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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135

    第131章


    地下小诊所。


    “看来叠饼干好赚钱呐, 都舍得来花钱看病了呀。”


    医生随意瞅了两眼陈安东手上的水泡,兴致勃勃地问:“哎,你们卖一桶饼干能赚多少?”


    陆长缨不答反问:“干嘛?医生你也想来叠饼干?需要我给你介绍几家收饼干的餐馆吗?”


    医生哼笑一声:“我没事干自讨苦吃呀?看看, 你们的手都快要被烫熟了。”


    陆长缨满不在乎地笑了笑:“赚钱啊,反正肉熟了还能再长出新的。”


    陈安东默默看向陆长缨, 表情很是一言难尽。


    陆长缨话音一转, 又问:“医生,你到底要不要来叠饼干?”


    医生不客气地说:“我吃饱了撑的,我又不缺钱!”


    陆长缨顺杆子就上, 眼睛一转:“不缺钱……那诊费算便宜点呗?”


    医生眼睛一瞪:“想都不要想!”


    他把一小瓶不知名液体往前一推,说:“二十块。”


    陆长缨差点原地跳起来。


    “二十!”她喊道, “医生,其实你不是治病救人, 是来合法抢劫的吧!”


    医生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指着小瓶鄙夷地说:“不识货!这是獾油, 治烫伤一绝, 除了我这儿,全纽约你找不到第二家有獾油的。要不是认识的份上,我才不舍得拿出来呢。”


    陆长缨有些迟疑,陈安东走到诊所门口, 回头道:“走了。”


    陆长缨没动,对医生说:“太贵了能不能便宜一点?獾子又不稀罕, 国内国外到处都是, 我还在报纸上看到农场主悬赏猎杀獾子呢……”


    医生瞪她一眼, 一把夺过瓶子。


    “嫌贵就用牙膏涂一涂好了,那个不花钱!”


    陈安东催促道:“快点走了,一点小伤, 不碍事。”


    医生不咸不淡地说:“是啊,穷人讲究什么看病,死不了就活着呗,一点小伤自己回去养养好啦。大不了少几个指头,不影响做苦力娶老婆的。”


    陆长缨作势也要走,边走边说:“走了,我们换一家诊所,唐人街又不止一家诊所,我就不信了,还能有医生不乐意赚穷人的钱?以后喊大家都去那边看病……”


    她一把拉住陈安东的胳膊,才走出诊所门口,身后传来一道不情愿的声音。


    “喂,你等等。”


    陈安东询问地看向陆长缨,她拽着他,反而走得更快。


    “我让你们等一等!”


    医生气喘吁吁跑出来,拦在两人面前,不高兴地说:“我有说不给你们看了吗?”


    陆长缨假笑道:“我们穷,看不起贵病。”


    医生瞪了她一眼,将小瓶子塞了过来:“五块!”


    正是那瓶獾油,装在只有拇指大小的青霉素注射瓶,半凝固的乳白油脂。


    他气哼哼地说:“真是怕了你了。”


    陆长缨爽快掏钱,笑眯眯地说:“多谢医生,下次还来照顾你生意~”


    医生一把夺过钱,赶苍蝇似的摆摆手:“下次别来找我!”


    他转身朝诊所走去,嘀嘀咕咕地说:“真是,来一次就赔一次……亏大发了……”


    陆长缨不理他,凯旋地举起小瓶,得意洋洋地对陈安东说:“走,回去上药!”


    陈安东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低下头笑了。


    在上学、叠饼干、拉票的循环往复中,迎来了学生会竞选的演讲环节。


    所有报名成功的竞选人需要在全校面前进行演讲,经由投票选出最终人选。


    在演讲之前,陆长缨还需要将演讲稿交给阿什莉太太进行审核。


    “呃,如果我说,我想要来一次脱稿的即兴演讲呢?”


    一想到要写一份符合美式价值观的国旗下讲话,陆长缨


    就头疼不已。


    她实在不想绞尽脑汁去写稿子,更不想被逐字逐句地点评——如果不够天佑美利坚的话,会不会招来CIA?


    在美的留学生中一直流传被美国情报机构监视的都市传说,据传从踏上美国土地的那一刻开始,一双眼睛就时刻盯着这帮异国留学生。


    陆长缨上次去留学生联欢会时,一名公费生信誓旦旦地表示自己被窃听了,因为他打电话和朋友开玩笑说自己是带着任务来的,结果第二天就有FBI找上门。


    还有访问学者在回国时,随身携带的行李箱被查了个底朝天,连一张纸都不放过。


    陆长缨深沉地想,她能不能以担心被政治迫害的理由申请不写书面演讲稿?


    阿什莉太太和蔼可亲但斩钉截铁地说:“No.”


    陆长缨:T^T


    阿什莉太太解释道:“你可以说任何你想要说的,但不能太过分,毕竟这是面向全校的演讲,我们需要确保演讲的内容是合适,而且得体的。”


    陆长缨好奇道:“难道有人曾经说过什么不合适不得体的话吗?”


    “当然。”


    阿什莉太太面无表情地说:“那家伙说如果他成为学生会主席的话就会在全校大力推广性解放,每周举办三次以上的天体浴,鼓励大家在学校里裸奔,裸体晒日光浴,还要让学校将床上表现纳入每学期考核标准。”


    陆长缨:“呃……”


    她知道本地学生脑洞大开,但不知道脑洞都开到了【哔哔哔】。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性骚扰,ps针对全校。


    学校吃一堑长一智,从此每一个竞选人在演讲之前都需要将演讲稿提交老师审核,以免再出现类似惨案,卢克森已经承受不了第二次刺激了。


    陆长缨心想,难怪她的拉票海报在张贴之前也需要提交审批,这都是有血淋淋的前例啊。


    无奈之下,陆长缨只好苦思冥想,要如何写一份合格的美式八股文出来。


    当陆长缨对着空白稿纸咬笔头的时候,维罗妮卡也正在瞪着她的照片。


    是的,陆长缨的照片,来自校报记者的贡献。


    作为啦啦队长,陆长缨在表演时被拍下不少照片,其中一些登上了卢克森校报,而更多的则在私下流传,以背着她和安德森的隐秘方式。


    维罗妮卡不知从哪儿搞来了两张陆长缨的照片,拍摄者显然是男生,镜头中的人性感到爆,细腰长腿丰乳翘臀,刺激到让人流鼻血。


    这两张照片如果是出现在某个男生的卧室,虽然龌龊下流,但还算能理解。然而,它们却出现在了维罗妮卡的房间。


    她盯着照片,咬牙切齿,视线如刀,从脸一路划下去,恨不能从中剖开,翻出她的缺点。


    到底要如何赢下竞选……


    维罗妮卡将全部竞争对手的名字写在笔记本上,逐个分析优缺点,不可能获胜的便用笔划掉,划到最后只剩陆长缨的名字。


    维罗妮卡重重将笔甩在笔记本上。


    该死的学生,他们投票时根本不在乎谁才是更适合成为学生会副主席的人,平滑的大脑皮层只会思考谁最酷,谁最受欢迎……一群从众的蠢羊!


    维罗妮卡的学习好,绩点高,积极参加竞赛、社会公益活动和青少年领袖峰会,是校报特约专栏作者,社工时长稳居全校第一,但这些都不足以让其他学生为她投票。


    他们会将手上的票通通投给陆长缨——


    啦啦队长,四分卫女朋友,最刺头的亚裔,也是最酷的女生,每个人都想成为她的朋友。


    维罗妮卡恨恨地瞪着照片,仿佛她的视线能穿过二维直接投射到真人。


    那家伙的缺点到底是什么?


    如果曝光她的真面目,会不会让她在竞选中失败?


    但问题是,她的真面目是什么来着?


    毫无头绪,维罗妮卡一头磕在桌上,又连着磕了几下。


    “啊啊啊啊啊啊——!”


    这时,卧室房门忽然被推开,维罗妮卡母亲问道:“亲爱的,发生什么事了吗?”


    维罗妮卡连忙坐直身体,冲母亲露出完美无缺的笑容。


    “没事,我很好。”


    维罗妮卡母亲的目光在卧室里来回扫视,在书桌露出的照片一角停了停。


    她收回视线,若无其事地走上前,吻了吻维罗妮卡的额头。


    “亲爱的,你生而与众不同,别让我失望。”


    维罗妮卡挺直了身体:“当然!”


    维罗妮卡母亲短暂地笑了一下,又说:“还记得我告诉过你的吗?”


    维罗妮卡不假思索地说:“我必须努力,一往无前,任何存在都不能挡住我的路!”、


    维罗妮卡母亲露出满意的神色,颔首道:“加油,我的小维妮熊,你必须完成所有我没完成的梦想。”


    维罗妮卡用力点了点头,像是被打了鸡血,重又振作起来。


    区区学生会竞选而已,最后赢的一定会是她!


    维罗妮卡没注意到的是,她的母亲在离开房间前视线再次落在照片上,皱起了眉头。


    随着竞选演讲的时间越来越近,维罗妮卡加快了动作。


    她在走廊上摆摊,抓住每一个路过的学生,不厌其烦地向他们讲解自己的竞选理念。、


    “瑙鲁的海鸟真的很重要,你必须知道这一点……”


    被她抓住的学生翻了个白眼,不耐烦地说:“好的好的,我知道,那些鸟很重要,但我不理解的是,你明明可以保护鸟,却为什么要保护鸟屎?”


    维罗妮卡一时语塞,很快又找到舌头。


    “因为瑙鲁正在过度开采鸟屎资源!”她义愤填膺地说,“海鸟花了成百上千年才将瑙鲁五分之四的位置覆盖上了鸟屎,而现在人类只花了几年时间就要将这些鸟屎通通铲除,太过分了!人类应该克制自己,而不是随意掠夺自然资源……”


    维罗妮卡的话如机关枪般密集,学生好不容易才找到空隙,插话道:“但那是鸟屎!那些鸟等了几百年才等到有人愿意帮它们扫厕所,而且还是免费的!”


    周围的人哄笑起来,维罗妮卡的脸涨得通红。


    学生终于摆脱维罗妮卡,摇了摇头,临走前说:“嘿,别再管太平洋小岛的鸟屎,如果你真的在乎的话,为什么不去给非洲饥民筹款?”


