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婚礼


    黎清昭的婚礼在海岛举行。


    这座私人岛屿是蔺承则三年前买下的， 从空中俯瞰像一颗遗落的翡翠。岛上只有一座白色庄园，三十间客房，以及一片绵延三公里的私人沙滩。


    婚礼前一周， 宾客们陆续乘私人飞机抵达， 黎家的长辈、蔺家的亲戚、还有两人共同的朋友， 将整个岛屿填满了热闹的人声。


    婚礼当天， 黎清昭早晨七点就醒了。


    她躺在主卧的大床上，身侧的蔺承则已经不在。


    其实按照习俗， 新郎新娘婚礼前夜不能见面，但昨晚他们谁都没提这茬，只是相拥而眠， 像过去的每一个夜晚。


    天还没亮，蔺承则就轻手轻脚地起了床， 临走前在她额头印下一个吻， 低声说， “宝贝，天别紧张， 我会一直陪着你。”


    黎清昭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直到窗外传来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才慢悠悠地爬起来。落地窗外， 朝阳正从海平面升起， 将整片天空染成蜜糖色。


    “昭昭！你再不起床，化妆师要杀人了！”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赵悯粤风风火火地闯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冰美式。作为今天唯一的一个伴娘，赵悯粤可是为这场婚礼操碎了心，这几天形影不离地跟在黎清昭身后， 不仅关注准新娘的饮食起居，还要帮忙走婚礼流程。


    赵悯粤今天穿了件香槟色的丝质睡袍，头发随意挽着，素颜也掩不住那股凌厉的美。她跪在床上，把黎清昭的被子掀起来，“大小姐，你老公不舍得喊你，我也得喊你起来。”


    “才七点多。”黎清昭打了个哈欠，“婚礼下午四点才开始。”


    因为她有起床困难症，所以一开始敲定婚礼流程的时候，蔺承则就提议他们可以在下午办婚礼，走完婚礼流程，然后晚上在搞一个party，舒舒服服的来。


    以至于，此时此刻的黎清昭依旧有恃无恐，临危不乱。


    “你当是你平时出门？素颜霜一抹就能走？”赵悯粤把咖啡塞她手里，“你那个转发就要做五个小时。”


    黎清昭抿了口咖啡，苦得皱眉，“你怎么比我还紧张？”


    “废话，谁让这是我第一次做伴娘呢。”


    赵悯粤一屁股坐在床尾，上下打量她，“不过说真的，你昨晚睡得怎么样？休息好了吗？今天能撑得住吧。”


    “睡得挺好的。”黎清昭笑了笑，“就是醒来的时候有点不真实感。”


    “什么不真实？”


    “明明一个多月前还在闹离婚，现在居然要办婚礼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那里还空着，“三个月前我还在想，说不定九号那天我们真的要去民政局了。”


    赵悯粤沉默了两秒，然后一巴掌拍在她大腿上，“少给我在这儿演苦情戏！我现在觉得我们所有人都是小丑，都是你们夫妻俩play的一环。”


    黎清昭被拍疼了，龇牙咧嘴地揉腿，“对不起嘛，可当时我真以为他要和我离婚，其实我的魂都吓飞了。”


    “你就是矫情。”赵悯粤站起来，一把掀开她的被子，“赶紧洗漱，我去看看化妆师到了没。”


    黎清昭难得乖巧起来，连连点头，“辛苦啦。”


    虽然说有起床气，可黎清昭其实一丁点睡意都没有了。


    她只要想要过一会儿就要正式嫁人，内心就无比雀跃，小心脏跳个不停。


    洗漱完毕，她穿着真丝晨袍下楼。化妆师、发型师、摄影师、婚礼策划团队都已经在等着她了。


    赵悯粤见到她人立刻把她按在落地窗前的化妆椅上，阳光正好洒在她脸上。


    黎清昭坐在椅子上开始化妆，化妆师正用温热的棉片轻敷她的脸颊，赵悯粤还在一旁絮絮叨叨地核对流程表，庄园的旋转楼梯处突然传来一阵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她下意识抬眼，从镜子里看见蔺承则正倚在门框边。


