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洽谈的过程一切顺利。


    有文旅这块的人牵线，辛蕴预想中会出现的问题全都没有出现不说，双方达成统一的速度也比设想中的快了许多。


    唯一的问题是，时间太赶了。


    明岚他们联系的人全都答应了，但给的回应无不是说这几天商讨出个正经的合作章程，到时候再登门拜访，或者让辛蕴去市里再正经签合同。


    毕竟现在时间不早了，从市里到桃源怎么也得两个钟，谁家谈生意是不早不晚的下午出门的。而且这种大事，怎么也得好好协商协商才行。


    辛蕴深知这是合理的。


    但……


    她看看系统中提示距离任务结束的倒计时，定了定神。


    虽然合理，但不行！


    她不允许！


    至于怎么去推动……嗯，辛蕴自有自己的应对之法。


    等待明岚几人打电话的功夫，她起身，走到旁边展览室里，随手打开一个展台中的小匣子，抓了一把东西出来。


    秦朝的“秦半两”，汉初的“榆荚半两”，唐代的“通宝”——


    叮了啷当了一把铜钱，辛蕴抓得很随意，放得也很随意，跟放下一杯水似地摆到了桌子上。


    面对还在讲电话但不自觉看过来的明岚等人的眼神，她笑得坦然：“我们这儿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作为让各位加班的赔礼，只准备了这些。如果各位不嫌弃的话……”


    “……”饶是最灵思巧舌的明岚，这会儿也差点说不出话来。


    这可触及红线了！


    “——可以带回去放到博物馆，就当是我委托各位上交的。”


    辛蕴的下半句话慢悠悠补了上来。


    明岚总算松了口气。


    还行，不是给他们的，只是经他们的手上交捐赠。


    这非但不触红线，还是部门的荣誉。


    喉头滚动了一下，她收回了落在那堆看着古简质朴、但品相完好得简直像新造仿造的钱币上的视线，继续和电话那头沟通。


    “……快来吧别废话了！来了有功劳，绝对能给你年终评优的资格多添一笔——功劳有限，先到先得，来晚就没了，我跟你说，交通部那边说不定已经在路上了！”


    另一边，孙骁武等人也都瞪大了眼睛，很想说点什么，可又不知道能说点什么。


    他们说白了只是干事的，不负责做决策，和明岚他们不一样，也做不了什么。


    不过石英等人就不同了。


    看着这堆钱，早就签了合同的他们也都热切起来，联系起各个亲朋好友。


    辛蕴翘翘嘴角，也不说话了，只安静地等待着。


    虽然不想捐东西，但如果用一点钱币就能换来更多的方便、达成心中所想的话，捐点无关痛痒的小东西也不是不行。


    这些钱都是很普通的钱，没有之前玉通宝鎏金通宝那么珍稀，但胜在一个品相完好，拿出去，研究和收藏的价值要远远超出它们能换来的金钱，对博物馆来说是再适合不过的藏品了。


    至于这次送出去这么些钱，是谁带来的，她之后自掏腰包补给谁就行。


    十来分钟后，多方打电话的人都结束了通话。


    明岚笑道：“得过会儿才能到，辛辛啊，看来我们得多叨扰你一会儿了。”


    辛蕴眨眨眼，同样还以一笑：“没关系，刚好吃了晚饭再走嘛。”


    “这怎么好意思，本来就够打扰你了。”


    “怎么不好意思，大家是来帮我的，我当然要好好尽尽地主之谊——转儿！和食肆那边打招呼，让他们把晚饭准备起来，多准备一些，待会儿还有客人要来！”


    “哎！知道了，姑娘！”


    辛蕴交代完，又看向屋内一群人，众人心照不宣地寒暄了几句，都笑起来，继续起刚刚的商讨。


    “辛辛，咱们先把咱们能决定的合约定下来吧。”


    “没问题。”


    一通忙活，辛蕴听着耳边叮叮叮的提示音，笑得愈发灿烂。


    宣传和志愿者，两项拿下，成功收集到三项“中级”后，辛蕴在招商和投资两项上犯了难。


    明岚他们承诺了可以帮忙搭线，但问题出在辛蕴自己，她不确定桃源是否真的需要这些。


    再三犹豫后，她没有把话说死，只以暂时还不需要为由，将这事压下，只等日后什么时候需要了，再提。


    众人谈笑间，几项合约达成，辛蕴和他们告辞，暂时离开，去了鉴定室。


    她是主人，今天开门招待客人，当然不能顾此失彼，太偏心一拨。


    而她走后，房间里剩下的诸人也都一改安静的做派，有的立即又拿出手机，再次给先前的人们拨打电话，把刚刚当着辛蕴面不太好说的话重新拿出来叮嘱，有的则是离开了房间，去园子里散步去了。


    后边这部分被石英几人带着，见了在园子里玩的阿流及众动物，惊得又是掉了一地下巴，然后迅速地，通过互联网，这些动物的影像资料又传播给了一大批人。


    辛蕴对那些并不在意，专心接待着鉴定室的几位客人。


    她拿出一把刚刚没全掏出去的铜币，放到了铺着柔软绒布的桌面。


    “这些可以出售。”