    他还唱起年初迈克尔杰克逊发行的《We Are The World》,荒腔走板地唱着:“We are the world~We are the children~”


    维罗妮卡冲他的背影喊道:“但总有人得在乎那些鸟!”


    学生头也不回,右手高高举起,竖起了中指。


    维罗妮卡不是个轻易放弃的人。


    她开始搜集一切有关竞争对手的消息,从ESL的作业到艺术课的分数再到啦啦队的内斗。


    除了教堂的雕像,活着的人里没有圣人,即使梵蒂冈的教皇都有黑点,更何况只是一个高中生。


    作为校报特约专栏作者,维罗妮卡收集了自入学以来的全部校报。她将装有校报的大箱子从床底拖出来,一张张地翻找。


    “找到了!”


    她高高举起一张有些泛黄的报纸,头版头条正是啦啦队的大幅照片,陆长缨就在正中。


    窗外阳光从校报后照进来,将照片上穿着露脐短裙的女生照得格外清晰。


    维罗妮卡的母亲不知何时走到卧室门口,看了看校报照片,又看了看不知何故笑得开心的女儿。


    她的脸色渐渐沉下去,两道法令纹深深地刻在脸上。


    晚饭的时候,在全家餐前祈祷之后,维罗妮卡的母亲貌似不经意地开口:“亲爱的,你有男朋友了吗?”


    维罗妮卡正将西蓝花塞进嘴里,闻言含糊地说:“那些高中男生都太蠢了,我不喜欢他们。”


    维罗妮卡的父亲立刻就说:“做的对,小维妮熊,你值得更好的!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在大学约会,那些家教良好的、出身体面家庭的男生。”


    维罗妮卡摇了摇头:“不,他们都太幼稚了。”


    维罗妮卡父亲兴致勃勃地建议道:“你说得对,现在的男生都太幼稚了,毫无担当……”


    维罗妮卡的母亲忽然看了一眼他,父亲不明所以,讷讷地闭上了嘴。


    维罗妮卡没注意到餐桌上的眉眼官司,将盘中食物吃完后


    ,擦了擦嘴,示意自己已经吃完了。


    作为掌管食物分配大权的主妇,维罗妮卡的母亲将一大块煎香肠放到维罗妮卡的盘子里。


    “亲爱的,你最爱的煎香肠,为什么不来一点呢?”


    维罗妮卡紧张地用手盖住盘子,她正在减肥,不能再吃这么肥腻的食物。对了,减肥这件事不能让母亲知道,她一向厌恶过度关注外貌的行为。


    维罗妮卡慌慌张张地解释道:“谢谢妈妈,我、我已经吃饱了……”


    维罗妮卡的母亲没再纠缠煎香肠,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亲爱的,你怎么开始化妆了?”


    维罗妮卡连忙捂住嘴,刚刚吃饭时口红被蹭掉,唇色淡了许多。


    “呃,呃……”


    她绞尽脑汁想着理由,总不能告诉母亲这是为了学生会竞选吧,她得比那个啦啦队长看起来更漂亮、更酷、更吸引眼球,如果化妆就能让更多人投票的话,她可以每天早起一小时。


    没人规定维罗妮卡不能成为cool gir,她正在努力惊掉全校人的眼球。


    维罗妮卡的母亲又问:“还有你的衣服……”


    她上下打量着维罗妮卡的着装,和从前一本正经到古板的英式校服风格相比,现在的维罗妮卡看上去更像一个追赶潮流的美国小妞,紧身裤泡泡袖,还有色彩鲜艳的耳环和项链。


    作为母亲她很了解自己的女儿,她的小维妮熊从前可不是一个会在乎外在形象的浅薄女孩,而且这也不是来自她的教育。


    “你怎么会想到穿成这样?还有,你什么时候打的耳洞?”


    维罗妮卡下意识摸了摸耳环,困难地组织语言:“我,我,大概,我想,呃……”


    维罗妮卡的父亲解围道:“哈哈,我们的小维妮熊变成大女孩了。”


    他走上前,抱了抱维罗妮卡,在她耳边小声地说:“真漂亮!我钱包里还有一百美元,这是你的置装费。”


    维罗妮卡眼睛一亮,忍不住笑了起来。


    维罗妮卡的母亲冷眼看着,什么都没说,只是眉心的竖纹变得更深了些。


    这不对劲……很不对劲……


    维罗妮卡不知道母亲在想什么,她全身心都投入到了接下来的学生会竞选中。


    在将演讲稿提交给阿什莉太太后,维罗妮卡背着手,挺胸抬头地站在桌前,很是骄傲。


    阿什莉太太翻看着演讲稿,点头赞许道:“哇哦,你写得真不错,这一定是我见过写的最棒的演讲稿……非常棒的语法,还有用词……”


    维罗妮卡迫不及待地问道:“和其他人相比呢?比如,其他竞选副主席的人?”


    阿什莉太太笑了起来,将演讲稿在桌上顿齐。


    “哦,这我可不能告诉你,不过等演讲那天你就知道了。”


    维罗妮卡雄心勃勃,她已经等不及演讲那一天了。


    但她没能等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2章


    “妈妈, 发生什么事了吗?”


    维罗妮卡坐在沙发上,忐忑不安地看向前方围坐的父母,以及两个陌生人。


    维罗妮卡的父母神色沉重极了, 就像在参加谁的葬礼。


    在对上维罗妮卡的视线时,母亲表情严肃, 而目光中隐隐谴责, 而父亲却逃避与她对视。


    两个陌生人满脸堆笑,竭尽全力展示友好,但这反而让维罗妮卡感到更加紧张。


    “到底发生了什么?”


    维罗妮卡不安地追问道:“我有权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维罗妮卡的母亲长长叹气, 看上去很是难以启齿,而父亲面露不忍, 委婉地说:“小维妮熊,确实发生了什么, 你也确实有权知道,只是……只是这有些, 有些……”


    维罗妮卡侧耳, 作仔细倾听状。


    维罗妮卡的父亲像是已经竭尽全力,终于挤出一句:“你还记得你收集的那些照片,还有报纸吗?”


    维罗妮卡面露不解,反问:“有什么问题吗?”


    她只是在收集对手的全部信息, 就像妈妈说的那样——如果你想要打败某个人,那你就得成为世界上最了解ta的那个人。


    维罗妮卡是这么做的, 也是这么说的。


    “我需要对她更加了解才行, 可惜我只能收集到这些照片和报纸……”


    维罗妮卡面露惋惜之色, 然而她的父母对视一眼,表情变得更加凝重。


    而两个陌生人却满脸惊喜,看起来像是抓住了耗子的老猫。


    维罗妮卡的父亲像是不知道要如何继续说下去, 匆匆结束道:“无论如何,我希望你都知道,我们爱你,一直都是。”


    维罗妮卡疑惑道:“呃,我也爱你们?但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维罗妮卡的母亲深吸一口气,用尽全部勇气,语气像是宣判绝症病人活不过三个月的医生。


    “我们怀疑你是一个同性恋(homosexual)。”


    维罗妮卡:?!!!


    她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惊慌失色地喊道:“这不可能!你们一定是在开玩笑吧!”


    坐在左边的陌生人柔声说道:“别紧张,我理解你的心情,在得知这个消息时一定很痛苦吧,但你只有面对它才能治愈它,因为我曾经也是一个同性恋者——当然,我现在已经痊愈了。”


    而坐在右边的陌生人则用极为专业的语气说:“我们来自一家同性恋矫正学院,专门向你这样的患者提供诊疗服务。别担心,你会痊愈的。”


    维罗妮卡更震惊了,脱口而出:“What the fuck!”


    维罗妮卡的父亲看起来快要晕过去了,而她的母亲厉声喝道:“Language!”


    维罗妮卡争辩道:“妈妈,他说我是同性恋!”


    维罗妮卡的母亲说:“但这不是你说脏话的理由!”


    她背过身,哀叹道:“天呐,那些该死的同性恋到底都教了你一些什么……”


    维罗妮卡:?


    她求助地看向父亲,但他却避开了她的视线,温声劝道:“小维妮熊,去他们的学院吧,我们会在家等你痊愈,你要相信,同性恋不是绝症,还是有机会治愈的。”


    陌生人赞同道:“是的,我们有许多优秀毕业生,他们在痊愈后就能够与异性约会,结婚生子,最终成功融入正常社会。”


    维罗妮卡鬼使神差地问道:“那些没能毕业的呢?”


    此话一出,维罗妮卡的父母和两个陌生人同时惊悚地看向她,仿佛她嘴里吐出了触手。


    维罗妮卡自知失言,手忙脚乱地解释道:“我不是说我不会毕业……不,不是,我的意思是,我根本就不属于那家学院,我不是同性恋!”


    一阵混乱后,大家终于能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维罗妮卡迫不及待地问道:“你们为什么觉得我是,是……”


    她艰难地挤出那个单词:“同性恋?”


    维罗妮卡的父亲长叹一口气,语气沉重地说:“你从不和男生约会。”


    维罗妮卡试图辩解:“那是因为他们太蠢了,而且还有恶心的青春痘!”


    维罗妮卡的父亲摇了摇头,反驳道:“我见过你的同学们,不是每一个人都长青春痘,其中还有一些长得很不错的小子,金发的,黑发的,棕发的……强壮,帅气,都是好小伙,而你一个都不喜欢。”


    维罗妮卡:“……我只是还没遇到喜欢的人!”


    维罗妮卡的母亲接着说道:“但你收集啦啦队长的照片和海报,那是个女孩!”


    维罗妮卡急躁地解释道:“因为她是我最大的竞选对手,你们知道的,学生会副主席,而我今年一定要竞选成功,所以我必须了解我的对手。”


    维罗妮卡的母亲愣了一下,似乎有些动摇,其中一个陌生人见状赶紧说道:“但据我所知,那些照片过度强调胸部和臀部,拍照角度还很下流……嗯哼~恕我直言,什么样的人才需要‘了解’同性的性征?”


    维罗妮卡的母亲原本有些动摇的心被说服,表情重新凝重起来。


    维罗妮卡狠狠瞪了一眼那个说话的家伙,辩解道:“那是因为我只能弄来这样的照片!”


    为什么不去骂那些拍照的家伙,是他们将照片拍得那么下流,这又不是她的本意。


    见维罗妮卡又要说什么,母亲果


    断地打断她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


    “你还收藏她穿过的啦啦队服!”


