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303文学
首页反骨 第27章

第27章

    于清游自小就被拿来和沈渊比, 比身高比成绩比长相比业余爱好,但凡是寻常人能想到的,他父母一样都没放过。


    尤其他妈是老师, 还是沈渊的小学班主任,同样是考双百,在他家里沈渊永远是被夸赞的那个。


    所以他们注定做不了朋友。


    原来于清游对他还有几分敌意,不过长大以后也就不较那个劲儿了,没什么必要, 他父母看见的从来都是别人家的好, 自己家的差,这不光是沈渊的问题。


    不过他跟沈渊也没能恢复友好建交。


    自从沈渊家搬到北城以后, 他们连面都没见过,更遑论建交。


    这会儿他看见言忱, 也不过是抱着个看热闹的心思。


    当初他大概是除了李淼外最了解沈渊状态的人,他那时坐在房间里写作业, 他窗户正对着沈渊家的院子。


    两家都是零几年盖的二层楼小别墅, 自带小院, 而他爸妈为了让他跟沈渊学习,他的房间紧挨着沈渊家, 甚至在李淼气得大声吼他,两人吵架的时候, 他在房间里听得一清二楚。


    言忱请他去得是附近的一家日料店,看起来逼格很高。


    其实她自己一个人是不会来这种地方的,毕竟她更喜欢中餐,火锅烤肉是最爱, 但毕竟请人吃饭, 尤其是陌生人, 就选了家有包厢的日料店。


    于清游倒热水涮了涮杯子,然后给自己倒了杯清酒,声音温和,“你想知道些什么?”


    言忱反问:“你都知道什么?”


    于清游轻笑,“那可就多了。”


    “挑重要的说。”言忱的手搭在木桌上,手指下意识摩挲过桌面,还有几分紧张,干脆给自己倒了杯水,“你随意说。”


    于清游曲起手指敲了敲桌面,倒真有了讲故事的节奏。


    他是按照时间顺序来讲的。


    “你是5月份离开的?”


    “嗯。”


    “那年下了一场很大的雪,雪都快没过小腿,所以咱们学校多放了一天假,原本应该4号去,但后来变成了5号,等雪消了些才去的,那天你没来,沈渊来了,他的眼睛里全是红血丝,整个人像是煞神,没人敢靠近。他在座位上坐了一天,你仍旧没来。第二天学校里就传开了流言,说你……”于清游顿了顿,把后边的话自动省略,“你离开学校的消息基本上已经确认,沈渊下课后去找了班主任,他说你要转学籍,但具体的还没操作,老师也联系过你,但联系不上,再加上那些流言,大家都说你是畏罪潜逃,肯定不会回来。”


    “有天班里同学在讨论你的事情,声音稍大被沈渊听见,他直接踢翻了桌子,非常失控,把大家都吓到了。几天后,班里贴了一份公安局出示的声明,关于你爸案子的。这事儿肯定是沈渊干的,但他没来上课。在你离开以后,他在学校待到10号,之后几乎再没来过,要么在外面找你,要么在去你家路上的那个废弃工厂天台上待着,要么就在家里喝酒,李淼跟他吵过很多次,还打过一次架,把他爸最喜欢的一个花瓶打了,然后他离家出走了三天,应该是,当时他爸还去找我爸喝酒来着。”


    “……”


    于清游的逻辑能力很强,他按照时间顺序把当初的事儿,几乎是点点滴滴都给言忱复原了出来。


    言忱着实没想到能听到这么详细的版本,几乎是跟着于清游的话把沈渊那段时间经历了一遍。


    沈渊离家出走以后是李淼找到的,在废弃天台上喝得烂醉如泥,他跟李淼回了家,他爸那段时间忙着评职称,几乎不回家,他妈在外地拍片子,根本不知道他发生了这些事。


    他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喝酒,昏睡,偶尔拿起来做题会暴躁到撕卷子,他有去于清游家里吃过一次饭,因为于清游妈妈盛情难却,结果刚吃就到卫生间里吐了个天翻地覆,根本没几口食物,全是苦水。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他几乎瘦成了皮包骨,衣服穿着宽大到仿若道袍。