    “这是……秦半两？”闻令拿起一枚半两，有些惊喜，又有些失望。


    有了一下午的鉴定，他对这里东西的真假没了怀疑——那么多贵重的大件儿都没问题，这种不值钱的小东西有什么作假的必要？造假都不够丢人的。


    手里这枚无疑是货真价实的真·秦半两，品相还是生平仅见，估计现如今世界上流通未流通的所有的半两，都没这个品相好。


    但问题是……


    有了汝窑天青瓶，开元金杯这些大件儿珠玉在前，再看这小小的钱币……总有种难以描述的落差感呢。


    他的失望有些不受控制地流露出了一些，辛蕴察觉到，忍不住笑了一下：“闻先生，不是我不愿意出售更高品质的东西给各位，而是即便我愿意出售，你们也未必能买啊。”


    她指了指到现在还被谢咏志放在身前几乎爱不释手的金杯，笑容里多了几分无奈：“像这种，我愿意出手，谁又敢买？”


    闻令沉默了。


    刚想说“你想出手什么我来买啊我不差钱”的安觅也沉默了。


    确实。


    像是汝窑瓷，这种卡着现代古物出售法令所限制年代的物品，他们即便有财力买也不能买，买一个就要近乎掏空家里的流动资金了，太冒险；而像是唐开元金杯这种，就更过分了，他们不仅没财力买，还没胆子买。


    法令严格禁止出售。


    虽然他们作为私人收藏家，不是不能偷偷私下购买，但问题在于，今天辛蕴请来的这些人，可都是正儿八经的那边的工作人员，人家全都见过这些物件了，这种情况下还想冒险，那风险就是成倍成倍的。


    对此，闻令和安觅也只能遗憾叹气。


    “……辛小姐说得对。”


    半两就半两吧，通宝就通宝吧。


    这种品相的，实在不多见，买回去反正绝对亏不了。


    辛蕴笑眯眯把一把钱推给几人，让他们拿去鉴定，决定要不要购买。


    而就在这时，谢咏志慈和的声音传入了辛蕴耳中。


    “姑娘，你说，你愿意出售这杯子，是吗？”


    辛蕴一愣，顿时警觉起来。


    怎么，这位老师想套她话、看她是不是真的“法外狂徒”？


    见她第一时间没有回话，反而显得格外警惕，谢咏志也是一愣，旋即无奈苦笑。


    他们上次是给这姑娘造成了多大的心理阴影、留下了什么坏印象啊，瞅瞅给孩子吓的。


    谢咏志轻叹一声，笑容更加慈祥：“是这样的，我刚巧认识上头这方面的工作人员，如果你有意出手的话，我可以搭个线，看看他们能不能给收了。”


    辛蕴狐疑：“上次那谁不是说，几乎没有国购的情况吗？”


    她记得清清楚楚，有人告诉她，国家几乎从不会主动购买民间收藏者的藏品，想要把东西正规拿出来，只有捐赠，不可能换钱。


    谢咏志含笑：“那是几乎，不代表完全不可以。”


    同样守在这个桌边，牢牢守着金杯、好像生怕被别人抢去了一般的李梦补充道：“辛小姐，你要换个角度想，这不是国家主动，是我们主动——老师以我们研究所的名义做担保，主动做中间人，为国家寻回了失落在外的国宝级文物。这样怎么不可以呢？”


    辛蕴听得有点懵。


    还能这样？


    其实更深层的操作李梦还是没说。


    比如老师一力推行的这次交易，购买的钱款是从他们研究所出的，等于只是同上头借了个名义，然后他们研究所出资购买，买到后愿意无偿租借给上头的博物馆去展出——


    这样的话，不仅不算是“私下交易”，他们也成功买到了这物件的所属权，而对于只出了个名义的第三方来说，几乎什么也不用出，就能白得一件展品，自然也没什么不愿意的。


    唯一的遗憾就是，这不是个小数目，他们研究所必然要掏空家底，还要东借西借，但这样买到的东西，却不能放在自家收着，必须外借。


    因为这个原因，他们甚至都没让安女士和闻先生出资加入收购，完全自己背负了。


    不过，能随时随地观看这东西，还能作为它的所有者，也不算太亏，值得。


    也算是为国家做贡献了。


    不过这些就没必要告诉辛小姐了，有点像是在邀功，他们才不能干那种事。


    ——而要是让辛蕴知道这些弯弯绕绕，只怕要更懵了。


    “总之，丫头，你就说你愿不愿意就可以了。”


    谢咏志嗓音温和，眼神慈爱：“我可以向你保证，途径合规合法，你收到的钱，绝对是正规的、干净的，这笔交易没有任何问题。”


    她知道这姑娘缺钱，想要钱。


    那么这次，就给她足够的钱。


    给她一个能正规出手东西、能自由把控财政的机会——这是她能给出的最大的筹码了。


    不知道比起煦霓本地那些人给出的东西来说，孰高孰低，哪个更能送到这姑娘心坎里去。


    “只是，这东西实在贵重……你真的愿意出手吗？”


    愿意啊，怎么不愿意。


    面对谢咏志的疑问，辛蕴几乎都不用思考。


    这玩意要是拿出去卖，价格肯定低不了。除了给员工的，她自己“抽成”都能抽成富豪，桃源这阵子的负债也能一下子抹平，有什么不愿意的。


    至于金杯贵重……


    呃。


    “实不相瞒，这东西我有一对，上头要是想买，可以放心买，买了一个我还剩一个。”


    “一对？！”


