“Chinese kongfu？就像Bruce Lee的电影？”
她模仿李小龙的招牌动作来了几下，看上去还挺像模像样的。
陆长缨大笑起来：“You got it!（没错）”
黑人队长也笑了起来：“好吧，这就不奇怪为什么我们会输。毕竟那可是Chinese kongfu！”
她转身对其他等车的布鲁克林高中啦啦队员们喊道：“嘿，有件事你们必须知道，这个卢克森女孩会Chinese kongfu！”
布鲁克林啦啦队员果然都很感兴趣，好奇地围在陆长缨身边问七问八。
“这就是你会飞的原因吗？”
“太酷了！不是中国人也能去学kongfu吗？”
“你们真的都会那种——‘阿达！’”
陆长缨被对手团团围住，附近的卢克森啦啦队员紧张起来，连忙赶过来，不过事态的发展和她们预想的截然相反。
黑人队长不可思议地对塞琳娜队长说：“你们是从哪儿发现的Bruce Lu？好莱坞还是唐人街？”
塞琳娜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大笑起来：“是返校舞会！”
佩姬热情地向布鲁克林啦啦队员介绍道：“当时她简直像一台UFO，疯狂地横向旋转！我敢打赌，你们从没见过那样的动作！”
翠茜怂恿道：“嘿，Lu，去让这帮布鲁克林来的家伙见识见识你的超级绝招！”
两队的所有人都看向陆长缨，目光炯炯有神。
陆长缨耸了耸肩：“好吧。”
她脱下外套，稍微活动了一下身体，对她们说：“看好了，我只演示一次。”
话毕，陆长缨上身伏下与地面平行，腿部骤然发力，将身体高高抛了出去，在空中旋转一圈后平稳落地。
动作轻飘飘的，仿佛没有发力，像一片在风中打转的落叶。
然后，陆长缨站直身体，双手摊开，仰起脸，一副可爱的骄傲表情。
“还有什么问题吗？”
从没见过旋子的布鲁克林高中啦啦队员们吃惊地瞪大了眼睛，不远处同样在等车的球员们喊道：“再来一遍！再来一遍！”
陆长缨不理这帮亢奋的体育生，看向对面的姑娘们。
黑人队长模仿着她的动作，试了几下，看着似模似样，但最后也没能将自己抛起来。
她摇着头走过来：“这太难了……”
陆长缨热情地说：“没有你想象得那么难，只需要这样……这样……还有这样……”
她大方地传授动作要领，黑人队长有体操基础，学习速度很快，试了一次后，成功地做出了半成品旋子。
她高兴地说：“现在我也会Chinese kongfu了！”
投桃报李，黑人队长毫不藏私地将自己的翻跟头诀窍教给了陆长缨。
陆长缨试了试，发现确实能翻得更快更远，而且还更省力。
塞琳娜也凑了过来，好奇地问黑人队长她们是如何能将底座尖子之外的第三人抛起来，还能做出漂亮的翻转动作。黑人队长手舞足蹈地解释，觉得光是说还不过瘾，又喊来队员现场演示。
最后变成一场啦啦队技术交流大会。
当大巴驶来时，两队的姑娘们还有些意犹未尽，司机催促了好几次，布鲁克林高中啦啦队才依依不舍地上车。
黑人队长最后登车，站在门口冲陆长缨和塞琳娜挥手。
“我已经等不及在下一场比赛见到你们了！”
塞琳娜笑着说：“我也是！不过下场比赛，我们可不会手软的！”
黑人队长大笑着上车，回头道：“那就让实力决定一切！”
当布鲁克林高中啦啦队乘坐大巴离开后，卢克森的啦啦队员们也接连被父母或男友接走，最后剩下陆长缨。
塞琳娜临走前关切地问：“需要我捎你一程吗？”
陆长缨谢过队长好意，说：“不过，我想我等的车已经来了。”
红色切诺基，换上便装的安德森站在车旁，懒洋洋地冲她招了招手。
陆长缨走过去，安德森不急着上车，反而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这位假女友。
“你看什么？”
陆长缨问他：“后悔对塞琳娜放出的承诺了吗？别担心，在我这里，你随时可以拿到后悔药。”
安德森笑了起来：“为什么要后悔？我有一个全球场最耀眼的女朋友，所有人都在羡慕我们。”
陆长缨受不了地翻了个白眼：“算了吧，别再被虚伪的吹嘘蒙蔽双眼，你需要的是真正的女朋友，而不是一个按合同办事的合作方。”
安德森避而不答，换了个话题。
“比赛时，我看到你在场边——”他用手比划了一个空翻的动作，“那是怎么做到的。”
陆长缨反问：“你也想学？”
不等安德森回答，她挑剔地打量他远比常人更加高大强壮的身材，啧了一声。
“别想了，你没戏。”
安德森原本是不打算学的，但听到陆长缨这么说，反而激起了他的好胜心。
“为什么不行？我的体测成绩从没低于前百分之一。”
陆长缨作思索状：“嗯哼~大概是因为没人能让一头北美野牛飞起来吧？”
等了等，她没等到安德森的反驳
，却见他正一步一步朝后退去，离切诺基越来越远。
……这家伙该不会是被她气到想要弃车而逃吧？
那她难道要向门卫借电话打给纽约出租车公司，并为夜间叫车服务支付一大笔钱吗？
那一定会是本年度最大冤大头事件！
正当陆长缨准备说点好听的来哄一哄这头巨号宝宝时，安德森终于停下了脚步，站在离她足有三十英尺的位置。
“不会飞的北美野牛？”
安德森笑起来，露出一口森森白牙。
“那么你现在就见到了例外。”
话音未落，安德森向前助跑两步，俯身前倾手撑地，在陆长缨不可置信的视线中，他流畅至极地完成了前手翻衔接后空翻的动作！
安德森看上去毫不费力，轻而易举地就将二百磅的身体抛向半空，落地时脚步声轻得可怕。
三十英尺的距离短得让人来不及眨眼。
陆长缨还在震惊中，安德森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挑眉问道：
“现在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作者有话说：
小陆：我靠！世界上居然真有会飞的北美野牛！
晚上没有加更啦，作者要调整调整作息，争取白天码字加更
第86章
周一, 陆长缨终于切身体验到美国人对啦啦队的热爱程度。
她当然知道美国人很爱啦啦队，但这种程度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一夜之间，她变成了全校的明星！
走廊上, 陆长缨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身后尾随的一大群学生, 仰天长叹。
“你们就没有别的事要做吗？”
自从陆长缨今天来到学校, 每个见到她的人都用一种惊喜混合敬仰的眼神盯着她看，哪怕他们正在和朋友聊天，也要特意转过头来看, 就好像来的不是已经在卢克森待了一年的留学生陆长缨，而是Madonna·Lu或者什么其他流行青少年偶像。
更夸张的是, 一些学生跟在陆长缨身后，她走到哪儿他们就跟到哪儿。
哪怕她是去卫生间, 隔间外都有九年级新人惊叫道：“天呐，她竟然需要上厕所！”
坐在马桶上的陆长缨：……是啊, 她还亲自pee和poo呢。
没在美式校园里待过的人很难理解这种对校园红人的追捧, 陆长缨更是满心的匪夷所思，她还没拿到全A的成绩单，怎么就备受追捧了？按照老中的惯例，至少要等她的照片挂在卢克森公告栏的光荣榜上面吧（不是
不认识的人试图攀谈, 一路小跑跟在陆长缨身边，问一些不着边际的问题, 就比如——
“你是Bruce Lee的私生女吗？”
“和我约会吧！我会比安德森在床上的表现更棒！”
“我可以替你写作业, 保证全A！”
陆长缨的回答只有翻着白眼的“NO!NO!!NO!!!”以及“Are you crazy？！”
她不可思议地看向那个说要替她写作业的家伙, 甚至忽略了旁边那位自荐床榻的美国嫪毐。
