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sir定下的结案倒计时,在cid房墙上挂钟秒针的转动间,缓缓走过。
假设六年前,章慧静确实在案发现场,却从头到尾撇清和梁威的所有关联,半点破绽都不露……那么两人之间,究竟藏着怎样的猫腻?是纠缠不清的感情纠葛,或者仅仅是利益交换?
黎珩心中的疑云越来越深。
下午,潘立勤踱步到cid房,看着黎珩低头写结案报告的模样,满意地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双手背在身后,擦得锃亮的皮鞋踩在地面,脚步声渐渐远去。
当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黎珩抬头:“芷珊,立刻传唤章慧静回警署协助问话。”
方芷珊立刻从工位起身,不敢耽搁:“yes,madam!”
林家聪看着黎珩这副雷厉风行的模样,压低声音对老游说:“我们阿头也不嫩嘛,表面应下潘sir,服从命令,暗地照样查。”
老游摊了摊手,笑着摇头:“不然人家年纪轻轻能当督察,我混到现在还只是个沙展?”
……
没过多久,章慧静便被警员带到了警署。
她依旧是那副柔弱温顺的模样,说话时双眸真诚地望着对方,声音很小,坐在问询室的椅子上,双手规矩地放在膝头,眼神怯生生的,看着纯良又无害。
面对黎珩与老游的接连提问,章慧静始终垂着眼,语气恳切地不停摇头,满脸无辜。
“madam、阿sir,我真的不认识你们说的这个人,上次已经解释过了。”
看到案发现场的照片,她认真地辨认过后,才答道:“我在电视上见过这个地方,同事在茶水间也聊过,就是这里发现了尸骨。”
“一二三,快快躲。四五六,找不着。七八九,捉到咯……”黎珩换了个切入点,缓缓念出那段童谣,“这首童谣,你听过吗?”
章慧静抬了抬眼,眸光清澈:“小时候玩捉迷藏念过。”
她转而说起另一段往事,那是她和姐姐的童年。小时候买不起玩具,她们是彼此唯一的玩伴。家里空间小,藏在哪里一眼就能被看见,游戏往往很快就结束,可她和姐姐还是乐此不疲,玩到满头大汗,笑得停不下来。
“我想,全香江的小孩子都听过这首童谣的。”
老游混迹警队多年,见惯了狡猾抵赖的犯人。越是铁证当前,越是咬死不认,因此他从不会真跟这些人较劲,被他们牵动情绪。
可此刻面对眼前的章慧静,他不由心生狐疑。她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回应,都太过自然,像极了一个被保护得太好、从未经历过世事险恶的女孩,连否认都是轻声细语。
老游与黎珩交换了一个眼神。
如果这一切都是伪装,那章慧静的演技,未免太过逼真。
“你的母亲现在在哪里?”黎珩忽然转了话题,目光锁定在她脸上,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章慧静的眉心轻轻蹙起,带着几分担忧:“我妈妈在国外定居,可以给她打越洋电话。这件案子,难道和我妈妈有关系吗?”
话音落下,她的声音变得急切:“你们不怕跟我说实话,我姐姐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老游终究按捺不住心底的火气,手掌猛地拍在桌面上:“章慧静,事到如今你还在撒谎!耍我们很好玩吗?那张现场童谣,就是你的字迹,只要技术科出最终结果,证据就钉死了!你以为只要打死不承认,就能蒙混过关?你以为能瞒得了多久!”
骤然的重响让章慧静的肩膀猛地一颤。
她受惊般抬起头,眼眶瞬间发红:“阿sir,你们不可以冤枉人的。我真的没有做过,没有做过的事,我要怎么承认?”
那副手足无措的模样,像只受惊的小白兔,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恻隐。
黎珩沉默地坐在一旁,眸光锐利,试图看出一丝柔弱外表之下的伪装。
章慧静有可能涉案吗?即便技术科的最终结论与章慧静的字迹分毫不差,可纸条上没有写日期,这证据最多只能证明她到过现场,无法直接将她与凶杀案绑定关联。甚至,梁威可以一口咬定是捡来的,依照疑罪从无的原则,这张纸条根本无法彻底钉死章慧静的罪名。
“按照警方规定,我们会依法扣留你四十八小时。”黎珩起身,转头对老游说道,“换人,继续跟进问话。”
走出问询室,黎珩立刻叫住高子杰,神色严肃:“抽取章慧静的dna样本,送去技术科,与六年前衣物纤维遗留的断发做比对,哪怕只有一丝一毫的痕迹,也要仔细核查。”
几分钟后,听说技术科叫苦不迭,传来阵阵无奈的抱怨。
“都说了无数次,断发浸在水泥里,年代太久,根本提取不出完整有效的dna痕迹,报告早就交过了!”
“他们a组这是什么铁面madam?非要我们反复验,这不难为人嘛!”