    他谁都不见。


    他妈妈紧赶慢赶拍完片子回来看到他那副样子,和他爸大吵一架,两人在他面前互相质问对方是怎么看孩子的,结果沈渊说和你们没关系,然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他用音响放了首歌,吵到于清游家都能听见。


    据他妈妈说,他比上一次见面要瘦了15斤。


    临近高考,他还是去了,于清游跟他同一考场,于清游考号是1,他是23,中间隔了三排,考语文时,于清游写完卷子看了他一眼,结果发现他正对着语文卷……哭。


    没有声音,只掉了一颗泪。


    他睫毛长,刚好挂在眼睫上,让于清游很是唏嘘。


    于清游说,沈渊从初中开始叛逆期,跟他爸妈吵架无数,他爸狠得时候也跟他动过手,那时于清游看着胆战心惊,但沈渊连一次眼睛都没红过,什么狠话都说得出口,就是低头的话不会说。


    父子两人的脾气是一样的硬。


    但那天于清游看见他掉了眼泪,堪称奇景。


    后来考英语的时候,他好像交了白卷。


    因为于清游出考场时听见收卷老师说,“前几场答得还不错啊,怎么下午就交白卷了,高考场上交白卷,现在的孩子真是……”


    他回头瞟了眼,正是沈渊的位置。


    “为什么?”言忱哑声问道。


    “什么?”于清游感慨的话又收回肚子里,他没听清言忱问了什么。


    言忱的嗓子堵得发慌,快要说不出话来,她指甲深深印在掌心里,艰难晦涩地完整问道:“他为什么要交白卷?”


    “我也疑惑了好久。”于清游说:“不过他语文的作文也没写。后来大概想明白了一点儿,他可能是……”


    他顿了顿才说:“心态崩了。”


    言忱:“嗯?”


    “你还记得那年的高考作文是什么吗?”


    言忱摇头,“我没参加。”


    于清游:“……”


    包厢内沉寂几秒后,于清游笑道:“你们两个可真是……绝配啊。”


    一个交白卷,一个干脆不参加,所有考生为它拼了命学习,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结果他俩直接站在桥前掉了头。


    “那年的高考作文主题是陪伴。”于清游说:“他估计是看了作文题崩的。”


    言忱和于清游从日料店里出来就分别,她没打车回家,一个人在街上走。


    过了十二点还在街上晃荡的人很少,走十几步才会遇见零零星星几个人,言忱倒没心思看路人,她脑子里全都是于清游说的那句——心态崩了。


    随意挑了个长椅坐下,晚风轻轻拂过她的眼角眉梢,紫色头发在昏黄路灯照耀下平添几分艳丽。


    有人路过后总要回头看,而她从兜里摸出盒烟来。


    纤长的手指勾着烟,啪嗒一声,烟头猩红,青灰色的烟雾随着风的方向飘散,把她整张脸都变得雾蒙蒙的。


    言忱抿了抿唇,低头呷了一口,隔了许久才缓缓吐出。


    一支烟抽了一半就被捻灭扔进了垃圾桶。


    像是想通了什么似的,她拿出手机给沈渊发消息,打字到一半手指一滑戳到了下边的视频通话。


    但视频通话会让人选择语音通话或视频通话,也可以取消。


    言忱可以取消的,却鬼使神差地摁了视频。


    在那一瞬间,她很想见他。


    视频在两秒后被接起,那边一片黑暗,只能看到沈渊的脸,有手机屏幕的光照着,衬得他愈发白。


    他应当也睡了,这会儿忽然被惊醒,眼皮耷拉着,勉强能睁开一半,他先朝着镜头比了个“嘘”的手势,然后蹑手蹑脚下床。


    一套动作做得自然又流畅。


    言忱便一直保持安静,甚至把自己这边的声音也弄低,身边来来往往的嘈杂没通过听筒传到他那边。


    他去了阳台,关门开灯,终于能看清他的脸。


    刚开灯的光还有些刺眼,他下意识抬起手背挡了下,然后随意在摇椅里坐下。


    他懒洋洋地问:“什么事?”


    “没有。”风有些凉,言忱吸了吸鼻子,“你明天有空吗?”


    “嗯?”


    “来看我演出。”言忱说。


    也不过是随意想到的借口,她只是想看看他,想和他说说话而已。


    沈渊却揉了揉太阳穴,这才睁开眼睛,看到她那边的夜色,“你怎么还在外面?”