“你是想让我被开除吗？”
卢克森可以允许学生犯一些诸如打架逃课之类的小错，但学业造假是完全不能容忍的。
一旦被发现作业抄袭和考试作假，毫无转圜余地, 按照校规直接开除。
戴着眼镜的牙套男孩完全没有听她在说什么，惊喜地对身边的朋友说：“她刚刚在和我说话！”
陆长缨：……
最后连卢克森校报的记者都来了。
“啦啦队长塞琳娜表示你是今年招新的惊喜，她为此感到非常骄傲；塞琳娜还声称你将会给啦啦队带来更多的新变化，你对此有什么想说的吗？”
陆长缨：……谢邀，她什么都不想说。
陆长缨之前在卢克森高中也不算无名之辈，但别人提起她时会说“难搞的穷亚裔”、“棘手的刺头”以及“和布兰登安德森约会的幸运女孩”，而现在则变成了“上周橄榄球比赛上的MVP啦啦队员”。
他们不再窃窃私语她的肤色，也不再怀疑她是red china派来的间谍，更不在乎她是不是住在曼哈顿的法外之地贫民窟，取而代之他们关注的是——
“她是怎么做到连续空翻六十英尺的？！”
录像带爱好者信誓旦旦地说：“那一定是Chinese kongfu！我在邵氏电影里看过的，后空翻不是问题，他们中的一些人甚至可以原地飞起来！”
漫画爱好者则陷入沉思：“所以……世界上真的存在傅满洲？”
很有生意头脑的学生甚至将陆长缨在返校舞会上的照片私下售卖。
“你绝对没见过这个！”
卖照片的家伙拉开夹克，展示挂在内衬上的照片，对几个九年级小男生怂恿道：“银色美人鱼！毫无疑问，你床头墙上的空位就是留给它的！只需要十美元！”
小男生们看得眼睛都直了，他们参加的是freshman homecoming活动，没能参加高年级的返校舞会，还是第一次看到，瞬间就被成熟学姐的魅力击中。
几人各自从兜里掏出一把硬币和零钞，凑一凑买下一张照片。
卖照片的男生虽然嫌钱少，但能卖一张是一张。
正当双方要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时候，斜刺里伸出一只胳膊，劈手夺走了照片。
卖家喊道：“嘿，你得付钱！”
小男生们也急了：“我们先来的！”
不过当他们看清来人时，没来得及没说出口的话吓到通通咽回去。
“拍得不错，但她是我的女朋友。”
安德森端详着手上的照片，低头扫了一眼几个小男生，不客气地说：“在我动手之前，快滚。”
小男生们屁滚尿流地就跑了，临走前还不忘从卖家手里拿走钱。
卖照片的男生也想趁机溜走，领口忽然一紧，他被安德森揪着脖领拎了起来，重重抵在墙上。
“Dude，你在给自己找麻烦。”
泰伦斯抱臂，带着点儿幸灾乐祸地说：“难道你在拍照时没看到Lu的舞伴是安德森吗？”
男生像条皮草狐狸一样挂在安德森的手上，慌乱地解释道：“我发誓我不想惹麻烦，这是个误会……请原谅我，我不会再卖了！”
安德森松开手，男生摔在地上，像是被猫盯上的小老鼠。
“照片。”安德森朝他伸出手，“全部的。”
男生手忙脚乱地将内衬的照片通通扯下来递给安德森。
泰伦斯提醒道：“还有底片。”
男生脸上露出肉疼的表情，但在四分卫的威慑下，还是老老实实地将胶卷交了出来。
“好了，滚吧。”
安德森在男生屁股上踹了一脚，威胁道：“如果再被我发现你卖她的照片，你就完了。”
男生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安德森翻看完这几张照片后，理直气壮地将照片和胶卷一起塞进了口袋。
泰伦斯看他的动作，故意问道：“不还给Lu吗？那是她的照片，按照商业法课，这涉及肖像权。”
安德森瞟了他一眼：“她不会知道的，除非有人告密。”
泰伦斯大笑起来：“你这个狡猾的家伙！别告诉我，你要像那帮九年级的小处男一样将照片贴在床头上！”
安德森：“……当然不可能，她是我的女朋友，我不需要这么做。”
泰伦斯不疑有他，用力地拍了拍安德森的肩膀，“幸运的混蛋，你抢在所有人之前发现了她。”
安德森正要说什么，忽然一顿，看向某个方向。
泰伦斯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是布兰登。
他看上去比暑假前要瘦得多，目光冰冷，不避不让地与安德森对视。
“看起来我不是第一个发现的。”
安德森被激起了好胜心，盯着布兰登，反而笑了起来。
“不过，那又怎么样？”
布兰登已经变成了过去时，他才是现在时，即使只是合同恋爱，但没关系，他一贯都是赢家。
虽然原意只是为了报复凯蒂，但现在看起来，似乎可以不止是报复？
安德森垂眸，头一次开始考虑要不要将假恋爱变成真的。
与此同时的学校餐厅。
“我和男友去看了周五的比赛。”
白爱玛毫不吝啬地夸
奖道：“达令，你简直魅力四射！”
陆长缨谦虚道：“还好还好，只是做了一些微小的工作，这是团队的胜利，而不是我个人的。”
白爱玛受不了地大声叹气：“停止你的外交辞令！你看上去简直像白宫发言人一样虚伪！”
陆长缨抗议道：“喂，我可不是美国人，做不到时时刻刻自我吹捧！”
一旁的玛西娅咽下食物，赞同道：“神阻挡骄傲之人，赐恩给谦卑之人。作为虔诚的信徒，我们应该保持一颗怜悯和谦卑的心。”
陆长缨：……她忽然有点想收回刚才的话。
她将自己的香肠分给玛西娅，劝道：“还是先吃饭吧。”
玛西娅很高兴，叉起香肠塞进口中。
暑假打工加上校内兼职的收入，玛西娅过得比上学期宽裕多了，可以痛快地在学校自助餐厅吃喝。
白爱玛悄悄盯着玛西娅看了一会儿，低声用不熟练的中文对陆长缨说：“我以为她会和你绝交。”
陆长缨拿起橙汁瓶拧开，随口问：“为什么？只是因为上千人看到了我穿着露脐短裙翻跟头？”
白爱玛说：“不止如此，你还和好摩门布兰登分手，去和放荡的坏男人安德森约会。”
陆长缨差点将刚喝进去的橙汁喷出来！
白爱玛耸了耸肩：“不过这不算什么问题，你又不是第一次谈恋爱，安德森是一次不错的尝试。”
陆长缨艰难地咽下橙汁，缓过一口气，问她：“不错的尝试？”
她的重点放在“哪里不错”，但白爱玛却理解成“为什么是尝试”。
“Emmm……大概是因为安德森每一段约会都不会超过三个月？”
她还安慰陆长缨：“把安德森看作摇滚歌手或好莱坞明星就不难理解，像他这样的前男友是用来炫耀的，证明你睡过全校最受欢迎的男生。如果未来安德森成为NFL球星，你还可以通过向小报记者爆料来挣一笔钱呢。”
陆长缨：“……谢谢，这样的荣幸还是留给其他人吧。”
她已经在想分手了！
布兰登已经不再来找她，大概是彻底失望，无论是新男友还是啦啦队，都与摩门的教义背道而驰。
幸好她不是出生在摩门家庭的小孩，否则父母一定会找人来驱魔。
“你说我现在分手怎么样？”
陆长缨征询地问白爱玛：“我感觉尝试得已经差不多了。”
白爱玛没说话，睁大眼睛看向她的身后。
“听起来不怎么样。”
一道最近开始熟悉起来的男声响起，接着后背传导过来另一个人身上的热度。
陆长缨小心翼翼地转头看去，安德森正冲她露出森森笑容。
“我不觉得分手是什么好主意，你觉得呢？”
陆长缨：……她回去一定要用柚子叶泡澡！
不等陆长缨回答，安德森俯下身靠近她的耳边，声音极轻。
“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话毕，安德森退回原位，冲白爱玛和玛西娅露出招牌夏日阳光笑容。
“嗨，Lu的朋友们，我有幸能知道你们的名字吗？”
白爱玛惊喜极了，娇羞地冲这位校园明星招手：“嗨~我是Emma·White，你可以叫我Emma~”
玛西娅迟疑了一下，慢吞吞放下叉子，说：“Marcia·Smith.”