    鉴定室里，年老的年轻的年少的全懵了。


    这种国宝级的东西，你说你有一对？ ！


    谢咏志张了张口，险些失语。


    这东西，要是一对的话，价格无疑会翻不止一倍。


    毕竟单贱双贵，成双成对是为圆满。


    可鉴于东西实在贵重，有一个就已经实属难得了，更别提品相还这么好，他们万万没敢想这儿竟然有一对……


    一对，一对……这他们也吃不下啊？


    辛蕴不太懂行，但也看出了他们的惊愕和懊恼，懊恼中是她再熟悉不过的“贫穷的肉痛”。


    她摸摸脸，贴心地补充：“没事，我只卖一个……”


    其实不止一对。


    只是南霁云他们这次又拿来了一个而已。


    只要她告诉睢阳那边还想要这东西，他们必定会再去搜罗。


    到时候还不是想要多少有多少……


    不过物以稀为贵，再多就不值钱了，这道理辛蕴还是知道的。


    她贴心地给出了只卖一个的答复，但她不知道，这种答复让几个人心中的懊恼更甚。


    要是只有一个也就罢了，明知道有两个，还让他们只能买一个，这和吃饭只给他们一根筷子、走路只让他们用一条腿有什么区别！


    正研究铜钱的安觅和闻令对视一眼，交换了个眼神，不约而同地轻轻吸了口气。


    而后，两人放下手中的铜钱，走到谢咏志身边。


    “谢老师，能不能请您帮忙搭个线，我们两家愿意合作……”


    合资拿下另一个。


    可以以同样的方式借出去展览，只求能占个名正言顺的所有权。


    谢咏志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好。”


    她能打包票，就算是郭老知道了这玩意其实有一对，也会对他们只拿下了一个感到难受的。


    能全拿下，还是全拿下吧。


    辛蕴听明白了：“你们是说两个都要买？”


    谢咏志压住复杂的心情，温声道：“可以吗？”


    “可以啊。”


    妈耶，睢阳这下发了。


    一下子卖出去俩大家伙！


    她已经可以想象到时候其它朝代的员工们的羡慕和柠檬了。


    李梦再度拨打起电话，闻令和安觅则是趁机和辛蕴商讨起了那一把铜钱的购买。


    很快，这笔比起金杯来说可以说“微不足道”的小交易便达成了。


    辛蕴的账户入账大六位，以出售的物品数量来说，不算多，但对于她的账户余额来说，天文数字。


    不过古董的出售不算合作，这些人也不是煦霓本地的，不给加任务进度，只能算是笔外快。


    啧啧感慨，她压下激动，任由几人继续在这儿忙活，又溜溜达达离开了。


    约莫下午五六点时，金转儿接到了来自食肆的电话，晚餐准备得差不多了。


    同时，众位客人也都渐次接到电话，说新的客人到了。


    辛蕴便让蒙恬带人下山去接待，同时招呼起大家，也出发前往食肆。


    在展览馆逗留了整整一下午，但大家都没有不耐烦的情绪，离开时还都有些依依不舍。


    金杯没带上，因为交易还没谈成，谢咏志联系的人最早也得明天才能到，所以他们决定在煦霓再住两天，到时候交易达成了再回去。


    而鉴于现在新的客人来这儿可能是为了动物，辛蕴便让阿流带着一帮动物同行了。


    这让泡在鉴定室一下午几乎没出来的收藏组也都开了开眼，直呼大涨见识。


    李梦还偷偷拍照录像发给了龚阳。


    在山下车里坐了一整天的龚阳：“……”


    造孽啊，在车里热了一整天，只能啃面包喝矿泉水不说，还要不时被同事的“哇塞好东西啊快看”“哈哈好好吃的鱼”“鲜掉牙了的汤！”“见过这么多好东西吗？”“没见过的动物！”给轰炸，真是加倍的折磨。


    回了个白眼过去，他正要说话，又看见一拨车辆到来，而桃源的工作人员正排着队到门口接待，把这一行又一行的人给迎了上去。


    龚阳狠狠咬了口面包，无语地大口咀嚼着，倏地，他眼睛睁大，重重捶打起自己。


    “咳，咳咳……”


    差点被面包噎死，真是流年不利！


    太倒霉了。


    ……


    山上，桃源食肆。


    晚餐的气氛比晌午还要高，明岚石英等人介绍着她们联系来的人，又向他们的朋友同事介绍桃源，个顶个的热络。


    而在他们把那些古钱币悄悄塞出去时，新客人们的热情也愈发无可阻挡。


    于是乎，辛蕴更忙了。


    忙着招呼客人，忙着以笑容待人，忙着签字。


    “高级”很快就达成了。


    到最后，她有些应付不过来，甚至不得不把公孙昔和杜甫陈三笑他们叫出来，让他们来陪客。


    公孙昔演出，陈三笑陪聊，至于杜甫，则扮演被长辈们“考察学业”的中学生。


    抱歉，小诗圣，辛苦你了！


    辛蕴惭愧地落荒逃往厕所。


    回来时，她碰到了吕雉。


    已经得知她帮睢阳买了两样大件的吕雉拉着她的手，悄悄地问：


    “能否劳烦妹妹帮我问问，印玺他们买不买？”


    辛蕴：“……”


    第72章


    晚上的待客饭，辛蕴又给加了两条银条白鳝。


    毕竟来人同样是煦霓市本地的相关管理人员，桃源作为待客方，没道理对他们搞太大的区别对待，失了礼数。


    虽然晚上的银条白鳝数量比白天少，但新来的客人们也吃得相当开心，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的情绪——他们是后来的，还能有的品尝就不错了，和人家眼光更高来得更早的当然没法比，这点自知之明大家还是有的。