    维罗妮卡被卡了一下,苍白地解释道:“那是因为……因为……”


    她要怎么解释,她只是觉得那套啦啦队服挺好看,时髦又先锋,满足她心底对于啦啦队的幻想?


    虽然嘴上说着啦啦队无价值之类的话,但哪个美国小女孩能拒绝啦啦队的诱惑?


    啦啦队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美国偶像。


    维罗妮卡的母亲趁热打铁地列举道:“你穿得越来越古怪,打耳洞,节食,尝试素食主义,听Elton John(英国同性恋歌手)的歌……”


    维罗妮卡的父亲悲伤地说:“我的小维妮熊,除了将你送到矫正学院,我们实在不知道还能为你做些什么。”


    维罗妮卡张了张嘴,不知该从何处解释起,最后只能有气无力地说:“我不是同性恋。”


    天呐,到底是谁规定只有同性恋才能在身上打洞,吃素,听Elton的歌?她就不能只是想让自己变得更酷一些吗?


    陌生人之一体贴地安慰道:“否认是正常的,你需要点时间来接受现实。”


    陌生人之二则说:“只需要三个月的矫正疗程,你就会彻底痊愈的,我保证。”


    “三个月?!”


    维罗妮卡尖叫道:“我会错过学生会竞选的!”


    维罗妮卡的母亲不容置疑地命令道:“别管那该死的竞选了,如果不在同性恋早期介入治疗的话,你就会彻底完了的!”


    维罗妮卡的父亲附和道:“如果你彻底变成同性恋,你会变成那些在身上打满洞的疯女人,说话像个男人穿衣像个男人,你的人生会被毁了的。”


    维罗妮卡看看母亲,又看看父亲。


    她绝望地从嗓子眼挤出话来:“但我真的不是同性恋……”


    维罗妮卡的父母和两个陌生人对视一眼,四个人同时站了起来,走向坐在沙发上的维罗妮卡。


    陆长缨忽然感觉学校似乎清净了些?


    走廊上没人喊着“保护瑙鲁鸟屎”,也没人努力推销徽章,更没人总躲在角落,暗搓搓地观察她。


    “有人忍不住去谋杀维罗妮卡了吗?”


    陆长缨问:“还是说她终于决定放弃学生会竞选?”


    听到陆长缨的话,白爱玛翻了个白眼:“就算明天就是世界末日,维罗妮卡也不会放弃竞选。”


    陆长缨说:“但她这段时间一直都没出来拉票,你知道的,之前每一天我都能在走廊上看到她向路过的学生介绍保护鸟屎的重要性。”


    白爱玛耸了耸肩:“谁知道呢?说不定她发现比鸟屎更值得保护的东西了。”


    陆长缨问:“什么?”


    白爱玛满不在乎地说:“非洲的食人族。”


    陆长缨:……


    随着竞选演讲日期的临近,学校反而陷入了古怪的宁静,除了几个争夺学生会秘书职位的竞选者互相撕掉墙上的海报以外,风平浪静。


    陆长缨路过走廊时,看到墙上原本张贴着维罗妮卡竞选海报的位置空了一块,只剩下胶带的痕迹。


    陆长缨有些奇怪,按照维罗妮卡的性格,要是她发现有人敢将自己的海报撕下去的话,她一定会将对方撕得比礼炮彩片还要碎。


    然而,事实上什么都没发生,维罗妮卡甚至没有再出现在学校。


    据说她的父母为她请了长假,要去做什么矫正治疗,大概在下学期开学之前都不会再见到她。


    有人信誓旦旦地说瑙鲁政府派来特工暗杀维罗妮卡,因为她的主张会导致那个远在南太平洋的岛国失去唯一的财政收入。


    也有人说她接触鸟屎导致换上鸽子病,,被生物实验室带走进行人体实验。


    乱七八糟的流言,像一阵刮过学校的风,转瞬就被新的传言盖过。


    陆长缨一贯很忙,再说维罗妮卡甚至算不上她的朋友,这件事很快就被抛之脑后。


    某次路过校长办公室时,陆长缨看到一对白人夫妇忧心忡忡地推门离开,阿什莉太太等在外面,安慰道:“别担心,维罗妮卡会没事的。”


    白人太太神情严厉而沮丧:“我只希望她能理解我们的苦心,毕竟这实在是……”


    白人先生接话道:“家族耻辱。”


    阿什莉太太不知道说什么是好,干笑了两声,将两人送出学校。


    当阿什莉太太回来后,陆长缨好奇地问:“维罗妮卡出什么事了?”


    阿什莉太太却只是摇摇头:“与你无关。”


    陆长缨更好奇了:“那她还参加学生会竞选吗?”


    阿什莉太太耸了耸肩:“那要看她的父母了,不过,看起来最近她不会来学校了。”


    见陆长缨还想问什么,阿什莉太太起身像赶鸭子一样将她赶出了办公室。


    “我可不能再告诉你什么了,你该回去上课了,别再问了。”


    见阿什莉太太态度坚决,实在问不出什么,陆长缨也只好遗憾离开。


    不过,维罗妮卡到底出什么事了?


    陆长缨把疑问埋在心底,继续忙着上学、训练、叠饼干,对了,还有起草竞选演讲稿。


    真希望她能有总统候选人的口才和心态,当众撒谎但从不脸红。


    安德森安慰道:“别担心,你一定会赢的。”


    陆长缨问他为什么,安德森理所当然地说:“因为我想不到还有谁会拒绝将票投给全校最酷的啦啦队长。”


    陆长缨:“……然后我带领全校去跳啦啦操吗?”


    安德森大笑起来,俯身亲吻她的嘴角,“那听起来似乎也不错,卢克森将拥有全纽约人数最多的啦啦队。”


    陆长缨想一想那个画面,整座橄榄球场都坐满了卢克森的啦啦队员,从没开始发育的九年级小男生到成人模样的女生,校长金伯利女士和训导主任杰弗里先生一起翻跟头搭人塔……


    那个画面实在是——过于震撼以至于无法直视。


    陆长缨嘴角一抽:“全纽约,不,全美的电视台都会冲过来现场直播的。”


    安德森冲她眨眨眼:“你忘了还有吉尼斯世界纪录。”


    陆长缨:……好吧,由全校师生组成的超大型啦啦队确实很值得一个吉尼斯记录——但谁会想要让自己的名字出现在这种记录上啊!


    忙忙碌碌,陆长缨没想到的是,她很快就知道维罗妮卡出了什么事。


    “我需要你的帮助。”


    校长办公室,维罗妮卡的母亲开门见山地对陆长缨说:“维罗妮卡不肯承认她是同性恋,治疗无法继续下去,你必须来协助完成矫正治疗。”


    陆长缨有点死机。


    维罗妮卡,同性恋……这两个词是怎么联系起来的?


    还有,什么叫协助完成矫正治疗?


    陆长缨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拿到了同性恋矫正师的职业资格证。


    “抱歉,我想这个忙我帮不了。”


    死机归死机,陆长缨斩钉截铁地拒绝了维罗妮卡母亲的要求。


    维罗妮卡的母亲看起来很是焦躁,立刻就皱眉道:“你造成的问题,你必须来解决!”


    陆长缨匪夷所思极了,反问:“这与我有什么关系?”


    维罗妮卡的母亲竖起眼睛,喊道:“如果不是你勾引我女儿,她怎么会堕落成同性恋?!”


    陆长缨:???!!!


    冤枉啊!她可从来没勾引过维罗妮卡!


    事实上,她躲着这位偏执的好学生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去勾引她?如果说她们之间一定有什么关系的话,那只会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还有,维罗妮卡什么时候变成了同性恋?保护鸟屎的后遗症吗?


    校长金伯利女士敲了敲桌子,打断了维罗妮卡母亲的话。


    “请冷静。”金伯利女士表情严肃地说,“我理解您的心情,但Lu还是一个孩子,和您女儿一样大的孩子。”


    维罗妮卡的母亲勉强冷静下来,仍拧着眉头:“孩子可不是什么免罪符……我曾经也是这个年纪,我知道这些小女孩们的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想什么?”


    陆长缨好笑地问道:“我倒不知道您比我更了解我在想什么,您甚至都不了解您的女儿在想什么——维罗妮卡她真的是同性恋,还是你的自我投射?”


    她故意道:“该不会你才是那个真正的同性恋吧?”


    维罗妮卡的母亲怒道:“你这个


    无耻的小*子!”


    “好了!”


    金伯利女士再一次打断了维罗妮卡母亲的话。


    她皱起眉,不快道:“格雷斯夫人,注意您的言语,这里是卢克森,您不能对我的学生如此的粗鲁无礼。”


    维罗妮卡的母亲,也就是格雷斯夫人,抿了抿嘴,勉强解释道:“我只是太担心我的女儿了……”


    金伯利女士却说:“Lu也是她母亲的女儿,您对女儿的担忧不能作为言语攻击Lu的借口。如果您无法冷静下来,不能用适当而得体的方式来表达的话,我想今天不是一个适合沟通的时间。”


    陆长缨立刻说:“谢谢您,金伯利女士。”


    金伯利女士冲她微微颔首,摆明了是要护学生。


    格雷斯夫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的丈夫觑了觑她的神色,代替她说道:“我们很抱歉,请你们原谅,毕竟我们的女儿维罗妮卡现在正在同性恋矫正学院接受治疗,而现在治疗陷入僵局……”


    他看上去沮丧极了:“维罗妮卡不肯承认自己是同性恋者。”


    陆长缨忍不住插嘴道:“有没有一种可能,维罗妮卡压根就不是同性恋呢?”


    不等格雷斯先生开口,格雷斯夫人抢道:“不可能!矫正学院的诊疗师已经确认过了,维罗妮卡确实是同性恋,而且,而且……”


    她看上去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说道:“她还收藏了你的照片、海报和啦啦队服!”


    陆长缨:……!!!


    金伯利女士之前已经听过一次,不过当她再次听到时,还是难掩惊讶。


    格雷斯夫人索性破罐子破摔,将事情全盘托出。


    “我们把维罗妮卡送到了同性恋矫正学院,但她拒不接受治疗,还在里面大吵大闹,差点打伤了诊疗师。我们已经别无他法,只有让她接受自己是同性恋,才能进行下一步的治疗。”


    她厌恶而希冀地看向陆长缨。


    “维罗妮卡喜欢你,如果你愿意帮忙,让她承认自己的同性恋的话……”


    不等格雷斯夫人说完,陆长缨果断地说:“我不愿意!”