安德森笑容放大，嗓音低沉好听：“很高兴认识你们，爱玛，玛西娅。”
他变魔术般将三杯洒满彩虹豆的纸杯蛋糕放在桌上，留下一句“享受你们的午餐”后适时离开。
白爱玛捂住心口，近距离看到这位橄榄球王子，他简直帅得让人心跳加速！
玛西娅倒是没什么反应，直到安德森走远了，她重新拿起叉子，将胡萝卜条塞进嘴里，吃了一半，忽然抬头看向陆长缨。
“……还不错。”
陆长缨：？？？
玛西娅咳了一声：“我的意思是，安德森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差，你可以和他交往。”
她很严谨地补充道：“以结婚为前提的那种。”
白爱玛活泼地插进话来：“不结婚也可以！那可是安德森！”
玛西娅想要反驳，但她想了想，竟然点头道：“如果是他，也不是不可以。”
陆长缨：……
不是，一个帅气礼貌、战绩卓绝的四分卫到底是有多符合你们美国人的口味啊！
艰难的周一终于在下课铃声响起的那一刻宣告结束。
陆长缨冲进啦啦队训练场，反手关上大门，将身后尾随的学生们关在门外。
她靠在门上，松了一口气。
太恐怖了，完全无法形象那群住在比弗利山庄的名人要怎么在粉丝和狗仔的夹缝中生存。
整整一天，她排气都不敢出声，生怕被人夸一句“Cool！You farted out so loudly！”
没人能承受这种无处不在的凝视。
当陆长缨以为能松一口气时，抬眼却看到了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金发的女孩，金发的女孩，以及棕色卷发拉直的女孩。
站在三人中间的金发女孩上下打量她的穿着，刻薄地说：“难道二手商店就没有香奈儿吗？”
棕发女孩同步露出嫌弃的表情：“她看上去像是刚从集装箱里出来的偷渡客。”
另一个金发却有一双金鱼般的大眼睛的女孩左右摇晃右手，傻乎乎地笑着打招呼。
“Hello！我是丽兹，她们是凯蒂和乔治娜，我们是你的新队友！”
陆长缨：……
她勉强冲丽兹打了个招呼，转身就去找队长塞琳娜。
“为什么凯蒂会出现在这里？”
陆长缨头疼地说：“在我好不容易和翠茜成为朋友后，难道我要继续想办法解决另一个充满敌意的安德森前女友吗？”
塞琳娜有些尴尬，清了清嗓子。
“别担心，我想这对你来说不是问题。”
“……不，这就是问题！”
陆长缨追问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本学期的招新已经结束了，而且新队员已经和老队员磨合得很好，我们已经有足够多的替补，并不需要更多的新人——所以为什么她们会出现在这里？”
塞琳娜望天：“好吧……”
“凯蒂的父亲赞助了这学期的新队服，全部，作为回报，我们得收下凯蒂和她的朋友们。除非她们自愿退队，否则啦啦队不会以任何理由开除她们。”
塞琳娜还安慰陆长缨：“她不会留在这里太久，你知道，这些有钱人的小孩受不了啦啦队的高强度训练，她们要逛街，要看电影，很快就会自己退出，什么都不会影响，我们却获得了免费的新队服。”
陆长缨幽幽地问：“如果她坚持下来呢？”
塞琳娜：“呃……”
陆长缨面无表情地说：“我还是和安德森分手吧。”
Go f*ck himself！她也要当前女友！
作者有话说：
零点前还有一更加更
第87章
“所有人集合！”
训练场内, 塞琳娜用力拍了拍手，将啦啦队员们都招呼过来。
“现在，让我们欢迎三位新队员——”
啦啦队员们神色各异, 塞琳娜视而不见，淡定地将三个走后门的插班生介绍给所有人。
“凯蒂！”
凯蒂穿着芭比粉的丝绒运动套装, 头上戴着同色宽发带, 她随手撩了一下金发，漫不经心地说：“Hello，everyone~”
塞琳娜继续介绍：“乔治娜！”
乔治娜将拉直的长发高高扎起, 上身是绿色高开叉健美服，下身是紫色健美裤, 腰间束着一条亮黄色宽腰带，紧紧勾勒出她那遗传自黑人祖母的好身材。
乔治娜没说话, 双手抱臂，不耐烦地撇了撇嘴。
塞琳娜介绍到最后一人：“丽兹！”
丽兹穿着简单的运动背心和长裤, 满脸都是笑, 兴奋地朝老队员们招手：“嗨！我是丽兹！我很高兴加入啦啦队！这是我从小的梦想，我一直希望能成为一名啦啦队员，因为我妈妈曾经就是，但我之前一直没能通过选拔, 我还以为这辈子都没希望，幸好凯蒂的父亲赞助了队服, 这简直是……”
“好了, 闭嘴。”
凯蒂不耐烦地打断了她的话, 礼貌而傲慢地问塞琳娜：“自我介绍时间结束，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我的pom-pom呢？”
pom-pom通常指的是啦啦队表演用的彩球，在美国, pom-pom也被看作啦啦队的象征。
塞琳娜不动声色地说：“现在还不到使用pom-pom的时候。”
凯蒂皱眉：“那要做什么？这里不是啦啦队吗？”
翠茜忍不住了，嘲讽道：“难道你以为啦啦队就只有pom-pom吗？”
她当然认识凯蒂，又一个四分卫前女友，虽然她从没爱过安德森，但看到这些前赴后继的小bitch还是让人很不快。
括号，Lu除外。
凯蒂也认识这位前前……前女友，不过她从没把对方放在
心上，十二年级女生太老了，除了那些从来没谈过恋爱的大学男生，她们简直毫无竞争力。
“难道不是吗？”
凯蒂理直气壮地说：“除了挥舞pom-pom，跳几下，再翻一个跟头，你们还会做别的？”
翠茜还没说话，萨拉先忍不住了。
“你对啦啦队的认知就像你看男人的眼光一样浅薄。”
凯蒂大怒，乔治娜上下打量萨拉，嘲笑道：“在说这话之前，你最好先给自己换个新胸罩，而不是穿着你祖母的淘汰货。”
萨拉气坏了，翠茜替她出头，指着乔治娜骂道：“你难道就更好吗？你穿得简直像个打折茄子！”
乔治娜感觉自己受到了羞辱，愤怒地冷嘲热讽。凯蒂在一旁煽风点火，将局势搅得更乱。
那边吵得不可开交，这边丽兹迫不及待地问塞琳娜：“我们什么时候开始训练？下次橄榄球比赛我能上场表演吗？”
陆长缨：……热闹，真是太热闹了
“Me cago en la leche！（去特么的）”
塞琳娜气得用西班牙语骂了一句，换成英文大吼：“闭嘴！”
她吼起来震耳欲聋，天花板上的灰尘都要被震下来。
吵到快要打起来的两方下意识闭嘴，塞琳娜狠狠瞪了她们一眼，严厉道：“现在是训练时间！所有人，五十个俯卧撑！”
不用塞琳娜催促，队员们都自觉趴到地上，准备做俯卧撑，就算是余怒未消的翠茜和萨拉也一样。
丽兹左右看看，手忙脚乱地趴下来，模仿着其他人的模样，不熟练地伏在地上。
乔治娜没动，凯蒂不可置信地喊道：“我可不是来做俯卧撑的！”
塞琳娜冷声道：“公主，训练场不是水疗中心，如果你连基础训练都做不到的话，你就不该留在这里！”
凯蒂尖叫道：“但我爸爸赞助了你们！”
塞琳娜不客气地说：“Joder！那就让他收回赞助，再告诉他这是因为你连基础训练都做不到！”
凯蒂被噎了一下。
这绝对不行，她求了爸爸好久他才同意赞助学校啦啦队，他一向不赞成她参加这种粗俗下流的社团。要不是她灵机一动说是为了锻炼身体，爸爸才不会松口让公司赞助。
要是被爸爸知道她第一天就放弃的话，他一定会不高兴的，甚至还会让妈妈降低信用卡副卡额度。
乔治娜觑着凯蒂的神色，说：“或许我们可以先试一试？看起来不算太难。”
凯蒂没说话，气呼呼地蹲下来，用纸巾仔仔细细擦了擦地面，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趴了下来，乔治娜也赶紧跟着卧倒。
“一二三四……”
塞琳娜趴在最前方，一边做一边喊口号。
她胳膊和背部的肌肉随着动作而上下起伏，充满力量感。
啦啦队员们同样如此，看着瘦，却有一身相当漂亮的肌肉，在流汗后更显魅力。
陆长缨气息平稳，毫不费力地做完五十个俯卧撑。
她率先起身，惊奇地发现凯蒂的动作居然相当标准，而一旁的乔治娜穿着电视节目同款健美服，反倒动作变形。
丽兹最好玩，计数的声音都带上哭腔了，胳膊颤抖，还坚持着完成一个又一个俯卧撑。