    晚上的这次宴席，一直持续到了十一点钟。


    桃源的大部分员工都下班回去了，只留下了食肆相关的以及待客相关的部分，比如金转儿阿流蒙恬他们。


    不过加班也有加班的好，十一点多饭局散场时，辛蕴不仅完美拿下了“高级”的评分奖励，还额外多完成了几次“中级”——虽然中级的奖励只能获得5次，但合作本身对她和桃源来说就是一种好事，何乐不为呢。


    除了煦霓本地的这些合作以外，还有来自外地的“新物种研究保护协会”的合作——


    桃源愿意在内部给他们单独划出一个小院，当他们在桃源的“安置点”，供他们存放道具、设置研究设备等，他们出钱长期租赁该小院，在日后桃源开放时，可以安排工作人员在这里研究观察桃源独有的这些新奇动物。


    这笔交易谈成时，饭桌上的谢咏志一方当即就也要表态，想按照这种模式也来租个小院，以后方便来研究观赏展览馆里的古旧物品。


    他们都这么表态了，煦霓本地的人当然也没道理不凑热闹，于是乎，各方均主动道，想要个专属的小院，当做在桃源的“据点”。


    当然，全被辛蕴拒了。


    她无奈地表示己方的山林地块还没打算全部对外开放，即便会开放夜宿项目，也是限定了游客活动范围的，就连新物种研究保护所的那个“驻桃源办事处”小院，也得签署特殊协议才能活动——桃源现在有很多还在筹备中的东西不便见人，没办法长期留外人。


    不过作为补偿，桃源可以在静湖寨给各方留专属的房间，在各位有计划到来时、可以优先选择入住。


    她直接坦言“不方便见人”，半点没遮掩自己和桃源有很多秘密的事实，非但没有得罪这些合作伙伴，反而在大家心里留下了质朴坦荡的标签，众人对她的印象都还不错。


    散场时，宾主尽欢。


    辛蕴带着蒙恬金转儿一起送各位下山，给众位客人带了满满当当的礼盒装糕点。


    客人一批批离开，而才来没多久、只吃了一顿饭就得离开的动物研究人员仍在桃源门口不舍得离去，正拉着阿流的手依依话别，奈何阿流是个“哑巴”，除了眨眼什么也不说。


    辛蕴看得无奈，只能走上前，反复承诺一定会安装摄像头拍摄这些动物的生活，回头当做影像资料传给他们，他们才唉声叹气地离去。


    最后，桃源山门处只剩下了谢咏志一行人。


    谢咏志拉着辛蕴的手，一边叹一边叮嘱：“丫头，你可一定要好好对待那些物件儿，它们很多都是易碎品，不要磕了碰了，搬运摆放的时候小心点儿……”


    安觅插嘴补充：“那对金杯，我们这两天就会来取，你可以把它们单独放在一起。”


    辛蕴含笑：“好的，我知道的。”


    闻令：“你以后再遇到那种品相的钱币，都可以联络我，我会来收，价格都好商量。如果能有一个朝代各个年号的，攒够一套，价格会更贵。”


    他这话说得，像是辛蕴现在没有、以后也能搞到那种“大全套”似的，但在场的几人没一个觉得奇怪的。


    按桃源这种架势，说不定还真有什么特殊渠道呢，搞到了也正常。


    见辛蕴点头应下，李梦也忍不住了：“那什么，辛小姐，你要是能搞到先秦的青铜器……”


    谢咏志瞪她们一眼。


    把人家小姑娘当许愿池呢？


    谁知，听了李梦的话，一直含笑点头的辛蕴却沉默了一下，像是在思考什么。


    几人都是一愣。


    不是吧，真的能搞到？


    几人不自觉都屏住了呼吸，不敢眨眼地看向辛蕴。


    只见辛蕴摸了摸脸颊，仿佛在思考般沉吟了片刻，然后轻轻开口：“说起来……”


    李梦安觅闻令轻吸一口气，不约而同地问：“说什么？”


    真的有路子？


    辛蕴非常不好意思地轻咳了一声：“就是，秦朝或者汉朝的，嗯……太子印玺之类的，你们能帮忙过过明路吗？”


    “什、什么？”


    李梦惊呆，安觅迷茫，闻令愕然，谢咏志失语。


    辛蕴目光游移：“嗯……就是，太子印玺嘛。”


    吕姐帮了她这么多，真心实意提出来的要求，她也不好完全置之不理，无论如何还是得帮忙问一问。


    不过玉玺肯定是不行，皇后的印玺也不行，这些拿出来实在是要吓死人的，她可不想引起全国轰动。


    思来想去，只能退而求次次，选个吕姐给出的那些东西里等级最低的了。


    但是看他们这反应，很显然，即便是等级最低的，也足够吓人。


    ……


    车里，饿了一天晒了一天、只靠面包和水度日的龚阳远远望着桃源大门口拉拉扯扯但就是不挪步子跟在那扎根了一样的几人，眉心拧得快夹死一只苍蝇。


    “还不走，还说，有什么说的……”


    他饿得整个人都在空虚，但实在又不想吃面包那种干巴东西，这会儿满心都想着赶紧离开，好去市里吃点东西，结果同行的几位看样子愣是不肯走！


    哪有那么多话要说啊。


    ——诶，动了，动了！


    终于回来了！


    等会儿，他们……这是什么表情？


    怎么一个个跟被雷劈了一样？


    路上。


    听李梦叙述完事情始末，龚阳一脚急刹车，把车上几人颠得差点吐出来。


    “你们说什么，太子印？？还是绝佳品相？？”


