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西蒙坐在破旧校车中, 格格不入，偏偏泰然自若，即使他手腕上那块表可以买下一打最新款校车。


    他只是侧过身, 嘴角弯弯，用那双蓝色的眼睛狡黠地看向陆长缨。


    “


    所以, 你要继续留在这里, 还是上我的车？”


    他轻快地说：“我推荐前者，至少我们会有一个更好的独处环境，而不是——”


    西蒙嫌弃地抽了抽鼻子。


    “像掉进了臭鼬的巢穴, 见鬼，这辆车到底有多久没有洗过了？”


    陆长缨漫不经心地说：“少爷, 是你来错地方了。”


    西蒙冲她暧昧地眨了眨眼：“有你的地方，就不会是错误的地方。”


    陈安东皱着眉, 他看上去简直像是看到有人在马路中央随地大小便。


    “你该走了，我们要迟到了。”


    西蒙不理会陈安东, 只是看着陆长缨, 而校车司机看在钞票的份上，完全没有催促的打算。


    陈安东的表情变得难看起来，他要站起身，却被陆长缨反手摁了回去。


    “西蒙, ”陆长缨问，“你是在追求我吗？”


    西蒙笑容加深：“我以为我表现得已经很明显了。”


    陆长缨露出一点困惑的表情, 就好像她真的在为此感到疑惑似的。


    “既然你在追求我, 又为什么要逃票上车呢？”


    她看向有些发愣的西蒙, 提醒道：“你购买了本学期的校车套票吗？”


    西蒙：……


    他怎么可能会买这种廉价的平民车票！


    陆长缨遗憾道：“看来你只能走了，除非司机先生想因为履职不力而受到处罚——据我所知，卢克森最近似乎在严查逃票, 我们尊敬的杰弗里先生似乎是负责人？”


    校车司机似乎忽然从梦里醒过来，冲车厢里喊道：“嘿，我们要出发了，没有票的人自觉下车！”


    西蒙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向旁边站着的、被他抢了座位的男生伸出一只手。


    “车票。”


    男生愣了一下，西蒙不耐烦地催促道：“快点！”


    男生手忙脚乱地将随身携带的车票拿出来，西蒙看也不看地一把夺走。


    “好了，现在我不是逃票。”


    陆长缨挑眉，评价道：“有趣。”


    “呃……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被西蒙抢走座位又抢走车票的男生可怜巴巴地站在旁边，小声地说：“但这是我的座位……我、我还要上学的……”


    西蒙像是才意识到他的存在，随手将车钥匙抛过去。


    “你可以开着我的车走了。”


    男生眼睛唰的一下就亮了起来。


    “真、真的吗？我是说，那可是兰博基尼啊！”


    西蒙像挥苍蝇一样挥了挥手，轻蔑地说：“滚下去。”


    男生兴高采烈地就捧着车钥匙滚下了校车。


    除了陈安东，全车的男生都艳羡至极，为了这辆兰博基尼，他们甚至愿意去舔西蒙的脚趾。


    校车启动，西蒙看向陆长缨，若无其事地翘起嘴角。


    “好了，现在让我们回归正题——既然你知道我在追求你，那么你愿意成为我的女朋友吗？”


    陆长缨也在看着西蒙，直到这时她才意识到，这家伙长了一双狗狗般的下垂眼，装模作样的时候看上去无辜，甚至无害。


    但实际上，这家伙从哪个方面都和无害无辜扯不上关系。


    “如果我的答案是No呢？”


    西蒙看起来并不生气，笑眯眯地说：“那我就再问一次。”


    陆长缨惊奇道：“如此深情，真是不可思议。”


    “我已经错过了两次。”


    西蒙垂下眼帘，声音轻而认真。


    “布兰登，以及安德森，我不能再错过第三次。”


    陆长缨：“……我应该相信吗？”


    西蒙抬眼，笑得羞涩而内敛，看上去简直不像他。


    “你会相信的。”


    车厢里安静极了，每一个人都在竖起耳朵偷听，就连司机都不舍得按喇叭。


    男生女生们都在互相拼命使眼色，不管认识还是不认识，在这种惊天八卦面前，无论种族无论肤色，全世界人民大团结。


    当校车抵达卢克森时，乘客们甚至觉得这段堵车的早高峰路程实在太短了，他们可以在车上一直坐到大结局！


    当车门开启，陆长缨率先下车，西蒙笑眯眯地追在她的身后。


    陈安东顿了顿，慢慢站起来。而此时车内已经轰然喧闹起来，所有人都在不停说话，像是塞进了一百只鸭子。


    “天呐，天呐！你都看到了吗？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西蒙？Lu？不可思议，他们为什么会扯上关系？！”


    “Jesus！这一定是东方巫术！我敢保证，除了巫术，没人能同时吸引不同风格的男生！布兰登、安德森、西蒙……他们怎么可能会喜欢上同一个女生！”


    “还有布莱克！我敢发誓，他不会对其他女生做同样的事！”


    “我要把今天车上发生的一切告诉我的所有朋友！”


    “真不知道该羡慕Lu还是该羡慕西蒙，全校最辣的女孩和全校最有钱的家伙竟然要在一起，我恨这个世界！”


    学生们从校车上鱼贯而出，当最后一个人走出车门，校车司机终于结束早晨的工作。


    他推门下车，正要点火来一支烟时，眼角却看到停车场有什么东西在扭动，惊得差点被烟呛到。


    校车司机咳着嗽转过头，结果看到那个被抢走座位的男生正一脸傻笑，朝圣般从上到下地抚摸这辆兰博基尼跑车，从楔形车身到巨型尾翼，上下其手，流连忘返，连尾气管都不放过。


    校车司机：……


    如果法院将猥亵罪的客体扩大到物体，那么这小子一定会被判处五百年以上的刑期。


    八卦像一阵狂风，转瞬就刮过整个卢克森。


    当第一节 课结束时，短暂的五分钟休息时间，陆长缨在走廊上遇到不下十个打趣的熟人。


    “嗨，我就知道，你不会让前男友得意太久，他只能和前任复合，而你却有更棒的选择！”


    “西蒙？哇喔，还不错哦~”


    “那确实是个坏小子，但你会让他心碎的，对吧？”


    陆长缨抱着下节课的课本，冲对方喊道：“嘿，别说得我像是一个心脏杀手！”


    朴宝淑路过，不客气地拍了拍陆长缨的屁股。


    “阿西，你这个坏家伙，大使馆应该给你颁发奖章。”


    久美子走在其后，温柔贤淑地伸出手，同样拍了拍陆长缨的屁股。


    “陆酱，亚裔的骄傲呢~”


    陆长缨：……


    中午在餐厅吃饭时，玛西娅举着叉着香肠的叉子，迟疑道：“所以，你在和西蒙约会？那个有钱的家伙？听说他为了你，甚至将一辆跑车送给不认识的人……”


    陆长缨差点把嘴里的饭喷出来。


    “这是谣言！”


    陆长缨含着饭，含糊不清地分辩道：“他只是将车借给别人开到学校而已！”


    玛西娅半信半疑，咬了一口香肠，她又说：“你确定你要和西蒙在一起吗？据我所知——我一向对其他人没那么关注，所以如果连我都知道了的话，你明白的——西蒙是个相当花心的家伙。”


    陆长缨咽下饭，认真地看着玛西娅：“如果我说我和他没关系，你会相信吗？”


    玛西娅如释重负，马上就说：“当然，只要你说的，我都会相信。”


    陆长缨才要欣慰，就听到玛西娅嘀咕道：“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们似乎上学期就一起参加期末表演了吧，还是扮演夫妻……”


    陆长缨决定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西蒙不错！”


    白爱玛挽着新男友从旁经过，施施然留下一句话：


    “你早就应该换个新口味了，我已经等不及来一场四人约会了。”


    陆长缨：！！！


    她缓缓转头看向玛西娅：“……你说你相信我，是吧？”


    玛西娅迟疑道：“或许有些时候不是？”


    陆长缨：……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陆长缨逃一般地冲向体育馆，她需要一些高强度的体育训练来放松放松。


    但陆长缨忘了，没人会在训练时往嘴上贴封条。


    “干得好！”


    凯蒂一边卷腹，一边喘着气说：“你早该找个新男友，比安德森更早——他可以揽着瓦伦希娅，你就可以和西蒙舌吻——我已经迫不及待看到这一幕了。”


    陆长缨：“……喂，我没有和西蒙约会。”


    “但你可以试一试！”


    乔治娜结束十个一组、一共五组的俯卧撑


    ，翻身躺在地板上。


    “西蒙还不错，我是说，他很有钱，而且不吝啬，你知道的，对于有钱人来说，后者才更难得。他们会给你送一些昂贵的漂亮小玩意，但支票和婚姻就少得多。”


    乔治娜侧躺着，冲陆长缨暗示性地疯狂挑眉。


    “抓住他，把他攥在手心，像榨汁机一样狠狠地榨出他的钱。”