俯卧撑做完，凯蒂从地上站了起来，拍一拍手，骄傲地扬起头，像是在说不过如此。
“现在该轮到pom-pom了吧？”
塞琳娜没回答，等所有人都做完俯卧撑站起来后，大声地说：
“开合跳，一百个，准备！”
凯蒂瞪大了眼睛：“怎么还有？！”
陆长缨好心地提醒道：“接下来还有高抬腿、冲刺跑、仰卧起坐、卧推、引体向上……”
“什么？！”
乔治娜满脸通红，喘着粗气，在做完五十个俯卧撑后，她看上去已经耗尽了所有体力。
陆长缨笑吟吟地说：“这只是热身和体能训练，距离表演舞蹈训练还早着呢。”
凯蒂看上去已经开始后悔了。
丽兹擦掉头上的汗，气喘吁吁地说：“妈、妈妈说得是对的，成为啦啦队员确、确实非常困难……”
乔治娜低声对凯蒂说：“啦啦队一点也不酷，我们退出吧……”
陆长缨闻言大喜！
“是的！就是这样！不是每一个女孩都必须加入啦啦队！你们可以过更轻松的生活！”
陆长缨殷勤地劝道：“接下来的训练要比俯卧撑难得多，你们本不必去经受这些的。看看你漂亮昂贵的运动服，难道你想让汗水毁了它吗？”
翠茜附和道：“别挣扎了，你干不了这个的，小鸡。”
塞琳娜没插话，她虽然想要新队服赞助，但如果将不合适的新人招进啦啦队、毁了比赛表演的话，她宁愿继续去穿旧队服。
丽兹不确定地问：“我们真的要退出吗？”
乔治娜小声呵斥：“蠢问题，我们当然要同进退！别忘了，我们可是一起的！”
丽兹咬着嘴唇，心中挣扎，抬头望向凯蒂：“你退出吧，但我想留下来……”
“不！”
凯蒂突兀地打断了丽兹的话，却没有看她，而是咬牙切齿地盯着陆长缨。
“既然她可以，那为什么我不可以？”
陆长缨忙说：“其实我也不太可以来着……”
凯蒂转头看向塞琳娜：“继续吧，我可以的。”
塞琳娜赞许地点了点头，大声地说：“好，一百个开合跳，准备——”
陆长缨望着凯蒂莫名其妙充满斗志的背影，感觉自己好像突然变成了某种兴奋剂，只是存在就能极大激发使用者的潜力。
但归根究底，安德森才是催化剂吧。
她摇了摇头，甩开这些无关紧要的念头，将全部注意力投入训练中。
就算来再多的前女友，都不能影响她继续留在啦啦队，大不了就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困难从来都不算问题。
开合跳，高抬腿，冲刺跑，仰卧起坐……
三个小时的体能训练结束，陆长缨和其他队员汗流浃背地冲进公共浴室，洗掉一身的汗渍。
该说不说，虽然啦啦队训练辛苦还占用课后时间，但她能在训练馆洗澡后再回家，省下不少唐人街公寓的热水费用。
从热气缭绕的公共浴室中走出来，陆长缨擦干身体，拿出更衣柜的干净衣服换上。
当她正在套裤子时，余光扫到旁边的长椅上坐了个人，习惯性地看了一眼，惊得差点被裤子绊倒。
“……你还活着吗？”
乔治娜还穿着训练时的健美服，直勾勾地盯着墙面，一动不动。
那头特意拉直的长发此时重新恢复卷曲度，砰的爆炸起来，发量看上去比之前多了五倍。
而乔治娜的脸色却格外惨白，要知道她是黑人混血，天然自带棕色的度假皮肤，现在却惨白得像是纯血白人，还是北欧那种常年不见阳光的白。
陆长缨拉起裤子，慢慢走过去，不确定地在乔治娜眼前挥了挥手。
“你已经死了吗？”
乔治娜终于有了反应，幽幽抬眼看向她。
“我恨你……”
陆长缨很大方地说：“随便恨，恨我的人多了去了，不差你这一个。”
乔治娜收回视线，幽幽地说：“我恨你们所有人，凯蒂，安德森，塞琳娜，丽兹，翠茜，萨拉……”
她几乎要将所有认识人的名字都报出来！
陆长缨谨慎地后退一步，问：“需要我替你拨打911吗？”
乔治娜冷冷笑了一声，缓慢站了起来
，如同沉睡三十年后苏醒但忘记如何使用四肢的植物人，动作诡异地朝浴室走去。
“最好再给五角大楼打一通电话，我要把卢克森的每个角落都炸成废墟。”
“去他的橄榄球！去他的啦啦队！”
“去他的pom-pom!!!”
陆长缨：……
看吧，她早就说了，不是每个人都适合啦啦队的。
当安德森来接陆长缨时，他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看到已经分手的前女友，而且还是两个。
安德森：……
不过他确实有一颗大心脏，即使在这个尴尬的时候还有心向两位前女友打招呼。
“嗨，翠茜！嗨，凯蒂！”
翠茜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率先转开视线，对身旁的萨拉吐槽：“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凯蒂盯着安德森，还有他的红色吉普车，脸色沉下来。
“你从来不肯送我回家！”
安德森懒洋洋地敲击着方向盘，漫不经心地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已经分手了。”
凯蒂一字一顿地说：“安德森，你就是个混蛋！”
安德森反而笑了起来：“你应该把这话留给斯科特。”
陆长缨从后面走过来，停在车前，挑眉道：“看来我出现的不是时候。”
安德森拉开驾驶座的车门跳下来，殷勤地打开副驾车门。
“相反，你出现得正是时候。”
陆长缨看了安德森一眼，他冲她眨了眨眼睛，像是在提醒别忘了约定，她顿了顿，慢吞吞地坐进车里。
……好吧，这也许就是专车接送的代价。
安德森从车头绕回主驾，临走前对凯蒂说：“为什么不让斯科特送你回家呢？还是说你已经对他失去兴趣，就像扔掉一条过时的裙子。”
凯蒂气得尖叫跺脚，恨不能脱下高跟鞋砸在安德森的脑门上。
乔治娜试图劝道：“别这样，想想你的形象管理……”
丽兹疑惑道：“难道安德森说的不对吗？”
凯蒂：“啊——！！！”
乔治娜：……绝望.jpg
红色吉普启动离开，快速汇入车流，只留下一股呛鼻的尾气。
凯蒂盯着那辆车消失在道路尽头，咬牙切齿地在心中诅咒——
混蛋安德森永远不能获得真爱。
即使短暂得到也会以更快的速度失去。
上帝，求您了，一定要让他感受到得到却又失去的痛苦！
丽兹默默离凯蒂远了一点，再远一点，乔治娜不解道：“你在干什么？”
丽兹心有余悸地说：“不知道为什么，刚刚的凯蒂看起来有些吓人。”
乔治娜：……她就不应该去关心一条金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
当陆长缨回到唐人街时, 已经过了晚上七点。
正要拉开车门下车，安德森喊了一声她的名字，陆长缨转过头问：“有什么事？”
安德森一只手敲着方向盘, 身上带着高强度训练后的惫懒，漫不经心地开口：“我听说凯蒂也加入了啦啦队？”
陆长缨挑眉反问：“你是来向我道歉的？”
安德森懒洋洋地笑了起来：“亲爱的, 这可不是我的错, 只能怪你上周的表现太过耀眼，我说过的，那些white girl喜欢出风头, 她们不会错过一切能炫耀身材和新发型的机会。”
陆长缨一针见血地说：“但归根究底，还是你引来了她, white boy。”
安德森纠正道：“严格来说，我不是white boy, 我有六分之一的东欧血统。”
陆长缨：？
安德森又笑了起来：“难道你不知道吗？在美国，来自东欧和南欧的人都不被看作白人。所以, 某种程度上来说, 我们都是有色人种。”
他冲陆长缨愉快地眨了眨眼。
“少数族裔之间的爱情。”
陆长缨：……
她拉开车门，头也不回地跳下车，随手一把甩上车门。
安德森从车窗探出头，喊道：“加油！别给凯蒂超过你的机会！”
陆长缨举起右手, 以及一根高耸的中指。
安德森大笑出声，启动汽车踩下油门, 发动机发出巨大的轰鸣, 如同射出的子弹般猛地汇入车流。
陆长缨熟稔地在唐人街的大街小巷中穿行, 越过垃圾堆和污水，抄近道回到了公寓。
昏暗破旧的楼梯，她不需要照明, 脚步轻快地往上爬。
途中遇到正在下楼梯的几个小青年，个个拎着钢管和撬棍，赤膊露出描龙画虎的纹身，带头的脸上还有刀疤，模样凶恶。
陆长缨速度不减，与这帮人迎面撞上。
楼梯狭窄，无法同时容纳太多人，势必有一方需要侧身相让。
