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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0

    第16章


    民俗村的冰雪庆典每年12月举办, 吸引了不少来阿岚市旅游的游客。


    赵拓很早就搭好了摄像机,许之瑶一上午都站在镜头里面,介绍相关的民俗, 和廖嘉欣进行互动。


    拍完开幕式已经是中午, 随便吃了点东西之后, 赵拓让大家休息, 下午再继续拍。


    许之瑶和李迭尔在一家档口里面喝特色奶茶,茶底放了些炒米, 喝起来的味道像一杯养生饮品。


    “瑶瑶、瑶瑶。”李迭尔晃了晃许之瑶的手臂,挤眉弄眼地往奶茶档口前撇着脑袋。


    许之瑶顺着那个方向看, 看见一个今天早上领头跳野猪舞的猛男帅哥也在买奶茶。


    “我靠这身材……”李迭尔一边感慨一边死死盯着猛男看, 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许之瑶很疑惑,明明两天前, 李迭尔还抱着马桶为赵拓痛哭流涕,现在居然就可以对着一个陌生帅哥犯花痴。


    许之瑶用这样疑惑的眼神看着李迭尔。


    李迭尔很能意会, 对许之瑶说了句:“天涯何处无芳草嘛瑶瑶, 我总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吧?”


    她吸溜上一大口奶茶, 嚼着炒米, 又说:“还是棵死不开窍的树……青春宝贵、人生苦短, 老娘可等不起。”


    许之瑶皱紧眉头, 连眼睛也慢慢眯了起来。


    对李迭尔的这番言论表示不太相信。


    李迭尔勾了根手指,在许之瑶脑门上猝不及防敲了一个栗暴。


    “老许同志, 你可别小瞧我。”李迭尔傲娇地说了句。


    许之瑶吃痛地摸着脑门,那个帅哥猛男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们旁边, 伟岸壮硕的身材直接把她们两个人都笼在了一片阴影里。


    “哈啰,你们在聊什么?”帅哥猛男身上的兽皮袍子本来算很宽大的,但是被里面的胸肌撑了起来, 就绷得很紧。


    许之瑶握着自己那杯奶茶,下意识避开了猛男炽热的目光。


    李迭尔倒是一点都不带慌的,神情里有一股“老娘这么美看老娘怎么把你拿下”的自信,轻轻挑动了一下眉毛。


    看着李迭尔风情万千的样子,莫名其妙地,许之瑶有种替猛男害羞的感觉。


    “我们……刚刚在猜你有没有腹肌呢。”李迭尔对猛男说。


    猛男爽朗地笑了两声,问:“那你们猜出来了吗?”


    李迭尔饶有趣味地盯着猛男,云淡风轻地来了句:“看不见,又摸不着的,怎么猜啊?”


    许之瑶用手捂着脑门,遮住自己的眼睛,臊得想当场挖个地洞埋进去。


    猛男劲实的手掌撑在桌边,凑到李迭尔耳边,说的话还是能让许之瑶听见——


    “那、找个地方给你摸摸腹肌?”


    许之瑶恨自己没有多两只手,这样能把耳朵也捂起来。


    李迭尔泰然自若地回应:“可以啊,走呗。”


    李迭尔起身跟在猛男身后,猛男回过头,看了看许之瑶,问:“你朋友不用一起来……摸吗?”


    许之瑶一下涨红了脸,尴尬摆着手:“不用不用……你们去就好、你们去就好……”


    李迭尔和猛男走开之后,许之瑶留下来继续喝奶茶。


    她打开小某书的账号看了看,昨天的帖子已经被她删掉,最新一条还是那天晚上在餐厅拍的排骨粥的照片。


    奇怪的是,【island】既没有评论、也没有点赞这条帖子。


    悄无声息的。


    许之瑶点开【island】的账号看了看,他空白的主页居然有了一条更新。


    是一张雪山的照片,雪山背后是湛蓝的天空。


    但画质不是很清晰,像是隔着一层玻璃拍的。


    许之瑶不知道这是哪里,但总感觉有一点眼熟。


    许之瑶点了两下屏幕,帖子下面心型的空白瞬间填满,变成了一颗爱心。


    【island】赞了她这么多次,她也应该给【island】点一下赞。


    许之瑶这么想。


    许之瑶接着刷了会儿帖子,把奶茶也喝得差不多,李迭尔一个人回来了。


    春风满面地在许之瑶对面坐下。


    “摸到腹肌了?”许之瑶问。


    “你说呢?”李迭尔莞尔一笑,敲着手机上的键盘还在跟别人回消息。


    等她敲完了,把手机界面亮给许之瑶看,又说了句:“还加到了帅哥的微信呢。”


    许之瑶“哦”了一声,默默去看档口外面的景色。


    离档口不远处的地方,围起来一座射箭的靶场,这会儿聚着好多人,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热闹。


    李迭尔聊完天,暂告一段落,放下了手机。


    跟许之瑶说:“我们去玩射箭吧瑶瑶。”


    许之瑶面露难色:“我不会啊……”


    “没关系你看我玩,”李迭尔说,“我刚刚路过那儿,靶场的老板办比赛呢,拿了只手工做的鹿皮化妆箱当奖品,所有人的女朋友都疯了,男的都在那射箭呢。”


    许之瑶这才转过弯来,李迭尔是想要那个化妆箱子。


    跟着李迭尔到了靶场,人山人海的,李迭尔挤进去问帮老板打下手的人怎么玩。


    打下手的说,68玩一次,一次五分钟,不限制射多少支箭,按照最后留在靶子上的箭计分,分数最高的人可以获得今天的大奖——那只珍贵的鹿皮化妆箱。


    李迭尔问:“那分数不够能重新玩吗?”


    打下手的小哥笑了笑:“可以,再交68玩一轮就行。”


    许之瑶想了想,这么多人在这里射箭,最高分也一直在刷新……如果想要那只鹿皮箱子,估计得在这里射上一整天……


    老板也太会挣钱了。


    李迭尔问:“现在最高分多少?”


    小哥指了指旁边的一块板子,是用粉笔手写的:135-X


    “这人刚刚射出来的分数,帮女朋友玩的,就玩了两轮。”小哥一边整理手边的箭筒一边说,“呐,人还站在那呢。”


    许之瑶望过去,看见了熟悉的两个人影。


    李迭尔也看见了,调侃道:“哟,姓谢的和姓廖的也在这儿,真够热闹的。”


    李迭尔要了一套装备,挑了把趁手的弓,拉着许之瑶,大张旗鼓地走到了廖嘉欣旁边的箭道。


    廖嘉欣瞄着靶子,像是在随便射着玩,扭头看见了她们。


    “欸——许小姐!”廖嘉欣喊了声,“你也来玩啊?”


    谢逸洲原本站在旁边看手机,听到廖嘉欣的声音,抬头看了一眼。


    视线掠过许之瑶。


    “没有,”许之瑶说,“我不玩、迭尔要玩。”


    许之瑶扭头去看李迭尔。


    她已经戴好了护臂和护指,从箭筒里取出箭,把箭搭在弦上了。


    许之瑶惊叹于李迭尔熟练的样子,问道:“你……你什么时候会射箭了?”