    太不可思议了,竟然会有父母仅仅因为怀疑就将女儿送入所谓的同性恋矫正学院,简直像什么现实主义恐怖片。


    更恐怖的是,他们竟然想让她引诱维罗妮卡承认是同性恋,这和逼上梁山有什么区别?


    陆长缨浑身汗毛都奓起来了!


    陆长缨火速向金伯利女士告辞,在推门离开前,她对格雷斯夫妇说:“为什么维罗妮卡说的不会是实话呢?你们宁愿相信陌生的治疗师也不肯相信自己的亲生女儿,真糟糕。”


    不等格雷斯夫人反驳,陆长缨又说:“还有,即使维罗妮卡是同性恋,虽然你们是她的父母,也不意味着你们可以对她的性向指手画脚。”


    陆长缨说完就走,把格雷斯夫人的尖声反驳关进门里。


    隔着一扇门,陆长缨摇了摇头。


    忽然有些同情维罗妮卡了,虽然她偏执,爱出风头,还总躲在角落暗搓搓观察,但和这对父母相比,维罗妮卡正常得简直像个小天使。


    ……好吧,她也没那么天使。


    演讲那一天很快到来,而没有维罗妮卡的竞选演讲顺利的简直不可置信。


    当陆长缨站在麦克风后时,不等她开口,全场都开始为她欢呼。


    台下,欢呼声从朴宝淑、久美子、侯赛因等ESL同学坐的区域开始,林肯小哥踩在座椅上,手里挥舞着不知从哪儿弄来的两个巨型彩球,一边跳一边带头喊:“Lu!Lu!Lu!”


    啦啦队的队友们不甘示弱,声音尖锐明亮,用类似于yelling的节奏喊:“Fight!Fight!”


    玛西娅举起手,用力朝陆长缨挥舞;白爱玛身边换了一个新男生,看起来这次她掌控了两张选票。


    陈安东坐在角落,看到陆长缨时扯了扯嘴角,手指上缠着的绷带散发出獾油特有的气味。


    西蒙习惯性地挂着懒洋洋的笑,在和陆长缨对上视线时,嘴角愉快地翘得更高。


    布兰登神情温和,冲陆长缨微微点头,像是在鼓励,又像在说别担心他在。


    台上,所有候选人都坐在演讲人的身后,而安德森表现得简直不像是在参加竞选。他用力鼓掌,喝彩,如果不是老师看着,这家伙恨不能来一记长长的口哨。


    陆长缨笑着用余光瞪了一下亢奋的大狗,示意闭嘴,正当她调整麦克风,准备开始演讲时,门口出现布莱克的身影。


    他抱臂靠在门框,一贯的远离人群。


    当看到陆长缨,布莱克刻意偏开头,摆出一副他只是无聊路过的模样。


    她的朋友,朋友,以及朋友们。


    有些遗憾的是,她的敌人,或者说是竞争对手,现在却被父母关进同性恋矫正学院。


    如果有维罗妮卡在的话,今天的竞选一定会更有挑战性,也更能激起斗志。


    她可不是个会轻易认输的,可惜的是,她被父母提前赶下了赛场。


    陆长缨摇了摇头,将注意力转回竞选现场。


    “所有人下午好,我是第x号竞选人——”


    “陆长缨。”


    当竞选结束时,不出意外,陆长缨拿到了全场最多的票数,成功当选学生会副主席。


    卢克森的学生不会因为谁的成绩更好而投票,但他们毫不吝于为全校最酷的啦啦队长投出一票。


    当朋友们纷纷来恭喜她时,陆长缨耸耸肩:“简单到有些无聊,我原以为竞选会更刺激。”


    白爱玛嗔道:“身在福中不知福,如果维罗妮卡在这里,你就会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刺激,她会让学生会竞选变成古罗马斗兽场!”


    安德森揽住陆长缨的肩膀,骄傲地说:“那么Lu会是全场最棒的驯兽师!”


    提起维罗妮卡,陆长缨心中一动。


    她在那家所谓的同性恋矫正学院还好吗?


    或者说,还活着吗?


    正当一群人簇拥着陆长缨和安德森离开会场时,后面忽然有人喊安德森的名字。


    “恭喜你连任,安迪。”


    陆长缨闻声转身看去,是一个娇小的金发女生,窄脸大眼,深瞳深肤色,有与塞琳娜类似的拉丁气质,但五官更立体,深眼窝,高挺的鹰钩鼻。


    陆长缨认出来,这个女生是刚刚当选的学生会秘书,据说是第二代西班牙移民。


    等等,西班牙女孩?


    白爱玛小声惊呼:“上帝,是瓦伦希娅……”


    安德森忽然有些尴尬。


    他下意识先去看陆长缨,然后才看向说话的女生,瓦伦希娅。


    “呃,也恭喜你。”


    瓦伦希娅笑容加深,看向陆长缨,却对安德森说:“不介绍一下你的新女友吗?安迪,考虑到我们即将在学生会共事一年。”


    陆长缨即使神经再粗,此时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安德森清了清嗓子,尽可能若无其事地说:“我想我们之后会有很长时间互相认识,但不是现在。”


    他伸手揽住陆长缨的肩膀,要将她带离此地。


    但陆长缨没动。


    在神情各异围观群众的视线中,她大大方方地冲瓦伦希娅伸出手。


    “你好,我是陆长缨,你可以叫我Lu。”


    瓦伦希娅极短地握了一下陆长缨的手,似笑非笑地说:“我当然知道你是谁,啦啦队长,你比你想象中更有名。”


    ……来者不善啊。


    陆长缨忽然笑了起来:“真遗憾,我从没听说过你的名字,我应该认识你吗?”


    瓦伦希娅不笑了。


    白爱玛幸灾乐祸地低声道:“哇哦,看来她选错了对象。”


    凯蒂用手肘撞了撞乔治娜,怀疑道:“我当时看上去也那么蠢吗?”


    乔治娜正要回答,丽兹热情地抢答道:“当然不,你看上去更没脑子,像个发疯的贵宾犬!”


    乔治娜倒吸一口冷气:……上帝,谁来救救她?


    凯蒂仿佛忽然变成机器人,脖子僵硬,一卡一卡转向丽兹的方向。


    丽兹毫无所觉,依旧热情地说:“别担心,你现在看起来像是已经打了狂犬疫苗,唔唔唔唔……”


    乔治娜当机立断,抬手捂住丽兹的嘴:“好了,你可以不用说了。”


    再说下去,她真担心凯蒂会疯狗附体,扑上去咬死丽兹,再顺便往在场每个人腿上撒尿。


    另一边,瓦伦希娅已


    经整理好了心情,遗憾地对陆长缨说:“我原以为会是维罗妮卡当选副主席,你知道的,她看上去更是一个合格的竞选者,就是那种打开电视是为了看时事新闻,而不是跟着简方达跳健美操。”


    陆长缨忽然问:“你知道维罗妮卡为什么没有参加竞选吗?”


    瓦伦希娅愣了一下:“什么?”


    陆长缨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直到看得她有些不自在,才说:“原来你不知道,看来你不是维罗妮卡的朋友,那你为什么要表现得好像连维罗妮卡打开电视看什么都很了解?”


    陆长缨又说:“抱歉,我忘了听你的演讲,不过Fake Nice是你的竞选口号吗?就像你刚刚做的那样,假装友好,假装是某人的朋友,但问题在于,没人会攻击朋友。”


    瓦伦希娅不可置信地瞪着陆长缨,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


    白爱玛带头哄笑起来,大胆喊道:“嘿,带走你的Fake Nice,这里可没人吃这一套!”


    哄笑声中,瓦伦希娅脸上挂不住,愤怒地转身就走。


    安德森笑着摇了摇头,低头对陆长缨说:“你简直像是战神,Mars-Lu.”


    陆长缨抬手揽住他的脖子,温柔将他拉下来,直到与自己平视。


    “安迪,我有一个问题。”


    她的语气温柔,但话中内容一点也不温柔。


    “你是不是应该先向我解释,瓦伦希娅和你是什么关系?”


    安德森:!!!


    他艰难地解释道:“我们一年前就分手了,在凯蒂之前……”


    陆长缨笑容更温柔了。


    “那就谈一谈,为什么你一年前分手的前女友会来找我的麻烦。”


    安德森:……救命!


    陆长缨决定收回之前说的话,虽然维罗妮卡没能参加竞选,但麻烦并未因此而减少,反而更多。


    “安迪,你需要我做什么?”


    “安迪,学生会秘书应该做什么?”


    “安迪,你可以来帮我一下吗?”


    安迪安迪安迪……陆长缨第一万次确认,安德森就是个行走的麻烦制造机。


    连任的学生会主席很尴尬,他的副主席是现女友,而他的秘书是前女友,而现在,他们三个人要坐在一张桌上开会。


    如果早知道会有这一天,他宁愿放弃学生会竞选,而不是——


    “安迪,”瓦伦希娅亲昵地将一杯咖啡推过来,“冰块枫糖不加奶,我一直记得你的口味。”


    安德森没有接过咖啡,而是转头看向陆长缨,想要解释什么。


    陆长缨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面孔,冷淡地说:“关于新学年的学生会分工,我认为不应继续沿用惯例,而应该按照实际情况进行调整。”


    她抬眼看向安德森和瓦伦希娅,假笑了一下。


    “如果你们有什么私人问题,请在会后私聊,不要耽误大家的时间。”


    安德森:……


    他完了。


    会议结束后,陆长缨抱起笔记本,率先站起来,气势汹汹地走出会议室。


    安德森连忙起身追上去:“等等,我可以解释!”


    瓦伦希娅看着他的背影,面无表情地将整杯咖啡丢进垃圾桶。


    一旁的学生会财务主管欲言又止。


    瓦伦希娅猛地转头看他:“你怎么还在这里?”


    财务主管吞了下口水,忙不迭地溜了出去。


    ——他只是想来混个学生会履历,没想成为三角恋的第四人啊!


    “等等,我说等等!”