见陆长缨没有马上贴着墙壁罚站，对面一个脸生的小青年急不可耐地跳出来，咋咋呼呼地喝骂道：“你搵死啦！敢阻我哋嘅路！”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其他人用力地扯到了旁边。
“阿陆放学了呀？”
带头的小青年主动让开一条路，和蔼可亲地向陆长缨打招呼。
“学习好辛苦嘅，快返屋企休息啦！”
陆长缨快步穿过几人让出的通道，很自然地说：“谢谢，你们也辛苦了，注意安全啊。”
带头小青年笑容加深：“好呀好呀……对啦，唔好忘记帮我向你师父问好！”
陆长缨笑着说：“我会的……先走了，拜拜！”
她上楼转过楼梯转角，身影消失在五楼。
带头小青年目送她离开，脸上慈眉善目的表情一收，重新变得凶神恶煞起来，带着小弟们继续呼呼喝喝地下楼，其他公寓住户都躲着他们走，纷纷贴墙让出一条路。
脸生小青年满心疑惑，原来他们没有从良，那为什么要给那个小女生让路？
他低声问旁边的人：“姓陆的女仔係咩来路呀？”
旁边的人鄙视地看了他一眼，嫌弃道：“阿陆你都不知呀？她是揸fit人的徒弟！你真係好胆大，竟然敢招惹佢！”
“揸fit人？！”
脸生小青年当场傻眼，哭丧着脸说：“我点会知道呀……佢唔会要搞死我吧？”
旁边的人幸灾乐祸地说：“你活该呀！”
刚加入帮派的小青年愁眉苦脸地跟着去砍人，谁知道揸fit人的徒弟还要亲自爬楼梯呀？他心想下次再见到阿陆一定要告诉她自己真的不是故意的，纯属误会啊！
陆长缨不知道楼梯间遇到的陌生小青年的复杂心情，回到公寓后，陈伯和林嫂还没回来，只有陈安东在家，正百无聊赖地换电视频道。
陆长缨回小卧室前，转头问他：“你怎么不去打篮球？”
陈安东不看她，冷淡地说：“与你无关。”
陆长缨靠在墙上，上下打量陈安东，惊奇地问：“你在撒娇吗？”
陈安东：……
他匪夷所思地转过头盯着陆长缨，她泰然自若地说：“别这样，我知道一个人在家对小朋友来说很艰难，为什么不考虑加入篮球社团呢？这样你就不会缺少一起打球的朋友了。”
陈安东：“……我不缺打球的朋友。”
陆长缨问：“那你缺什么？篮球？”
她扫了一眼床底露出一角的篮球，又问：“球鞋？球衣？还是球场？”
“别告诉我，你需要有人帮你去篮球场占位置。”
陈安东忍无可忍地说：“谢谢！但我什么都不需要！你能让我一个人待着吗？！”
陆长缨挑眉道：“你一个人待的时间还不够长吗？我以为开学以来你已经受够了一个人待着。每次我结束训练后回来，你都在看电视。”
她看向黑白电视机，“以及，从没找到过任何一个好看的节目。”
陈安东哑然。
陆长缨推开小卧室的门，进门前说道：“给自己找点乐子吧，Anthony。”
陈安东看着合上的门，电视还在传出嘈杂的罐头笑声。
他抓起遥控器，猛地关上电视机，客厅陷入寂静，只有窗缝中挤进来的唐人街喧闹。
陈安东垂下头，不知在想什么。
隔着一整个太平洋，在中秋节过去快一个月后，陆长缨才收到了过节的家书。
信中，陆家父母一如既往地关心她的学习和生活，陆母嘱咐她不要不
舍得花钱，也不要往家里寄钱，前不久他们单位涨了工资，家里经济宽裕多了。
陆父则在夸赞她加入了啦啦队，能够更好地融入美国社会，而且还能锻炼身体，实属一举两得。
信里还有全家合照，弟妹们穿着打补丁的衣服，使劲冲着照相机露出缺牙的笑容。
陆长缨珍惜地将照片夹在笔记本，在将信收到匣子时，悄悄嘀咕陆父肯定不清楚现在的啦啦队是什么样，否则他肯定说不出赞许的话。
也幸好现在两国信息交流不畅，要是被陆母看到啦啦队的露脐装和超短裙，哪怕买不到机票，她游也要游过太平洋，亲手把露脐短裙缝起来，再苦口婆心地劝一句女生肚子不能受凉。
还有布兰登和安德森。
陆长缨迟疑了很久，还是没在信中提到这一真一假的两个男朋友。
毕竟现在国内社会风气还相当保守，【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就是耍流氓】可不是说说而已。
要是哪个小年轻敢多谈几个对象，是要被单位领导叫去批评这种作风不正的行为。
而国内的大学甚至严禁学生谈恋爱，与美国这边从幼儿园就开始恋爱大作战相比，国内的大学生在感情方面懵懂得像个新兵蛋子，按部就班地遵循毕业分配工作、介绍对象、结婚生子的传统路径。
要是被爸妈知道她和外国人谈恋爱，还一个接一个……
陆长缨实在无法预料他们对此会是什么反应，索性干脆不提，反正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陆家父母总不能突然闪现卢克森来突袭她。
偶尔做一做鸵鸟，似乎也不算什么问题？
安德森早上开车来唐人街接上陆长缨，在曼哈顿的早高峰中，他一只手敲击着方向盘，忽然开口：
“似乎有些不太公平。”
陆长缨问他：“什么不公平？”
安德森侧头看她：“我每天接送你回家，而你甚至一次橄榄球训练都没看过。”
陆长缨泰然自若地说：“如果橄榄球队的训练时间没有和啦啦队重叠的话，我还是很乐意去参观大猩猩互殴的。”
她转头冲安德森露出甜蜜笑容。
“不过你猜怎么着，即便如此，我还是去看了你的橄榄球比赛。”
安德森：“……那是因为啦啦队也要在场上表演！”
陆长缨做恍然大悟状：“你可真聪明，看来常年的大猩猩互殴并没有损害你的智力。”
安德森受不了地说：“我说了，那是草地象棋，我们在比赛时会用大脑的！”
陆长缨惊讶道：“原来头盔真的在保护你们的头脑，我还以为它是用来装饰的呢。”
安德森：……
安德森决定回归正题：“所以公平呢？”
陆长缨放松地靠在座椅上，双腿懒洋洋地搭在副驾台上。
“公平就是尽管你的前女友们在报复我，但我的前男友却没有同样去报复你。”
她转头看向安德森：“翠茜，凯蒂……还有谁来着？”
安德森：……
他默默地发动了切诺基。
与此同时的陆家。
“老陆，你说的那个什么che、cheelid真有那么好？”陆母好奇地问道。
“是cheerleading。”
陆父抖一抖报纸，肯定道：“啦啦队当然好，当年我上学的时候，只有学校里最有号召力、组织力和领导力的学生才能当上啦啦队长，竞选难度不比学生会主席低。”
他怀念道：“学校球队出去打比赛，啦啦队就在场边助威，哨子，鼓，大旗，扩音器……我们跟着啦啦队长的指挥喊加油，就像军队出征，把对手的声音都压下去，我们学校就更有机会赢球。”
陆母说：“听着还挺有意思，就是不知道影响不影响学习，毕竟学生还是得以学业为重……”
“这你就更不用担心了！”
陆父来了谈兴，兴致勃勃地说：“以前啦啦队只有男生才能加入，后来打仗、男生都去参军了，人不够，才允许出现女队员。加入啦啦队是好事啊，要是有啦啦队经历，申请大学时都比别人更容易！”
陆母惊喜地说：“真的啊？那可太好了！”
陆父不吝赞赏：“长缨有出息，竟然能加入啦啦队，了不得！当年，我很想进入我们大学的啦啦队，可是那年头美国种族歧视得厉害，国家积贫积弱，连带着我们这些留学生在国外也被人看不起，别说是加入啦啦队，走在路上都要被人骂……”
说到这里，他摇了摇头，重新振作起来。
“不过现在咱们国家站起来，马上又要富起来，以后外国人都不敢看低我们了。还有咱姑娘，靠自己就加入了学校啦啦队，实在太长脸了！”
陆母高兴极了，站起来在屋子里转了几圈。
陆父好奇地问她：“你要干嘛？”
陆母嗓门响亮地说：“我看看家里还有什么东西能寄过去！”
陆父失笑，拉着陆母坐下。
“你就省省吧，美国什么都不缺！”
其实还是缺的。
就比如布料。
大洋彼岸，陆长缨用一根手指拎起新发的表演队服，匪夷所思地问：“美国出现了棉花和石油的大范围紧缺潮吗？”
翠茜不解道：“什么？”
“棉布和聚酯纤维。”
陆长缨盯着露脐露到肋骨的上衣和短到大腿根部的短裤。
“如果棉花和石油没有紧缺的话，那为什么队服的布料越来越少了？”
就算把这套衣服拿给六岁小孩穿，ta也要以偷工减料为主题写一篇六页纸的论文吧！
作者有话说：
零点前还有一章加更。
ps.已经很努力地在写加更了，怎么还欠得越来越多T-T
第89章
“我不想穿这个。”
凯蒂嫌弃地将新发的队服丢到一边, 大发脾气。