    李梦惊魂未定：“你能不能看路啊？！这么晚了，你出事就算了，别拉老师和你一起啊！”


    “抱歉抱歉……我就是太惊讶了。她真的说了太子印玺？”


    “不就是个太子印玺，给你吓成这样，呵呵，没见过世面的东西。”


    “……李梦，你给我滚下去！”


    不就是陪着老师去桃源里逛了一圈么，口气都大到要上天了。


    李梦白眼：“哼，谁让你得罪人家的，活该。”


    龚阳深呼吸：“……”


    我X！忍不了啊！


    “老师，下次我也要去！您说，赔礼还是道歉，我都可以的！！”


    后排的谢咏志冷静摇头：“还是先不要了，最近是关键时候，你消停点，别坏了事，不然回去你就给我休长假。”


    “……好，我知道了。”


    ……


    桃源。


    送走所有客人，辛蕴甚至都没让员工多耽误一秒，挥挥手，就让他们抓紧时间各自下班了。


    加班的这些人，明天的上工时间自动往后推迟，反正也没开业，不影响什么。


    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活动了一下身体，辛蕴脚步轻快地上山。


    虽然桃源如今空寂，当路两侧都是灯，即便是孤身走在山道上，也一点都不黑不恐怖，反而非常舒适惬意。


    一路上山，晚饭也消化得差不多了。


    辛蕴没抓紧时间检查收获，而是飞快去洗了个澡，上床睡觉。


    现在自己是自己的老板，没什么要事，还是不要太熬夜得好，得养护身体！


    一夜好梦。


    第二天，辛蕴一觉睡到自然醒，起床洗漱。


    收拾好下楼的时候，员工们刚好来上工。


    辛蕴把昨晚食肆众人下班前做的半成品餐食热了热，给员工们当早餐。


    吃饱喝足，员工们各自上工做活，辛蕴才回到木屋，坐进自己的专属办公摸鱼沙发里。


    “统，查看任务进度。”


    【好的。 】


    淡蓝色的光屏应声跳出，光芒盈盈地浮在她身边的空气里。


    【[突发任务]已结束，任务已完成。 】


    【[突发任务]完成度：完美；任务完成度评级：高级。 】


    【任务奖励已于完成时自动发放到[背包]。 】


    “打开背包，查收奖励。”


    【新获得物品：[突发任务中级完成度礼包]*5、[突发任务高级完成度礼包]*1。 】


    “把五个中级礼包一块打开吧。”


    【礼包已开启！ 】


    【恭喜获得：[可雇佣员工上限+20]*5；[常规招聘次数*2]*5；积分2000*5】


    【共计：可雇佣员工上限+100，常规招聘次数*10，积分10000】


    嘿嘿嘿嘿，枕头get！这次的大觉总算可以睡了。


    辛辛苦苦刷任务，求爷爷告奶奶地拉关系请客，为的不就是这个么！招聘次数可算来了。


    一下能让员工数多两倍，昨天请客用了那么多积分，也算值了。


    至于这奖励的1w积分……嗯嗯，先拿去平账吧！


    毕竟她可是即将要因出售两件金杯而成为大富豪的人，这点积分属实算不上什么。


    “先不招员工，把高级的奖励也开了。”


    【好的。 】


    【礼包已开启！ 】


    【员工管理权限升级已，[全日制]模式开放！ [当铺]可使用次数+1/员工！ 】


    【恭喜获得：轮盘抽奖*1；[定向资格证书（高级）]*1】


    早就想看看这个轮盘抽奖是什么了。


    来吧。


    “使用轮盘抽奖。”


    辛蕴话音落下，系统面板显示的画面便随之一变。


    原本的背包页面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小的方形格，每个格子里各有不同的小图标，这么整个屏幕里的小格子加起来，横二十竖十二，一共有240个。


    “不是轮盘抽奖吗？”辛蕴诧异，“轮盘是方形的还能理解，那指针呢？指针都没有吗。”


    【有的，宿主。 】


    【最中心就是指针。 】


    辛蕴看向屏幕最中心的那个小格子里。


    “……这是一卷缠起来的绳子？”


    谁家抽奖的指针是软的啊！


    【是的，它会随着轴心的转动而变化长短，不规则地旋转飘动，最终另一端落在哪个格子，便是抽中的什么物品。 】


    辛蕴：“……”


    这种奇葩轮盘，真的是太黑了，长短有变化不说，还不规律，摆明了没法根据转速或者其它什么的来尝试往想要的奖励靠。


    真就纯随机。


    “这轮盘上都是什么奖励，不会大多数都是什么1积分2积分和谢谢惠顾吧？”


    【本轮轮盘物品已固定，宿主可手动点击格子查看轮盘物品。 】


    240个格子，除了最中间的是“指针”，其它239个全是奖励。


    辛蕴随便点了左上角最边缘的那个。


    这是理论上最难抽到的位置之一，估计是大奖。


    【轮盘奖励：积分*100000】


    “果然不错。”


    手指移动，挪向这个小格子右下的那个。


    【轮盘奖励：[大型商超]*1】


    “这个也挺好。”