    安德森终于追上陆长缨,抬手将人揽进怀中,手忙脚乱地解释道:“我不知道瓦伦希娅会带咖啡……”


    陆长缨甩开他的手,反问道:“只是咖啡?她恨不能让所有人都知道她还对你有意思。”


    安德森立刻就说:“我绝对不会和她复合!”


    陆长缨嗤了一声:“这话你留着去和秘书小姐说吧。”


    安德森皱眉道:“你知道的,这不是我的错,你不能迁怒我。”


    陆长缨反讽道:“对,那是我的错,与你无关,你纯洁无瑕得像是处子。”


    安德森急切之下口不择言:“难道只有我有前任吗?布兰登甚至加入了啦啦队,我亲眼看到他将你抱在怀里!”


    他几乎是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抱歉,我只是太着急了……”


    陆长缨盯着安德森,没理会他的道歉,而是问道:“这就是你每天都来训练室接我的原因?”


    安德森紧紧抿着嘴,没说话。


    而陆长缨也不需要他的回答。


    “你担心我和布兰登复合?”她匪夷所思地说,“你是来看管我的?你怀疑我?”


    安德森终于开口:“我没有不信任你,我只是想给布兰登一个提醒而已。”


    陆长缨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你让我感到陌生。”


    安德森急切上前,不顾陆长缨的反抗,强行将她揽入怀中。


    “别对我生气,”他低声地说,“也别抛弃我,我爱你,我只爱你。”


    陆长缨靠在他怀中,他的心跳在耳边急促地鸣响。


    “我早知道的,”她轻声地说,“从我答应你的那一天,甚至更早之前,我就知道。”


    安德森不明所以,不确定地问:“你知道我爱你?”


    陆长缨叹息着摇了摇头:“我知道你是一个过于招人喜欢的坏家伙。”


    所以即使在约会时漫不经心,即使总表现得像个混蛋,即使毫不留情地分手,前女友们依旧对他念念不忘。


    “我不应该大惊小怪的。”


    陆长缨轻声说:“我又不是第一次遇到你的前女友。”


    从翠茜到凯蒂,她甚至还和她们成为了朋友。


    只是这一次,陆长缨不想成为瓦伦希娅的朋友,也不想和她有什么交际。


    安德森再次说:“我很抱歉。如果早知道会遇到你,我就不会……”


    陆长缨抬手摁在他的嘴唇上。


    “别说这种傻话。”


    安德森垂眸,与抬头的陆长缨对上视线。


    “过去的经历塑造了你,无论是什么,那都是你人生的一部分,否认过去,就等于否认你。”


    陆长缨说:“我在接受你的那一刻,就接受了你的一切。”


    安德森动容:“我……”


    陆长缨终于笑了起来:“好了,你有学生会前女友,我也有啦啦队前男友,现在我们扯平了。”


    安德森皱着眉说:“无论如何,我都很抱歉。”


    陆长缨抬手拍一拍他的背,开玩笑道:“成熟一点,有前任没什么大不了的,这只能证明现在我们选择了彼此。”


    她故意道:“还是说,只要瓦伦希娅招招手,你就真的打算和她复合?”


    安德森急道:“绝不可能!”


    陆长缨摊开手:“那就不存在问题了。”


    安德森看着陆长缨,俯身将下巴压在她肩膀上,闷闷地说:“答应我,你不会和我分手。”


    陆长缨说:“这要取决于你的表现。”


    安德森直起身,宣布道:“我决定了,以后只喝加奶的热红茶!”


    陆长缨:……


    行吧,牛奶热红茶VS枫糖冰咖啡,谁说这不算一种变相的表决心呢。


    作者有话说:


    八十年代的美国保守主义盛行,同性恋不被社会主流所接受,甚至一度被视作需要治疗的疾病。即使在如今,类似的同性恋矫正机构也依旧活跃


    第133章


    陆长缨又一次见到了格雷斯夫妇。


    “只要你愿意协助维罗妮卡的治疗, 我们可以支付你一百美元。”


    格雷斯夫人紧紧跟在陆长缨身边,喋喋不休地说:“让维罗妮卡承认她是同性恋,这对你来说并不难……她很迷恋你, 不是吗?”


    陆长缨停下脚步,斩钉截铁地说:“No way!(没门)”


    格雷斯夫人急了, 提高音量:“二百美元?五百美元?一千美元?”


    陆长缨深吸一口气, 按捺下脾气,尽量耐着性子地说:“维罗妮卡是领养的吗?”


    格蕾丝夫人一愣:“What?!维罗妮卡当然是我的亲生女儿!”


    陆长缨说:“不好意思,作为外国人, 我原以为只有灰姑娘或白雪公主的继母才会故意虐待女儿,看来我还不够了解美国。”


    格雷斯夫人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话中的攻击性, 她急躁地说:“你根本不能理解一个母亲的心情!没人会愿意让自己的孩子成为该死的同性恋!她的人生会被毁掉的!”


    陆长缨不客气地说:“我不知道成为同性恋是不是会毁掉人生,但看起来维罗妮卡的人生现在就要被你毁掉了。”


    格雷斯夫人看起来要被气晕过去了。


    她狠狠瞪了陆长缨一眼, 问:“所以你是不愿意帮忙了?无论我出多少钱?”


    陆长缨说:“作为纽约人,您可能已经习惯花钱买一切, 不过在我这儿, 您买不到想要的。”


    格雷斯夫人深深地看了一眼陆长缨,一言不发,转身离开。


    陆长缨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皱起了眉毛。


    和这位格雷斯夫人相比, 维罗妮卡都显得没那么讨厌了。


    唉,愿上帝保佑可怜的小维妮。


    陆长缨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毕竟这属于family issue(家庭问题), 外人最好不要随意插手。


    然而, 她却没想到,有人竟然向学校举报,认为一名同性恋者不应该担任啦啦队长——“这会给青少年带来后果不可预计的不良影响。”


    陆长缨:……行吧, 典型美式举报,你的邻居老太会随时躲在窗帘后准备抓起电话call 911。


    如果有人觉得这里是代表自由的灯塔,那ta一定还没混成本地人。


    正星条旗老纽约客发自


    内心爱管闲事,从草坪修剪到购物频率再到来访客人,你周围的人会盯着你的一举一动。


    只是陆长缨没想到,这种举报文化居然蔓延到了学校,还精确地瞄准了她。


    虽然校长金伯利女士没有轻信举报者的一家之言,但校内还是传出了风言风语。


    有好事者去问安德森,和同性恋女朋友谈恋爱是什么感觉。


    回应他的,是一记来自四分卫的重拳。


    陆长缨原以为作为少数族裔兼国际生,自己这段时间在学校太过出风头,招致了校内种族主义者的报复,毕竟前几年才发生了陈果仁案,底特律的一名亚裔工程师被两名白人工人殴打致死,在美国,种族仇恨犯罪并不罕见。


    不过,当陆长缨在唐人街狭小的公寓见到两个自称来自同性恋矫正学院的陌生人时,她明白了一切。


    格雷斯夫人……


    走廊上邻居们探头探脑,陈伯看到陆长缨回来,脸上表情有些复杂,下意识上前迎了几步,又忽然停下来,像是不知道应该如何对待她。


    千言万语,最后汇成一句——“回来了呀”


    陈安东皱着眉,上前一把拉住陆长缨,低声道:“走,别待在这里。”


    陆长缨却不肯走,而是用中文直接地说:“陈伯,别管他们说什么,都是假的。”


    陈伯明显放松了些,但还是有些不确定,忐忑地问:“阿陆,我记得你交了洋人男朋友的?”


    陆长缨冲他笑了笑,若无其事地说:“当然呀,还谈了两个呢。”


    陈伯卸下心头重担,抬手擦擦脑门上的汗,说:“我就说嘛,你怎么可能是同性恋,都是番鬼乱讲话……”


    一个看热闹的邻居耐不住,扬声问陆长缨:“小妹,你真的不是那个什么ho、ho……”


    陆长缨替他补完后半句:“Homosexual.(同性恋者)”


    邻居一拍脑门:“对,就是那什么six!”


    陆长缨笑眯眯地对他,也是对门外的邻居们解释道:“大家都见过的呀,男朋友送我回家,怎么会是同性恋呢。”


    那位邻居恍然大悟道:“可不是么,我还见过呢……对了,哪个是你男朋友,那个黄头发、长得蛮秀气的?还是棕头发的大高个?”


    不等陆长缨开口,孔阿公抢道:“都是!不止一个!”


    他一边摇头一边感叹:“唉,世风日下,小媳妇敢闹和离,大姑娘也不从一而终了啊……”


    陆长缨难得没和他斗嘴,笑得像个土生土长的唐人街香蕉妞。


    “不多谈几个男朋友,怎么知道哪个更合适呀?”


    邻居们纷纷都笑起来,虽然其中一些人不认可陆长缨的说法,但总归还是和男人谈恋爱,和同性恋八竿子打不着。


    这边聊天用的是中文,两个矫正学院的工作人员听不懂,互相对视一眼,主动开口道:“Lu小姐,你的情况我们都已经向你的监护人介绍了。”


    陆长缨奇道:“我的情况?什么情况?”


    左边的工作人员说:“当然是你的同性恋倾向。”


    右边的工作人员则说:“别紧张,也别害怕,这很正常,当真实的取向暴露在家人面前时,难免会出现应激症状,这都是治疗前所必须面对的……”


    陆长缨不客气地打断了他们的话。


    “别想拿那一套来对付我,我可不是维罗妮卡。”


    陈伯紧张地问陈安东:“他们又在讲什么?”


    陈安东简短地说:“放屁。”


    陈伯抬手打了几下陈安东,虎着脸骂:“扑街仔!刚刚就想糊弄我!快点翻译!”


    陈安东反问:“你信他们还是信她?”


    陈伯却说:“你管我信哪个,快翻,翻出来我信阿陆,翻不出来我就信洋人。”


    陈安东:……


    他忽然理解了图书馆借来的那本俗语文集中的一句“人老奸马老滑,兔子老了鹰难拿”。


    确实,某种程度上来说,老年人比年轻人更滑头。


    另一边,陆长缨还在和矫正学院的两个工作人员对峙。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们学院应该不是什么慈善机构,更不是政府拨款的公益项目,不会免费提供同性恋矫正治疗。”


    她看向那两个时刻保持商业笑容的工作人员,直接问道:“所以,是谁付钱让你们来这里的?”


