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不要走……”


    裴重溪蜷缩在不大的沙发上，闭着眼睛陷入到了沉重的梦魇当中。


    在梦境深处，她看到了高二上学期的小树林，看到了那个她抓着石头站在不远处的画面。


    她从第三人称看着这一切——


    如果当时没有发现安茸的异样，没有听到那夹杂在晚风中的呼救之声，那应该怎么办……


    掺杂了无数不好猜测的梦境里，裴重溪浑身颤得厉害。


    她或许会看到这辈子都不想看到的场面。


    类似的梦境是裴重溪从来都没有梦到过的。


    在这十年间，她没有一次在梦境中和安茸相遇。


    类似的噩梦对裴重溪来说也是头一遭，或许是这阵子过得太“幸福”了。


    “喂，你醒醒。”


    安茸看裴重溪一直不醒，束手无策。


    她双掌拍了拍裴重溪两边的脸颊。


    “唉，你要是不醒的话，我只能用上次的办法了。”


    安茸挠了挠头，觉得自己这样的做法不太道德，但是不管怎么推，裴重溪都醒不过来，那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啪啪啪”的好几声，裴重溪的脸颊被拍得生疼。


    她带着迷茫雾气的眼眸悠悠转醒，看到的便是安茸关切的眼神，还有眼中藏不住的心虚——


    她左右开弓，被抽了好几巴掌。


    安茸讪讪地笑了笑说：“你怎么躺在沙发上就睡着了？”


    外头不知何时开始下大雨，一声闷雷炸开。


    安茸赶紧把裴重溪抱在怀里，像是哄孩子似的抱住了裴重溪的头，也不管把她的发型弄得有多乱，一股脑地摸了摸她的后背，又揉了揉她的后脑。


    “裴姐姐别怕哈，外面过一会儿就不打雷了。”


    伴随着“轰隆”的一声，安茸亲了亲裴重溪的额头，完全是像哄小朋友似的。


    “我不怕打雷。”裴重溪重复了一遍。


    她话说完，便想起了在过去中和安茸钻在一个被窝里面的画面。


    安茸眨巴着眼睛说：“你真不怕打雷啊？”


    裴重溪按着发痛的额头，任由着安茸把呼噜呼噜。


    “好吧，还是有点害怕的，是我刚刚逞强来着。”


    “我就说嘛。”安茸笑得十分明媚灿烂。


    她给裴重溪倒了一杯水，“喝点水哈。不怕不怕了。你刚刚梦到什么了？一直在喊我的名字。”


    安茸的眼里满是担忧。


    裴重溪手抓着皮革沙发的边缘，她抿唇不说话。


    安茸知道裴重溪有时候就像个闷葫芦似的，她不想说的东西，不管怎么问都不会说。


    安茸叹了一口气说：“哎呀，如果没有我，你该怎么办啊。”


    裴重溪弯着眉眼，手指按在安茸的腰身上，十分恶劣地摸了摸，又掐了掐。


    “是啊，没有我们安安，我该怎么办啊？”


    安茸瞪了她一眼，但看着这人脸上还有着没擦干的冷汗，整个人瞧着十分狼狈又十分黏人的模样，最终还是没有抗拒裴重溪的抚摸。


    “你以后有了对象和孩子，可就不许这样黏着我了。”


    裴重溪慵懒地靠在沙发上，她眼眸里的晦暗在瞧着安茸熟悉的脸庞之后淡了许多。


    “如果我以后不结婚也不要小孩？”


    安茸的眼睛瞪得老大：“你那么有钱，为什么不要孩子？”


    在一种老旧的观念当中，只有没钱讨不着媳妇或者嫁不出去，才选择不结婚的。


    裴重溪笑盈盈地看着安茸。


    安茸被她看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唉，算了算了，你赶紧去睡吧。”


    “安安陪我一起。你知道的，我很怕打雷。”


    “哦好。”