    丽兹双手抓住握杆，初见肌肉轮廓的双臂猛地发力将整个人拉升起来，轻松完成引体向上。


    她双臂撑着杆，反驳道：“这是不对的！Lu和西蒙在一起是因为爱情，而不是金钱！”


    乔治娜嗤之以鼻：“爱情？爱情能用来支付每月的账单？别开玩笑了，对于这种富人来说，分走他的钱才是对他的最大尊重。毕竟除了钱以外，难道他们还有什么魅力吗？”


    丽兹不确定地说：“……西蒙没有魅力吗？他看上去似乎还不错，至少没有青春痘，而且每天都会洗澡换衣服。”


    乔治娜受不了地说：“幸好你没有和西蒙约会，如果你不是因为金钱而爱上他，那就是彻头彻尾的悲剧！”


    凯蒂完成卷腹，翻过身开始拉伸腹部，闷声道：“总之，别管是金钱还是爱情，作为新男友来说，西蒙还算不错，我指的是和安德森相比，我已经等不及看到他的反应了。”


    陆长缨深吸一口气。


    “首先，我没有和西蒙约会；其次，西蒙是trust fund baby（信托宝贝），他或许有钱，但他的钱和我无关，有时也和他无关。”


    凯蒂停止拉伸，乔治娜从地上爬起来，丽兹从龙门架上跳下来。


    “什么？！”


    三个人异口同声说道：“你竟然没有和西蒙约会？！”


    陆长缨翻了个白眼：“感谢你们的关心，但我暂时不打算和谁约会。顺便说一句，安德森已经和我无关，除了校际橄榄球比赛，我不会再关注他的一切。”


    凯蒂不满地说：“这是我今天听到最糟糕的消息。”


    乔治娜摇了摇头：“你会后悔的，要知道即使在曼哈顿，也不是每一个漂亮姑娘都能找到有钱男朋友。”


    丽兹瞪大了眼睛，同情道：“哦，可怜的西蒙……”


    陆长缨：……


    她强行转移话题：“总之，还是让我们谈一谈啦啦队的招新吧。”


    随着塞琳娜、佩姬等队员毕业，以及翠茜、萨拉等即将毕业的十二年级队员渐渐退居二线，啦啦队出现空缺，需要招募新人以弥补缺少的人手。


    作为啦啦队长，陆长缨当仁不让负责新学年的招新工作。


    她不清楚往年的招新情况如何，但今年的招新现场简直是——浩浩荡荡，气势磅礴。


    报名表像雪花一样飞来，人数多到连续加班几天才完成初步的筛选。


    即便已经排除了不符合条件的报名者，但通过初试的人数依旧多到挤满了面试场地外的走廊。


    陆长缨简直要怀疑全卢克森的新生都在这里了。


    即使隔着一扇门，她都能听到走廊上的喧闹声，有男有女，吵得让人耳膜发麻。


    “你确定翻跟头会有用？我刚刚才学会靠墙倒立……”


    “我能提起一百二十磅的水桶！如果啦啦队没有选择我，那就是啦啦队的错误！”


    “她们会喜欢我的打扮吗？我是说，短发应该是可以被接受的吧？”


    “我看了超过一百遍去年的橄榄球中场秀，我可以一边唱《Twist and Shout》一边做高抬腿！”


    “Lu会喜欢我吗？我听说她似乎对金发情有独钟，我特意染成了金发……”


    “我不紧张，我不紧张，我不紧张……我一点也不紧张！”


    陆长缨忍不住笑了起来。


    去年此时，她还是一个被面试的候选者；而今年，她坐在评委席，为一名又一名的候选者打分。


    左边的凯蒂板着脸，金发挽成发髻，严肃地在打分表上写着什么；右边的乔治娜散着一头蓬松卷发，单手撑着下巴，格外认真地盯着候选者的表演动作。


    丽兹瞪大眼睛，像个小海豹一样兴致勃勃地鼓着掌：“Bravo，bravo！”


    凯蒂横过去一眼，丽兹连忙改口：“呃，我是说，你能再来一次吗？”


    乔治娜敲一敲桌子，一本正经地说：“刚刚的动作还不错，你还有更好的吗？”


    自从去年的橄榄球中场秀一役，卢克森啦啦队声名鹊起，在纽约高中颇具知名度，来面试的候选人质量也是水涨船高。


    不仅不少候选者有芭蕾舞基础，而且还出现了业余体操运动员，现场就给大伙表演了一个团身前空翻接劈叉，落地后又是一个后空翻加转体720°，看得评委席众人倒吸冷气。


    乔治娜感叹道：“如果我是今年报名啦啦队，一定会在第一轮就被淘汰。”


    丽兹迷茫道：“但你去年也没有报名啊……我们是通过凯蒂才加入啦啦队的。”


    乔治娜翻了个白眼：“多谢提醒，否则我就要忘了我们都是凯蒂的plus one。”


    丽兹不觉有异，欣然道：“是的，出钱赞助换取啦啦队名额，就像那些名牌大学。”


    凯蒂从牙缝里挤出话来：“闭嘴！你们忘了现在还在面试吗？！”


    真是够了，她为什么要和势利眼与笨蛋交朋友？


    陆长缨忍笑，低声安慰道：“至少足够坦诚，而你们又足够努力，足以有资格留在啦啦队。”


    凯蒂瞪了她一眼：“需要我感谢你吗？”


    陆长缨积极地说：“如果你愿意把口头感谢换成赞助就更好了！”


    凯蒂：……她真的应该谨慎交友。


    开完玩笑，陆长缨清了清嗓子，对门外扬声喊道：“下一个。”


    下一个候选者没有啦啦队经历，也没有学过舞蹈和体操，但她非常热情且充满活力，yelling时像是在嗓子里安装了微型扩音器。


    陆长缨对她还算满意，有时热情比专业更稀缺。


    候选者在离开前迟疑道：“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凯蒂不客气地说：“别浪费我们的时间，别问与啦啦队无关的问题。”


    候选者马上就说：“我保证，这与啦啦队有很大关系！呃……至少是与啦啦队长有关。”


    陆长缨和蔼地说：“什么问题？”


    候选者像是鼓足了勇气，心一横，大声问道：“请问您使用了什么东方咒语？我也很想找到一个帅气的男朋友！”


    她快速而小声地补了一句：“没那么帅气的也行。”


    陆长缨：……


    旁边的凯蒂终于愉快地笑出了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2章


    又是一年橄榄球赛季。


    作为上一年度的联赛冠军, 今年的校际橄榄球比赛的揭幕赛在卢克森体育场举办。


    在比赛开始的一周前，校园里就充斥着狂热的期待，随处可见橄榄球海报和横幅, 卢克森的学生已经迫不及待看到自家球队再捧回一座冠军奖杯。


    每当橄榄球队的主力队员经过走廊，身后总会追着一群热情的支持者。


    而作为球队绝对核心, 追在安德森身后的人格外多, 轰隆隆呼啸而过，如同摇滚巨星出街。


    “安德森！我们永远支持你！”


    “狠狠干那群娘炮，让他们哭着离开卢克森！”


    “冠军！我们将是冠军！”


    气氛火热, 在初秋燃起一把热烈的火，将大半个学校都席卷其中。


    “你确定要参加这次的比赛表演？”


    啦啦队训练中场休息时间, 凯蒂忽然对陆长缨说：“我可不觉得这是什么好主意。”


    陆长缨反问：“为什么不？”


    凯蒂做作地扬起手指，这是她最近在ABC电视台播出的肥皂剧《豪门恩怨》中学到的招牌式贵妇动作。


    “嗯哼~我不知道, 大概是因为安德森？”


    她单手托腮，质疑道：“你们前不久才分手, 而你现在却要为他的比赛加油？”


    乔治娜凑过来, 直白地说：“谁会想要庆祝前男友的胜利？我只会为他在赛场上摔断腿而庆祝！”


    丽兹吃惊道：“但安德森代表卢克森比赛……”


    乔治娜翻了个白眼：“所以这就是问题所在。”


    凯蒂看向陆长缨：“你


    有什么计划？如果你不准备上场的话，得提前做打算。”


    啦啦队的其他队员都竖起耳朵，显然她们对这个问题也很好奇。


    “如果我说我不在乎呢？”


    陆长缨摊开手，坦然道：“我只想要做好啦啦队该做的事, 至于场上比赛的人是谁，那不重要。”


    乔治娜眼睛一转, 试探性地问：“如果, 我是说如果——”


    “如果安德森在赛后跳上看台和瓦伦希娅, 或随便什么女生，接吻呢？”


    丽兹大惊失色：“这太糟糕了！他不能这么做！”


    乔治娜不客气地说：“他当然可以，还是你觉得有谁能拦住他, 一个身高超过六英尺、体重超过二百磅的巨人？”


    “不过，”乔治娜暗示性地说，“如果输球的话，他除了灰溜溜地滚回更衣室，什么都做不了，否则那帮愤怒的球迷会把他撕碎的。”


    丽兹迟疑道：“呃，是这样的吗？”


    她当然是希望卢克森球队获胜的，但……也许有时输球也没那么糟糕？


    “打住。”


    陆长缨止住了乔治娜的话，平静地说：“即使分手，我也不会因为他的失利而快乐。至于啦啦队表演。”


    她笑了一下：“我是队长。”


    凯蒂受不了地说：“你表现得简直像是一个圣徒！”


    乔治娜不甘心地问：“如果他真的和哪个女孩在看台接吻了呢？”


    “Wow，这确实是个问题，我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不过我想有人能给我建议。”


    陆长缨意有所指看向凯蒂：“你觉得呢？”


    凯蒂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脸涨得通红，恼羞成怒地喊道：


    “"I dont give a shit！（我特么才不在乎！）”


    陆长缨转头看向目瞪口呆的乔治娜说，欣然道：“I dont give a shit，me either.（那我也不在乎）”


    乔治娜：……


    丽兹一拍手心，高兴地说：“所以，这就不是问题了！”


    乔治娜一言难尽地看向丽兹。


    丽兹体贴地问：“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乔治娜：“……Nop.”


