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之澄讨厌医院的味道。
即便是最顶级的私立病房,那股冰冷的消毒水气息依旧刺鼻,挥之不去。
可此时,眼前这位警察阿头的眼神比药水还要冰冷。
黎珩丢下一句技巧十足的话,招呼都懒得打,转身就走,将没礼貌贯彻到底。
沈之澄哪里被人这样对待过,皱眉看向一旁护士:“她在凶我?”
护士被问得一愣,含糊打圆场:“没有吧……madam比较忙的。”
沈之澄没再吭声。
管她忙不忙,反正案子结了。
以后,大概也不会再跟这个脾气冲得要死的madam有任何交集。
……
黎珩走出医院大门,停下脚步等待。
不多时,几名警员下楼与她汇合。梁威仍需留院观察一晚,但嫌疑人已经认罪,病房外有专人看守,a组接下来只剩收尾结案的工作。
警员们一路插科打诨,说说笑笑,车厢里气氛明显轻快了不少。
车子刚驶进警署,cid办公室的门一推开,潘sir已经满面春风地迎了上来。
这次的案子曝光度高,流言蜚语漫天飞,上头盯得紧,媒体也追着问。如今梁威主动投案认罪,一切顺理成章,潘立勤心头大石总算落地。
“终于回来了。”他语气轻松,“这次大家辛苦,下午茶算我的。”
话音刚落,同僚们立即欢呼起来。
九龙城的生记茶餐厅最出名,没多久,穿着茶餐厅工作服的伙计已经拎着纸袋进门。林家聪连忙上前接过,一放下就吆喝着分起东西。
“冻柠茶少糖有没有人要?”
“酥皮蛋挞!小心烫——”
组里阿头偶尔请客本来就是警署常态,要说传统都不为过,可黎珩调来a组后,众人连下午茶的影子都没见过,只能眼巴巴闻着隔壁b组那边传来的香味。
如今总督察做东,办公室里热闹起来,连日来的凝重一扫而空。
黎珩径自走回办公室,重新抽出梁威的口供,逐字逐句再看一遍。
这份认罪供述,时间线与动机完全吻合,他母亲的医药费与死者张平轩账户里少的十万元相互佐证。
但除开未出的报告,还有一处尚未形成闭环。
梁威口供里明确提过,案发期间阿敏在元朗照顾病重的父亲,几天后奔丧,全程守在殡仪馆。可口说无凭,口供的真实性必须核实清楚,交叉印证。
“笃笃笃——”
老游敲了敲门,拿着一个蛋挞盒走进来。
盒子里只剩最后一枚,他笑着说:“特地给你留的,一个个像饿死鬼投胎,差点被他们抢空。”
老游自己手里也捏着一个蛋挞,啃得酥皮掉了满胸口,顺手将盒子推过来。
“快尝尝,生记新鲜出炉,有钱都未必排得上!”
“这份口供还没完全印证。”黎珩站起身,“我们去查一下阿敏父亲的死亡证明和丧葬记录,核实清楚不在场证明。”
老游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madam,梁威都认罪了,早一天晚一天核实,又没影响的。”
黎珩随手拿起警车钥匙,走到门口,蛋挞的奶香飘过鼻尖。
她顿了顿,还是把蛋挞拿在手上。
老游只能快步跟上,出cid房前回头对着同僚摊了摊手。
早知道madam这么认死理,刚才他就应该提前托人把资料传真过来!
“上吊也要透口气啊……”老游嘀咕。
黎珩咬了一口蛋挞。
还挺好吃。
……
阿敏登记在人口系统的旧地址早已清拆,黎珩便从她父亲的死亡证明入手,直接前往元朗殡仪馆调档。
老游无奈地坐在副驾。
阿敏不是嫌疑人,警方最多发布协查通报,没理由揪着她不放。
元朗路途远,来回多折腾——
老游摇了摇头,这个上司还是太年轻。
两人抵达殡仪馆,一位行政文员负责接待他们,核对信息后便去档案室翻找资料。
“我对他那个女儿有印象。”对方说道,“当年我们几个同事都觉得她好看,所以多看了几眼。”
“六年前的事,印象还这么深?”黎珩问。
“主要是她的名字实在太随便了。”文员笑了笑,翻看丧葬档案,指尖落在最后一页的签名处,“一个后生女,居然和市井阿婆一样,叫什么……喏,池阿敏。”
这份档案里,留着池阿敏的签字和临时住址。
“原件不能带出馆。”文员合起档案,“稍等一下,我去给你们复印一份。”
他一边说,一边推门进了影印室。
“这个家属也不容易。”文员低头操作影印机,随口道,“我记得当年,她自己忙前忙后,这么大的事,连个帮衬的人都没有。”
老游出去接了杯水,对黎珩说道:“说起来,那时阿敏父母分开都十一年了……”
黎珩的目光扫过档案上的日期:“家属在这边,处理完相关手续,是不是就算全部结束了?”
文员刚要开口,余光扫见门口走廊上殡仪馆的负责人拿着文件走出来。
负责人说道:“可不是办完手续就结束的,得等骨灰啊。”
“早些年不比现在,殡仪馆遗体多,炉子少,火化都要排队,不是当天就能烧的。”
“从办手续到等火化、领骨灰,一步都离不开人。”
老游闻言,立即拿笔记了下来:“也就是说,她当时是抽不开身的?”