    选个最普通最大众的格子吧。


    她无序随机挑选右上区域的一格。


    【轮盘奖励：[飞艇]*1】


    “……啊？”


    这种随时有可能转到的格子，也是这么好的东西？


    再换一个呢？


    她点击左下区域的一块。


    【轮盘奖励：[摩天大楼]*1】


    “……？？”


    空奖呢？ 1积分呢？


    再换一个。


    【轮盘奖励：[景观滤镜：日照金山]*1】


    “……”


    辛蕴绷不住了：“统，这转盘全是这种大奖？？”


    【本系统旗下转盘抽奖，不设空奖，发发入魂，童叟无欺。 】


    你还挺骄傲。


    不过这次确实有骄傲的资本。


    辛蕴严肃点头：“我信，统，你果然是我最好的合作伙伴——我现在就要转了，你可要帮我好好看着，不要暗中操控概率哦，我们是守法守规的好资产者。”


    光屏光芒闪了闪，卡出来两个字符。


    【好。 】


    “——开始！”


    画面中心的线轱辘开始旋转，有线头从上边散开，慢慢加快速度旋转起来，转够一定速度后，它开始变得时快时慢，辛蕴观察了一会儿，果然毫无规律可言。


    她也不看了，听天由命：“停！”


    喊下停止的刹那，中心的线轱辘停止了转动，而线头晃晃悠悠，随着惯性仍在继续旋转。


    数秒后，它终于停下。


    【恭喜获得轮盘奖励：[自然现象调控插件]*1】


    【物品：[自然现象调控插件]】


    【使用说明：可将该插件嵌入系统，嵌入后，该插件自动连接该系统拥有者当前所管控所有资产；连接后，系统拥有者可任意调控资产中的一切自然现象，包括但不限于温度、湿度、常见天气现象等。 】


    辛蕴揉了揉眼睛。


    确认自己没看错，她真心实意给系统伸了个大拇指：“……厉害。”


    这玩意虽然看起来比什么飞艇什么商超要“低级”很多，放在系统之前讲的它星际的那个同事那儿，更可谓半点用也没有的鸡肋——但放在她这儿，放到桃源来，简直就是神器啊！


    对于一个避暑酒店、度假景区，一个力求给所有人最全面体验的桃花源体验区来说，冬暖夏凉，就是最最最权威的特质之一。


    而冬赏花夏观雪，还有比这个更爽更特别更吸引人的吗？


    过几天开业了，她就设置一场大雪，而到时候天冷了，她就设置大晴天……至于再想有上次公孙昔卫青他们那种特殊随机演出，也大可以为了效果随时设置“局部”天气……——简直不要太爽！


    这还愁不能把游客哄开心？ ！


    即便没有“日照金山滤镜”那种经验的效果，但可以人工调控温度和天气，夏天有降雪、冬天观麦浪的名声打出去，已经是足够的噱头了。


    很好，今天开门红！


    “统，你是我最贴心的副手！”


    “最好的统！”


    “最能干的秘书长！”


    “把插件装上吧，以后桃源的天气也全靠你啦，大忙统！”


    “我的所有资产全都交给你了，控制的权利也都给你了，其它系统有这么大权限吗？”


    “说出去你别给它们羡慕死喽。”


    “谁让你这么能干呢，值得！”


    辛蕴高兴地又夸了系统一通，虽然词汇和之前有重复，显得匮乏无比，但更显然的是，系统不介意。


    把小助手哄开心了，辛蕴继续拆奖励。


    “那个资格证书是什么？”


    淡蓝色的光屏悬浮着，光芒闪闪烁烁，一时间竟浓郁无比，亮得有些刺眼了。


    【是可以随意选择一种想要的资格证书，填写进去，便能自动变化为符合当前国度法律法规的证书，且涵盖范围极广，宿主只需选择一个领域，便能自动生成该领域内的一系列证书。 】


    【注：该资格证书优先度极高，兑换后不仅当前国度可用，也可在当前世界通用，被任意国家承认。 】


    【所以，建议宿主想清楚要用在哪一项，再进行兑换使用。 】


    把小助手哄开心了就是好，话都比平常多了不少。


    一点好话，换对方和自己都开心，这就是上班的艺术，稳赚不赔。


    辛蕴很高兴。


    “行，那先不用，之后看看情况再用。”


    【好的。 】


    那么，接下来……


    “接下来，就招聘吧！”


    桃源的人事，总算可以大变动了。


    现在有十次招聘名额，一次留给蒙恬，一次留给吕雉，一次留给卫青，一次留给阿流——这是早就想好了要走内推的。


    那么还剩下六次自由招聘。


    一百个人，如果分给那四次内推共20人，就是还剩下八十个人。


    八十人，六次招聘。


    “……就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这能招多少人啊，太爽了也。


    内推等晚上吃饭的时候全体员工都到了再和他们说，现在就先把这八十个人招了！


    “统，员工全日制的那个岗位种类，有人数限制吗？”


    【有。 】


    【全日制模式的岗位员工数量，不可超过当前员工总数的百分之五十。 】


    “也就是说，假设我现在总员工数是150，那我最多只能招75个全日制的员工？”


    【是的。 】


    “哦哦。”辛蕴点头。


    要是计算的话，桃源如今的在职员工总数，是50名正式工，3名临时转正式工，外加2名特殊员工——共计55名。


    除此以外，还有3次未使用的临时工名额。


    也就是说，如果把那3次临时工也招了，全部招满的话，如今的桃源员工上限是55，再+3，然后+100——158名员工。


    不可超过一半，也将近80个人了。


    很好，很多，可以招个爽了。


    辛蕴不再犹豫，往后一靠，大手一挥：“招，现在就招。”