    她再也不想说话了。


    橄榄球揭幕赛当天，还没到比赛时间，卢克森体育场外的草坪上满是早早赶来的观众。


    学校组织球员家长做志愿者，在体育场外临时搭建的快餐摊位售卖食物和饮料。


    此外还有一些嗅觉灵敏的小摊贩推车赶来，从冰淇淋到墨西哥卷饼再到热狗三明治，不一而足。


    当陆长缨带队从工作人员通道进入体育场时，几声青涩迟疑的叫卖声传入耳中，她循声看去，是几个学生小心翼翼地向往来人群兜售迷你汉堡。


    陆长缨笑了笑，透过这几名学生的身影，她像是看到了两年前的自己和白爱玛，借着橄榄球赛的东风赚了一笔小钱。


    当时她们连球赛门票都没有，整晚等在球场外，累到脱力，但在数钱时是真的很快乐。


    “你在看什么？”


    凯蒂狐疑地问道：“别告诉我，你想往胃里塞taco，今天的表演服可是露脐的！”


    “taco？哪里有taco？”


    丽兹兴奋地凑过来：“我能点一份莎莎酱口味的吗？”


    乔治娜翻了个白眼：“又来了……”


    凯蒂差点原地跳起来，自从塞琳娜毕业后，她自觉升为副队长，平时比陆长缨对队员们要求更严格。


    “谁都别想在我的眼皮下吃东西！这可是我亲自设计的表演服！”


    顿了顿，她不情愿地补了一句：“等表演结束后，随便你们去吃什么，就算是浇满枫糖浆的奶油夹心油炸巧克力甜甜圈也无所谓。”


    翠茜看热闹不嫌事大，问道：“你请客？”


    萨拉配合道：“我没意见，事实上，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凯蒂咬牙切齿地说：“如果你们愿意在每吃一个甜甜圈就跑十公里，我可以请客到你们跑完一个马拉松。”


    丽兹感叹道：“这真是一种极大的牺牲，但如果是为了甜甜圈，一切都是值得的。”


    她期待地看向凯蒂：“那我可以再多点一个莎莎酱的taco吗？”


    凯蒂：……


    如果不是因为马上就要表演，她要将墨西哥辣椒榨汁灌进她们每个人的嗓子眼里。


    陆长缨抬手揽住凯蒂，半拖半抱地带进体育场，安慰道：“算了算了，自己人，都是自己人。”


    凯蒂咬牙切齿地说：“看在比赛的份上……下周开始，我要在体能训练里加五十个蛙跳！”


    陆长缨说：“我原本以为你要让她们蛙跳五公里。”


    凯蒂眼睛一亮：“好主意！或许还可以加上波比跳？”


    一旁偷听的乔治娜大惊失色：“等等！”


    不管是蛙跳五公里，还是波比跳五公里，如果真的施行的话，全体啦啦队员都可以在训练后直接前往医院急救室了吧！


    今天是主场比赛，卢克森啦啦队员们对场地很熟，不需要在适应场地上花太多时间。


    另一支比赛队伍是老对手，布鲁克林高中，双方啦啦队对彼此也很熟悉。


    “嘿，China girl，最近怎么样？”


    那位黑人啦啦队长走上前，用黑人式的碰拳和陆长缨打招呼。


    陆长缨抬手握拳，碰了碰她的拳头，在放下手时口音已经调整到布鲁克林式的随意俏皮。


    “还不错，听说你们也组建了男女混合啦啦队？”


    她看向另一边的布鲁克林高中啦啦队，在熟悉的女队员之外，新增了几名男队员，大都是黑人，又高又壮的大概是底座，而体型较小、身形灵活的则属于翻滚位。


    黑人啦啦队长大笑起来：“我们可不会被你们甩下！布鲁克林啦啦队总是是最棒的！”


    陆长缨挑眉：“最棒的？你忘了问卢克森啦啦队的意见。”


    她转身看向队员，扬声问道：“姑娘们，告诉她们，谁才是全纽约最棒的啦啦队？”


    卢克森啦啦队员们配合喊道：“当然是卢克森！”


    陆长缨又问：“谁会赢得今天的比赛？”


    卢克森啦啦队员们再次喊道：“当然是卢克森！”


    陆长缨最后问：“谁是今年联赛的冠军！”


    卢克森啦啦队员们用尽力气喊道：“当然是卢克森！！！”


    陆长缨转身面向黑人啦啦队长，双手摊开。


    “现在你知道了。”


    黑人啦啦队长不甘示弱，抬起手指点了点陆长缨，不客气地说：“别做梦了，幸运之神不会降临两次，今年卢克森别想从布鲁克林高中的手里抢走冠军。”


    她展开双臂，身后的布鲁克林高中啦啦队的队员们齐声高喊凯撒的名言：


    “VENI！VIDI！VICI！（我来！我见！我征服！）”


    解说室中，正在调试设备的工作人员在听到两支啦啦队赛前的放狠话后，笑着说：“哇哦，看来今天会是一场相当精彩的比赛。”


    另一个工作人员说：“我已经迫不及待看到卢克森啦啦队的表演了，她们在去年决赛时的表演可真是让人记忆深刻。”


    “今天两支啦啦队都加入了男队员，不知道会不会碰撞出更加激烈的火花？”


    后台更衣室，啦啦队员们纷纷做着热身和拉伸动作，等待稍后的表演。


    乔治娜心不在焉地单脚站立扳腿，好几次差点没稳住平衡。


    丽兹注意到乔治娜的不在状态，关切问道：“你怎么了？需要换替补吗？”


    “当然不！”


    乔治娜的反应很激烈，这可是本年度橄榄球赛的揭幕战，她绝对不能错过。


    丽兹说：“好吧，那你要小心哦，千万别在赛前受伤。”


    乔治娜想骂她乌鸦嘴，但心思还放在另一件事上。


    她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布鲁克林高中的啦啦队长……”


    丽兹不解道：“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乔治娜强调道：“那是一个黑人啦啦队长！黑人！”


    丽兹不理解她为什么大惊小怪，下意识地说：“你也是黑人啦啦队员，呃，我的意思是，黑人混血队员……”


    乔治娜像是被踩了尾巴，差点把腿举到脸上。


    “我不是黑人！”


    她气急败坏地说：“我是白人！我妈妈就是白人！”


    丽兹


    想说你的父亲不是黑人吗？但在看到乔治娜的脸色后，即使是迟钝如丽兹，这时候也知道要闭嘴。


    乔治娜阴沉着脸：“一个黑人啦啦队长……他们怎么会让黑人当啦啦队长？”


    丽兹小心翼翼地说：“大概是因为她表现得很好？就像Lu，她也不是白人……”


    乔治娜反驳道：“那不一样！”


    她抬手摸了摸头发，自从加入啦啦队后，每天忙于高强度的训练，她已经很久没有拉直过头发了。


    反正现在正流行蓬松卷发，她的原生发型恰好符合时尚潮流。


    这一头黑人标志性的卷发，时时刻刻都在证明她的血统。


    乔治娜沉着脸，难得安静下来，没有说话。


    她厌恶这头卷发，就像厌恶一半的自己。


    但为什么会有人敢光明正大地站在舞台中央，难道她没意识到自己太黑了吗？


    直到比赛开场，乔治娜站在运动员出场通道跟着音乐节奏欢呼跳跃时，在笑容之下，一些事依旧沉沉地坠在心上。


    同样用笑容掩盖复杂心情的还有陆长缨。


    她站在距离通道最近的位置，直面里面候场的球员。


    卢克森球队的球员们显然都已经知道她和安德森分手了，而且分得不太愉快。再加上某位富家公子的迷恋传闻，此时双方再相见，场面就有些尴尬。


    陆长缨面不改色，依旧保持标准笑容，跟着音乐挥舞pom-pom，不管是看台观众还是摄影师，都无法看出任何不自然。


    泰伦斯乘人不备，悄悄冲陆长缨挥手打招呼，她轻轻点头，回以致意。


    “你在干什么？”