“太丑了，这怎么会是爹地的赞助？他甚至都不允许我穿膝盖以上的裙子！”
乔治娜累得瘫坐在地上，不想说话, 丽兹擦一擦头上的汗，好奇地问:“但你在夏天穿了很多条膝盖以上的短裙, 对了, 还有短裤。”
凯蒂没好气地说：“难道我会像你一样蠢到当着父母的面穿短裙吗？”
她转身去找塞琳娜队长抗议：“拿走它，这不是我喜欢的造型，我来啦啦队可不是为了穿丑衣服。”
塞琳娜显然对新队服也很头疼, 但还是说：“这是吉姆教练的要求。”
凯蒂不高兴地说：“他又不是亿万富翁！”
如果不是为了打扮得漂漂亮亮在赛场上挥舞pom-pom，如果不是因为那个亚裔女生, 她才不乐意忍受每天大汗淋漓的训练，她的妆都花了！
凯蒂说：“告诉吉姆教练, 好女孩才不会穿这种丑裙子，我们是绝对不会穿它上场的！”
塞琳娜欣然道：“你说的对, 这确实不是好女孩该穿的衣服。”
她转身看向其他队员, 扬声问道：“还要谁想要换掉这套新队服？”
所有女孩都举起了手。
陆长缨的手举得格外高，如果允许的话，她可以将四肢都举起来以表抗议。
现在已是深秋，气温越来越低, 对于需要在室外场地表演的啦啦队员来说，过短的队服还没有塑料袋来得保暖。
即使在最热的夏天, 也没人想穿上比基尼队服。
塞琳娜看了一圈, 下定决心：“好吧, 让我试着去沟通，”
但吉姆教练拒绝沟通。
“新队服不是可商量的选项！”
啦啦队员列队肃立，吉姆教练在队伍前方走来走去, 大声地咆哮：“如果你们想要穿得更多，为什么不去当修女，那样你们就能从头到脚裹起来了！”
他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白男，秃头，常年带着鸭舌帽，阴鹜的鹰钩鼻，两道深深的法令纹。
塞琳娜站在队伍最前方，试图做点什么。
“教练，我们只是……”
“闭嘴！”
吉姆教练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的话：“你们这群愚蠢的女生根本不懂啦啦队的意义！啦啦队的存在不是为了让你们炫耀、和男生调情，而是为了胜利！一切都为了胜利！”
他严厉地说：“啦啦队必须鼓舞运动员！让他们兴奋，让他们激动，让他们发疯一样地冲向敌人！无论以何种方式！”
“胜利！我们所追求的唯有胜利！”
啦啦队员们都被吓到了，绷着脸，不敢说话，其中胆小的几个女生甚至快要哭出来。
黑人女教练琼斯背着手站在角落，微微皱眉，但什么都没说。
空旷的训练场，一时只是听到吉姆教练的咆哮声。
紧绷至极的气氛中，忽然有人开口。
“胜利就意味着更短的裙子吗？”
所有人看向说话的人，是队伍中唯一的亚裔女生。
吉姆教练大步冲过去，大声喝问：“你在说什么？！”
陆长缨站得笔直，不避不让地与他对视，重复了一遍刚刚说过的话。
“您说一切为了胜利，那么胜利就意味着更短的裙子吗？”
令所有人惊讶的是，吉姆教练并没有变得更加
暴怒，反而夸了一句。
“好问题！”
他抓起那套过小的队服，展示在啦啦队员面前。
“因为这不是啦啦队服，而是你们的军服，盔甲！你们是战士，是在战场上冲锋陷阵的战士！裙子就是你们的武器！”
啦啦队员们面面相觑，不明白教练的意思。
吉姆教练忽然换了一个话题，问：“有多少人看过1976年的超级碗比赛？”
除了陆长缨和凯蒂，所有队员都举起了手。
“有多少人看过达拉斯牛仔啦啦队在那场比赛的表演？”
这下连凯蒂都举起了手。
“超短裤，胸衣马甲，摇摆靴……”
吉姆教练如数家珍地列举达拉斯牛仔啦啦队的经典队服，声音中满是赞许。
“只靠这一场比赛，达拉斯牛仔啦啦队成为了全世界最有名的啦啦队。”
他紧紧盯着啦啦队员们，说话时充满蛊惑。
“难道你们不想成为高中的达拉斯牛仔啦啦队吗？下一个全美最受欢迎的啦啦队？所有人都会为你们疯狂！”
啦啦队员们的眼睛都亮了起来，即使凯蒂也不例外，脸上嫌弃的小表情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期待与兴奋。
“那就去做！”
吉姆教练话音一转，严厉地说：“别再问为什么，别再对新队服指手画脚，都按照我说的去训练！”
“听明白了吗？”
啦啦队员们集体喊道：“Yes，sir！”
陆长缨想说点什么，但看了看周围莫名激动的队友们，还是没有开口。
吉姆教练满意地点点头，挥手示意女教练琼斯去教队员们新舞步。
琼斯教练快步走上前，她是个精干高瘦的年轻女人，黑卷发的爆炸头，戴着颜色鲜艳、造型夸张的大耳环和长项链。
“好了，姑娘们，我们来练新动作。”
在琼斯教练教队员们时，吉姆教练就站在一边，紧紧盯着她们的一举一动，时不时喊暂停，将琼斯教练叫过去，等她再回来时，新动作的幅度和尺度就变得比之前更大。
陆长缨跟着学新动作，她一向学的很快，此时心里却有些抵触。
扭腰，摆胯，高抬腿，劈叉后倒立翻身……
中场休息时，陆长缨坐在地上，低声问一旁的翠茜：“啦啦队一向练的都是这些动作吗？”
翠茜不解：“有什么问题吗？”
萨拉双手撑地，一边后仰拉伸身体，一边懒洋洋地说：“她肯定没看过达拉斯牛仔啦啦队的表演。”
翠茜恍然，热情地推荐道：“我有达拉斯牛仔啦啦队的全套录像带，你可以借回去看一看，这可是全美最受欢迎的啦啦队，没有一个女生不想成为她们！”
……达拉斯牛仔啦啦队吗？
陆长缨疑窦丛生，还是先谢过翠茜，不过陈家没有录像机，即使有录像带也看不了。
琼斯教练用力地拍了拍手：“休息时间到，继续训练！”
三个小时的训练时间一晃而过。
陆长缨拖着疲惫的身体和一头雾水，在门口看到了来接她的安德森。
他本来趴在车窗上，笑着看向她，目光忽然一凝，停在了她身后的某个位置。
陆长缨狐疑地要转身去看，耳朵已经先听到了凯蒂的声音。
“下周是万圣节，我父母都不在家，你们可以来我家，我要举办全校最酷的派对。”
乔治娜刻意大声地说：“那简直太棒了！我已经迫不及待看到你家别墅和那个巨大的泳池了！”
凯蒂傲慢地说：“嗯哼，那不算什么，还会有不限量的白兰地和焗蜗牛——女仆和厨师会搞定一切的。”
乔治娜语气夸张地说：“不如让我们猜一猜，谁不会受到邀请呢？”
丽兹兴奋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太好了！我爱你凯蒂！”
她还扑上去想要拥抱凯蒂。
凯蒂嫌弃地推开丽兹：“别这样，离我远点，我可不像某些女生，一边和男生约会，一边和女生暧昧——她们甚至还当众牵手！”
乔治娜附和道：“It’s too gay~（这太同性恋了）”
陆长缨：……
不好意思哈，她和白爱玛手拉手走路gay到你们这帮不理解同性情谊的鬼佬了。
安德森和陆长缨对视一眼，他推开车门走下来，上前揽住陆长缨的肩膀，露出灿烂到甜腻的笑容。
“蜜糖，今天过得怎么样？”
陆长缨配合地靠在他怀里，娇柔地说：“太糟了，我已经足足有三个小时没有看到你了~我简直无法想象要怎么度过没有你的时间~”
安德森嘴角一抽，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陆长缨警告地瞪了他一眼，安德森清了清嗓子，努力将笑咽回去。
“Me too，Im so into you.（我也一样，我对你是如此着迷）”
安德森还俯下|身来，作势要吻陆长缨。
她瞪起眼睛，凶狠地使眼色，于是他在真正吻到之前停了下来，借助高大身形的遮掩，冲她眨了眨眼睛，声音很轻地说：
“好莱坞式吻戏。”
陆长缨抬手挂在安德森的脖子上，乌黑长发散下来，像一道瀑布。
“Good job.（干得好）”
凯蒂咬牙切齿地看着这对你侬我侬的爱情鸟，恨不能端起口径超过三十毫米的猎象枪冲他们来上一枪。
安德森怎么敢的！他竟然当着她的面和别的女生接吻！而她还不是金发！
不过凯蒂很快就调整过来心情，笑着看向那对终于舍得分开的爱情鸟。
“嗨，安迪。”
她不理陆长缨，专注地看向安德森，仿佛之前发生在他们之间的龃龉都不存在。
“我要举办万圣节派对，你来参加好吗？”