    “——先给我来40个会种地的全日制员工！”


    任务里的【种植】，可是被扔冷宫了好久了，总得拉出来挪挪窝不是？


    系统页面跳转，弹到招聘页面。


    它根据辛蕴的描述输入了招聘条件，又弹出新的疑问。


    【宿主，时期的要求呢？ 】


    哇塞，小助理都知道主动问备注了。


    辛蕴很感动。


    “时期没什么特别要求，就从吃不起饭快饿死、或者巴不得逃离原世界的人里选吧。”


    “不要历史上有名有姓的。”


    毕竟是来“全日制”上班的——来了就相当于在这边安家了，老是惦记着过去可不行。


    而且虽然她的主要目的是招工，但次要目的也想顺便扶一下贫，所以，这一回这40个人，目标群体是广大老百姓。


    在历史里有名有姓的，就先别来掺和了。


    “对了，这四十个里，可以有互相认识的，但不要太多，互相认识的人数上限最好不超过4。”


    她是招员工，不是招小团体，可以有一家人一起，但要是一个村一起，那就不行了。


    到时候他们24h在这儿，要是协同孤立其它“走班”的员工，她个当老板的不得头疼死。


    【好的。 】


    系统和辛蕴朝夕相处这么久，对她的脾气和品性再了解不过，只需要这几句话，就明晰了她想要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员工。


    它立刻按照她的要求筛选起简历。


    【正在为您筛选简历……】


    【筛选完成。 】


    辛蕴翻看起前五组。


    人数太多，她不可能一一去查看，简略扫过一遍名字，发现没有认识的名字，就放下心，搜索起对应的时期。


    五组，来自不同的朝代，横跨战国到晚明。


    辛蕴综合了一下，选择了南北朝时期的那一组。


    原因无它，这一组里有个孕妇。


    就当是她心里那点微不足道的人道主义精神又作祟了好了。


    辛蕴自我调侃着，继续招聘。


    “接下来，再给我来一个会种地的！这一回，要历史上有名有姓的人。”


    “哦对，这个不占全日制的名额。”


    扶贫指标完成，现在要的是噱头。


    【好的。 】


    【正在为您筛选简历……】


    【筛选完成。 】


    辛蕴轻车熟路查看起前五组。


    因为只要一个，所以简历相当一目了然，一整页就一个人。


    【第一组：】


    【姓名：陶渊明】


    【时期……】


    嚯，这不是桃源的天选NPC吗？


    加入备选列表！


    开门就是适配满分的完美选项，堪称大吉之象，辛蕴眼睛发亮，手动往后翻页。


    【第二组：】


    【姓名：贾思勰】


    【时期……】


    啊，贾思勰。


    这个名字好熟悉。


    好像在历史课上学到过。


    齐民要术？


    历史有载的最早最全的农业百科全书作者？


    不得了的大人物啊。


    加入备选项！


    辛蕴心中啧啧，对这次招聘愈发满意，继续查看起下一页。


    【第三组：】


    【姓名：赵构】


    【时期……】


    辛蕴：“……”


    赵构怎么混进来了？


    这人竟然会种地？


    算了，会不会跟她也没关系，pass，不要！


    辛蕴撇撇嘴，略感晦气地在身上擦了擦手，试图擦掉晦气，别影响后边的几位。


    赵光义都没要了，还能要你不成？


    虽然南宋有不少她想要的能通过赵构获得的NPC，但这种关联总还是没有必要，谁知道这人到时候会不会愿意给她搭线呢，要是合作不愉快只能解雇，岂不是白白浪费了一次招聘次数。


    所以，还是哪凉快哪呆着去吧。


    继续往后看——


    【第四组：】


    【姓名：宋应星】


    【时期……】


    这个名字也好熟悉。


    辛蕴当即拿出手机，搜索引擎启动。


    啊，原来是《天工开物》的作者。


    这书不仅涉及了手工业，还有大量的农业内容，水稻种植、蚕桑养殖——妥妥的桃源天选啊！


    加入备选项。


    辛蕴满意地继续往后翻页。


    【第五组：】


    【姓名：朱元璋】


    【时期……】


    辛蕴：“……”


    嘶。


    第73章


    辛蕴把五组简历从后到头又翻了一遍。


    来来回回看过好几遍之后，她认命地掐了掐眉心。


    “系统……”


    【宿主想同时招聘两组来面试？ 】


    辛蕴诚恳：“你知道的，我不是那个意思。”


    【……宿主本次选择一组，然后以同样的招聘条件再进行一次招聘。 】


    辛蕴有点遗憾：“还是只能一次吗？”


    【是的。否则我们会受到惩罚。 】


    “那我稍微改改条件，你能再帮我把他们的简历拦一下吗？”


    【出现于前五组、没有被选中的简历，默认会进入“淘汰池”，属“不合适者”，在优先层级上会被自动延后，他们的简历有98%以上的概率会被简历拦截功能自动排除在外。 】


    【也就是说，被“筛掉”的应聘者，简历几乎不可能再次出现在我们的视野中。 】


    “……好吧。”