    安德森的声音忽然响起，泰伦斯差点原地跳起来。


    “没什么！”他欲盖弥彰地说，“我没和任何人打招呼！”


    安德森审视地盯着泰伦斯，直到对方坐立难安，他才淡淡地说了句：


    “专注比赛。”


    泰伦斯忙不迭地应下，稍稍松了口气，在教练的催促下，按照事先确定的出场顺序排好队形。


    安德森站到了第一排，他垂下眼帘，心情与一年前截然相反。


    当解说员高呼着卢克森的队名时，安德森抬起头，朝赛场上跑去。


    在全场的山呼海啸中，他与陆长缨错身而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3章


    卢克森体育场。


    秋夜微凉, 气氛火热，同城德比，两支宿敌橄榄球队的激烈碰撞让全场观众为之亢奋不已。


    解说员的语气高亢而激昂, 通过扩音器传遍体育场的每一个角落。


    “……布鲁克林高中先攻，典型的控球打法, 跑卫在一码一码地推进——想要拖延时间？等等, 卢克森的防守组没有给他机会……弃踢，球权转换！”


    “今天卢克森的四分卫相当有进攻性，他简直像一台推土机, 非常强硬……快看，他直接冲向了对方的防守端锋！”


    安德森抱着橄榄球冲锋, 隔着头盔面甲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那一双灰蓝色的眼睛如同野狼般, 带着血腥味的攻击欲，安德森径直撞向了挡在必经之路上布鲁克林防守球员！


    那是一座肉山般的防守球员, 膀大腰圆, 看起来甚至比六英尺、二百磅的安德森还要大一圈，有着黑人所特有的特大码身材，让人忍不住怀疑他的骨骼是怎么能支撑起过多的肌肉和脂肪。


    安德森却不避不让，反而蓄力加速, 压低肩膀，侧身毫不犹豫地撞向对方！


    在全场观众的惊呼中, 双方重重相撞！


    场边的啦啦队员们忘记挥舞彩球, 凯蒂倒吸一口冷气, 乔治娜露出惊吓表情，丽兹张大了嘴。


    陆长缨皱着眉，视线穿过场上一个又一个的球员身影, 看向位于赛场另一侧的安德森。


    解说员几乎是在尖叫了：“安德森撞了上去！他像一辆失控的卡车一样撞到了对方身上！”


    巨大的碰撞声，看台上的人都站了起来，伸着脖子望向场上，然而，令所有人惊讶的是，最终倒下的竟然是那座肉山防守球员！


    他踉跄后退，失去平衡，摔倒在地，几乎引发了一场小型地震。


    而安德森稳住身体，在短暂到眨眼而过的防守空隙中，他抓着橄榄球，抬手一记精准的长传。


    就在球脱手的一瞬间，有五个防守队员同时向安德森扑了过来，但已经太晚了。


    解说员对着麦克风大喊：“五十码！我敢发誓，这次传球超过五十码！”


    卢克森队的外接手拼命冲刺，终于赶在球落地之前抵达位置，而在接球的瞬间，附近的布鲁克林高中队球员发了疯一样冲向他，外接手顾不上其他，背身抱球，姿态难看却很有效率地将自己重重扔进了阵区。


    “达阵——！！！”


    示意得分的哨响瞬间，卢克森球队的球员们从四面八方冲过来庆祝，而安德森只是平静地走到一边，就好像刚刚传出关键一球的是其他人。


    泰伦斯跑了过来，激动地对安德森说着什么，而他只是抬手拍一拍对方的肩膀。


    “太棒了！安德森是最棒的！”


    场边，丽兹兴奋地跳起来，同时引来凯蒂和乔治娜的两记瞪视，她缩一缩脖子，改口道：“呃，我的意思是，还不错的传球……”


    凯蒂翻了个白眼，受不了地转过头。乔治娜撇着嘴，对丽兹说：“你应该加入安德森俱乐部，而不是留在啦啦队。”


    丽兹一愣：“还有这种俱乐部？我怎么没有听说过？”


    乔治娜看着她：“现在有了。”


    丽兹：……等等，她刚刚是不是被鄙视了？


    与此同时的看台。


    “耶吼！必胜，卢克森必胜！安德森万岁！”


    本杰明扯着嗓子大喊，身边坐着的是同为九年级新生的朋友。


    作为新人，他们原本还对卢克森感到几分陌生，随着比赛过半，他们已经由衷生出与有荣焉的骄傲感，恨不能将卢克森的校徽顶在脑门。


    旁边的高壮小男生憧憬地看着安德森，深情款款，眼神比看海报女郎时更热烈。


    “我要加入橄榄球队。”


    他大声地宣称道：“我将会成为安德森的队友！”


    另一个戴眼镜的小男生毫不犹豫地泼了一盆冷水。


    “你太胖了！”他用尖细的声音说，“你甚至连五十码都跑不动！”


    高壮小男生不甘示弱：“但我还可以加入防守组！没有一个外接手和四分卫能突破我的防线！”


    眼镜小男生不客气地嘲笑道：“那你得长到一千磅！”


    高壮小男生气得捏起拳头，对着他晃了晃：“你想打一架吗？！”


    眼镜小男生一缩脖子，嘴还很硬：“你要是敢打我，我就去告诉杰弗里先生！”


    “闭嘴，别吵了！”


    本杰明不耐烦地打断两人的口角，他双手撑着栏杆，格外专注地盯着正在进场的啦啦队。


    “中场秀要开始了！”


    随着《Everybody Wants to Rule the World》响起，这首今年新发行的电子乐摇滚以轻快的旋律在瞬间点燃全场。


    “Welcome to your life.Theres no turning back.（欢迎来到你的生活，这里没有退路。）”


    卢克森啦啦队的队员们笑容灿烂，跟随着节奏摇晃身体，大力鼓掌，而在下一瞬，他们忽然散开，队形迅速变换，而翻滚位换到最前，无论是前手翻还是后空翻，轻盈得像是在草地上飞翔。


    “Everybody wants to rule the world.


    Its my own desire.


    Its my own remorse.”


    （每个人都想征服世界，这是我所渴望的，也是我所忏悔的）


    轻松得让人长舒一口气的音乐，柔和又坚硬，钢铁骨架蒙着一层薄如蝉翼的绚彩细纱。


    就像啦啦队的表演，每个动作都轻盈极了，像是在太空飞舞旋转，但分明是在大地上，无论是抛接还是托举，都要克服沉重的地心引力。


    肌肉发力，青筋贲起，大汗淋漓，用极致的控制来营造毫不费力的假象。


    陆长缨从后踩上两名男队员交叠


    的手，猛然发力跃上高空，一个漂亮至极的团身翻转七百二十度后，轻巧落地，就好像她已经摆脱了重力枷锁。


    本杰明看直了眼睛，发自内心地感叹道：“哇哦……”


    “Nothing ever lasts forever（没有什么会恒久不变）”


    橄榄球队的队员们放松地坐在场边，一边放松过度紧绷的肌肉，一边听着教练关于下半场的战术安排。


    泰伦斯注意到安德森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他悄悄用手肘戳了戳，提醒道：“嘿，兄弟，醒一醒，我们还在比赛。”


    安德森回过神，收回视线，低声道：“我在听。”


    此时，音乐已经接近尾声，旋律依旧轻快，而歌手的声音中莫名带上几分忧伤。


    “So glad weve almost made it.So sad they had to fade it.（欣喜中我们几乎要实现梦想，可惜他们却悄然退场）”


    “Everybody wants to rule the world.（每个人都想征服世界）”


    啦啦队踩着节奏，完成最后的ending pose，一个惊险到让人倒吸一口冷气的三层金字塔，全场为之而欢呼呐喊。


    本杰明从座位上跳起来，兴奋地对同来的男生们喊道：“你们看到了吗？她的身材，她的动作……总之，她太美了！”


    黑发很美，小麦色皮肤很美，修长紧实的肌肉线条很美，表演时散发的强大魅力更美。


    “我敢发誓，她就是啦啦队女王！唯一的女王！”


    眼镜小男生喊道：“嘿，闭嘴，我们都看到了！”


    高壮小男生则向往地说：“听说她曾经和安德森约会过……是不是加入橄榄球队就能和全校最漂亮的女生约会？”


    本杰明赶紧打消他的念头：“别做梦了，她是我的！”


    眼镜小男生藏在镜片后的眼镜一转，戏谑地说：“到底谁在做梦？你还说过你会拿到她的内裤呢。”


    高壮小男生连忙附和道：“你最后只能拿出一盒超市货架上的女士内裤！”


    本杰明的脸涨得通红，挣扎道：“你们不懂，我、我是尊重！那可是啦啦队长，学生会副主席，四分卫前女友……难道有人敢冒犯她吗？”


    旁边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本杰明三人转头看去，是一个棕发蓝眼的家伙，嘴角弯弯，穿着一身一看就贵得要命的休闲装。