凯蒂抬手拂了拂金发，咬着嘴唇，看上去有几分的楚楚可怜。
“我们说好的，要一起过万圣节。”
不等安德森回答，凯蒂又说：“拜托，别拒绝我，我已经邀请了橄榄球全部队员，都是你的朋友们，别让我一个人面对这些~”
安德森还没说话，陆长缨很体贴地说：“亲爱的，我同意凯蒂的提议，你应该去放松放松的。”
安德森：……
他匪夷所思地看向陆长缨，她狡黠地眨了眨眼睛。
Come on baby！马上答应凯蒂，然后让她在万圣节派对后顺利变成前女友！
“不。”
安德森转过头，板着脸对凯蒂说：“我对派对不感兴趣，橄榄球队的队员也不会参加，每个人都背着酒精禁令，我会在周一加练，直到他们过热的大脑冷静下来。”
凯蒂气得脸色都变了！
“安德森，你是故意要让我难堪吗？！”
她尖叫道：“你会毁了我的派对的！”
安德森露出假笑：“别这样，凯蒂，你还有斯科特，你可以让他喊来棒球队的那群家伙，他们会像垃圾桶浣熊一样在你家的泳池里洗澡。”
话毕，他也不管凯蒂是什么反应，强硬地揽过陆长缨，将她塞进了切诺基。
陆长缨坐在副驾，劝道：“要不再考虑考虑吧……”
安德森露出森森笑容，用力甩上了车门。
他一定是疯了，才会和这个随时打算违约的家伙假扮情侣！
“你的契约精神呢？”
安德森坐进驾驶座，不客气地质问道。
陆长缨思考片刻，严谨地说：“大概是和你的前女友们的数量成反比了吧。”
她很殷勤地劝道：“考虑一下吧，其实多一个前女友对你的生活也不会造成什么影响。”
安德森不说话，而下一秒，红色切诺基如离弦之箭般猛烈地冲了出去。
陆长缨手忙脚乱地去抓安全带，大骂道：“这就是你的绅士风度吗？”
汽车引擎声中，安德森的冷笑声清晰极了。
“绅士？”
“那是留给淑女的，而不是一个随时准备撕碎合同的骗子！”
陆长缨用安全带将自己牢牢捆在座椅上，毫不示弱地反驳：“我可没欺骗你的感情和肉|体！”
她最多只是骗了免费的专车司机服务。
安德森口不择言地骂道：“Damn！我宁愿你欺骗的是那些！”
陆长缨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清了清嗓子，含蓄地说：“其实也不是不行……”
正值红
灯，安德森踩下刹车，正要转头质问她到底想要做什么。
但在他开口之前，一只手伸了过来。
而且精准地落在他的腹肌，胸肌，以及肱二头肌。
“练得不错。”
陆长缨泰然自若地收回手，笑眯眯地歪头看向安德森。
“好了，现在我欺骗了你的肉|体。”
安德森：……
所以他为什么要在返校舞会前邀请一个完全不了解的人成为舞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
又是一年万圣节。
陆长缨熟视无睹地路过教学楼门口的骷髅模型, 今年它披上了一条巨大的黑色斗篷，手里还握着一柄纸做的镰刀，恐吓每一个进门的学生。
卢克森的学生们相当亢奋, 即使今天是周一，也不能影响他们的快乐。
“嗬！”
忽然有人跳出来, 拦住陆长缨, 双手成爪状，露出上下四颗尖尖的上牙，含糊不清地喊道：
“我是吸血鬼！”
陆长缨淡定地一把拨开来人, 冷静地说：“你不是吸血鬼，你是巫毒僵尸。”
林肯摘下过大的假牙, 不服道：“你不能假设所有吸血鬼都是白人！”
陆长缨从善如流地说：“好好好，德古拉·林肯·伯爵, 你已经占领美利坚了。”
林肯在她身后喊道：“来参加我们的变装派对吗？”
陆长缨回头道：“听起来不错，但遗憾的是, 我没有准备costume。”
中东富哥很热情地想要提供帮助, 插话道：“你可以打扮成一千零一夜的中国公主！我可以提供全套的服装和首饰！”
陆长缨问：“那谁是阿拉丁呢？”
中东富哥露出含蓄的笑容，毛茸茸的大眼睛使劲冲她放电。
“我想，除我之外应该没有更合适的人选。”
陆长缨组织了一下语言：“阿卜杜勒……”
中东富哥殷切地打断了她的话：“请叫我侯赛因，阿卜杜勒是我父亲的名字。”
陆长缨：“……好吧, 侯赛因，不过有一点我需要说清楚。”
侯赛因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虽然在阿拉伯, 一千零一夜被看作是中国主角的传说故事；但事实上, 在中国, 这被看作是经典的阿拉伯传说。”
侯赛因不解：“所以？”
陆长缨真诚地说：“如果你想看到一位中国公主的话就得搭配中国阿拉丁；反之，阿拉伯阿拉丁则需要搭配阿拉伯公主，混乱的搭配只会让故事背景更容易被混淆——你懂我的意思了吧。”
侯赛因：……
他被这一长串的英语单词绕晕了。
陆长缨愉快地告别：“下次我们可以在历史课上探讨关于一千零一夜中的文化误读以及丝绸之路在文化迁移方面的作用, 我相信这一定能写出二十页纸以上的论文。”
富哥没什么反应，而他身后的伴读露出了极为惊恐的表情。
二十页纸！还是历史论文！
他已经想要替自己拨打911了。
陆长缨告辞要走，林肯不肯放弃，再次提议道：“你还可以扮演龙女！”
陆长缨头也不回地说：“再搭配一位白人男主角吗？邪恶的龙女在主角的感化下变成了纯真的莲花，我甚至可以准备两套costume。”
林肯大喜：“听起来更棒了！”
陆长缨没说话，背对着他们，高高举起两只手，以及两根中指
——她已经爱上了这种简单粗暴的美国式表达。
林肯疑惑地问侯赛因：“她为什么生气？”
侯赛因侧目，露出一点嫌弃的表情，但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对伴读说：“告诉他原因。”
伴读立刻用标准的英语回答：“林肯先生，您关于Lu小姐扮演龙女和莲花的提议就如同其他人要求您扮演采棉花的工人，充满种族歧视和刻板印象。”
他还补了一句：“如果不是因为你们都是有色人种和少数族裔，这会造成严重的冲突。”
林肯懊恼地拍了下脑门：“我是个蠢货！”
侯赛因披着长袍翩然而过，留下一句：“你是第一天才发现的吗？”
林肯：……
如果他用部落祭祀的秘法诅咒某个人的话，就不会被FBI以一级谋杀的罪名追究责任了吧？
课间去储物柜换书的时候，陆长缨看到一些九年级新生小心地将自制的南瓜灯放进柜子里、要在放学时带回家，就想起了去年她做的那个慈爱的南瓜灯。
以及全场唯一的B。
这学期陆长缨没有选艺术课，她已经受够了老师飘忽不定的打分标准。
或者说，只是对她一个人的飘忽不定。
陆长缨无法认同艺术课老师那套以西方艺术为核心的思想体系，对方也不愿意承认世界上存在独立于欧美的东方美学，双方谁都无法说服谁，最后落在成绩单上就是一个明晃晃的D。
她连英语课和社科课的成绩都提升到了A-，唯独艺术课，依旧稳定地保持D。
陆长缨：……
行吧，反正以后她都绝对不会再选艺术课。
艺术课给她带来的唯一好处就是那一麻袋南瓜，不管是炒菜、煲粥还是做点心，都非常的香甜可口，陆长缨加上陈家一家三口足足吃到圣诞节前才吃完。
炒南瓜、烤南瓜、蒸南瓜、炖南瓜……
吃完最后一颗南瓜，林嫂和陈伯还有些意犹未尽。
而陈安东吃到面如菜色，宣称这辈子都不会再吃任何南瓜做的菜。
想到此，陆长缨眼睛一转，心里顿时起了坏主意，她要在放学后去亚超买一颗最大的南瓜，摆在厨房最显眼的位置。
这一定会是陈安东人生中感受过最真实惊恐的万圣节。
“Hi，dog-walker.（嗨，遛狗的）”
陆长缨的思绪被打断，她翻着白眼转过了身。
“Hi，dog-hater~（嗨，厌狗的）”
陆长缨看向西蒙，懒洋洋地说：“先生，现在不是工作时间，很不高兴为您服务。”
西蒙不怒反笑，两侧嘴角弯弯上翘。
“别这样，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问你今晚有没有安排？”
“万圣节晚上的安排？”
陆长缨反问：“难道你需要一位屠夫cosplayer来替你处理掉那位海因里希送的可怜小狗吗？”
西蒙眨了眨眼睛：“听上去不错，不过这不是我今天的目的。”
他将一张制作精美的请柬递了过来，上面的小南瓜图案撒了一层亮晶晶的金粉。
陆长缨没有接，看了看请柬，抬头看向西蒙。