“至少整整三天,从早到晚这签字、那签字的,里里外外都要自己跑。”
说话间,文员将殡葬档案的影印件递了过来。
老游收好,二人这才离开殡仪馆。
“这下彻底核实了。”往停车场走的路上,老游说道,“阿敏这边没有疑点。办丧事那几天无人帮忙,全程守在殡仪馆,三天没离开,就是在那三天内,死者张平轩出事。元朗到深水埗就算能赶,她也没机会。”
“亲爸刚走,又接到分手电话,换谁都受不了。我看阿敏就是离开伤心地,换了号码,去别的地方重新开始。”
“不是涉案在逃,也不是移民,查不到踪迹很正常。”
“也许是警方先入为主,才以为她失踪。”
……
警车最终停在阿敏父亲在元朗租住的旧楼。
父女俩从阿敏十四岁起便搬了过来。这里楼道狭窄,堆满杂物,一股霉味在空气里挥之不去。
几经辗转,他们联系上了房东。
房东是位中年阿婶,穿着拖鞋赶来,手里拎着一串钥匙。
“这楼旧,采光又差,格局也闷,一直租不出去,都空着好几年了。”
开门后,她让警方进屋,絮叨起来。
“阿敏十几岁就出去打工,很少回来。”
“前几年她爸脑溢血,没人发现,等到人都快不行了,才有人通知我。”
“是我打电话叫她回来的,这孩子可怜,从小没妈疼,身边连个亲戚都没有。”
房东说,那年阿敏在家住了几天,把父亲后事彻底办妥才离开。
走的时候,她神色憔悴,熬得双眼又红又肿。
“走的时候也没给点收拾屋子的辛苦费。”她转身进房,片刻后提着一只胶袋出来,“这是他们留下的东西,扔了怕她以后回来找,你们警察拿回去吧。”
黎珩打开胶袋。
里面有几件旧衣服、一面小镜子,一个破皮的化妆包,装着粉扑和旧梳子。压在最底下的,是一个相框,竟是池阿敏与章慧静的童年合照。相片中的姐妹俩很好区分,一个笑容天真烂漫,另一个自小就文静秀气。并且,因章慧静腿脚不便,她是坐着的,池阿敏站在一旁。
其实老游说得没错。
阿敏的不在场证明扎实,她身在何处,不影响梁威的最终定罪。
这一趟,不过是把程序走到位。
黎珩把胶袋递给老游:“带回警署归档。”
……
回程由老游开车。
案件走到尾声,车程远,二人便复盘起来。
“六年前七月底,梁威认识张平轩,两人成为朋友。八月初,阿敏辞职,梁威备考。”
“一切本在向好发展,可阿敏父亲突然病逝。她独自赶回元朗,几乎同一时间,梁威母亲病重入院,急需高额手术费。”
梁威把主意打到张平轩身上,收下钱后,争执推搡间,致对方死亡。
“梁威做过水泥工,手法熟练,直接埋尸。事后不想拖累阿敏,打电话提出分手。”
老游在红绿灯处踩下刹车,笑了一声:“要说整起案子最奇怪的,就是梁威对阿敏这份‘深情’。嘴上说怕耽误她,结果呢,也没自首,照样苟活了六年。”
黎珩眼神微顿,转过头看向他。
“madam,有没有听过‘杜十娘’的典故?”
都说学生仔痴情,阿敏是被选择的那个。
可被选,也就等于把主动权全交到别人手上。
“杜十娘怒沉百宝箱,痴心女子负心汉。”老游调侃,“万一反过来?”
抛开夜总会员工、maggie蔡美琪、王师奶等人带有主观色彩的证词——
角色调转,痴心的是阿敏,负心的是梁威呢?
“那么阿敏的离开,就只是一场普通分手。”老游试图让她放宽心,“这样想,更没必要在意她的行踪了,毕竟和本案关联不大。”
车子驶入长沙湾。
老游怕说多了惹上司不快,轻咳一声转移话题:“快到了,都进长沙湾了。”
黎珩忽然抬眼:“长沙湾,离深水埗是不是很近?”
老游望向窗外,随口道:“近啊,步行也就几分钟。”
一瞬间,黎珩脑海里零散的线索,突然串联到一起。
一个大胆的念头,猛然窜了出来。
“我们一直认定,梁威是看见电视报纸上的骸骨复原图,心理崩溃,才去了天台。”
老游点头:“他自己的供词,也是这么说的。”
“但深水埗和长沙湾这么近。”黎珩的语气沉下来,“有没有一种可能,梁威是亲眼看到我们踏入章慧静的公司,知道警方找上了她,才转身去了深水埗赫德楼天台?”
“madam,你是说,梁威和章慧静……”老游脸上的笑意僵住,一脸震惊,“一直有来往?”
这么一算,时间确实巧合。
警方前脚刚进章慧静公司,梁威后脚就现身。
老游脑海里,瞬间再次回荡起自己刚才说的那番玩笑话。
要是一向深情的梁威,本就是负心人呢?
黎珩思忖片刻,缓缓道:“梁威不是为自己自首,是为了章慧静。他认罪,就能把所有线索掐断,让章慧静彻底脱身。”
如果是这样,章慧静此前所有的口供——
她的无辜与怯懦,都要被全部推翻。
或许从一开始,真相就因一些人的私心,被彻底掩埋。
12、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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