    “刚工作完,还没回。”言忱说。


    “遇到事了?”


    “没有。”


    也算是遇到了。


    一些很扎心的、迟来的事。


    “狗屁。”沈渊起身,言忱这才看请他穿的是工字背心和大短裤,胳膊上肌肉很健硕,忽然就想到了于清游说得,他那时瘦了15斤。


    “你在哪儿?”沈渊说:“定位发过来。”


    “干嘛?”言忱笑了下,“我马上回去了。”


    “言忱。”沈渊目光深邃,说得笃定,“这次信我,行吗?”


    没事她会这个点儿给他打电话?


    而且眼睛红着鼻子红着,这叫没事?


    他没拆穿罢了。


    言忱挂断电话后给他发了定位。


    两分钟后才后知后觉,【你们学校没有门禁吗?】


    沈渊发来两条很短的语音。


    “有。”


    “爬窗。”


    语音都带着猎猎风声。


    言忱盯着屏幕笑了,是他能干出来的事。


    >>>


    沈渊开车过来的,来的时候就见言忱一个人坐在长椅上,双手撑在身体两边,脚尖戳着地,一下又一下,乐此不疲。


    她低着头,头发全散落下来,不知道在想什么。


    整个人都很丧。


    “哔——”


    沈渊摁了喇叭,言忱没反应。


    无奈,他只好下车。


    这会儿路上几乎没人,沈渊走过去以后,在她面前站了许久她才缓缓抬起头,眼睛红着但没有泪。


    仔细想想也是,这人向来不爱哭。


    “你来了啊。”言忱朝他笑笑。


    沈渊在她身侧坐下,把带来的外套递过去,言忱也没拒绝,摊开穿上,只是鼻子微动,闻了闻衣服上的味道。


    “新的。”沈渊说:“买来还没穿。”


    言忱:“哦。”


    之后又是无尽的沉默。


    言忱吸了吸鼻子,主动邀约,“要喝酒吗?”


    “不喝。”沈渊说:“开车了,而且明天还去医院。”


    有正事的时候他向来不喝。


    言忱站起来,“我去买。”


    “回家。”沈渊说:“我送你回去。”


    看出来了,她又是什么都不想说。


    全闷在心里。


    言忱往后退了半步,“一会儿再回,你要是忙你先回。”


    沈渊:“……”


    “不过你最好也不要回。”言忱说:“因为我一会儿喝多了,一个人在路上不安全。”


    沈渊:“……”


    理不直气也壮。


    是他认识的言忱没错。


    24小时候便利店里仍有店员在值班,言忱在啤酒和白酒之间选了白酒。


    这会儿特别想试试辛辣的味道。


    结账离开便利店,她拎着一酒瓶出来,怎么看都觉着诡异。


    沈渊走在她身后,隔着半步距离,他忽然喊言忱,“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言忱回头,“嗯?”


    “给我一瓶酒,再给我一支烟。”沈渊双手插兜,他音色冷,声音低,明明是一首民谣竟被他唱出了情歌的味道,“说走就走,我有的是时间。”


    “哈?”言忱嘴角的笑慢慢扩大,她低头看了眼手里的酒,转头继续往前走,烟嗓和风糅杂在一起,“浮萍无根,就是浪子。”


    沈渊疾走几步追上她,“你要去哪儿?”


    “帮我开间房。”言忱说。


    她心情不好,不想回去。


    喝酒要一个人喝。


    “没带身份证。”沈渊说。


    言忱把自己的身份证递过去,“没事,我带了。”


    沈渊:“……”


    走到车前,沈渊沉声道:“你怎么会随身带着身份证?”


    “准备随时跑路。”言忱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从她有身份证那天开始,身份证就随身带着。


    后来离开了北望,习惯也没能改掉。


    沈渊一言不发上了车。


    去的还是上次那家酒店,离川大不远。


    沈渊用言忱的身份证去前台开房,言忱就在大堂等着。


    她抱着一瓶酒,看着不太好惹。


    前台开房时看沈渊的眼神都不友善,他们临上楼,前台还问言忱,“妹妹,你喝酒了吗?”