    本杰明有些心虚地喊道：“你、你在笑什么？”


    “你们忘了一点。”


    蓝眼睛的家伙笑眯眯地说：“爱的开端总是以冒犯为名，或者，这本身就是一场入侵。”


    本杰明三人一愣，面面相觑。


    这时，对方身旁的女伴不高兴地说：“西莫，我不想待在这里了。”


    她打扮精致、却在夜晚戴着一副足以遮住半张脸的墨镜。


    “西蒙”绅士地站起身，伸手示意女伴搭上，在比赛下半场刚开始的时候，他逆着人流，向场外走去，临别前礼貌地冲三个小男生点了点头。


    “再会。”


    本杰明三人目送西莫和女伴从观众通道离开，直到哨声响起，他们才像是被惊醒一般，转头对视。


    “那是西蒙？该死的有钱的西蒙？”


    高壮小男生闷声闷气地说：“不然呢？难道还会有哪个上东区的有钱人会来看一场高中橄榄球比赛？他们只会坐在大都会体育场的贵宾包厢里看超级碗。”


    眼镜小男生一直没说话，本杰明用力推了推他的肩膀，说：“嘿，别告诉我，你被一个该死的有钱人吓到了？”


    眼镜小男生迟疑道：“她……有点眼熟……”


    本杰明问：“哪个‘她’？”


    眼镜小男生摇了摇头：“我可能看错了吧。”


    他转过头，再次看向已经空荡荡的观众通道。


    刚刚那个戴着墨镜的女伴，怎么似乎有些像他这学期的艺术课老师？


    大概是看错了吧……


    下半场比赛的激烈程度远超上半场，作为本年度校际联赛的揭幕战，两支球队都不想要带着失败进入接下来的常规赛。


    尽管卢克森队在比分上领先，但布鲁克林队像是疯了一般，一波又一波的攻击如潮水般冲击着卢克森队的防线。


    作为球队核心的四分卫，安德森被布鲁克林队“特别关照”，几乎在赛场上寸步难行。


    “布鲁克林队在用区域突袭来压制安德森……第三档7码，安德森被逼出口袋，向右侧滚动……布鲁克林安全卫从盲侧冲上来！”


    “又一次擒杀！啊，安德森被端锋两面夹击！希望他没有受伤。”


    连续数十分钟的激情解说，解说员的声音已经开始变得嘶哑。


    看台上的观众脸上没了笑，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场上局势，火药味渐渐弥漫。


    保安们紧张地组成人墙隔开卢克森球迷和布鲁克林球迷，生怕两边打起来。


    当安德森再一次在无球跑动中，被对方防守组从侧面偷袭冲撞时，他重重砸在地上，如果不是有头盔和护甲保护，只这一下就要召唤急救担架上场。


    即便如此，他露在外面的手臂严重擦伤，血淌下来，顺着手指落进草地。


    丽兹重重将彩球扔到地上，冲到场边大喊：“加油！干倒他们！狠狠踢他们的屁股！”


    乔治娜默默帮忙捡起彩球，甩了甩上面的泥土，递还给丽兹。


    而这一次连凯蒂都没说什么，义愤填膺地骂道：“卑鄙！这是犯规！”


    泰伦斯像一台坦克般撞开围在安德森身旁的布鲁克林球员，伸手将他拉起来，愤怒而担忧地问：“你还好吧？”


    裁判也走了过来，询问安德森情况，而安德森只是甩一甩手，平静地说：“再来。”


    哨声响起，安德森再次在场上跑动起来，起初有些慢，渐渐加速，他跑得像是从未受伤。


    陆长缨看着场上的安德森，没什么表情，她只是继续组织啦啦队员为卢克森队加油，一遍又一遍的yelling，直到全场的卢克森球迷都跟着他们一起高喊：


    “Fight！Fight！Fight！”


    顶着布鲁克林队的狂轰滥炸，卢克森队艰难组织起反击，从已方二十码线处开始进攻。


    “我们战斗，我们团结，我们度过最艰难的时刻！”


    一记屏风短传，安德森把橄榄球塞给跑卫，他自己假装冲球吸引了两名布鲁克林队的线卫，跑卫趁机接球推进十一码。


    再一次进攻，在对方防守组全线突袭，安德森在倒地的前一瞬间，把橄榄球侧身抛给了已队的近端锋，这一次，卢克森队达到了九码。


    “卢克森的骄傲，卢克森的力量，卢克森必将胜利！！！”


    还剩1分20秒，没有暂停。


    安德森开球，再次被对手防守组包夹，像是落入了陷阱口袋，而只是他后撤一步，再一步——


    当对方三名防守球员朝他扑来，他向左侧大跨步，几乎要被逼倒地，只有橄榄球死死握在手中。


    而顶着防守球员的紧逼，安德森却用非惯用手把球甩向了端区角旗，精准地落在位于两名防守球员中间外接手，一次不可思议的传球！


    解说员几乎是在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


    “达阵得分——卢克森赢了！！！”


    所有卢克森支持者都在尖叫，从场边的啦啦队员到看台上的观众，除了陆长缨。


    她放下彩球，安静地站在场边，隔着数名球员，与安德森遥遥对视。


    这是他的胜利。


    安德森一言不发，抬手将头盔摘下，随手扔在地上，将汗湿的头发抹到脑后。


    伤痕累累，疲惫不堪。


    在全场的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他背对着所有人，独自走进空旷的球员通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4章


    直到散场, 观众们依旧意犹未尽。


    “不可思议，我从没见过如此富有进攻性的四分卫！”


    “你看到了吗？他竟然去撞布鲁克林队的端锋，那家伙的体重超过三百磅了吧？”


    “MVP, 毫无疑问！”


    “我猜卢克森又将捧走今年的冠军奖杯，他们不仅拥有最好的球员, 而且还有最好


    的啦啦队。”


    “幸好四分卫和啦啦队长分手了, 他的人生总该有缺憾，不然也太完美了吧。”


    “你在嫉妒他！”


    “让我们都诚实点吧，今天全场哪个男生不嫉妒他？”


    本杰明振振有词地说：“顶级的外形, 顶级的运动天赋，如果再加上顶级的女朋友——我敢说, 全卢克森的男生都会在每天睡前诅咒他。”


    高壮小男生连忙说：“我不会！我只会向上帝祈祷拥有安德森同样的天赋，哪怕一半也行。”


    眼镜小男生则声音尖细地说：“那是因为你喜欢啦啦队长！”


    本杰明挺起单薄的胸膛：“告诉我, 谁不喜欢她？”


    眼镜小男生想要说什么，这时换上常服的啦啦队员们从面前经过, 他一时哑然。


    啦啦队员们笑容明媚, 身材紧致，最简单的T恤短裤也有独特风情，人群中的一道热辣风景线。


    金发女孩高傲而娇艳，棕卷发女孩刻薄却艳丽, 另一个金发女孩娇憨又甜美。


    三个小男生的视线整齐划一地随着啦啦队员们的移动而移动，脑袋偏过一百八十度, 如痴如醉。


    金发女孩注意到他们, 嗤笑道：“看, 三个小蠢蛋。”


    棕卷发女孩上下打量，挑剔道：“他们真应该在出门前照一照镜子。”


    另一个金发女孩露出可爱的笑容，朝他们挥手示意：“我没见过你们, 你们是跟着父母来的吗？”


    本杰明三人：……


    棕卷发女孩一把拍下金发女孩的手，受不了地说：“嘿，离他们远点，你已经够傻了。”


    金发女孩不服气地说：“我才没他们那么傻！”


    本杰明三人：…………


    她们已经长得如此美丽，又为何要如此残忍？


    “你们在看什么？”


    这时，另一道声音响起。


    本杰明三人下意识看去，只见那位啦啦队长从另一边大步走过来。


    她穿着最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乌黑长发随意披散下来，高挑修长的身材，小麦色肌肤紧致有力，行走间莫名有种潇洒气质。


    人群中，当她出现时，其他人都沦为模糊背景板，唯有她清晰可见。


    本杰明喃喃道：“哇哦……”


    金发女孩抬起下巴，语气傲慢而亲近：“不幸遇到三个傻瓜。”


    棕卷发女生抱怨道：“他们像探照灯一样盯着我们看！”


    另一个金发女孩迟疑道：“呃？我猜是因为这是他们人生第一次见到啦啦队员？”


    啦啦队长笑了起来，牙齿整齐而洁白，一看就出身良好修养的中产家庭，舍得在牙科诊所砸重金。


    “说实话，我很怀疑这到底是谁的不幸。”


    她停下脚步，站定在本杰明三人面前，目光一一扫过，而三个小男生像是被长官检阅的新兵，下意识挺直胸膛。


    “我认识你。”


    啦啦队长的目光落在本杰明身上，似笑非笑地说：“你又需要找人帮忙了吗？”