    李迭尔没当一会儿事地说:“以前跟着我爸妈去大草原旅游,那会儿学的。”


    单臂向后,弓弦拉出饱满的弧度,李迭尔的视线凝聚在眼前的靶子上,身形稳如泰山,跟她喝醉酒不着调的样子简直两模两样。


    “咻”地一声,箭矢飞出一道丝滑的抛物线,残留的力道让弦线轻颤着发震。


    这支箭居然稳稳地扎进了靶子,就落在离靶心不远的地方。


    9分?许之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李迭尔却说:“别紧张、正常发挥而已。”


    廖嘉欣就在旁边,被李迭尔吸引停下了动作。


    五分钟过去,李迭尔射完一轮,另一个打下手的小哥给她算分,居然有142分。


    那块板子上原来的分数被擦掉,写上了:142-D


    李迭尔得意地朝廖嘉欣扬了扬下巴:“不好意思啊姐妹,今天这只化妆箱是我的了。”


    廖嘉欣气不过,转头去跟谢逸洲说了什么。


    谢逸洲拿起护臂往手上戴,似乎打算再帮廖嘉欣玩一轮。


    李迭尔慢条斯理说:“唉呀……我可是自己射的,没让别人帮忙。”


    廖嘉欣瞪着李迭尔,干脆把谢逸洲的护臂拿掉了,走过来对李迭尔说:“行啊,那我也自己射。”


    “但是我没有学过射箭,让我自己射的话,根本不可能超过你啊。”廖嘉欣说。


    “没问题啊,”李迭尔很大方地表示,“你继续玩呗,只要你有90分,我就把化妆箱让给你,怎么样?”


    廖嘉欣开始自己射箭,李迭尔就在旁边抱着手臂观看,还在廖嘉欣射中靶子的时候故意欢呼。


    谢逸洲一直在旁边站着,没有过多干预,只是在适当的时候鼓励廖嘉欣。


    “90分不难,你可以的。”


    “放箭的时候速度快一点。”


    “嗯,肩膀沉下去。”


    廖嘉欣后面射出的箭基本都落在了靶子上,渐入佳境。


    待了会儿,许之瑶觉得自己没什么事干,挺无聊的,就默默走开了。


    她一直走,走到了村长的屋子旁边,圈住驯鹿的那块地方,站在围栏旁边看它们吃东西。


    除了昨天看到的两只驯鹿以外,还多了几只,像是来参加庆典的人牵过来的。


    它们站成一排埋头吃着食槽里的东西,看起来还挺和谐。


    离许之瑶最近的一只驯鹿,对她产生了好奇,嚼巴嚼巴吞下一口吃的,凑过来用大鼻子嗅许之瑶的手,用力地呼了两口气在她手上,又转开了。


    许之瑶还想脱了手套摸摸它呢。


    “许之瑶。”突然有个嗓音喊她。


    许之瑶扭过头,谢逸洲一身黑衣黑帽地立在人群旁边,瘦窄的脸庞被阳光照得跟雪一样亮。


    许之瑶微微怔住。


    谢逸洲站到了她旁边,和她一样,很沉默地看着驯鹿吃东西。


    两个人的影子落在围栏里的雪地上面。


    “许之瑶,”谢逸洲的影子侧了一下脸,“没想到你到了这种小城市,也挺适应。”


    许之瑶垂了垂眸子,手还放在护栏上。


    “我还以为,”谢逸洲的眼睛瞟着远处的山脉,“离开香港,你会回去广州。”


    许之瑶扯了一下袖子,说了句:“这里挺好的。”


    “看出来了。”谢逸洲冷笑,“新工作、新环境,还有新的……朋友。适应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对你来说好像真的不算什么。”


    “许之瑶,你知道吗?我有时候挺佩服你的。”谢逸洲眯起了被阳光照着的眼睛,“无论到哪都能过好自己的生活,任何人、任何事都影响不了你。”


    许之瑶慢慢抿住嘴角,沉默不语。


    谢逸洲的侧脸转过来很久。


    雪地上留着一道间隙,两只沉默又孤单的影子。


    靠近许之瑶的那只驯鹿嚼着食物,又转过头来,黑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望着他们两个。


    许之瑶的影子也有了很微小的动作。


    但几乎不让人察觉。


    就在许之瑶以为自己藏得很好的时候,另一个影子伸出一只手臂,许之瑶的肩膀突然被一拉,转了过去——


    两个影子突然有了清晰的侧脸。


    劲风从远处的山脉卷过,吹过来,横亘在两人的呼吸之间。


    许之瑶惊慌失措地看着谢逸洲。


    谢逸洲的眼眶潮湿暗红,紧紧看着许之瑶,唇角很恍惚地抽动了一下。


    “许之瑶——你就不问问我吗?"


    一开口,嗓音出奇的喑哑。


    “你难道就不好奇我过得怎么样吗?”


    “许之瑶,三年了……你一次都没想过,我过得好不好吗?”


    细密的风声一直在耳边吹,许之瑶的肩膀被谢逸洲抓着。


    许之瑶觉得谢逸洲身后的天空蓝得有一种窒息感。


    许之瑶轻声问:“那你好吗?”


    谢逸洲顿住,哑然地看着许之瑶,眼底慢慢滑入一片空洞,埋下头,碎发遮住眼睛,唇角极为痛苦地扯了扯。


    “许之瑶,”手掌从肩头滑落,谢逸洲很深地吸了一口气,“在你手上,我还真是每一次、都没办法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章


    许之瑶回到靶场的时候, 李迭尔还在那里射箭。


    “你去哪了瑶瑶?”李迭尔瞥了瞥她,拉开弓身就放出去一支箭。


    “随便走了走。”许之瑶说。


    “嘶——”李迭尔盯着远处的靶子皱眉,“还是偏了点。”


    许之瑶看了看隔壁, 廖嘉欣和谢逸洲已经不在那里了, 是另一对情侣在射箭。


    “他们走了, ”李迭尔说, “香港大小姐玩累了,回去休息了。”


    许之瑶“哦”了一声, 又问:“她有射到90分吗?”


    李迭尔抬起弓箭,左右换着瞄了两下。


    “勉勉强强吧。”李迭尔说, “玩了好几轮, 最后一轮88分,给她眉毛都气歪了, 最后才说累了不玩了。”


    又放出去一箭,这箭有准头多了。


    “欸可以, 手感回来了。”李迭尔嘴角扬起满意的笑。


    许之瑶靠在椅子后背, 看着李迭尔又射完了一轮, 让小哥来计分。


    这回是144分。


    许之瑶问:“奖品应该是你的了, 你还要刷分数吗?”


    李迭尔叹了口气, 说:“你不知道瑶瑶, 刚刚来了个内蒙大哥,每把都10分, 一轮就把我刷下去了。”


    怪不得李迭尔还要玩。


    许之瑶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说:“差不多该走了, 下午还得拍摄呢。”


    李迭尔说好,再来了一轮。


    还是没有超过大哥的分数,但放下东西, 跟许之瑶往回走了。


    她们走回在篝火广场临时搭的帐篷,赵拓坐在里面,桌面上散乱地放着摄像机上拆出来的零件。


    “怎么了拓哥?”许之瑶问。


    赵拓一门心思研究手里的东西,才注意到她们进来。


    “哦,”赵拓抬头看了眼,“摄像机突然坏了,我试试能不能修好。”


    “估计是中午放在外面被撞倒了,你看这卡口边都磕掉漆了。”赵拓用下巴指了指桌上的镜头,“最麻烦的可能是防抖,一开机就嗡嗡响然后保护关机,我拆开看看是不是组件的排线震松了。”


    赵拓吹了吹一块像电路板一样的东西,然后把它放回摄像机里,“核心没坏的话,兴许能救回来。”


    “赶巧了,”李迭尔抱着手臂站在门口,懒散地问:“那下午是不是不用拍了呀……不拍了我回去射箭去。”


    赵拓瞥了眼李迭尔,又看向许之瑶,说:“下午应该拍不了了。”


    许之瑶就问:“那如果修不好,后面的拍摄怎么办?”


    赵拓在盖子后面小心翼翼拧上螺丝,重新尝试开机。


    画面亮了下,还是崩溃关机了。


    “没事,我已经打电话叫天朗送新设备过来了,晚饭前应该能到。”坐久了腰部发酸,赵拓干脆站了起来,“就算修不好,也可以用他拿过来的。”


    许之瑶问:“天朗有时间吗?”