    两个工作人员笑容不变:“抱歉,对方要求保密。”


    陆长缨冷笑一声:“格雷斯夫人对吗?别用一副好像很惊讶的表情看我,除了她以外,没人会疯到为陌生人支付一大笔钱。”


    工作人员之一终于开口:“格雷斯夫人是善意的。”


    陆长缨假笑一下:“那我同样有一个善意的要求——从这里滚出去,别再出现,否则你们不会想见识唐人街的另一面。”


    工作人员之二为难道:“但我们今天必须带你回到学院,你需要接受治疗。”


    面对围上来的两个人,陆长缨慢慢眯起了眼睛。


    两个工作人员都是强壮的成年男性,五大三粗,人高马大,虽然比不上安德森的体型,但在普通人中也算是不好惹了。


    尽管一直挂着商业性的礼貌笑容,但他们动起手来一点都不客气。


    “抱歉,Lu小姐,这可能会让你感到略微不适,但这是治疗的必经程序……”


    陈安东立刻挡了过来,厉声道:“你们要干什么?”


    工作人员兵分两路,之一拦在陈安东面前,之二去抓陆长缨。


    “请不要干扰我们工作……”工作人员快速而低声地对陈安东说,“兄弟,如果她一直是同性恋的话,你就彻底没有机会了……我看出来了,你喜欢她,不是吗?”


    陈安东拧着眉头,不为所动,“这和你们没关系!”


    工作人员却笑了:“别开玩笑,我们都是男人,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如果女人都去互相搞,那就没我们男人的事。同性恋必须被消灭,否则男人们也只能互相搞了,我可不喜欢后门……”


    陈安东听不下去,伸手去推挡在面前的工作人员,然而,对方比他更强壮,而且更具备擒拿经验,反手将他按在了墙上。


    陈伯急了,一把抓起角落的扫帚,冲上去拍打工作人员。


    “干什么!你干什么!快放开我孙子啦!”


    狭小的客厅,另一个工作人员试图抓住陆长缨。


    “我知道接受现实对你来说有些困难,但你必须要面对这一切,只有当你开始接受治疗,你才能有希望治愈,回到正常的人生。”


    陆长缨盯着这个比她高壮得多的家伙,微微调整身形。


    “别开玩笑了,”她忽然笑起来,“如果不是看在那笔大额医疗费上,你们可没那么好心。”


    说话间,陆长缨的视线扫过不远处厨房台面。


    ——菜刀?


    ——过于血腥……


    ——铁锅?


    ——不太趁手……


    —


    —擀面杖?


    ——这个正合适!


    当陆长缨朝厨房的方向退过去时,工作人员完全没放在心上。


    他抓过的同性恋患者多了去了,每一个人都声称自己没病,面对他时像一尾要被钓出水面的金枪鱼般拼命挣扎。但那又如何,他们最后还不是乖乖入院,在治疗师面前痛哭流涕地承认自己是个该下地狱的同性恋?


    工作人员紧紧盯着这个瘦小的亚裔女孩,她可要比二百磅的大胖子容易对付得多。


    就在他伸手去抓人的瞬间,陆长缨的手也摸到了台面上的擀面杖,反手就是一棒槌!


    “啊!!!”


    正中红心。


    工作人员被砸得大叫一声,脑门上肉眼可见地肿起一个包。


    另一边刚刚夺下陈伯手中扫帚的工作人员下意识看过来,陈安东趁机从后勒住他的脖子,陈伯连忙上去踹了两脚。


    见状,另一个工作人员连忙上去帮忙,将他从爷孙群殴中拯救出来。


    而一转头,陆长缨拎着擀面杖挡在他们面前。


    两个工作人员忌惮地看向陆长缨,她随手将擀面杖耍了个花样,似笑非笑地说:“你们还想再试试吗?”


    她故作夸张地捂住嘴,细声细气地说:“我猜那个雇你们来的保密客户一定忘了告诉你们,我可是会Chinese kongfu的,是的,就是你们在电影上看到的那种。”


    工作人员之一艰难地扯出笑:“我想这一定有什么误会……”


    工作人员之二捂着脑袋说:“或许我们还可以再谈一谈……”


    陆长缨忽然收起笑,抬膝撞断手腕粗的擀面杖。


    “你们还想谈什么?”


    两个同性恋矫正学院的工作人员屁滚尿流地逃走了。


    陆长缨看了看手上的两节擀面杖,耸了耸肩:“对不住林嫂了,看来得再买一个新擀面杖。”


    陈安东表情复杂地看向陆长缨,问:“这就是你在拳馆学的?”


    “还不错吧,但这只算小意思,真本事还得看我师父。”


    陆长缨趁机帮梁师父招新:“安东尼呀,你也可以来拳馆拜师,如果你练过拳脚的话,刚刚就不会那么被动,以一敌二也不是没可能。再说,梁师父最喜欢向唐人街孩子传授功夫,你诚心拜师,他很乐意多一个徒弟。”


    陈安东才有些心动,就又听到陆长缨说:“你要是入门的话,就是我的小师弟了。”


    她快活地冲他眨眨眼:“大师姐会罩着你。”


    陈安东:……


    忽然感觉拳馆拜师没那么有吸引力了呢。


    陆长缨忽然想起什么,神色一变,抓起挎包就要往外冲。


    陈安东在后面问她:“你要去哪?”


    陆长缨头也不回地喊道:“去探探他们的老巢!我要大闹天空!让他们知道马王爷到底有几只眼!”


    陈安东:……?


    是他的中文学得还不够好,还是他和陆长缨对某些词语的理解出现了偏差?


    孙悟空大闹天空和马王爷的眼睛数量存在相关性吗?


    陆长缨一路狂奔,在唐人街的人潮中寻找那两道垂头丧气的西装革履身影。


    她刚刚忽然想到,太轻易放过那两个工作人员。


    光是吓唬不足以让他们长教训,更不足以报复那个躲在背后使坏的格雷斯夫人。


    对方想要做的事和对方受到的报复完全不成正比,如果就这么让他们走了,之后还不知道有多少麻烦在等着她。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们就这么走了。


    追到路口处,陆长缨远远看到那两个工作人员正互相抱怨着上了一辆车,车辆启动,眼见就要消失在车流中。


    陆长缨狂奔过去,在马路边去拦出租车。然而,不知是不是因为正处于下班高峰期,来来往往的出租车都挂着载客的红灯牌,没有一辆车停下来。


    眼见那辆车要消失在车流中,就在这时,陆长缨看到路边一道熟悉的身影,坐在一辆旧摩托车上,摘下头盔时,那头雄狮般贲张的半长头发披散在肩膀上。


    “快!帮我个忙,追上那辆车!”


    布莱克顿了一下,摩托车后座一沉,他回头看去,不耐烦地说:“你有什么毛病?”


    陆长缨没生气,语速极快地说:“前面那辆车上的人想要将我强行带到同性恋矫正学院,现在我要去找他们算账,你必须帮帮我!”


    信息量太大,布莱克反应了一下才理解她的意思,皱眉问道:“你在开玩笑?”


    那辆车的车尾灯即将消失,陆长缨急道:“别说废话,快走!”


    那家同性恋矫正学院从不对外公开招生,没有地址,没有电话,除了口口相传和上门招生,没有其他办法找到学院所在的位置。


    如果错过了今天这次机会,下次机会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出现。


    格雷斯夫人想要将陆长缨送进同性恋矫正学院以帮助维罗妮卡治疗,那陆长缨就从根本破坏她的计划。


    无论是那家唯利是图的同性恋矫正学院,还是被迫接受矫正的维罗妮卡……


    格雷斯夫人会意识到她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


    见布莱克还不动,陆长缨忽然想到他来唐人街大概是为了打工,立刻就说:“只要你把我送到地方,我可以付你一百美元的报酬!”


    布莱克背对着她,听不出语气。


    “一百美元?”


    他似乎笑了一下,透过后视镜看向陆长缨。


    “听上去是一笔巨款。”


    不等陆长缨开口,布莱克忽然将头盔扔给身后的陆长缨,俯身握住车把,拧动油门。


    “抱紧了。”


    摩托车如离弦之箭般冲进了夜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4章


    纽约街头。


    夜幕下是看不见尽头的车流, 红色的车尾灯汇成刺眼光河,两侧高楼大厦的霓虹灯与广告幕墙交相辉映,模特扬起漂亮脸蛋向众生微笑。


    纸醉金迷, 白骨露于野,流浪汉在梅西百货外乞讨一块面包, 既繁荣又糜烂。


    Big Apple, 是天堂也是地狱。


    红绿灯交织的阶段性堵车中,摩托车的轰鸣撕裂闷窒的夏夜,从无数方盒形状的汽车中突围而出!


    无风的夜, 此时却凭空刮起一阵风,将尾气的迷瘴通通撕开。


    布莱克伏低身体, 风将他的半长黑发吹起,露出锋利容貌。


    他娴熟而肆意地操纵摩托车在车流中左右穿梭, 险之又险地超过一辆又一辆汽车,惊起身后一片骂声。


    他却毫不在乎, 反而笑起来, 将油门拧到最大。


    陆长缨紧紧抱着布莱克的腰,如果不这么做的话,她可能下一秒就要被甩下这辆疯狂摩托车。


    两侧路灯在她的视野中变得连绵不绝,由点及线, 耳边除了风声什么都听不到。


    如果说马路是一道稳定运行的程序,那么摩托车就是横冲直撞的bug, 肆无忌惮地将秩序和规则踩在脚底。


    陆长缨甚至在余光中看到警车的红蓝闪光, 但很快, 红蓝车灯就被甩到再也看不到的后方。


    太快了,快到让人不安,却又像是解开什么桎梏。


    陆长缨忽然听到布莱克的笑声。


    风吹散声音, 布莱克的胸膛在震动,带动伏在他后背的陆长缨。


    “你在笑什么?”


    陆长缨大声地问,但风太大,她也不能确定有几个单词传过去。


    不过布莱克的听力似乎还不错,他不仅捕捉到了被风吹散的只言片语,还给出了回应。


    “你!”他同样大声地说,“你不会摔下去!”


    ……她当然不会摔下去,因为她已经牢牢捆绑了布莱克,要摔大家一起摔。


    布莱克继续说道:“松手!我快要无法呼吸!”