    本杰明：！！！


    她还记得上次返校舞会的事！


    高壮小男生和眼镜小男生不明所以，不停向本杰明使眼色询问。


    本杰明心中叫苦，勉强挤出一丝笑：“我，呃，我是说我们……我们只是来看比赛……哦，对了，支持卢克森队，还有啦啦队……”


    啦啦队长盯着本杰明，像是在估量他话语中的真实性。


    高壮小男生大着胆子开口：“你真的和安德森分手了？”


    啦啦队长反问：“你有什么意见吗？”


    高壮小男生忐忑又期待地问：“我只是想知道，你会考虑与另一位橄榄球员约会吗？”


    本杰明：！！！


    他瞪大眼睛，猛地转头去看高壮小男生，这家伙知道他到底在说什么吗？！


    啦啦队长挑眉：“你的意思是——”


    高壮小男生壮起胆子，满脸羞涩地问：“如果我成为下一个四分卫，我能约你吗？”


    这下连眼镜小男生都不可置信地仰头去看他，仿佛这一刻物理定律失效了。


    本杰明低声喊道：“你不是安德森的粉丝吗？”


    高壮小男生同样低声说：“我只是在致敬偶像！”


    金发女生表情复杂地感叹道：“哇哦。”


    另一个金发女生想要说什么，被棕卷发女生眼疾手快地捂住嘴，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啦啦队长盯着高壮小男生，在他期待的视线中，慢吞吞地说：“很有志气，不过与其问我，为什么不去问一问你的偶像呢？”


    啦啦队长看向高壮小男生的身后，顺着她的视线，除了他以外，所有人都朝那个方向看过去。


    高壮小男生不敢回头，颤抖着声音问本杰明：“谁在那里？”


    本杰明整张脸都皱到一起，同情地说：“你不会想要知道的。”


    眼镜小男生补充道：“你会死的非常，非常，非常惨。”


    高壮小男生：！！！


    他哭丧着脸，眯着眼睛，快速回头看了一眼——整支卢克森橄榄球队的人都站在他身后。


    ……好了，他要死了。


    “现在事情变得有趣了。”


    凯蒂双臂环胸，似笑非笑地盯着安德森，以及站在周围表情复杂的队友们。


    乔治娜放下捂着丽兹的手，而丽兹只是长大了嘴，无言以对。


    隔着三个小男生，一边是安德森和他的队友，一边是陆长缨四人。


    安德森面无表情，而泰伦斯看上去尴尬极了，艰难地和对面的姑娘们打了个招呼。


    “嗨凯蒂，嗨乔治娜，嗨丽兹，呃，还有Lu，好久不见。”


    凯蒂高傲地昂起头，偏过头对乔治娜和丽兹说：“我们该走了。”


    说罢，她毫不留恋转身离开，乔治娜和丽兹赶紧跟上，不住回头去看。


    泰伦斯恍然大悟，伸手推着队友们朝外走去：“嘿兄弟们，我们也该走了。”


    走之前，他顺手搂住本杰明三人，露出狰狞的笑容。


    “小甜心们，我们得找个地方好好谈·一·谈。相信我，这对你们有好处。”


    本杰明三人：……救命！！！


    两拨人前后离开，这里只剩下了陆长缨和安德森。


    尴尬的沉默中，陆长缨率先开口：“打得不错。”


    安德森垂眸看着她，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顿了顿，陆长缨又问：“你受伤了吗？”


    安德森依旧沉默，昏暗灯光中，那双灰蓝色的眼睛近乎是黑色的。


    陆长缨露出礼节性的笑容：“我该走了，祝你下场比赛依然胜利。”


    她转身离开，安德森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会在乎？”


    陆长缨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平静地说：


    “如果需要，我可以不在乎。”


    安德森扯了扯嘴角，像是要笑，却没能笑出来。


    “我早该知道。”


    “现在也不晚。”


    陆长缨终于转身看向安德森：“分手不意味着我们要成为敌人。”


    安德森看着陆长缨说：“我不是你的朋友。”


    陆长缨点点头：“我知道。”


    安德森站在原地，身后体育场的灯光依次熄灭，最后变成一片空旷的黑暗。


    他独自站在那里，寂寥而孤单。


    陆长缨垂下眼帘，再次说道：“再见，安德森。”


    话毕，她毫不犹豫地转身，继续朝前走去，渐行渐远。


    安德森看着她的背影，在某个瞬间，他几乎要冲动地追上去，但最后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视线尽头。


    比赛散场后的道路比平时更加冷清，夜深人静，偶有黄色出租车横冲直撞，卷起满地落叶。


    陆长缨走得很快，越过蜷缩在墙角的流浪汉，甩下追逐搭讪的醉汉，惊走聚集在垃圾桶旁的老鼠，独自一人行走在钢铁森林。


    过去一年的点点滴滴在她脑海中闪过，明明是安静的深夜，耳边却时不时响起声音。


    有时是“你愿意做我的舞伴吗？”有时是《Twist and Shout》的歌词；有时却是属于圣诞夜的《Jingle Bell Rock》。


    陆长缨越走越快，最后几乎跑起来，风声呼啸，将那些属于过去的声音都吹散。


    她跑得很快，连见到单身女性而起意的街头混混也没能追上，气喘吁吁地扶着膝盖，只能眼睁睁看着猎物越跑越远。


    不知跑了多久，风声中忽


    然响起发动机轰鸣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她面前。


    “要去兜风吗？”


    布莱克单腿撑地，摘下头盔，随手将半长头发甩到脑后。


    陆长缨收回藏在运动筒包里的手，一柄开刃的刀无声地落回去。


    “你怎么在这儿？”


    布莱克盯着陆长缨，语气平淡地说：“来抢劫你。”


    陆长缨：……


    她几乎要被气笑，然而胸中郁气却因此而烟消云散。


    “你找错抢劫对象了，”她说，“我可没打算报销你的油费和夜间加班费。”


    布莱克将另一个头盔丢给陆长缨，言简意赅地说：“上车。”


    附近小混混已经注意到这边的两个外来者，慢慢朝他们靠拢过来。


    陆长缨也不磨蹭，干脆利落地戴上头盔，坐上摩托车后座。


    布莱克拧动把手，随着发动机轰鸣声响，这辆老式重型摩托车如利箭一般射入公路。


    风声入耳，而这一次，风声也只是风声。


    摩托车在公路上横冲直撞，超过一辆又一辆夜班出租车和加班人士的私家车，是这个疲惫不堪的深夜中唯一的一抹亮色。


    高速行驶中，两侧高楼霓虹化作连绵不绝的流光，在视网膜上留下绚丽光影。


    陆长缨紧紧抓着布莱克的腰，如果不这么做，她就要被从摩托车上甩下去，极度危险，又从危险中生出一点诡异的安心。


    两侧夜景渐渐陌生，陆长缨靠近布莱克，顶着风声喊道：“你要带我去哪里？”


    布莱克似乎在笑：“拉斯维加斯。”


    陆长缨思考了一下：“我有一个更好的建议，从拉斯维加斯通过白令海峡，直抵西伯利亚，到时你作为美国间谍留在苏联，而我作为中苏友谊的见证，快乐回国。”


    布莱克：……


    他没说话，沉默地加大了油门。


    深夜空旷的公路，摩托车呼啸而过。


    当终于抵达终点，陆长缨从摩托车上跳下来，仰头看向门口的招牌——


    “第二修正案研究中心。”


    陆长缨转头看向布莱克，迟疑道：“我不知道你对法律如此的，感兴趣。”


    美国宪法第二修正案，所谓的持枪法案，人人拥有持有和携带武器的权利，保障每个美国公民都能端着枪刷新在任意一家小学。


    陆长缨对布莱克说：“别告诉我，你带我来这里是为了研究法律。”


    布莱克停好摩托车，将头盔挂在车把，朝她走了过来。


    “你不喜欢吗？”


    “至少现在不喜欢。”


    陆长缨严谨地补充道：“在历史课教室之外的地方都不喜欢。”


    布莱克走到门前，用不同的钥匙打开了多道门锁，用力将沉重大门拉开一条缝，示意陆长缨进门。


    陆长缨一边走进去，一边说：“别告诉我，你是来找我帮忙写论文的。”


    布莱克反手关上门，拍开墙上的开关，随着“咔噔”的声音，一盏又一盏的大灯打开，照亮两侧货架上的陈列品——枪，一把又一把的枪。


    不同型号，不同种类，从大路货AK|47步|枪，到口径即正义的雷明顿霰|弹枪，再到经典款格|洛克，林林总总，甚至连一战前的老古董左轮|手枪都能看到。


    陆长缨有些惊讶，环顾一圈后，转身看向布莱克。


    “别告诉我，你抢劫了一家枪店？”


    布莱克看了她一眼，走到柜台后，随手抽出一把AR-15半自动步|枪扔过来。


    “想要试试吗？”