    “嗯,”赵拓说着,又把盖子拆开了,“中心也没啥事现在。”


    下午不用拍摄了,李迭尔回到靶场继续射箭,许之瑶在广场附近观看这里的村民是怎么用传统手工把兽皮缝成衣服的。


    还自己动手试了试。


    坐了一下午,缝了一件四不像的指套,也不知道可以干嘛用。


    日落之后,大家还是在村长的小屋吃饭。


    许之瑶发现小张不在,问赵拓:“拓哥,喊小张了吗?”


    赵拓盛了饭刚坐下:“忘记跟你们说,小张他孩子发烧,下午请假回去了。”


    李迭尔挑块手把肉放在韭菜花酱里蘸了蘸,吃了一口,问:“不严重吧?”


    赵拓看了她一眼:“说是退了又反复烧起来,得上医院挂号看看。”


    没多久,廖嘉欣和谢逸洲从门口进来。


    赵拓打了个招呼,说:“太饿了,就没等你们。”


    大家中午也就吃了些速食的乌冬面和火腿肠,早就饿得饥肠辘辘。


    廖嘉欣还是坐在许之瑶旁边,中间的位置,谢逸洲拉开椅子,坐在边缘,沉着脸。


    “不好意思,我们来晚了。”廖嘉欣笑笑说,“睡了个下午觉,一不小心就睡过头了。”


    廖嘉欣接着跟许之瑶和小黄打了个招呼,但没跟李迭尔打。


    李迭尔见怪不怪,在一边吃自己的饭。


    赵拓突然问起来:“你不是一下午射箭去了吗?怎么样啊?听说老板的奖品很吸引人。”


    李迭尔吞下嘴巴里的食物,放下筷子,从桌子底下拎出了那个化妆箱,往左、往右转了转,表情很得意地说了句——


    “从内蒙大哥手里勇夺宝箱。”


    一旁的廖嘉欣闷闷地看了李迭尔一眼,没说话。


    许之瑶想缓解气氛,跟廖嘉欣说:“嘉欣,你尝尝这个土豆野蔬汤,是他们这边的特色。”


    说着,许之瑶拿过碗,站起来帮廖嘉欣盛汤。


    “谢谢你许小姐。”廖嘉欣接过去说。


    许之瑶放下汤锅里的勺子准备坐下,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把碗递了过来,手腕上的红绳格外刺目。


    许之瑶抬了抬眼,谢逸洲盯着她说:“麻烦了,许小姐。”


    “哦……好。”许之瑶接过来,帮谢逸洲也盛了一碗。


    “我来吧。”廖嘉欣从许之瑶手里接过,把汤放到谢逸洲面前,头很亲昵凑了过去,“有点烫呢阿Zoe,要不要我帮你吹一吹?”


    许之瑶坐下来,只有一边的耳朵泛着红。


    是靠近谢逸洲的那边。


    谢逸洲对廖嘉欣冷淡地说了一声:“不用。”


    大家安静下来吃饭,许之瑶想起来赵拓说周天朗会在晚饭前过来,但现在还没看到他人。


    许之瑶问:“拓哥,天朗还没到吗?”


    赵拓吃饭快,用筷子把碗里剩下的米粒扒拉到一块,一口气扫尽了嘴里:“应该快了吧,他说路上下大雪,估计晚点到。”


    “下雪了吗?”许之瑶往回头窗外瞥了瞥,还真飘着细细的小雪。


    赵拓放下筷子,盛了碗汤,桌面的手机响了。


    “说曹操曹操到,”赵拓说了句,“我去接一下天朗,你们先吃。”


    赵拓离开饭厅,廖嘉欣主动靠过来问许之瑶:“许小姐,这个叫天朗的男生是不是就是昨天打电话给你的啊?”


    许之瑶奇怪:“你怎么知道?”


    廖嘉欣说:“你讲的。”


    许之瑶想起来昨天接电话的时候喊过天朗的名字。


    许之瑶在吃自己碗里的土豆,土豆炖得软烂,用筷子一戳就是一个泥洞。


    “许小姐,这个男生声音这么好听,”廖嘉欣还在问,“是不是你男朋友啊?”


    许之瑶不知道廖嘉欣的前一句话和后一句话有什么联系。


    笑笑低头:“没有,他不是。”


    “准确点来说——”李迭尔不知道什么时候把位置往前挪了点,倾身靠在桌子上,能让廖嘉欣看到她的脸,“他——还、不、是。”


    廖嘉欣睁大眼睛,问道:“真的哦?他在追你吗许小姐?”


    许之瑶脊背微微发僵,不知道怎么回答。


    廖嘉欣和李迭尔沆瀣一气的氛围突然让她怀疑……这两个人先前到底有没有闹过别扭?


    “是啊——”李迭尔的声音懒懒拖着,“人家还在追呢,我们瑶瑶容易害羞,你就别问那么多了。”


    “还有啊,你借的那个耳机是人家送给她的,”李迭尔调侃,“你要是用完了,就别霸着了……赶紧还回来。”


    李迭尔这么一说,许之瑶担心廖嘉欣会生气。


    没想到她没有。


    “啊!不好意思啊许小姐,”廖嘉欣看起来相当抱歉,“我不知道那个耳机是你的……是你的预备男友送你的礼物,我现在没带在身上,我一会儿回去拿给你。”


    许之瑶想说没关系。


    谁的椅子在地板上拖动,呲喇一响。


    “你的汤还喝不喝?快凉了。”谢逸洲冷不丁对廖嘉欣说了句。


    “喝、我要喝,许小姐特意给我盛的。”


    廖嘉欣安静下来喝汤,许之瑶吹了吹夹起来的土豆。


    没多久,赵拓带着周天朗回来了。


    周天朗跟大家打招呼,视线落在许之瑶身上。


    “之瑶。”周天朗笑笑。


    周天朗的长相斯文白净,身上有股温润的气质,他把他的灰色围巾解下来放到了椅子后面,自然地在赵拓旁边的位子坐了下来。


    对面就是谢逸洲。


    “开了很久吧?”许之瑶给周天朗盛了碗汤,递给他。


    “还好,”周天朗双手接过碗,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下来,有点像月牙的形状。“拐到獐子岭的时候雪太大了,车子没办法开太快。”


    “安全第一,”赵拓说,“我真怕你堵半路上了,回也回不去,过也过不来,那就麻烦了。”


    一桌人继续吃着饭,廖嘉欣凑到许之瑶耳边,悄咪咪地用粤语说:“许小姐,你的预备男友都几靓仔,你眼光好好。”


    许之瑶默不作声地笑了笑。


    周天朗喝了几口汤,问起:“你们是不是要去拍天池来着?”


    “对,”赵拓吃得差不多,朝周天朗侧过一点身子,“本来打算这两天拍完庆典,就去拍天池。”


    “我建议你们早点去拍吧,”周天朗说,“预报说天池地区明天晚上开始刮暴风雪了。”


    “不是吧?”赵拓说了句,去手机上看,还真看到了一条预警信息。


    赵拓皱了皱眉心,片刻间想好了对策:“那行,反正庆典的开幕式我们拍了,素材也没丢,明天先去拍天池吧。”


    赵拓看了看对面的许之瑶和李迭尔。


    许之瑶点了点头说:“那我们先去天池好了。”


    李迭尔在刷手机,来了句:“我都行啊,早点去拍呗,暴风雪一来不知道要刮多久,我可不想在岗位上壮烈牺牲。”


    “你们呢?”赵拓问廖嘉欣和谢逸洲,“可以吗?”