    男人已经穿戴整齐，他的目光穿过半个客厅，精准地落在她身上，嘴角微微上扬。


    “你怎么上来了？”黎清昭从镜子里看他，故意用昨晚黎老爷子的话拿乔他，“不是说好婚礼前不能见面？”


    “没见面吗？不是早晨才见过吗？”


    这话太过暧昧，黎清昭眼睁睁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耳根一点一点变红。


    蔺承则信步走过来，化妆师识趣地退开半步，赵悯粤翻了个白眼，抱着iPad躲到露台去核对晚宴菜单了。


    蔺承则在她身侧蹲下，仰着脸看她，手指轻轻缠上她垂在膝头的手，“紧张吗？”


    黎清昭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潮湿，“我


    紧不紧张不知道，不过蔺总好像很紧张哦。”


    “嗯。”


    他坦荡地承认了，指腹摩挲着她空无一物的无名指，“毕竟是第一次娶老婆，紧张一些也正常。早晨起床的时候打领带，甚至都忘记温莎结怎么系了。”


    化妆师在一旁憋笑，黎清昭有些不好意思，她压低声音，捏了捏他的手，“那你别看我了，你快走，你总是看我，搞得我也开始紧张了。”


    “你紧张什么？黎小姐应该是天不怕地不怕。”


    “那我也是头一次结婚，我当然也紧张了。”


    蔺承则没动，目光落在她素净的脸上，勾唇笑了出来，“那我再陪你一会儿，我陪陪你你就不紧张了。”


    落地窗外，海浪声层层叠叠地涌上来。


    黎清昭从镜子里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盛着晨光，盛着她，盛着在一起以来相濡以沫的日日夜夜。


    “那我也不至于太紧张。”她贴在他耳边说，“没事的，我毕竟能装模做样，就算是我紧张，我也绝对不会让人看出来的。”


    蔺承则点了点她的鼻尖，视线落在她的唇畔上。化妆师还没有给她上唇妆，他垂眸，猝不及防地在她的嘴巴上印了一下。


    黎清昭像是没接过吻似的，有些吃惊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随后又娇羞地在他胸口上捶了一下，“妆该花了。”


    蔺承则笑着站起来，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四点见，清昭。”


    黎清昭勾了勾他的手，“好。”


    男人走后，扒墙角的赵悯粤从露台晃进来，面无表情地鼓掌，“感人至深。我建议把这段剪进婚礼VCR。”


    “悯悯！”


    “好好好，我不说，还知道害羞了呢，看来是喜欢。”赵悯粤举起双手投降，却忍不住凑到她耳边，“不过说真的，他刚才蹲下来看你那个眼神，绝了？”


    黎清昭成功被她勾起了好奇心，“又多绝？”


    “没看到。”


    黎清昭：“……”


    幼稚死了，懒得搭理你-


    婚礼现场设在庄园后方的悬崖草坪上，白色帷幔在海风中轻扬，三千支白玫瑰与尤加利叶交织成拱门，尽头是无垠的蔚蓝。宾客们早已落座，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目光却不约而同地望向那条由红玫瑰花瓣铺就的长道。


    下午四点，阳光恰好斜照在草坪上，给一切都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黎清昭站在庄园的长廊尽头，手挽着黎乾岳的手臂。


    “紧张吗？”


    黎乾岳侧头问她，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哽咽。黎清昭领证的时候他还没有嫁女儿的感觉，现在却红了眼眶。


    黎清昭深吸一口气，感受到父亲手臂传来的微微颤抖，“有点。”


    黎乾岳顿了顿，“你妈妈在天上看到你结婚、看到你幸福，也一定会开心的。


    黎清昭鼻尖一酸，认真地点了点头。


    时间到，婚礼进行曲便缓缓响起。黎清昭挽着父亲的手臂，一步步走向那条光的尽头。


    宾客们纷纷起身，目光追随着这对父女。黎清昭看见赵悯粤站在伴娘席，眼眶红红的，却还在强撑着对她做口型，“美死了。”


    她看见蔺家的长辈们欣慰的笑容，看见朋友们或感动或羡慕的眼神。


    但所有的这些，都在她看见红毯尽头那个身影时，化作了背景。


    蔺承则穿着一套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装，白色衬衫领口系着她亲手挑选的藏蓝色领带。他站在那里，脊背挺直，目光从看见她的那一刻起，便再也没有移开分毫。