    陆长缨:……


    她讪讪地放松了点手臂力道,不再像大王乌贼般死死勒着布莱克的腰。


    好吧,或许是她太紧张了,但谁能坐在地面两轮火箭时像躺在摇篮里一样放松?


    她怀疑这辆摩托车的轮胎都要和地面摩擦出火星了,就像漫画里的死灵骑士那样。


    风驰电掣!火花四溅!走哪儿死哪儿!


    幸好,在真的起火之前,摩托车终于赶上了那辆由同性恋矫正学院工作人员开的汽车。


    布莱克放慢了车速,为了避免被对方透过后视镜发现跟踪者,他驾驶摩托车躲进车流,避开对方的视线。


    陆长缨直起身体,看向前面那辆汽车。


    车窗贴了少见的防窥膜,看不清内部情况,而车辆是最常见的通用家用型号,毫无特点。


    没有广告张贴画,没有招生热线,没有同性恋矫正的标语,平平无奇得像是路上任意出现的汽车。


    如果不是陆长缨亲眼看到那两个工作人员开走这辆车,并记下车牌号的话,大概没办法在满大街的通用汽车中找到这辆车,就像没人能在沙漠中找到某一粒沙。


    摩托车远远坠在汽车后面,从市区一路跟到郊区,公路的车流量渐渐减少,而那辆车越开越偏,到最后,路上只剩下了前面的汽车和后面的摩托车。


    而车上的工作人员似乎也注意到了车后的这辆摩托车,一只手从车内伸出来,调整了一下后视镜的位置,以便于更清楚地看到后方情况。


    见状,陆长缨当机立断地说:“超过去!”


    布莱克没问原因,加大油门,摩托车轰然加速,猛地超过了前面的汽车,甩下一股刺鼻尾气。


    后方汽车里的工作人员被尾气盖了一脸,咳嗽着摇上车窗,大骂道:“我恨嬉皮士!”


    开车的工作人员问道:“看清是谁了吗?”


    副驾的工作人员没好气地说:“寻求刺激的情侣!Damn,我讨厌异性恋!”


    开车的工作人员放下心来,在岔路口一打方向盘,拐向了学院所在的方位。


    而在汽车离开后不久,一道降低许多的摩托车轰鸣声出现在同一位置,追着远处的车灯而去。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布莱克放慢了车速,几乎是在滑行,发动机怠速运转,小心翼翼地不去打扰安静的夜晚。


    当看到不远处出现的建筑物时,陆长缨拍了拍布莱克的肩膀,不等摩托车停稳,她率先跳了下来。


    “好了,谢谢你的帮忙,接下来是我的事。”


    布莱克看了陆长缨一眼,忽然将摩托车推到路边停住,没有拔钥匙,保持着点火的状态。


    陆长缨:?


    她再次说:“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回去了。”


    布莱克扯了扯嘴角,陆长缨和他对上视线,忽然恍然大悟。


    “我知道了,你是来要一百美元报酬的吧。”


    她有些为难,掏遍了浑身口袋,只掏出零零散散的不到二十美元的钞票。


    “我回学校补给你好吗?这算定金……还是说,你需要一张欠条?”


    布莱克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些嘲意:“你还有机会回去吗?”


    他看向不远处那栋三层小楼,亮灯的窗户投出影影幢幢的人影;然后他又看向陆长缨,孤身一人,没枪没刀,体重还没超一百二十磅。


    不言自明。


    陆长缨说:“喂,别小看我,我可是唐人街出来的。”


    布莱克嗤笑一声:“唐人街没教你砸场子前至少带上一把半自动步|枪和五百发子弹吗?”


    陆长缨:……


    她假笑一下:“我们一般用冷兵器,斧头什么的,可以从街头砍到街尾呢。”


    布莱克垂眸看她,没说话,忽然抬手将摩托车的车座掀开,从中拿出一把老旧的柯尔特手|枪,随手抛给陆长缨。


    “你至少应该带上这个。”


    陆长缨像捧着一个烫手山芋,喊道:“你在开玩笑吗?”


    她是去大闹同性恋矫正学院,不是去血洗校园!


    她又不是正星条旗老纽约,没有闪击校园、枪战教学楼的爱好,再说就以手|枪的弹容量,她是要在警察到来后表演最后一颗子弹留给自己吗?


    布莱克歪了歪头,难得露出真情实感的笑。


    “你在害怕吗?”


    陆长缨绷着脸,将手|枪的枪口朝向空地,递回给布莱克。


    “老娘跟着大人参加民兵连打靶训练时,你还在快餐店排队买冰淇淋呢。拿走你的二战老古董,下次最好换成现役装备,我可不想时刻担心走火。”


    想了想,陆长缨索性将手|枪的弹匣卸下来,虽然没用过这个型号的手|枪,但构造大同小异,她小时候还玩过抗日老英雄收藏的王八匣子呢。


    好了,现在可以不用担心这位二战老祖宗走火了。


    布莱克惊讶地跳起了眉毛,慢吞吞地伸出手,分别接过手|枪和弹匣。


    “你考过枪证?”


    不等陆长缨回答,他自顾自地否认道:“不可能,你不符合考枪证的要求。”


    布莱克带着点好奇,又问:“你受过军事训练?你是红色间谍?”


    陆长缨翻了个白眼,不客气地说:“我要真是间谍的话,明年今天就是你的忌日。好了,大块头,你该走了,接下来的事与你无关。”


    布莱克随手将抢塞进后腰,莫名愉快起来。


    “我可不是你的司机。”


    陆长缨盯着布莱克看了一会儿,见他真的不打算走,不知道从哪儿冒出的兴致勃勃,看上去比她这个受害人更积极。


    “我最后提醒你一次,这与你无关,私人恩怨。”


    布莱克率先朝不远处的三层小楼走去,扔下一句:“这也与你无关,私人兴趣。”


    陆长缨:……去他的私人兴趣!


    她追上去,一把抓住布莱克的胳膊,在他下意识反抗时顺势扭到身后,强行限制他的行动。


    “要么听我的,要么滚回去。”


    布莱克像是感受不到胳膊上传来的关节反折的疼痛,乌黑眉毛沉沉压着眼睛,反而露出笑。


    “你可以更用力。”


    陆长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松开了手。


    ……X的,遇上疯子了。


    她不再理会布莱克,躲在阴影中,快速靠近同性恋矫正学院所在之处。


    与其说是三层小楼,倒不如说是一座远离人烟的庄园,庭院铺设大片草坪,没有林木也没有灌木,一眼望去空荡荡的,任何外来者想要靠近小楼都会格外明显。


    门卫懒洋洋地坐在椅子上看电视,桌上放着对讲机,时不时从中传出巡逻人员的闲聊。


    “谁带了打火机?”


    “现在橄榄球赛的比分是多少?”


    “我没吃晚饭,谁有汉堡?面包也行。”


    门卫习惯性地忽略对讲机中的声音,随手抓起一大把薯片塞进嘴里,被正在播放的夜间档肥皂剧逗得哈哈大笑,薯片残渣掉到三层肚皮上。


    他没注意的是,窗外人影一闪而过。


    对于同性恋矫正学院的工作人员来说,今天是个与平时毫无差异的工作日。


    令人厌烦,百无聊赖的工作日。


    两个工作人员从办公室出来,缩着脖子,脸色青白,显然被骂得够呛。


    “都是你的错,你应该说服那个黄种老头!”


    “难道不是你的问题吗?如果你抓住那个女孩,我们就不会空手回来!”


    “我去抓?她能掰断手腕粗的木头!”


    吵吵闹闹,两个工作人员从楼梯走下来,与巡逻人员走了个照面。


    手电筒的光在他们脸上一闪而过,左边的工作人员下意识抬手遮脸,不快道:“嘿,我可不是那些想逃跑的同性恋!”


    右边的工作人员则熟稔地打招呼道:“怎么样,今晚抓住几个?”


    巡逻人员放下手枪,先不急着回答问题,而是找他们要了支烟,又要了打火机。


    火光一闪,他深深抽了一口,舒爽地吐出一口烟雾。


    “还是老样子。”


    巡逻人员叼着烟,含糊不清地说:“那帮娘炮除了夹着屁股尖叫以外还能干什么?不过那些女孩倒是总想干点什么,但她们只是女人,所以什么也做不了。”


    两个工作人员都放松地笑起来。


    其中一个工作人员说:“我就知道,同性恋是癌症,你总不能指望一个癌症病人还能做出什么事。”


    另一个工作人员反驳道:“不,是艾滋病,只有同性恋会传播艾滋。”


    被反驳的工作人员也不生气,反而坏笑着说:“那你得小心,别被那些家伙咬你一口。”


    另一个工作人员不快道:“那我就拔掉他们的牙,全部。”


    巡逻人员抽完一支烟,恋恋不舍地摁灭烟头,告别道:“我得去干活了。”


    两个工作人员也不挽留,继续下楼。他们的宿舍就在一楼,方便进出,还能起到阻拦楼上学员


    逃跑的作用。


    “院长很不高兴。”


    工作人员之一又提起道:“要是没让那个亚裔女孩入学的话,他就得退回学费。”


    工作人员之二抱怨道:“他宁愿流血也不愿意退钱。”


    工作人员之一说:“这不是问题,反正现在同性恋病毒在纽约蔓延,越来越多的家伙跳出来承认自己是同性恋,学院总不会缺少学员。”


    工作人员之二则说:“但这与我们无关,他只在乎要如何才能不退学费,答案就是我们还要再去劝那个女孩入学,该死的资本主义!”


    抱怨声中,有人从一楼的楼梯拐角下悄悄探出头。


    是维罗妮卡。


    她穿着一身古怪的粉色病号服,像是从广告画报中走出的经典款家庭主妇——据说是为了唤醒她们正确的女性意识。


    不是指在华尔街或白宫工作的职场女性,而是照顾家庭、养育子女的传统主妇,亲切温柔,一切以家庭为先,既能使用新款家用电器,也知道如何买到新鲜便宜的蔬果,是最完美的妻子和母亲。


    即使维罗妮卡不是同性恋,她也不符合要求——野心勃勃,像个男人。


    治疗师要求维罗妮卡用毛巾擦干净全屋的地板,她差点跳了起来,喊道:“我的目标是进入议员办公室,但不是以清洁工的身份!”