    廖嘉欣看了眼谢逸洲,举起手比了两个ok,说,“我们没问题的。”


    赵拓还在想着些什么,抬起视线去看周天朗。


    “天朗,”赵拓搭上周天朗的肩膀,“要不你今天留下来吧,就住村里,明天跟我们一块去天池。“


    “小张请假回去了,小黄还要开车,你留下来帮我搭把手。”


    周天朗顿了顿说:“没问题啊,那我跟孟主任请个假。”


    “请什么假呀,”赵拓挥了一下手,“这个项目老孟盯得紧,我跟他说让你过来帮忙就成了。”


    周天朗看了眼许之瑶,许之瑶也刚好去看周天朗。


    两人视线一对上,周天朗露出了个笑,说:“那行,我留下来。”


    许之瑶又听到一阵刺耳的刮擦声。


    谢逸洲推开椅子站了起来——


    许之瑶的视线跟着大家转过去——


    谢逸洲的下巴紧紧绷着,说话的方向是朝着赵拓的:“没别的事我可以走了?”


    赵拓掌心向上:“谢老板请便。”


    “阿zoe你要回去了吗?”廖嘉欣赶紧放下拿着的勺子,“可是我还没吃完。”


    谢逸洲径直走到旁边的架子,抓起了自己的外套,也没有要穿的意思,走到门口才转过头。


    异常冷淡地说了句:“那你慢慢吃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吃完饭, 许之瑶和李迭尔回到了房间。


    许之瑶脱下外套和鞋子,一屁股在床上坐了下来,对着窗外怔怔地发呆。


    窗外飘着小雪, 一颗颗细碎的飞雪轻轻敲击玻璃, 掉下来, 堆在窗台边沿, 盖住了木窗原本的颜色。


    村子里的“撮罗子”相隔不远,许之瑶在这里也能看见赵拓和其他人的屋子亮着灯。


    李迭尔回来之后马不停蹄地拉出了自己的大行李箱, 在地上摊开之后找东西。


    许之瑶问:“你找什么呢?”


    李迭尔没有停止找的动作,头也不抬地说:“丝袜。”


    许之瑶皱了皱眉:“丝袜?”


    李迭尔“嗯”了一声。


    许之瑶望了望窗外, 不明白这种漫天飞雪的天气, 李迭尔为什么要找丝袜。


    更想不明白地是,她为什么会带丝袜出门……


    “那个……小李同学, ”许之瑶咽了咽嗓子,莫名蹦出一个念头, 对李迭尔说, “你别告诉我, 你还有个不可告人的怪癖……是爱穿丝袜睡觉吧。”


    “你想什么呢瑶瑶!”李迭尔挤眉弄眼地瞧了许之瑶一眼, 终于从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里面, 揪住了那条黑色丝袜的一角, 把它扯了出来。


    “阿尔坦约我一会儿出去呢,他们这有个风情街, 晚上特别热闹,”李迭尔说, “我拿丝袜出来搭配我的大衣。”


    许之瑶问:“阿尔坦是谁?”


    李迭尔又从一堆衣服底下掏出来一对挤得几乎变形的麂皮靴子,“就是今天那个猛男啊,你忘了啊?”


    许之瑶“哦”了声, 很怀疑地说:“但是你就穿这个、和这个出去……不会被冻死吗?”


    李迭尔站起来,很自信地摇了摇头,对许之瑶说:“这你就有所不知了。”


    接着,李迭尔拿过来她早就挂起来的貂皮大衣,简单地套在身上给许之瑶展示了一下。


    “这件大衣,我姥传给了我妈,我妈又把它给了我,经典中的经典!王牌中的王牌!现在可没地儿买了。”李迭尔双手掐着自己的腰,走到许之瑶面前,煞有介事地扭了两下,“你摸摸、再塞两个李迭尔都不会冻死。”


    许之瑶伸手去摸,貂皮滑溜溜的,密实又柔软,很特别的手感。


    李迭尔把貂皮大衣脱了,又去箱子里翻能搭配的毛衣和短裙。


    许之瑶的手机放在一边抖了抖,拿起来看,是周天朗给她发的微信,问她待会儿要不要出来堆雪人。


    李迭尔开始对着镜子化妆了。


    许之瑶还没决定好怎么回复周天朗,扭过头问李迭尔:“你们去风情街干嘛呀?”


    “还能干嘛?”李迭尔快速拍好了粉底,在化眼妆,“喝酒呗。”


    许之瑶没说话,反正跟只见过一次面的陌生男人去喝酒这种事……她大概一辈子都干不出来。


    察觉到空气里的安静,李迭尔顿了顿手上的动作,讨好地转过脸来,说:“嘿嘿瑶瑶,你放心,这次我保证不喝醉。”


    李迭尔还举起了三根手指:“真的、我发誓。”


    许之瑶盯了盯她那三根毫无公信力的手指,皱紧眉心说:“……你这样去真的安全吗?”


    “有啥安全不安全的,”李迭尔拿着眼线笔转回去,笑了声,“我们去的公共场所,就在村里面呢,他还能对我做什么?”


    许之瑶还是不太放心:“要不你别去了……跟我出去堆雪人好了。刚刚天朗发了个微信说他想堆雪人。”


    李迭尔转过来,眼线在眼尾拉得老长,脸上挂着迷之微笑:“得了吧,周天朗那个人我还不知道?”


    她又转回去:“他肯定只想约你,我才不做你们的电灯泡。”


    许之瑶没说什么。


    李迭尔画好一只眼睛,欣赏了会儿,画另外一只。


    “而且堆雪人这种活动也太无聊了,”她自顾自地说起来,“我做小学生的时候比较热衷,现在嘛……真提不起兴趣……”


    许之瑶只好拿起手机,回复周天朗:【好的,一会儿见。】


    敲完回复,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李迭尔说:“周天朗这么快吗?”


    许之瑶也愣了愣,说:“可是我才、刚和他说……”


    李迭尔走过去开门,门口居然是廖嘉欣。


    “许小姐,我来还你耳机。”廖嘉欣探着头往里面看。


    李迭尔默默走回镜子前,扯着嗓子说了句——“找你的瑶瑶。”


    许之瑶走过去,从廖嘉欣手里接过耳机盒子,说:“麻烦你了还特意跑一趟。”


    廖嘉欣摇了摇头说:“一点都不麻烦,我应该早点还给你。毕竟是预备男友送的礼物,换做是我,我也不愿意把阿zoe才送给我的礼物借给别人呢。”


    许之瑶笑了笑。


    “你们待会儿要出去吗?”廖嘉欣问。


    “没有,”许之瑶朝身后看了眼李迭尔,“迭尔一会儿要出去。”


    “好吧……我还以为你也要出去,想跟着你一起呢。”廖嘉欣嘟囔了一下嘴巴,“阿zoe整天在房间里开会,我无聊死了。”


    许之瑶看到一颗雪粒飘到了廖嘉欣的头发上,默默伸手帮她拈掉。


    “你要是实在无聊的话,”许之瑶看着她,“要不等一下和我们一起堆雪人吧?”


    廖嘉欣眼睛亮了亮,笑起来:“好啊!我好久没堆雪人了!”


    “咦——”廖嘉欣反应过来,“你们?你们是指谁?”


    许之瑶还没来得及开口,廖嘉欣再次反应过来,打趣地说:“哦我知道,是你和那个叫天朗的男生对不对?”


    许之瑶牵着唇角:“对。”


    “那我要加入。”廖嘉欣说,“我把阿Zoe也喊过来吧,人多一点比较热闹,我们还可以比谁的雪人更大。”


    许之瑶没想到廖嘉欣要喊谢逸洲,下意识反问:“你不是说他要开会吗?”


    “没有没有,”廖嘉欣打算转身,“他也不是天天开会的,等我回去问问他,把他拉出来和你们一起玩!”