    安茸把刚刚的一切都抛到脑后，十分乖巧地跟在裴重溪后面。


    她眼见着面前的裴重溪在她的视线内，解开了身上的衣裙，又在她的注视之下走到了淋浴间。


    面对着莹润白皙、没什么血色的皮肤，安茸看得半天都挪不开眼睛。


    头顶的花洒流淌出了涓涓热水，安茸就这样站在淋浴间前面。


    或许是因为太美了，安茸挪不开目光。


    裴重溪将身上涂抹着沐浴露，好像是在用温润的奶油涂抹着柔软的蛋糕胚。


    柠檬香味四溢，混合着花洒的水声。


    裴重溪说：“所以你希望我的身体被别人看到？有另外一个陌生人和我一起洗澡。”


    “当然不要。”


    安茸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你长得那么好看，别人必然是要占你的便宜的。你能不能有一点警戒心。”


    “是吗？那看来我很难找个陌生人结婚，然后生孩子了。”


    这一句话把安茸噎得够呛，她一时间找不到话反驳，可隐隐之间又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裴重溪没把淋浴间的玻璃门关上，安茸竟也看得入了迷。


    好漂亮的身体啊。


    安茸由心中赞叹。


    在这十来分钟的恍神之际，裴重溪披上了浴袍，浑身散发着蒸腾的热气，一步步朝她靠近。


    安茸本能地察觉到了危险，往后退了一步，身躯贴在了冰凉的墙面上。


    “你要干什么？”


    裴重溪手指灵活地握住了安茸的手腕内侧，将之抬到了自己的唇边。


    她亲吻着安茸的手腕，目光偏执又渴求。


    “所以安安想要找个男的结婚吗？”


    安茸想到从前在学校围栏边经历的事情，浑身打了一个哆嗦。


    “我其实没有这方面的想法，老师说不许早恋来着。”


    “但是现在我们并不在学校里。”裴重溪截断了话头。


    安茸嗫嚅，小声说：“如果一直不结婚，会被别人说三道四的。”


    安茸想起了她小时候成长的村子，总是会有一群无所事事的人坐在村门口嚼着各种舌根，说哪家的媳妇嫁得好，哪家的媳妇挑三拣四最后没嫁到一个好人家，又说哪家的媳妇不爱干活。


    裴重溪笑盈盈地看着安茸。


    安茸败下阵来。


    “现在有钱了，不会在意别人的三言两语。我没想好会和谁结婚，我谁都不喜欢。”


    谁都不喜欢，但是愿意被裴重溪抓着手腕亲。


    裴重溪贪婪地不满足于只有手腕上的亲吻。


    她蒸腾着热气的身躯上前，用牙齿轻咬着安茸的嘴唇。


    “没关系，我们安安可以慢慢想一想，有的是时间，直到安安确定要和谁过一辈子。”


    ……


    外面的雷声渐大。


    安茸时刻顾忌着裴重溪怕打雷，被人轻薄了也没逃。


    钻进被窝后，和从前在学校里一样，把裴重溪彻底埋在了自己的胸口。


    “不怕不怕打雷。”


    她生怕裴重溪被外头的雷声给吓着，将裴重溪抱得很紧。


    “得亏我们安安还小，不然我怕是连喘气都喘不上来了。”


    安茸起先没听懂裴重溪的话，结果低头一看，她脸色陡然变红，欲盖弥彰似的把被子拉得更高了，又将裴重溪抱得更紧。


    “好了，好了，看在你怕打雷、身娇体弱的份上，我不和你计较。”


    ……


    次日清晨，安茸遇上了来找裴重溪的虞山。


    虞山见到安茸后，点了点头打招呼。


    安茸也腼腆地点头。她平时接触不到旁人，虞山是唯一一个。


    “这个……我能不能问你一件事？”


    安茸十分别扭地坐在虞山对面。


    裴重溪现在还在二楼的画室准备东西，虞山在客厅等候。


    虞山捧着安茸送来的热茶，弯着眉眼说：“小姐请说。”


    真漂亮的小姑娘啊。


    裴老师真是占了天大的便宜。


    安茸掰着手指头犹豫好久，说：“你能不能帮我办个身份证啊？我不知道该准备什么材料。”


    虞山先是没听懂。


    安茸又解释了好几句，虞山的笑容僵硬在嘴角。


    什么？


    裴老师找了一个黑户？？


    这小姑娘的来历合法吗？难不成是被裴老师从山沟沟坑蒙拐骗来的？


    安茸低着头解释：“我想出去打工赚点钱，不能总被裴重溪养着。”


    虞山：？


    裴老师还想让小女朋友出去打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