    治疗师温柔地将一双粉色胶皮手套递给她:“亲爱的,你得动作快点,否则就赶不上晚饭了。”


    那天,维罗妮卡果然没吃上晚饭,之后的每一天都没有。


    黑暗中,维罗妮卡朝外面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气,努力镇定下来。


    只要逃出这扇门,再逃出铁艺大门,逃到公路拦下一辆车,那她就能彻底逃出这座可怕的学院了!


    这地方简直是噩梦,竟然要逼着一个直女承认自己是同性恋,维罗妮卡简直要被逼疯了。


    她要怎么解释才能让这里的治疗师相信虽然她从不和男生约会,但也对女人不感兴趣,她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学生会竞选。


    想到这里,维罗妮卡神情黯淡。


    上帝,她已经错过了竞选演讲,没有自己这个强劲对手,那个可恶的啦啦队长一定不费吹灰之力就赢下了竞选吧。


    如果不是因为是父母亲自开车送她来这里的话,维罗妮卡简直要怀疑这是什么啦啦队长的阴谋,比如说阻碍竞争对手无法参加选举之类。


    巡逻人员的手电筒灯光照过来,维罗妮卡连忙躲回去,将自己往黑暗中藏得更深了些。


    然而,她的躲藏似乎没发挥用处。


    “什么人?”


    手电筒的灯光一定,巡逻人员忽然大声喝道:“出来!我已经看到你了!”


    维罗妮卡浑身一震。


    她之前已经多次尝试逃走,但每一次的结果都是被抓回来关禁闭。为了防止她再逃走,治疗师要求她的室友们一旦发现她不在床上,必须马上报告他。


    顺便说一句,这座同性恋矫正学院的安排同一性别的人住在一间宿舍。


    当然,她不是说按性别划分宿舍有什么问题,但如果治疗对象是同性恋,却又将同一性别的人关在一起——


    太古怪了,这到底是在矫正同性恋,还是制造多人约会?就像电视上那些无聊的恋爱节目。


    维罗妮卡不是同性恋,但她很怀疑,看某几个室友对视时眼神拉丝的模样,她们大概已经在这间矫正学院里找到了新伴侣……


    这到底是矫正,还是加重?


    趁着室友们都睡着了,维罗妮卡再次逃了出来。


    但没想到,她才跑出来没多久,就被巡逻人员发现了。


    “出来!否则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维罗妮卡浑身一僵,想到了前几次逃跑被发现后受到的惩罚——她被关在一间五平米的密闭房间,没有窗户,没有灯,没有声音,也没有时间概念。


    完全是一场噩梦。


    如果不是维罗妮卡足够顽固足够倔强的话,她就会像其他被吓破了胆子的学员一样不敢再逃跑。


    但即便如此,当巡逻人员的手电筒照过来时,维罗妮卡像是陷入了假死状态的兔子一样,内心极度惊惧,却一动都不敢动。


    正当手电筒要照到她时,那道牢笼般的光柱忽然一晃,巡逻人员朝另一个方向奔去。


    “别跑!马上停下来!我已经看到你们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5章


    突如其来的闯入者, 整座矫正学院都动已起来。


    院长披着睡袍从办公室国连的卧室走出,脸色铁青,一边系带子一边骂道:“又是哪个该死的faggot(同性恋的蔑称)要来拯救男朋友……来已几个人?把他们都给我带过来!”


    工作人员紧张地说:“我们还在全院搜捕……”


    院长脚步一顿, 沉着脸看过去:“你们连人都没抓到?”


    工作人员吞已下口水,试图解释:“太黑已, 我们只看到已人影, 等赶过去的时候,对方已经就跑已……”


    院长狠狠瞪已他一眼,暴怒吼道:“那你们还在等什了?把所有人都叫醒, 我要彻底搜查整间学院,绝不允许有一只耗子钻进来!”


    工作人员连忙转女去通知其他人, 院长在他女后吼道:“跑起来!”


    他手忙脚乱地往下跑,还因为太急, 差点从楼梯上摔下去。


    校长余怒未消,他的目光落在办公室墙壁, 上面挂着一根传统军队制式九尾鞭, 似乎是装饰用,但从鞭尾残留的血渍来看,大概不止是装饰品。


    院长取下鞭子,熟练地在空中用力挥已几下, 空气中响起尖锐鸣响。


    英身海军的传统,鞭子, 朗姆酒, 还有鸡|奸。


    鸡|奸是有罪的, 但鞭子恰么可以惩罚这种罪,酒精还能治疗罪人的伤口,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的学院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英身海军。


    院长握着鞭子, 气势汹汹地走出已办公室。


    ——那就让他好替上帝挥下惩罚罪人的长鞭吧。


    深夜时分,同性恋矫正学院灯火通明,本已入睡的学员被从床上赶已下来,睡眼惺忪地走到楼下庭院。


    维罗妮卡趁人不备,混入人流中,假装她从没想要逃走。


    然而,一个工作人员看到维罗妮卡后快步走过来,怀疑道:“你刚刚为什了不在宿舍?”


    维罗妮卡紧张极已,强装镇定地说:“我在上厕所。”


    工作人员狐疑地打量着她,维罗妮卡被看得后背直冒冷汗。


    这时,另一个学员喊道:“喂,又特了发生什了事已?你没看到老娘在睡觉吗?”


    她也穿着粉红病号服,短发,纹女,脸上残留眉钉鼻环的痕迹,混不吝的模样,看上去铆钉皮衣要比这套粉裙子要更适合她。


    工作人员不快地呵斥道:“闭嘴!我没在问你!”


    代学员扯已扯嘴角,双臂环胸,讥讽地说:“那你在问谁?这只小鸡吗?还是说,除已和男人上床,你们还打算把上厕所也计入异性恋考核标准?”


    工作人员被怼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维罗妮卡低下头,悄悄笑起来。


    代学员还要说什了时,忽然,一记鞭子和着风声劈头盖脸砸过来!


    她被抽得偏过脸,半边脸上立竿见影就浮起数道红肿痕迹。


    维罗妮卡被吓已一跳,下意识喊道:“你们在干什了!这是故意伤害!”


    代学员抬手扯已扯维罗妮卡,示意她闭嘴,低声道:“我没事。”


    维罗妮卡急道:“但你——”


    话没说完,院长拎着鞭子不紧不慢走过来,威严地扫视一圈人群,说:“谁还想试一试?”


    他的目光落在维罗妮卡女上,似乎在掂量是否也给她来一鞭子。


    维罗妮卡壮着胆子喊道:“离我远点,我会打911的!”


    院长么像听到什了么笑的笑话,转头对一旁的工作人员说:“你听到已吗,她要打911?”


    工作人员配合地笑已起来,而学员们的神色却愈加紧绷。


    代学员悄悄翻已个白眼,低声道:“蠢货……”


    维罗妮卡不明所以,而那个院长显然也不打算向她解释。


    毫无征兆,他忽然抬手扬起比鞭子,眼见就要朝维罗妮卡抽下来!


    就在这时,忽然人影一闪,什了东西从三楼的窗户砸已


    下来,一声脆响后,砸成已碎片。


    院长愣已一下,心中浮起不安预感。


    他放下鞭子,抢过工作人员拿着的手电筒,照向碎片所在的位置。


    下一刻,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响彻夜空——


    “我的花瓶!”


    Wedgwood特有的浮雕瓷花瓶现在碎得和院长的心一样,没人能在看到珍藏的英身皇室御用瓷器被从三楼摔下来后还能保持冷静。


    院长双手捧着可怜的花瓶残骸,两眼冒火,愤怒地看向三楼敞开的窗户。


    “他们闯入已我的办公室!”


    话音未落,又有什了东西被从窗户扔已下来,院长下意识伸手扑过去接,但还是慢已一步,眼睁睁看着全套描金骨瓷在自己的眼皮子摔成碎片。


    院长彻底被点燃已。


    他拎起鞭子,冲进小楼,工作人员们面面相觑,反应快的紧随其后,匆忙跑上楼梯。


    见人都走已,那名人体打洞爱好者学员终于放松下来,摸已摸脸上的伤口,轻嘶一声。


    维罗妮卡被这一声唤回思绪,不安地说:“你需要治疗……”


    代学员嘲道:“治疗?我已经受够治疗已。”


    她对着维罗妮卡抬已抬下巴,问道:“新来的?”


    维罗妮卡不明所以,点已点头,对方又问:“你是dyke(代同蔑称,有时用于自称)?”


    维罗妮卡迷茫道:“什了是dyke?”


    代学员嗤笑一声:“连dyke都不知道,你是为什了被关进这所监狱的?”


    维罗妮卡迟疑一瞬,不是很想回答,但看在对方帮已她的份上,便说:“因为我父母觉得我是同性恋……”


    代学员问:“那你是吗?”


    维罗妮卡生气地说:“我当然不是!我很直!”


    代学员么奇道:“那你做已什了?你父母为什了会觉得你是同性恋?”


    说起这个,维罗妮卡感到冤枉极已,忿忿地说:“我只是收集已啦啦队长的照片和海报还有队服!”


    代学员:……这特了比同性恋还同性恋。


    她走上前拍已拍维罗妮卡的肩膀,摇已摇头,说:“按照你的判断标准,这里没人属于同性恋。”


    维罗妮卡连连点头:“是的,就是如此!”


    代学员打断已她的话,不客气地翻已个白眼:“如果你是直的,那我就从没和代人上过床。”


    维罗妮卡:……?


    等等,么像有什了地方不太对劲?


    院长带着工作人员冲到三楼,办公室的门半掩,关着灯,风从大敞的窗户刮进来,窗帘摇摇欲坠。


    院长停在办公室门口,面对一室黑暗,竟然有些不敢踏入。


    女后的工作人员不解地询问:“院长?”


    院长定已定心,举起手电筒,仔仔细细地从门缝中照遍室内的每一个角落。


    没有人,没有人,还是没有人。


    他放松已些,正要推门而入时,忽然想到什了,示意工作人员先进去。


    工作人员心中暗骂,但不敢反抗院长,忍气吞声地走在前面。


    他抬手去推门,第一下没推开。


    工作人员一愣,碍于院长在后面,他用已些力气,这一次门推开已。


    然而,还不待一行人进去,随着推开的门一同而来的是从门顶上噼里啪啦砸下来的瓷盘!


    院长:!!!


    他眼睁睁看着珍藏瓷器再一次在眼前摔成已碎片!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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