    那目光里有惊艳，有珍视，有等待了太久的尘埃落定。


    黎乾岳牵着女儿的手，一步一步，走得极慢。每走一步，黎清昭都能感觉到父亲手臂的收紧，那是一位父亲对女儿最后的守护。


    终于，他们走到了红毯尽头。


    黎乾岳将黎清昭的手从臂弯中轻轻抽出，却没有立刻交给蔺承则。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声音低沉而郑重，“从一开始，我私心就认为，你会很适合昭昭。我现在把她交给你，你要好好照顾她。”


    蔺承则深深鞠躬，双手接过黎清昭的手，“您放心。”


    黎乾岳最后看了女儿一眼，那眼神里有不舍，有祝福，还有千言万语最终化作的一个点头。他转身走向座位，背影在黎清昭模糊的视线中渐渐远去。


    蔺承则握紧她的手，十指相扣，低声道：“真美。”


    黎清昭仰头看他，泪光中带着笑，“等很久了吗？”


    “不久。”他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背，“刚刚好。”


    牧师开始宣读誓词，海风将他的声音吹得有些散，却字字清晰地落在两人心上。就在这时，一阵欢快的脚步声从红毯另一端传来。


    黎思逾穿着一条白色蓬蓬裙，身后还牵着Titan，摇摇晃晃地朝他们走来。Titan今天被特意打扮了一番，脖子上系着藏蓝色的领结，嘴里叼着一个缀满鲜花的藤编篮子。


    黎清昭本来想让她那两只宝贝猫也一起做花童，参与送戒指的环节。可猫猫被她溺爱得无法无天，完全不受控制，不听人的命令，只能遗憾这个环节。


    “小姑姑，小姑父。”黎思逾奶声奶气地喊道，松开牵引绳，从Titan嘴里的篮子中取出两枚戒指，踮起脚尖努力往黎清昭手里塞，“给！”


    黎清昭蹲下身，在侄女肉嘟嘟的脸颊上印下一个吻，“谢谢小鱼。”


    Titan也凑过来，尾巴摇得像个小马达，在蔺承则腿边蹭来蹭去。蔺承则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从篮子里取出戒指。


    蔺承则执起黎清昭的左手，将那枚精心设计的钻戒缓缓推入她的无名指。钻石在阳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像是将整片海的波光都凝聚在了这一枚小小的圆环里。


    黎清昭拿起另一枚戒指，轻轻握住他的手，将戒指推入他的无名指。


    牧师微笑着宣布：“现在，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


    蔺承则伸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脑，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深深地吻了下去。


    不是浅尝辄止的触碰，而是一个漫长而缠绵的吻，带着失而复得的珍惜，和终于圆满的庆幸。


    黎清昭闭上眼睛，感受着他唇间的温度，听见海风在耳边呼啸，听见自己的心跳如鼓。


    “我爱你。”他在她唇边低语。


    “我也爱你。”她积极地回应-


    晚宴在庄园的露天草坪上举行，长桌上摆满了海鲜与香槟，乐队演奏着轻快的爵士乐。黎清昭换了一身香槟色的敬酒服，挽着蔺承则的手臂，一桌一桌地感谢来宾。


    蔺承则替她挡了大部分的酒，可她还是喝了不少，喝到最后晕晕乎乎地靠在他的肩膀上。


    男人握住她的手，无奈地说：“不是说好少喝一点？”


    “我这不是开心嘛，毕竟是第一次结婚。”


    “你还想结几次婚？”


    黎清昭把手伸出来，“一二三四……”


    蔺承则扣住她的手，在她的唇畔啄了一下，堵住她的玩笑话。


    黎清昭靠在他怀里，抿着唇笑个不停。她的脸颊泛起红晕，眼神却愈发清亮。


    她看着人群中央跳舞的赵悯粤，看着和Titan玩闹的黎思逾，突然觉得这一切热闹都有些不真实。


    “想出去走走吗？”蔺承则突然提议。


    黎清昭扭过头，撞进他含笑的眼眸里，“你怎么知道？”