    廖嘉欣小跑着回去,许之瑶站在门口愣了一会儿。


    关了门回来,李迭尔已经差不多化好了妆,转过来的时候是一抹饱满的烈焰红唇。


    许之瑶完全驾驭不住的颜色。


    麂皮靴子大概是很久没穿,有点发硬,李迭尔用吹风机吹了会儿,又让许之瑶在内衬里贴了一圈暖宝宝,才好不容易穿在脚上。


    毛呢裤裙、稍微有点露肤度的黑色丝袜,配上有点堆叠设计的靴子,让李迭尔的一对大长腿格外性感。


    许之瑶眼睛都看直了。


    李迭尔最后把貂皮大衣穿在身上,浓密的黑色卷发波浪一般披在后面,散发出美丽又柔顺的光泽。


    还有一顶貂皮帽子,李迭尔出门之前戴在了头上。


    “我走啦瑶瑶,不要太想我噢。”李迭尔挥了挥戴着皮手套的手,又给许之瑶送了一记飞吻,背着她的包包,轻盈又欢快地出了门。


    许之瑶突然觉得,如果李迭尔生在民国,很有可能成为一位优雅名媛 ,倾国倾城的那种。


    但前提是不要让她学会喝酒、也不能让她张嘴说话……


    周天朗来找许之瑶的时候,带了杯热咖啡,用一个保温杯装着。


    “用的我车上放着的豆子,你试试。”


    许之瑶啜了一口,说:“很香,有股玫瑰味。”


    周天朗笑了笑,说:“一会儿你拿着喝吧,在室外待久了还是有点冷的。”


    许之瑶说了声好,跟周天朗提起:“那个,待会儿嘉欣和……她男朋友也来,就是我们节目的嘉宾。”


    周天朗欣然说:“好啊,他们南方人应该没怎么堆过雪人,肯定没我们堆得好。”


    他们在许之瑶的屋子前面找了块空地,慢慢把地上的积雪捏成小球。


    许之瑶捏了个,但很快就散了。


    周天朗蹲在前面一点的地方跟她说:“之瑶你来这儿吧,你那儿的雪太干了。”


    许之瑶打算走过去,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


    她拿出来看,心脏猛然一跳。


    谢逸洲的号码发来的短信。


    再看清楚一点,才发现是廖嘉欣用谢逸洲的手机发来的:


    【许小姐,阿zoe说他不想堆雪人,我们就不去啦~你们玩得开心哦:)】


    周天朗看她定定地站在原地,走了过来,问:“怎么啦?”


    许之瑶回过神,放下手机,“哦……没事,嘉欣说他们不来了。”


    “也是,这种天气对他们来说可能还是太冷了。”周天朗说了句。


    “没事,”许之瑶仿佛松了口气般说,“我们过去堆雪人吧。”


    周天朗看着她笑,鼻尖和耳垂冻得发红:“好。”


    雪不是很厚,许之瑶滚了很久才滚出个巴掌大的圆球,周天朗也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滚出来的雪球已经有脸盆那么大。


    许之瑶站起来了一下,感觉两条腿都有点发麻。


    “天朗,我这颗球一直滚不大。”许之瑶盯着她的球说。


    周天朗看了她一眼:“哈哈不打紧,我这有大球,你那颗一会儿用做雪人的头吧。”


    许之瑶说:“好,那我接着滚一会儿。”


    经过半天的努力,许之瑶总算完成了一个合格的雪人头,放在了周天朗做的胖乎乎的身体上。


    但雪人头还是有点小,脑袋还尖尖的,一点都不圆。


    不知道周天朗怎么想,但许之瑶觉得这颗头丑得没眼看。


    周天朗捡了两个瓶盖给雪人做眼睛,许之瑶拿了块的石头给雪人当鼻子。


    许之瑶喘着粗气,看着这只雪人还是忍不住吐槽了一句:“好丑啊……”


    “哈哈,”周天朗轻快地笑了声,“我觉得还行。”


    周天朗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圈在雪人身上。


    原本丑丑的雪人居然添了点可爱气息。


    “这样是不是好很多?”周天朗笑着问。


    许之瑶用赞叹的神情看着周天朗,拿出手机拍了两张照片。


    “嗯,现在看起来像正经雪人了。”


    堆完雪人,许之瑶和周天朗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了会儿。


    许之瑶默默喝着周天朗给她的咖啡,手心回暖。


    “之瑶,”周天朗看了看她,“今年……你有回家的打算吗?”


    许之瑶眼前是热咖啡冒出的雾气,熏得她一对黑白分明的眼睛很朦胧。


    许之瑶淡淡说了句:“还不知道呢。”


    周天朗十指交叉握着自己的手,大拇指在另一只手的骨节上搓了两下。


    “如果你还是留在阿岚过年,”周天朗低头笑笑,“可以来我家。”


    许之瑶沉默地看着周天朗。


    周天朗意识到什么,赶紧摆了摆手,说:“你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


    继续说下去的时候还有点磕磕绊绊:“我就是觉得、觉得……每次过年你都一个人,挺孤单的。”


    周天朗抬眼看着她:“你可以来我家凑凑热闹,我爸妈很欢迎你的。”


    许之瑶看着周天朗,唇角慢慢展开一丝笑。


    “谢谢你呀,天朗。”许之瑶说着,伸直腿,用脚跟撑在地面,转头望向远处的夜空,“不过你可能要和迭尔排排队——”


    周天朗的目光很疑惑。


    “猜猜怎么着?”许之瑶笑,用手掌接住了从天而降的两片雪花,“她也邀请我到她家过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半夜, 李迭尔自己开门回来了。


    摸黑脱掉了衣服和鞋子,尽量不弄出声响地爬上床,躺在许之瑶身边, 轻轻地拉过被子。


    “你回来了?”


    许之瑶醒了, 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 揉眼睛。


    “我吵醒你了?”李迭尔惊奇地问。


    听声音, 李迭尔这回没醉。


    “没,”许之瑶带着点绵软沙哑的鼻音, “刚睡着不久。”


    李迭尔整个人躺进了被窝里,许之瑶感觉一道冷风鼓了进来, 又被李迭尔的身体挤了出去。


    “那继续睡吧。”李迭尔说。


    许之瑶轻轻“嗯”了一声, 过了会儿闭着眼睛问:“你不用卸妆吗?”


    “明天再卸吧。”李迭尔靠过来了点。


    许之瑶让了点位置给她躺,李迭尔说:“你别动, 我就想靠着你。”


    许之瑶没动了,又说:“还是卸了妆再睡吧, 舒服点。”


    “不用, ”李迭尔很不在意地说, “一晚上没关系。”


    李迭尔躺了一会儿, 嗓子眼发干, 悄悄下了床去桌子上找水喝。


    许之瑶听到李迭尔拿起水杯的声音, 伸出手摸到开关,“嗒”地一下把灯打开了。


    灯一亮, 李迭尔正好举着水杯,看着许之瑶问:“你还没睡着啊瑶瑶?”


    许之瑶眯着眼, 用手掌挡住一部分刺眼的光线,说:“太黑了,怕你看不见。”


    李迭尔迅速倒了一杯水, 两三口喝完,麻溜地缩回了床上。


    “好了好了,我们睡吧。”她对许之瑶说,然后从她这边把灯给关了。


    可能是开了一会儿灯的原因,许之瑶没有刚才那么困了,闭着眼翻了个身,平躺着,又睁了睁眼。


    李迭尔似乎察觉到她还醒着,就开始跟她说话。


    “外头的雪人是你和周天朗堆的?”


    许之瑶的嗓音从被子里冒出来:“嗯,你走了之后他就来了,堆了好久。”


    “肚子还挺圆的。”李迭尔说,“他跟你聊啥了?”