    陆长缨一把抓住这把民用版M4，放在手里掂一掂重量，全黑色的枪身，在白光灯下泛着磨砂般的细腻光泽，模块化的零部件严整一体镶嵌，充满机械美感。


    AR-15，从越战中脱颖而出，军转民后畅销美利坚，是全美人气最高，最受美国人民欢迎的枪支，某种程度上甚至可以代表宪法第二修正案。


    陆长缨新奇地翻看着这把大名鼎鼎的半自动步|枪，从可伸缩枪托到环状镂空枪身，再到弧形弹匣，每一处都仔细打量。


    布莱克看着她的动作，嗤道：“需要我教你怎么用吗？还是你想直接来一枪？”


    陆长缨盯着布莱克，忽然以一种熟练到令人眼花缭乱的动作端起枪，准星套住布莱克。


    “为什么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5章


    “砰！”


    “砰！”


    “砰！”


    靶场内枪声回荡, 即使隔着隔音耳罩也依旧震耳欲聋。


    随着枪声，人形纸靶应声在躯干及头部的位置出现数个破洞，摇摇欲坠。


    陆长缨放下AR-15步|枪, 活动了一下被后坐力震得发麻的肩膀，转头看向身侧的布莱克。


    “枪不错。”


    布莱克挑眉, 难得露出惊讶表情。


    “你会用枪？”


    陆长缨带着点骄傲地说：“我在半自动步|枪速射比赛中拿过冠军。”


    布莱克这下是真的有些吃惊了。


    “你曾服役于军队？童军？”


    陆长缨翻了个白眼：“得了吧, 我又不是来自非洲战场，是民兵训练。”


    在国内时，陆长缨参加过学校组织的民兵训练, 教官是附近驻军部队的现役军人，民兵训练中除了最常见的队列训练外, 还有射击、投弹、爆破和三防训练，在最短时间内学会基础的军事技能。


    陆长缨学得很快, 不仅在实弹射击训练中取得十发十中的好成绩，而且在后续的全市民兵比武中, 拿到了速射组的冠军。


    不过当时训练用枪是国产五六半, 仿苏式AK|47，木质枪托，与现在的美式AR-15还是有很大的区别。


    布莱克带着点疑惑问：“民兵训练？”


    陆长缨用中文说：“十亿人民十亿兵，万里江山万里营。中华儿女多奇志, 不爱红装爱武装。”


    布莱克好奇道：“什么意思？”


    陆长缨笑眯眯地说：“意思是，我们随时准备与全世界开战。”


    布莱克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才说：“看来你已经准备好了。”


    陆长缨恐吓道：“你想要试一试吗？我可以将手榴弹扔出一百英尺外, 而且还会使用迫|击炮。”


    布莱克用波澜不惊的语气说：“我被吓到了。”


    陆长缨盯着他, 摇了摇头：“你真的很不擅长撒谎。”


    布莱克反问：“难道我需要表现得像随时晕倒的中世纪贵妇吗？”


    陆长缨欣然道：“那么我会第一时间为你送上嗅盐。”


    布莱克扯了扯嘴角，说：“我宁愿你给我一枪托。”


    陆长缨大笑起来，将AR-15还给布莱克, 问：“还有其他的枪吗？”


    布莱克接过枪，嗤道：“你是来搜集美国民间用枪类型的情报吗？”


    陆长缨煞有介事地说：“是，我需要评估纽约人民的战斗力，确保在解放曼哈顿之日不会遇到过强的反抗火力，力争早日将红旗插上帝国大厦。”


    布莱克收起AR-15，拿出一把双管猎|枪，将大号子弹用力摁进枪管中，反手递给陆长缨。


    “不用担心，华尔街的精英会在第一时间投降，并提供华盛顿的最新城防地图。”


    陆长缨掂了掂猎|枪重量，有些生疏地将枪端起，民兵训练不会提供狩猎用枪，她还没试过这种单发射击后需要重新装弹的枪支。


    布莱克走到陆长缨身后，伸出手，调整她的持枪姿势。


    他们挨得很近，几乎像是一个拥抱，但也只是几乎。


    布莱克将手背在身后，俯身向前靠近陆长缨脸侧，看着前方靶子。


    “试试吧，非正规军。”


    陆长缨端着枪，微微调整枪口，在扣下扳机前，她说：“为什么不？”


    “砰！！！”


    卢克森高中。


    橄榄球比赛初战告捷，校园内陷入短暂的狂欢，新入学的九年级学生蜂拥而至，在橄榄球队和啦啦队的办公室前排起自荐的长队，让校内其他社团羡慕不已。


    特别是啦啦队，由于不限制性别，那些无缘橄榄球队的男生纷纷前来报名，本杰明也在其中。


    “你确定我们要加入啦啦队？”


    高壮小男生苦着脸说：“这是女孩的游戏，我们会被嘲笑的！”


    本杰明不客气地说：“难道你还能加入橄榄球队？别忘了，你甚


    至连一百个波比跳都做不到，在初试就被淘汰了！”


    戳到痛处，高壮小男生跳脚喊道：“都怪你！如果不是因为你，橄榄球队负责面试的家伙也不会故意针对我！”


    本杰明心虚地说：“得了吧，难道不是你当着安德森的面要追求他的前女友吗？”


    高壮小男生不甘示弱道：“我只是说一说，但你去要了她的内裤！”


    眼镜小男生喊道：“都闭嘴！”


    他对两个愚蠢的朋友警告道：“如果你们还想继橄榄球队之后再被啦啦队拒绝，就继续吵架吧！”


    高壮小男生悻悻地闭上嘴，而本杰明不服气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你还能戴着眼镜翻跟头吗？你甚至连你自己都举不起来！”


    眼镜小男生抬手扶了扶眼镜，高傲地说：“啦啦队需要的不止是翻跟头的大猩猩，还会需要像我这样善于规划的管理型人才。”


    本杰明和高壮小男生齐齐露出嫌弃的表情。


    不止是争相自荐，校园内还挂起一股模仿啦啦队长的潮流。


    她在橄榄球比赛的中场秀表演太过耀眼，不管是小麦色皮肤还是紧致身材，亦或是明媚笑容，每一点都精准踩中美国青少年的心，充满异域风情，一颦一笑都勾人心魄。


    更不用说她还是全校最受欢迎的女生，不仅和四分卫约会，打破了对方的三个月恋爱魔咒，还主动踹了他，让这位高傲的四分卫大受打击，至今没有新女友。


    而且她现在的追求者是有名的富家少爷，一向玩世不恭，如穿花蝴蝶般穿梭在不同女生之间，他的真心一向如同海市蜃楼，谁见过他这么认真地追求过某个女生？


    他甚至每天都给Lu送一大捧昂贵的玫瑰花！


    无论是个人魅力，还是神秘的东方咒语，卢克森的女孩们都想成为下一个Lu，她就像校园icon一样，引领着全校的潮流。


    在陆长缨本人都不知道的时候，许多女生悄悄模仿她的举动。


    “你必须试一试筷子，据说可以锻炼身体协调能力，如果你能像Lu一样用筷子夹起任何东西，那么你就能像她一样轻飘飘地在草地上飞起来！”


    “保温杯？你确定她每天都喝热水？”


    “我敢发誓！我曾和她选过同一门课，在她拧开杯盖时，冒出了白色的水蒸气！”


    “如果我天天吃酱油，我是不是就能像Lu一样拥有棕色的皮肤？”


    “当然，甜心，You are what you eat（人如其食），你吃深色的食物，你就会有深色的皮肤，色素会从你的胃里进入血液，最终显示在你的皮肤上。”


    “嘘，这可是中国秘方，你绝对不能告诉任何人！”


    “只要每天睡前用七十度的热水泡脚，你就会拥有啦啦队长同款美腿，是的，笔直修长，小腿纤细大腿浑圆，完美的鸡尾酒杯腿型……”


    此前万圣节时流行过的唐人街灵媒再次席卷卢克森，朱砂、红绳和黄符变成最时尚的配饰，学生们甚至创造性地将红绳在脖子上缠成chocker，远远看上去就跟让人抹喉了似的。


    “怪不吉利的。”


    陆长缨对白爱玛吐槽：“他们就不能搞点现代文明吗？”


    白爱玛笑得前仰后合，趴在陆长缨的肩膀上说：“还不是你介绍的阿婆，现在我每天都能在唐人街遇到三个以上的卢克森学生。”


    陆长缨：……行吧，也算给瞎眼阿婆拉业务了。


    当走进餐厅，陆长缨注意到某桌女生正聚精会神地用筷子戳焗豆子，一下又一下，两只眼紧紧盯着盘子，看成了对眼还在看。


    陆长缨：？


    视线一转，另一桌女生面前摆了一圈保温杯，杯盖打开，热汽蒸腾，这帮人跟做法似的正襟危坐，虔诚地端着杯子，一边吹气一边沿着杯沿吸溜，已经被烫的龇牙咧嘴，还坚持要喝刚烧开的滚水。