……
时间一分一秒,悄然流逝。
四十八小时的扣留期过去大半,章慧静依旧安安静静地待在问询室,脸上不见任何急躁。她始终温和地表示,相信法律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自己是无辜的,一定会水落石出。
另一边,梁威早已从医院转回警署扣留。从警方再次提讯,传唤他询问章慧静的相关情况开始,他咬死二人并不相识,一切只是巧合。
后续多次提讯,他依旧油盐不进,铁了心闭口不言,只是怔怔望着窗外,一言不发。每次证词记录的报告上,都只有一句话——
该说的,都已经说过了。
黎珩大部分时间守在警署,即便夜深人静,办公室仍旧灯火通明。
下属们也跟着加班加点,一心追查章慧静母亲章凤英的踪迹。
与此同时,负责查看长沙湾监控的警员,也在轮番值守。影音室的门开了又关,大家回看监控画面,只为再次捕捉梁威的身影。
黎珩将手里的案卷翻了无数遍,始终等着dna比对的结果。
她总觉得,隐藏的真相,即将浮出水面。
……
潘立勤给出的最后通牒时间越来越近。
但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cid办公室,警员们便立刻投入新一轮的忙碌。
黎珩在办公桌上放下早餐,往技术科走去。
刚到技术科门口,就撞见许乐儿揉着眼,一脸疲惫地灌咖啡,桌上吃完的杯面和饼干堆在一旁,显然是熬了通宵。
“dna对比结果,有进展了吗?”
“稍等。”许乐儿喝了一口水,抿了抿干涩的唇,“常规方法确实不行,我昨晚试着重新处理降解片段,现在还在跑数据,希望可以提取出有效序列。”
黎珩点点头:“辛苦你了,尽快出结果。”
说完,她便转身转身离开。
刚回到cid办公区,老游就带来一条新的线索。
早年街坊们传过章凤英当年有婚外情,对方做过些小生意,只要核实他的姓名,或许可以从商户登记入手,追查她的下落。
这是眼下的突破口。
而方芷珊则举着一沓通讯台记录伤脑筋。
通讯台那边数据量大,后台延迟了两天才导出完整记录。
她双手托着腮,密密麻麻的数字核得头昏眼花,抬起头:“好奇怪啊。madam说那天下午三点,章慧静给她母亲打过电话。我对比了好几次通话记录,那个时间段,她根本没拨通过任何号码。”
清早的cid房像个战场,这边话音刚落,又有警员快步迎上来。
“章慧静的四十八小时扣留时间到了,正在办手续。”
“笔迹复核结果还没出来。”
“没有足够证据,只能按规定放人。”黎珩语气果断,“监视她的住所和出行。”
警员立刻应声去办。
“madam——”外勤警员探进头,“潘sir叫你立刻去他办公室一趟。”
……
黎珩转身往潘立勤的办公室走去。
正想着如何应付他,刚推开门,便撞见一道挺拔熟悉的身影。
沈之澄目不斜视,没有半点要打招呼的意思,从她身边径直走过。
爷爷关心结案进度,挥着拐杖把他从松软的大床上挖起来。那天报刊亭不欢而散后,他还没和黎珩见过面,此时也不想跟她打交道,打算直接跟她的上司对接。
沈之澄先黎珩一步,抢了总督察对面的椅子坐下。
“madam。”门外的呼喊声急促,“技术科说dna对比结果出来了。”
技术科的电话拨了过来,潘立勤指了指办公室内的座机,示意转进来。
黎珩交代之后,伸手拿起听筒。
电话那头,许乐儿拖动鼠标,语气专业严谨:“数据跑完了,现场衣物纤维断发的dna确实检出了微量残留,大概率匹配章慧静。”
黎珩从潘立勤的办公桌上拿了纸笔,等着关键信息。
“但我必须跟你事先说明,残存序列作为呈堂证供,在以往的经验里,法庭很可能不采纳。”
许乐儿顿了顿,鼠标连续点击几下:“另外,系统在做亲缘库自动比对时,跳出了一组dna标记。”
黎珩下意识应一声,笔尖在便签上落下,刚要记下池阿敏和章慧静的名字——
“系统匹配出来的,是你……”许乐儿的声音压低了些,“和一位前不久血样入库、用于排除嫌疑的市民。”
听筒里的声音很轻,却让黎珩的心口重重一跳。
她回想起那天医院采集血样的流程,猛然抬头。
沈之澄原本只是慵懒地靠着,察觉到一道灼热的视线,侧过脸。
他眉峰微挑,神色里带着不耐。
嚣张得要命,还不客气地瞪了她一眼。
“madam,你还在听吗?”
黎珩稳住心神,握紧听筒:“你说。”
听筒里静了片刻,鼠标按键的声音传来好几次,像是在确认。
“系统登记姓名,沈之澄。”
消息确认,黎珩看着面前的人,大脑几乎空白。
指尖不自知用力,墨点在纸张上化开。
电话没有开免提,闲散人士也并不关心他们的工作内容。
沈之澄不过是在对上她的眼神后,轻哼一声——
看什么看,他脸上有案卷?
随即,许乐儿的声音继续透过听筒传来:“亲属库的比对结果显示,你们是异卵双胞胎。”
“性别不同,确定为龙凤胎姐弟或兄妹。”
16、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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