    许之瑶望了望天顶的玻璃,叹了口气。


    “肚子是天朗捏的,我捏了半天,捏了个尖尖的脑袋出来,好丑。天朗放了他的围巾才能看一点。”


    李迭尔继续问:“那他跟你聊啥了。”


    许之瑶才听到这半句,说:“他说如果我过年的时候在阿岚的话,可以去他家凑凑热闹。”


    李迭尔“啊”了声,又说:“那可不行,你先答应来我家的。他可不能半路截胡,不讲江湖规矩。”


    许之瑶迟疑了一下,提了个建议:“要不你和他pk一下,我看看过年去谁家。”


    “你还挺大牌。”李迭尔吐槽了句,“pk什么?”


    许之瑶想了想,说:“跳个舞吧,谁跳得好看就去谁家。”


    李迭尔“切”了一声,凑过来在许之瑶耳边说了句话,弄得许之瑶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那你可别,”许之瑶拒绝道,“我可不想大过年的看你跳脱衣舞……有伤风化。”


    聊了会儿天,些许困意浮上来,许之瑶的眼皮往下掉。


    李迭尔冷不丁说:“另一个雪人差点意思,潦潦草草的,你俩谁堆的啊?”


    许之瑶迷迷糊糊问:“什么另一个雪人?”


    “就是挂着红绳那个啊,”李迭尔说,“脑袋跟被削过似的,鼻子嘴巴连一块那个。”


    许之瑶混沌的意识缓缓坠入深处的时候,突然被一根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线紧紧拽住。


    一下子醒了。


    “外面有几个雪人?”许之瑶问。


    黑漆漆的眼睛里倒映着天顶上的几许光亮。


    李迭尔翻了个身,似乎准备入睡,砸吧着嘴说:“两个啊……”


    “不是我说……你们也太有闲情逸致了,一晚上堆两个雪人,也不嫌冷。”


    “某种程度上……你们倒也算天生一对……”


    李迭尔渐渐没了声音,发出均匀而又绵长的呼吸声。


    许之瑶不知道躺了多久,从床上坐起来,看见窗外的雪花止不住地翻飞。


    许之瑶下床,走到门边,伸手抓过衣帽架上的羽绒外套,把门打开一条缝,走了出去。


    她一直走到今天和周天朗堆雪人的地方。


    长椅上又落满了雪。


    那只肚子圆滚滚,脑袋斜尖尖的雪人戴着周天朗的灰色围巾安静地待在雪地里。


    距离它两米远的地方,居然多了只雪人。


    许之瑶的呼吸变得很缓慢,雪花落在她的发间,也掉在她的睫毛上,呼出来的气也变成了一阵白雾。


    许之瑶走过去,看着那只手上戴着红绳的雪人。


    也不知道看了多久,许之瑶蹲下来,嘴角突然很轻地笑了笑。


    “又见面啦,小雪人。”


    许之瑶的世界曾有过一次暴雪,纯白耀眼的、鹅毛般纷飞的雪花,铺天盖地降落在她面前。


    那一次,谢逸洲为了帮实现她看雪的愿望,带她到了札幌。


    十二月,札幌下的雪到小腿那么深,许之瑶走一步,就陷进厚而松软的积雪里,抬起来,就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札幌电视塔上排列整齐的小圆灯一闪一闪,雪花拖着尾巴在游人的头顶上肆无忌惮地翻飞,不知道谁手里拿着一块热乎乎的焦糖脆饼,许之瑶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混合着一点焦糖的甜香凛冽地冲进肺腔。


    许之瑶伸出手,一大片雪花冰晶落在她的掌心,有着清晰的六边形。


    大雪纷飞,谢逸洲站在人群里,扭头看向她,唇角勾得慵懒恣意。


    “喂许之瑶——”


    “雪我带你来看了,你怎么报答我啊?”


    那股异样的感觉,零星雪花沾在肌肤上泛起的微妙酥痒,大口呼吸时心脏的血流加快,心口开始发麻发胀,满世界的雪不知道为什么那样白,而且白得那样刺目又耀眼——


    在许之瑶的视线落在谢逸洲身上的那刻,一点点清晰起来。


    许之瑶的脑袋晕乎乎的。


    脸颊悄无声息地泛起了红晕。


    许之瑶走过去,漫不经心地擦过谢逸洲身旁,厚着脸皮说:“我又没逼你带我来。”


    谢逸洲看着她,跟在她身后。


    他们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在大通公园里走,许之瑶居然走得比谢逸洲快。


    “你好可以帮我们拍个照吗?”许之瑶突然被路人截住。


    谢逸洲也在她后面停住,胸口轻轻撞到她的后背。


    面前是一对情侣,女生笑着说:“我刚刚听到你说中文,你们应该是中国人吧?”


    她不好意思地举了举手里的相机:“可以拜托你帮我们拍照吗?把后面的电视塔拍进去就行。”


    许之瑶反应过来,说了句:“好的。”


    接过女生的相机,许之瑶退到远一点的地方帮他们拍照。


    热恋中的情侣眼里都是彼此,他们在镜头里虽然害羞,但简单勾勾手指,彼此的视线交错,空气里就有化不开的美好和甜蜜。


    最后,许之瑶抓拍到女生在男生的脸颊上偷亲了一口,那个戴眼镜的男生蹭得涨红了脸,怔怔地望着女生,支吾着连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女生很满意许之瑶拍的照片,一边看着相机一边赞叹:“哇~你拍得好好啊,我没想到能拍出这种效果。”


    许之瑶说了句“没有没有”,去看谢逸洲。


    他抱着手臂 ,正百无聊赖地靠在一棵树旁边等她。


    “你跟你男朋友要拍吗?”女生热心地问许之瑶,“我可以帮你们拍几张。”


    虽然谢逸洲隔得远,听不见女生的话。


    但许之瑶的脸还是红了红,说:“他……不是我男朋友。”


    女生还是笑,说:“没关系,朋友也可以一起拍照嘛,你去叫他,我帮你们拍。难得来旅游留下一点纪念也好啊。”


    为了留下一点纪念,许之瑶走过去叫谢逸洲。


    “谢逸洲,你要不要拍照?”


    谢逸洲抬眼看了看面前的景色,就问了句:“有什么好拍的?”


    许之瑶又说:“那个女生说可以帮我们拍几张照片。”


    “札幌我来过挺多次,”谢逸洲眯了眯眼,表情淡淡的,“我就不用了,让她给你拍吧。”


    许之瑶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回去跟那个女生说:“你就只拍我吧。”


    女生帮许之瑶拍了几张照片,还加了联系方式,说方便的时候会把照片传给她。


    许之瑶转身回去找谢逸洲的时候,发现他被几个穿短裙的女孩围了起来,女孩们嘴里说着许之瑶听不懂的日文,手上拿着笔让谢逸洲签名。


    许之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谢逸洲拨开一个女孩,才看见了手足无措的许之瑶,唇角勾起一抹欠兮兮的笑——


    “哎呀,不好意思。”


    “遇上我的车迷了。”


    许之瑶蹲在一旁等谢逸洲给他的狂热粉丝签名。


    签完门票、签照片,签完衣服还要签挎包……


    许之瑶觉得,谢逸洲刚才对她,也没这么有求必应啊。


    让他一起拍个照,怎么就这么小气。


    许之瑶捡起地上的一根树枝,在雪地上闷闷地划拉。


    女孩们的手机发出“咔嚓”的声响,许之瑶抬头一看,谢逸洲居然比着“耶”跟她们一个个合照。


    许之瑶抿着唇,心底在念,手里拿着树枝在写:谢-呆-子!


    谢逸洲这个呆子!