    陆长缨：？？


    再看另一个方向，一个女生豪爽地将大半瓶亚超酱油倒在炸鸡腿上，原本金色的炸鸡腿被浸成深色，她犹觉不足，又将汉堡蘸满酱油，满足地塞进嘴里。


    陆长缨：？？？


    她转头，严肃地问白爱玛：“精神病是不是会传染？”


    白爱玛笑得直咳嗽，抓着陆长缨的手夸奖道：“现在再不用担心有人会嘲笑我的中餐便当。”


    陆长缨翻了个白眼：“是啊，当鬼佬都在吃筷子蘸酱油，谁还在乎你带的是不是炒菜。”


    白爱玛大笑起来：“至少我的筷子用得更熟练！”


    陆长缨找了张空桌坐下，打开便当盒时，周围一静，四面八方投来视线，都在研究她今天带的是什么饭，是不是在餐前要用东方咒语祷告。


    她甚至听到隔壁一桌女生在小声探讨：“我早就说过的，她每天都会像正常人一样吃饭。”


    “让人嫉妒的身材，她为什么都不会胖，而我只吃麦片牛奶还会胖的像头大象！”


    “谁知道，说不定她吃完就会冲进卫生间全部吐出来……”


    “嘘，别说话，我要知道她在吃什么，这样我以后就能每天吃同样的午餐了！”


    陆长缨：……


    她拎起便当盒，默默走出了餐厅，身后响起一片遗憾的叹息。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在结束啦啦队训练后，陆长缨搭乘公交车回家。


    在纽约乘坐公交车不是什么让人愉快的体验，老旧到快要散架的车厢，鱼龙混杂的乘客，以及让人恨不能关闭嗅觉的糟糕气味……


    陆长缨每次从公交车上跳下来，都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唐人街一如既往，在人行道上占地经营的商铺，堆满水果蔬菜的摊位，以及在浅浅水盆中有气无力的活鱼，偶尔甩一下尾巴，给过往行人溅一身水。


    当然，还有西人游客，


    新客小心翼翼，一举一动像在雷区探险；老客大摇大摆，径直钻进熟识中餐馆，进门就喊Honey Chicken（蜜糖鸡）。


    如今陆长缨也算得上是半个唐人街住户，轻车熟路地绕过街边垃圾堆，顺路看一看商铺有无打折的便宜货，再买两条半死不活的鲫鱼，拎回去好煲汤。


    她越走越深，游客渐渐减少，周围面孔多是黑发黑眼的黄种人，白花、客家话交织，仿佛身在国内。


    因此，当三个白人女孩出现时，就显得格外突兀。


    “你确定是这里吗？我感觉很不安……”


    “你要是害怕的话，你就不该参加我们的行动，没人想要胆小鬼！”


    “……但我只是想要知道Lu的神秘咒语，不是想要被黑|帮抢劫！”


    一个满脸雀斑的女孩崩溃喊道：“我会错过晚饭的！”


    另一个大鼻子女生连忙去捂她的嘴，低声骂道：“你想要激怒他们吗？！”


    “呃……我想他们已经看过来了。”


    有一张满月般的圆脸蛋女孩苦着脸，看起来快要哭出来了。


    “他们不会把我们卖到墨西哥吧……”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语言，陌生的异国面孔，以及陌生且不怀好意的小混混……


    三个女孩像是没来得及盖房子就遭遇狼群的小猪，瑟瑟发抖，再多一点刺激，就要集体嚎啕大哭。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忽然一道天籁般的声音响起，对方说的是英语！


    三个女孩求救般地看去，而在看清来人后，她们表现得像是在海上漂流七天七夜后遇到救援船！


    “啦啦队长！”“Lukin”“副主席小姐！”


    陆长缨被三个女孩团团包围，不得不抬起双臂，拎高手里的鱼，哭笑不得地问：


    “发生什么了？你们迷路了？找不到出去的路？”


    圆脸蛋女孩瘪着嘴说：“我们遭遇了黑|帮……”


    大鼻子女孩抢道：“他们想要抢走我们的钱，再把我们卖到东欧！”


    雀斑女孩则哭诉道：“我们没找到会下咒的东方巫婆……”


    陆长缨：“……等等，什么下咒？”


    雀斑女孩哭声一顿，热情解答道：“就是爱情魔咒啊，只要对着男生念出咒语，就可以让他爱上自己。但我们在唐人街找了很久，可没人知道巫婆女士在哪……我甚至为此带上了存钱罐里的全部硬币！”


    陆长缨：……


    大鼻子女孩意识到气氛不对，赶紧解释：“我们没想抢你的男朋友！”


    圆脸蛋女孩插话道：“还有前男友！”


    大鼻子女孩小声呵斥道：“闭嘴！安德森不能包括在内！”


    雀斑女孩加入讨论：“其实我觉得也可以不包括西蒙……我是说，各凭本事，公平竞争，不是吗？”


    三个女孩讨论热烈，陆长缨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走。


    相比之下，她的两条鱼更需要葱姜蒜的紧急救援。


    将要离开之前，陆长缨走到街边站着的几个穿着黑裤白T的小混混面前，用粤语说：“帮帮忙，别对她们动手。”


    小混混们都笑起来：“大佬发话，当然要听啦。”


    “学生仔没钱的，长得也难看，浑身上下榨不出二两油，你放心啦，我们不动她。”


    陆长缨从钱包里抽出两张钞票递过去。


    “拿去饮茶，算我一点心意。”


    小混混们不肯收，纷纷说小事一桩，哪就要双花红棍的徒弟掏钱。


    陆长缨笑起来：“那就帮我个忙，狠狠吓唬一番，让她们以后都不敢再来。”


    天知道这帮为了爱情胆大包天的小女孩们还能干出什么，唐人街可不是儿童游乐园，她也没办法时时刻刻在街上巡逻救人。


    如果她们走得太深，进入不该进的地方，看到不该看的东西，又或者只是倒霉地在暗巷中遇到一个走投无路的瘾君子——


    不如索性吓走，以后提到Chinatown就腿肚子打转，再不敢随便乱闯。


    小混混专业对口，拿出高利贷讨债千分之一的功力，就将三个女孩吓得抱头鼠窜，只恨上帝造人时少捏了两条腿。


    陆长缨欣慰目送女孩们尖叫着逃出唐人街，原以为事情告一段落，没想到卢克森开始流传她白天是校园莲花，晚上是黑|道龙女的新八卦。


    陆长缨：……


    行吧，某种程度上也算起作用。


    唐人街大冒险告一段落，但事情没有就这么结束。


    某天，陆长缨穿了件白衬衫，随手给下摆打了个结，第二天，全校女生都穿着打结衬衫来上学了。


    “哇哦，全校时尚风向标哦~”


    朴宝淑难掩羡慕地对陆长缨说：“所有女生都想要变成你，你一定很开心吧。”


    陆长缨：“……我感觉被一群copycat包围了。”


    久美子挽着陆长缨的手，仰头冲她露出可爱的笑：“幸好我已经是陆酱的朋友了呢，不然我大概会被那些羡慕的女生关进厕所吧~”


    陆长缨低头看久美子，真诚地说：“但看上去你更会把她们的脑袋摁进马桶。”


    久美子眯起眼睛，笑得乖巧：“怎么会呢~我只是想要让某些人冷静下来，用水降温大概是个不错的办法吧~”


    朴宝淑露出受不了的表情：“真的是，啊哈，你们日本人太虚伪了吧，为什么就不能直接说出来，你不是还用拖把赶走了把你堵在厕所、逼问陆的秘密的女生吗？”


    久美子笑容不改，冲朴宝淑露出威胁性的三白眼，转头对陆长缨含羞带怯地说：“陆酱不会因此就误会我了吧？啊，我只是想要保护自己呢，白人真的很讨厌呢。”


    陆长缨安慰地拍拍她的肩膀：“没关系，你做得很棒，不过——”


    她话音一转，“我有一个更好的建议，你下次可以先把拖把在用过的马桶里涮一涮，你懂得，我指的是shit。”


    久美子、朴宝淑：……


    久美子语气复杂地说：“啊，果然不愧是中国人呢。”


    朴宝淑后怕地说：“你这家伙，幸好我不是你的敌人……”


    她不放心地又问道：“对了，我们是朋友吧？”


    陆长缨笑眯眯地说：“别担心，我承诺不会首先使用shit武器。”


    朴宝淑才要放下心，闻言心又提起来，喊道：“阿西吧，所以你还是要用是吧！”


    这帮宗主国的家伙真是太吓人了！


    全校仅有的三个亚裔留学生凑在一起，笑声不断，引得路过的人侧目而视。


    “闭嘴，你们太吵了。”


    伴随着高跟鞋声，一道不耐烦的女声响起，陆长缨循声看去，是艺术课老师玛琳小姐。


    她穿着明黄套装裙，打扮精致，皱着眉，不善地看过来。


    “各位小姐，需要我提醒你们这里是公共场所吗？”


    陆长缨正要道歉，就听到这位年轻漂亮的艺术老师的后半句话。


    “弄清楚，这里是美国，不是你们缺乏教养的落后国家。”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