“我不记得卢克森的派对有这么正式过。”
西蒙的笑容加深，蓝色的眼睛看上去狡猾又可爱。
“这是一个全校的派对，所有你认识的人都会去参加，你的ESL朋友，啦啦队友，还有那些来自Chinatown的亚裔学生。”
他像是恍然大悟，补充道：“哦对了，还有你的四分卫男朋友，还有他的橄榄球队友们。”
陆长缨赞道：“听上去真不错，简直像第二个返校舞会。别忘了请杰弗里先生和金伯利女士，他们一定很乐意监管这场隆重的派对。”
西蒙并不生气，反而将请柬往前递了递。
“来吧，你不会想成为全校唯一一个没被邀请的学生。”
陆长缨翻了个白眼，尖着嗓子用夸张的假声说：“我们有一个最酷的派对，猜一猜谁没
被邀请？”
她一秒变回正常声音，双手摊开：“你猜怎么着，我压根不在乎。”
“不在乎吗？”
西蒙含笑问道：“即使安德森的前女友们会和安德森参加同一个派对，你也不在乎吗？”
陆长缨：……
她真不应该一时冲动答应安德森，那家伙就是一个超大号的麻烦制造机。
他带来的问题远比他解决的更多。
“如果我告诉你，我压根不在乎呢？”
没想到陆长缨会这么说，西蒙惊奇地挑起眉毛。
“哇哦，这确实超过我的预料了。”
陆长缨冲西蒙假笑了一下：“那么现在你知道了。”
西蒙翘起嘴角，轻快地说：“放弃布兰登，选择安德森——我本以为你是喜欢这位四分卫的。”
他摇了摇头，叹息般说道：“可怜的布兰登，他要是知道的话，该有多难过。”
陆长缨冷淡下来：“你想说什么？”
西蒙冲她活泼地眨了眨眼：“别担心，我什么都不会说，不管是布兰登，亦或是安德森，我们都知道，漂亮女孩享有任性的特权。”
“这与你无关。”
陆长缨反而笑起来：“我的男朋友可以是任何人，但唯独不会是你，所以你也没有必要再对我感兴趣。”
西蒙并不生气，笑眯眯地说：“谁让我总是无聊呢。”
陆长缨不客气地说：“那就留着你的无聊，去找其他人解闷吧！”
话毕，陆长缨转身要走，西蒙在她身后说：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其实还邀请了你的前男友。”
陆长缨停下了脚步。
西蒙像是早有预料，声音轻快地说：“布兰登真是个可怜的小天使，他的心已经完全碎了。不过我很有经验，对于失恋的家伙，只需要酒精、尼古丁、weed以及sex就能粘合一颗破碎的心。”
陆长缨转身大踏步地走过来，重重抽走了西蒙手里的请柬，一言不发转身离开。
西蒙愉快地大笑起来。
陆长缨真想从他脸上踩过去，这个性格恶劣的富家子弟！
因为节日的缘故，今天的啦啦队训练暂停，吉姆教练慷慨地给所有队员放了一天的假。
啦啦队员们欢欣鼓舞，她们已经迫不及待去参加西蒙的万圣节派对了。
放学后的女卫生间里满是人，隔间里的人正在手忙脚乱地换上今夜的costume，盥洗台前挤满了对镜梳妆的姑娘们。
“我听说，那个亚裔也会参加今晚的派对。”
乔治娜举着睫毛刷，小心翼翼地将睫毛刷得又浓又翘，足足可以放上一打火柴棍。
凯蒂冷笑一声，将唇膏旋回原位，扔进随身小包。
“她马上就会知道，她来错了地方。”
一旁的丽兹眯着眼睛，像刷烤肉酱一样往眼皮上刷着一层又一层的亮片蓝眼影。
听到她们的话，丽兹动作一顿，不解道：“为什么？我觉得Lu还不错，她看起来像是一个好人。”
凯蒂沉下脸，乔治娜从镜中看到她脸色不对，赶紧说道：“你在开什么玩笑？好人才不会抢别人的男朋友！”
丽兹慢了一拍才注意到凯蒂的情绪，但还是勇敢地说：“但凯蒂已经和安德森分手了啊……”
在乔治娜的瞪视下，丽兹的声音越来越小。
“听着，”乔治娜放下睫毛刷，不客气地说，“就算分手，安德森也是凯蒂的，懂吗？任何试图染指他的女生，都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丽兹诚实地说：“不懂。”
乔治娜：……
上帝在赐予这家伙一头天然金发的同时，一定收走了她的智商吧。
乔治娜的嘴唇动了动，到底还是没说出那句Dumb Blonde（愚蠢的金发碧眼儿）。
“够了。”
凯蒂不耐烦地说：“你，只能在我和那个该死的亚裔之间选择一个。我，或者她。”
二选一，丽兹纠结起来：“可我都很喜欢……”
乔治娜受不了了，赶在丽兹之前说：“当然是选凯蒂啊！我们三个才是最好的朋友！”
她恶狠狠瞪着丽兹，大有她要是敢于反驳就马上把她塞进马桶冲走的意思。
所幸丽兹还是很有小动物般的知觉。
“当然……”她小声地说，“我选凯蒂。”
凯蒂高傲地转过头，在没人看到的地方，她悄悄松了口气。
现在她忽然感觉发色变深似乎也没什么不好，至少不会像金发一样吸走她的大脑。
当啦啦队放假时，橄榄球队照常训练，没有放假的好运。
陆长缨没等安德森，而是在放学后直接跳上校车，车上的白爱玛见到她很是惊讶。
“你怎么不让安德森送你回家？”
陆长缨反问：“你不也是没有让那位男朋友送你吗？”
白爱玛哼了一声：“他已经不再是男朋友，我受够了那小子，就让他与录像带游戏机共度余生吧！”
陆长缨失笑：“好吧，看来我可以将那句话送给你——多和几个男孩约会没坏处。”
白爱玛高高地昂起头：“我今晚就会在派对上遇到新的约会对象！”
提起今晚的万圣节派对，白爱玛好奇地问陆长缨：“你准备打扮成谁？女巫？吸血鬼？幽灵？”
“都不。”
陆长缨诚实地说：“事实上，我今天才决定要参加派对，还没想好呢。”
白爱玛震惊地看了一眼手表，喊道：“距离派对开始不到三小时，你居然还没有决定要穿什么？！”
“而大多数人至少在一个月前就想好了万圣节的装扮！”
陆长缨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如果不是因为西蒙最后的那句话，她原本对青少年狂欢派对毫无兴趣。
但那个恶劣的家伙，他竟然用布兰登来威胁她！
虽然他们分手了，但这并不意味着布兰登变成了罪无可赦的坏人，他们只是在一些方面有着相反的认知，谁都没有错，只是当初或许停留在朋友的阶段会更好，就像她和玛西娅那样。
无论如何，陆长缨还是希望布兰登过得好，最好像她从没出现，而不是因为失恋而被西蒙这个坏小子故意往阴沟里带。
布兰登值得更好的人生。
校车停在唐人街站点，不等车停稳，白爱玛一把抓着陆长缨的胳膊往外冲，急匆匆跳下车。
跑动中，陆长缨问：“要去哪里？”
白爱玛喊道：“给你找一身能穿到派对上的costume！”
陆长缨疑惑道：“现在来不及去二手商店了吧。”
白爱玛气喘吁吁地回道：“我家的店！”
白家洗衣店后台。
陆长缨站在一旁，看白爱玛埋头从小山般摞在一起的衣服中翻找着什么。
“这是什么？”
白爱玛头也不抬地说：“无主衣服！”
洗衣店经常会遇到客人不来取衣服的情况，日积月累，无主衣服越积越多，时间最长的超过十年。偏偏这些衣服又不能随便扔，万一哪天客人想起来到洗衣店要衣服的话，总得能拿得出来还给人家。
白爱玛像个勤勤恳恳的小鼹鼠，半个身子都探进了衣服山中，不断有衣服被抛出来——超大号条纹衬衫，镂空连体红色皮衣、儿童蕾丝蓬蓬裙、高档男士开档西裤……
陆长缨在旁边看得叹为观止。
“找到了！”白爱玛惊喜地喊出声。
她想起身，一时没起得来，还是陆长缨像拔萝卜一样把她从衣服山里拔了出来。
白爱玛不等站稳就兴奋地将手上的衣服展示给陆长缨看。
“好看吧？我一直都很喜欢这条旗袍，可惜尺码太小，我就算减掉三十磅也塞不进去。不过正好适合你的尺寸，你会成为派对上的焦点！”
这确实是很好看的一条锦缎旗袍，盘扣立领，色泽鲜红，裙身上还有大片的手工绣花。单是提在手里就能看出这条旗袍优秀的剪裁，这是一条会将穿着者的身材勾勒得更加完美的裙子。
陆长缨没说话，视线艰难地从旗袍移到白爱玛。
她要怎么向白爱玛解释，就在今天早一些时候自己才用两根中指回应了关于龙女和莲花的提议？
作者有话说：
无
8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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