    女孩们围着谢逸洲转了好久,总算才散了。


    谢逸洲慢悠悠地走过来,问:“你蹲在这干嘛呢?”


    许之瑶站起来,匆忙在刚刚的雪地上划拉了两脚,销毁掉自己的字迹。


    冷冷说了句:“没干嘛。”


    “那行,”刚刚接受完粉丝的追捧,谢逸洲拉开一点脖子上的的拉链,拽得像个大爷,“粉丝太热情了,说得我口干舌燥。”


    “许之瑶,去帮我买瓶喝的。”


    许之瑶瞪了他一眼,说:“我又不渴,谁想喝谁去买。”


    谢逸洲装作若无其事,往旁边走了两步,故意提起:“唉呀……也不知道谁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还要吃我的菠萝包,吃得那叫一个香……”


    “也不知道谁可怜巴巴趴在我背上,说‘谢逸洲,你以后要是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你尽管开口吧。’”


    “唉呀,想不到啊许之瑶,”谢逸洲故意转到她身后,“你忘恩负义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许之瑶的唇角绷着,扭头看了看谢逸洲的一副坏样子。


    没好气地说:“你别说了,我去买。”


    许之瑶气冲冲地走向便利店,谢逸洲脸上是得意的笑。


    他看向许之瑶丢在地上的树枝,又看见许之瑶刚刚在雪地上划的字。


    “谢”字剩了下面的一半还能隐约认出来,隔开一点空隙,旁边还有个字,也只剩了一半,是个在下面的“木”字。


    许之瑶不知道在写谁的名字。


    反正不是他的。


    一下子,谢逸洲得意不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许之瑶走进便利店买喝的。


    冰柜上摆着各种包装的饮料, 许之瑶虽然看不懂日文,但还是可以通过包装上的图案简单辨认出来。


    刚刚谢逸洲也没和她说想喝什么。


    许之瑶的眼神扫了扫最底下一排,拿起了两瓶矿泉水。


    就要转身的时候, 视线定格在一排五颜六色的果汁包装上。


    苹果汁、桃子汁, 还有葡萄汁什么的。


    葡萄汁的包装上印着大颗饱满的紫色葡萄, 一串日文的字样后面, 还标注着果汁的浓度。


    许之瑶看了看手里的矿泉水,抿住嘴角, 把其中一瓶水放回了原来的地方,换成了这种包装的葡萄汁。


    许之瑶拿过去结账, 走出门的时候嘀咕了句:“谁说我要酿葡萄酒了?葡萄汁也一样毒死你。”


    许之瑶走回去, 谢逸洲翘着腿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却是闭着眼睛的。


    走得很近了, 许之瑶的脚步放得很轻,装着饮料的塑料袋离腿边远远的, 不让它摩擦到自己。


    谢逸洲没表情的时候, 脸真的很臭。


    但现在周围安安静静的, 路灯打下来浅色的光, 有几片雪落在他的黑帽子上, 就连令人羡慕嫉妒的长睫毛上也沾着几分雪意, 鼻梁白皙又高挺,扯的平直又冷淡的嘴唇, 透着薄薄的淡粉色。


    许之瑶突然就觉得,这个人怎么长的?长成这样对别人真不公平。


    面前的人睫毛轻轻颤动, 许之瑶连忙别开了视线。


    谢逸洲睁开眼,视线淡淡扫过许之瑶的脸,站了起来, 但没吭声。


    许之瑶低头在袋子里想把葡萄汁拿出来,却先拿到了那瓶矿泉水。


    许之瑶把矿泉水换到另一只手,伸手再去袋子里拿葡萄汁。


    然而手心一空,矿泉水突然被抽走——


    许之瑶抬头,谢逸洲已经拧开瓶盖,对嘴喝了起来。


    “有够慢的。”谢逸洲说。


    许之瑶默默放下袋子,没再从里面拿葡萄汁。


    谢逸洲喝了两口水,抓着水瓶的手放了下来,眼皮低掩着问许之瑶:“一会儿去哪里?”


    不知道为什么,许之瑶觉得他的声音听着比刚才沉闷许多。


    “附近有个叫狸小路的地方,网友说还可以逛逛。”许之瑶想起自己做的攻略。


    “嗯,那走吧。”谢逸洲说了句,声音听起来又挺淡的。


    狸小路是北海道最古老的商业街,地方不是很大,从一丁目逛到七丁目只有900多米,头顶的拱廊设计能遮挡住外面下的大雪,两边的店铺几乎都挂着霓虹灯招牌,大部分是药妆、甜品、料理店,还有些纪念品店。


    许之瑶和谢逸洲在一家叫做山冈的拉面店各自吃了碗面。


    “要回去了吗?”谢逸洲看了看外面,眉头轻拧着,“没什么好逛的。”


    谢逸洲脸色不太好,许之瑶觉得他有可能是累了。


    又或许是,对许之瑶来说很有新鲜感的一切,对于谢逸洲来说,是早就看腻了的事物。


    “可以……陪我去对面的纪念品店看看吗?”许之瑶说,“我买点东西就走。”


    谢逸洲面无表情地说了声:“好。”


    许之瑶在攻略上看到网友说狸小路卖的冰箱贴很可爱,她想买一点回去送给室友、还有电台的同事。


    ……勉为其难也可以给谢逸洲买一个吧。


    许之瑶先拿了几个一样的热门款,一只北海道小肥啾站在一截树枝上,生动又可爱,送给室友肯定不会出错。


    挤在摊位前的人有点多,谢逸洲没在她旁边,插着口袋站在门口等她,进来的女孩都要先瞧他一眼,仿佛他是店里的吉祥物。


    谢逸洲掏出手机来看,唇角扯着,眼底冷冷淡淡。


    许之瑶看了看他,拿起看中的两个冰箱贴,走过去问他:“谢逸洲,这个好看吗?”


    许之瑶先给他看了一只饭团猫咪的冰箱贴,谢逸洲瞥了眼,没说话,扭头看自己的手机。


    看来是不太喜欢。


    许之瑶又拿起了另外一张小松鼠坐在火车上的,问:“那这个呢?”


    谢逸洲脸上有手机屏幕反射出来的冷光,他拧了拧眉头,反问道:“有什么区别吗?”


    许之瑶走回去,不再挑有动物元素的了。


    在角落里翻出了一片雪花形状的冰箱贴,标准又美丽的六边形,就跟许之瑶今天接住的那片雪花一模一样。


    这个,谢逸洲应该会喜欢吧。


    许之瑶握雪花冰箱贴,又走过去问谢逸洲:“我觉得这个很好看耶……”


    你喜不喜欢?


    许之瑶心虚地垂着眼还没问出来,就听见谢逸洲很轻地冷嗤了一声——


    “许之瑶,你幼不幼稚啊?”


    “你想买这种东西回去送给谢观棠吗?”