    言忱愣了两秒,朝她晃了下手里的瓶子,“还没喝。”


    前台这才将信将疑地让他们离开。


    进了电梯,言忱轻倚着电梯壁,笑着和沈渊说:“她大概以为你不是好人。”


    “我本来也不是。”沈渊仍旧双手插兜,声音凉薄。


    言忱却歪了下脑袋,“那我就更不是了。”


    上次言忱住的是标间,这次是大床。


    她进去以后拿了个一次性纸杯,拧开酒瓶,一倒就是半杯,看上去颇有不醉不归的架势。


    沈渊坐在沙发上看她。


    “酒里有人欺负你?”沈渊皱着眉问。


    言忱先品了一口酒,很辣,但在可承受范围内。


    “没有。”她低声回答。


    “那你……”沈渊顿了顿,“是什么事?”


    “没什么事。”言忱一只手撑着脑袋,一只手拿着纸杯,看上去像在喝水,“就是单纯想喝酒。”


    沈渊:“……”


    这天聊死了。


    他坐在那儿看着她喝。


    言忱的酒量还可以,比沈渊稍好一点,但也扛不住五十多度的白酒喝半瓶,刚喝了1/4,她的脸已经像熟透了的番茄。


    又喝了些之后已经醉了,但她酒品很好,喝醉了以后从不说胡话,自己找地方睡觉,但没想到直接趴在了地上。


    沈渊:“……”


    沈渊很少见她喝醉。


    那会儿她最多就喝两瓶啤酒,刚刚红脸,唯一有次是过年,当时在他家里,他爸妈都不在,她也是半夜给他打电话,当时很委屈地说:“沈渊,你陪我喝酒。”


    声音很软,带着哭腔,或许她自己都没察觉到那是在撒娇。


    那天他带她回家,在他房间里,她一个人喝了三罐啤酒,小半杯白酒,醉的晕晕乎乎,躺在他床上,扯他袖子不让走,还硬是睁开眼睛把他的手和她十指相扣。


    活脱脱的粘人精。


    只是后来再没见过那么软乎的言忱。


    “言忱?”沈渊见她躺在地上喊她,但她抬起软绵绵的手捂住一只耳朵,结果手上没力气,直接滑到脸上。


    沈渊:“……”


    他摁了摁太阳穴,大步流星朝她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


    他又喊:“言忱?”


    言忱眉头紧皱,勉强睁眼看了下他,然后抬起手去触碰他,但没碰到又垂下手,她嘟囔道:“又做梦。”


    “……”


    这人到底在想什么?


    不过,她对他倒是很放心。


    在他面前喝醉酒,还让他带着开房。


    以前给她纵容太多了是?


    沈渊轻叹口气,无奈把她抱起来放到床上,言忱侧躺着,身体自然蜷缩,是防御性很强的睡姿。


    他从那会儿就见识过,去南京的酒店里,两人睡一张床,他有时睡着了无意识靠近她,她都会醒,有一次他自己也醒了,就见她用特别防备的眼神看着他,像是随时要杀掉他。


    跟她在一起总会不自觉想起很多事。


    沈渊给她盖上被子,大抵是动作惊到了她,她忽地睁开眼睛。


    就是很多年前见到过的那种防备的眼神,浅色的瞳仁一动不动,应当是认出了他,几秒后又忽然放松,她伸手探向沈渊的脸,然后手指在他脸上捏了一下。


    沈渊:“……”


    这毛病能不能改?


    捏了他的脸还不够,又去捏他的耳朵。


    偏她神情很认真,像是在确认面前的人是谁。


    沈渊伸手遏制住她随意乱动的手,手心覆盖上去才发现她的手很凉。


    而言忱的身体僵硬了两秒,她忽然喊道:“沈渊。”


    “嗯?”


    “沈渊。”


    “嗯?”


    她笑了,“是你啊。”


    沈渊正要回答,只见她直接坐起来,身体前倾不偏不倚吻向他。


    作者有话说:


    给我一瓶酒再给我一支烟,说走就走,我有的是时间。——《我还年轻我还年轻》


同类推荐: 绿茶女配能有什么坏心思呢[综英美]七分之一的韦恩小姐阳间恋爱指北[综英美]幼驯染好像黑化了怎么办死对头为我生崽了[娱乐圈][综英美]韦恩,但隐姓埋名家养辅助投喂指南[电竞][足球]执教从瑞超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