    “我什么不知道？”他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跟我来。”


    他们悄无声息地退出人群，沿着沙滩边缘的小路向远处走去。


    月光洒在海面上，将整片沙滩染成银白色，远处的派对音乐渐渐变得模糊，只剩下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像是某种古老的节拍。


    黎清昭脱下高跟鞋拎在手里，赤脚踩在微凉的沙砾上。蔺承则放慢脚步配合她的速度，两人的影子在月光下被拉得很长，时而交叠，时而分开。


    “累吗？”他问。


    “有点。”黎清昭诚实地说，“但是更多的是幸福。”


    他们在一片礁石旁停下，蔺承则脱下西装外套铺在沙滩上，拉着她坐下。远处的庄园灯火通明，像一座漂浮在海上的宫殿，而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和一整片星空。


    黎清昭双手放在嘴边，对着深蓝色的海面大喊，“嫁给蔺承则，我很幸福。”


    她偏过头，明媚地看着他，轻声说，“你知道吗，我以前总觉得，爱情应该是轰轰烈烈的，是电视剧里演的那样，要经历


    很多波折，很多考验，才能证明它的珍贵。但是和你在一起之后我才明白，真正的爱情，其实是……”


    “是什么？”


    “是每一个平凡的早晨，醒来时看见你在身边。”


    每天早晨，一睁眼就看到他，她会很有安全感。


    蔺承则伸手，搂住她的腰，“黎小姐很有觉悟。”


    黎清昭在他手上拍了一下，“我在这煽情呢，你都逗笑我了。”


    蔺承则笑了笑，突然捧起她的脸，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清昭，我这个人，不太会说好听的话。但是我想让你知道，从很久很久以前，我的未来规划里，就有了你。”


    “在我还小的时候？”她故意问。


    他笑了笑，没有回答。


    黎清昭摸清了他的心意，得意地说：“真没想到，蔺总还爱搞暗恋这一套。”


    “尾巴又翘起来了。”


    黎清昭晃了晃脑袋，两人相视而笑，月光下，他们的影子终于完全重叠在一起。


    “不过，你有没有觉得，我们这样像是在幽会或者偷情。”她突然开始不正经。


    “像吗？”


    “很像。”她兴奋地点头。


    “小脑袋里能不能装点有营养的东西？”


    “不能。”她嘿嘿一笑，“你别五十步笑百步，咱们俩半斤八两。不对，你别我还要黄，你说你们男人这个生物是不是天生就这么……”


    “这么什么？”


    “这么黄！”黎清昭越思考越想吐槽，“昨晚是谁不管不顾地摸进了我的房间？”


    “清昭，这可能是天赋。”


    “什么天赋？你可真自恋。你就是在这忽悠我，欺负我只睡过你一个男人。”


    “那恭喜你，直接睡了个最好的。”


    黎清昭翻了个白眼，她虽然非常认同他的说法，但却还是忍不住要吐槽他：“你太骄傲了。”


    蔺承则拿她没办法，只好陪着她笑。


    突然，男人站起身，朝她伸出手，“来。”


    “去哪？”


    “跟我走就是了。”


    黎清昭将手放进他掌心，被他一把拉起来。下一秒，蔺承则牵着她的手，在沙滩上奔跑起来。


    夜风在耳边呼啸，沙砾在脚下飞溅，黎清昭的裙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她不知道他要带她去哪，只是紧紧地握着他的手，跟着他向前跑。


    他们跑过一片又一片沙滩，跑过礁石，跑过退潮后留下的水洼。月光将海面照得如同白昼，远处的派对音乐早已听不见，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这一片无垠的银色沙滩。


    他从没有这么放纵过，此时此刻确实没由头的幸福。


    终于，蔺承则在一片开阔的海滩上停下。他转过身，双手捧住黎清昭的脸，气息有些不稳，眼睛里却盛满了星光。


    黎清昭踮起脚尖，在月光下吻住他的唇。


    月光，大海，与你。


    真好。


    【完】——


    作者有话说：终于完结啦，本章红包掉落，感谢大家一路以来的支持辛苦大家帮我评个分


    后面会有福利番外，不过得结算以后才能发，大概得一个星期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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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大家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