    许之瑶错愕地抬起头,谢逸洲不耐烦的眼神里透着一股讥讽。


    许之瑶的手僵在半空中,血液蹭蹭地从脚底往脸上流,她的脸颊又烧又烫,心底却像砸穿了个窟窿,原本装着的东西乒里乓啷地往下掉。


    “随便哪个都行。”


    “买完赶紧走吧。累了。”


    谢逸洲漫不经心叹了口气,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许之瑶把雪花冰箱贴默默放回原来的地方,结账的时候,只拿了那几个一样款式的小肥啾。


    出了商店,许之瑶心不在焉地跟在谢逸洲身后走。


    装着葡萄汁的袋子,也装着她买的小肥啾,一下一下撞在她腿上。


    不知道为什么,许之瑶突然就觉得很没有意思了,来到北海道也没有意思,淋过的第一场雪也没有意思,挑了半天的纪念品也没有意思。


    谢逸洲把她远远地甩在后面,她一个人在札幌的街道上走,也没意思透了。


    许之瑶盯着那个冷漠的背影,脚下没留意,膝盖猛地撞上了路面上被雪盖住的消防栓。


    她倒吸了一口气,吃痛地蹲了下来,眼眶一下滑出生理性的泪水。


    谢逸洲回头,看见许之瑶不在原来的视线里,折回来找她。


    许之瑶缓了好一会儿,余光里出现了谢逸洲的鞋子。


    “你怎么了许之瑶?”谢逸洲的声音居高临下。


    许之瑶艰难地吸气,什么话也不想说。


    然而生理性的泪水在眼前越聚越多。


    “真麻烦。”谢逸洲吐槽了一句,伸过来一只手。


    许之瑶抿住嘴角,眼泪和颤抖的声线一起从缩成团的身体冒出来——


    “不用你扶。”


    说完,许之瑶一下子觉得连自己也没意思透了。


    谢逸洲抽回手,压抑的声线失去了耐心:“许之瑶,你不用在这个时候跟我讲什么骨气吧?”


    “你要是真有骨气,”谢逸洲扯着唇角,口吻越发嘲讽起来,“当初就别跟我说不喜欢我哥了。现在到了这里,又开始念念不忘。”


    “搞不懂带你来这里干嘛。”谢逸洲烦躁地扯掉了自己头上的帽子,转身踹了一脚地上的积雪。


    许之瑶还是蹲在地上,声音憋得慌:“我没有对他念念不忘。”


    “许之瑶,你以为我没看见吗?”谢逸洲喘着粗气转过来。


    “你看见什么了?”许之瑶抬起头,通红的眼眶茫然又无措。


    谢逸洲拉开了外套的拉链,把脸撇到一边。


    也不说话了。


    许之瑶原先拿在手上的塑料袋,一早掉在了地上,开口敞着,露出了里面的还没开封的葡萄汁,几只小肥啾躺倒了,从包装里滑了出来,雪花慢悠悠地飘到上面。


    许之瑶自己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伸手够到袋子,把小肥啾们重新装好。


    然后站起来——


    “谢逸洲,”许之瑶这会儿没有哭,只是眼尾很红,“如果你后悔带我来北海道了,那我可以明天就回去,不在你面前碍眼。”


    她把那瓶葡萄汁拿出来,递给谢逸洲。


    “不过我一开始跑到便利店,”许之瑶深呼吸,嘴角倔强地向下抿了抿,“给你买的是葡萄汁。”


    “你拿错了。”许之瑶眼里有些潮湿认真的水汽。


    许之瑶回到酒店,真的开始收拾行李。


    只不过收拾到一半,谢逸洲就来到她紧闭的房间门口,伸手敲了敲。


    “喂——许之瑶。”


    许之瑶停下手里的动作,不吭声。


    谢逸洲沉默了会儿,拖着懒懒的尾音问她:“你不是跟我说,你还没堆过雪人吗——”


    “要不要现在下楼,”谢逸洲清了清嗓子,“在你收拾好你的宝贵行李之前,一起堆个雪人。”


    许之瑶还是不说话。


    谢逸洲等了会儿,继续喊她:“许之瑶。”


    许之瑶本来想坚持不说话的,但嘴巴莫名其妙应了句——


    “我膝盖疼。”


    谢逸洲的气息在门口停留了一会儿,许之瑶听到他离开的脚步声。


    看吧,他也没有多想堆雪人。


    过了会儿那个脚步声又回来了,但没有停留,似乎不是谢逸洲的。


    许之瑶把行李箱的拉链彻底拉到底,收拾完了所有东西。


    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许之瑶,我买了镇痛的药膏,”谢逸洲在电话里说,“放你门口了。”


    许之瑶说:“哦。”


    “你来一下窗边。”谢逸洲又说。


    许之瑶走到窗边,谢逸洲站在楼下的雪地里,她刚好能看见他。


    谢逸洲抬头望着她,用电话说:“你涂一下药吧,涂完下来堆雪人。”


    许之瑶举着电话一动不动的。


    谢逸洲紧接着说了句:“我等你。”


    许之瑶抹了药,下楼到雪地里找谢逸洲。


    说是一起堆雪人,但许之瑶的膝盖还是疼,没办法在地上把雪球滚起来。


    所以雪人大部分身体还是谢逸洲堆的。


    许之瑶坚持把自己做的脑袋放上去,一团雪被她捏得奇形怪状,又没有拍实,后脑勺还掉了一块,看上去就像被会武功的人劈过一样。


    谢逸洲累得躺倒雪地上,一下一下地喘着气。


    许之瑶折了几段树枝,放在雪人的脸上,横的两截做它的眼睛,比较长的竖的一截放在鼻子的位置。


    再看一眼,竖的那截也可以是嘴巴。


    许之瑶没再往上加什么。


    但她盯着这只雪人,总觉得和她想象中的可爱雪人有点差距。


    “谢逸洲,”许之瑶问,“你会不会觉得这只雪人……有点潦草?”


    谢逸洲掀起眼皮,淡淡瞥了雪人一眼,随后撑起上半身,伸出一只手过来。


    “解一下。”谢逸洲看着她说。


    伸过来的手腕上有许之瑶的那根红色幸运绳。


    许之瑶愣了愣,抬手去解开,手指碰到了谢逸洲的皮肤。


    明明是很正常很细微的触碰,却有一瞬奇异的电流窜过,让许之瑶的心口莫名发紧。


    许之瑶以为谢逸洲要把幸运绳还给她。


    但是谢逸洲又从她手心里拿了过去,扭头绑在了雪人的一只手上。


    他重新躺下,噙着抹蔫坏的笑望着许之瑶——


    “嗯,这不挺像你。”


    许之瑶看了看雪人,不满地说了句:“才不像我,我又不秃头。”


    谢逸洲的手臂放在眼睛上面挡住落雪,吸了口气,胸腔起伏一震,冷不丁迸出了笑声,那种忍不住的、肆无忌惮扯着唇角的笑。


    许之瑶怔怔地看着那样毫无防备的、谢逸洲从来没对别人露出过的笑。


    握着树枝心不在焉在地上划拉。


    “谢逸洲,”许之瑶默默说,“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很久了。”


    谢逸洲侧过头,眼睛垂下来看她,说了声:“嗯?”


    “就是,”许之瑶特别认真地想了会儿,“你为什么总笑我啊?尤其是当我说完一些话的时候,也没有那么好笑吧。”


    “所以你到底在笑什么?”许之瑶歪头,头的方向渐渐和躺在地上的谢逸洲保持一致。


    谢逸洲的眼睛藏在手臂下面,盯着视线里许之瑶歪过来的脸。


    这张素净的脸紧紧牵动他的呼吸和心跳。


    谢逸洲的唇角敛了敛,说:“许之瑶,那我也问你一个问题。”


    许之瑶说:“嗯?”


    呼吸声融进落雪,似乎让每一片雪花都变得滚烫起来。


    谢逸洲喉结粗重地滚了下去,舔舐唇角,许之瑶听见他问自己——


    “你为什么给我买葡萄汁啊?”


    心跳在经过强烈的按压后用更拼命的劲头反弹,突突突地往脑门上撞,撞得许之瑶的脑袋一片空白。


    眼前只剩下不停降落的雪,谢逸洲平静又汹涌的视线。


    “我……”许之瑶想解释的话和不想解释的话,变成同一句,堵在嗓子眼里。


    雪还在下,脸还在红。


    谢逸洲突然对许之瑶说:“你完蛋了许之瑶。”


    许之瑶的心变得像雪一样迷茫,又密密麻麻的,没有秘密地降落在每一个角落。


    谢逸洲的声音带着一丝狡黠又报复的得意——


    “你爱上我了,许之瑶。”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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