    辛蕴只能放弃。


    那么问题又从四选一变成了四选二。


    首先，在“非扶贫”招聘池子招聘的选择上，员工在那边的社会地位肯定是越高越好，原因看吕姐就可以得知，员工在那边的地位高了，无论是桃源还是古代他们所在的朝代，要做一些事一些决策都会容易许多。


    其次，员工的“技能树”，要么专精一项要么广攻多项，这两种都能在桃源找到属于他们的一席之地。


    那么，除了一个照面就被刷掉的赵构，剩下的四个人……


    好像还都挺符合的。


    朱元璋的时期是已经执政了的明朝，地位够高，如果拉过来，可以说是目前桃源员工中在他们那边的地位之最。是否符合招聘要求，他毋庸置疑。


    贾思勰精通农事，著作是有史以来第一个正儿八经的农业百科大全，毫无疑问是专精型人才。这一点，他是这一组里最最最符合辛蕴招聘要求的人。


    宋应星作为能够写出《天工开物》这种杂事百科的人，对书中涉及的领域必然是相当了解，这是妥妥的全能型人才。毫无疑问，桃源招他来，在好多地方都能有收获。


    至于陶渊明，这个就不用提了。毕竟提起桃源，谁脑子里想到的不是《桃花源记》、不是陶渊明？这人可以说就是桃源的招牌代言人，而且还会写诗，做文章。桃源招他来，没毛病。


    那么问题就来了。


    四个都符合，现在却只能招两个——招谁？


    而且，抛开上面那些因素不谈，要考虑的最关键的因素还有一个。


    如果这次不选，以后这人大概率是不会再出现了。


    所以，必须得综合考量，慎重选择。


    “第一个……”


    辛蕴迟疑了片刻，才总算下定决心，“朱元璋吧。”


    如果说其他几位还能通过其它同朝代员工“内推”得到的话，作为皇帝的朱元璋和赵构，应该是这一批里其它员工们最难接触到的人。


    反之，如果得到了他们，再想要他们朝代的人，就容易很多了。


    这也是辛蕴最终决定选择朱元璋的决定性理由。


    【好的。 】


    系统应答着，已经快速帮忙决定，跳出了下一次的招聘页面。


    “第二个……”


    这一次，辛蕴对着屏幕犹豫了许久。


    在陶渊明贾思勰宋应星里三选一，实在不是一般的难。


    各有所长不说，还都是某种意义上桃源的“天选”，这怎么好选？总不能抓阄吧。


    辛蕴大脑飞快转动，思绪活跃，各种想法纷呈间，也终于做出了艰难的选择。


    “贾思勰吧。”


    陶渊明虽然适合做桃源的代言人，但他的另一特长是作诗——诗，桃源已经有杜甫了，某种程度上算是同岗位选手。对于现在的桃源来说，同岗位，那必然是先到先得的，已经有了一个，没必要再招一个。


    所以陶渊明就先歇歇吧。


    而宋应星和贾思勰，辛蕴是真的犹豫了很久。


    最后，她还是选了时期上更早一些的贾思勰。


    贾思勰是农学家，宋应星是科学家，两人来桃源，学习一番后，回去都能造福更多人。但前者来自南北朝，后者来自明，两相一比，无疑是前者的老百姓生活更苦一点。


    而且华夏自古以农为本，如果贾思勰能把现代的一些种植理念和他那时候的结合一下，加以改良学习，必然能够惠及更多人。


    综合一比，还是他吧。


    系统的操作很快，在辛蕴说出名字后，它便将上一轮的招聘条件复刻了一遍，流程迅速走过，把贾思勰的简历留了下来。


    两名新员工决定，辛蕴没有了一开始招聘时候那种兴冲冲的劲儿，反而叹了口气。


    老是给这么难的选择，她莫名有种一抬手一决定就能影响无数人生活的感觉，倍感压力。


    不行不行，得调整心情，不能自己把自己架火上烤，平白内耗。


    整理了一下思绪，辛蕴起身给自己弄了点饮料，才重新坐下。


    “继续招聘吧。”


    八十人，六次招聘。


    现在已经用掉了42人，3次招聘。


    还剩下38个人，3次招聘。


    没必要全招满，留下个零头以备不时之需，再招30个好了。


    “给我来30个全日制员工，要能干体力活、或者身体素质/底子还不错的，主要岗位在施工队、安保队。”


    “要求和之前一样，不要互相认识的，要迫切想逃离原朝代原世界的。”


    系统动作很快，没几秒，就把符合要求的简历截留了下来。


    辛蕴打眼扫过，同步搜索了这几组的时期。


    “隋朝这一组吧。”


    隋朝，杨广执政的那会儿……没记错的话，这个时期隋朝的人口好像减员了一半还多。


    这回不是扶贫了，是救命。


    辛蕴摇摇头，继续。


    “再给我来三个大厨，要全日制的，互不认识。”


    之前的厨师都是走班的，遇到了特殊情况比如像这一次，需要加班的时候，加完班回去还得“倒时差”，弄得给员工们做饭都只能她亲自来。


    现在人少还好，之后员工多了，她做不过来的。


    而等待开业，特殊情况也只会越来越多。


    招几个全日制的厨师，是迫在眉睫的事。


    五组简历筛选出，辛蕴仔仔细细一一看过。


    “最后一组，清朝的这个。”


    这是她第一次招聘清朝的员工。


    作为年代最靠近现代的古人，他们见过的食材、掌握的技艺应该都是最高的。


    招了不亏。


    至此，除掉提前预留给内推的20个名额、4次招聘机会，还剩下5个做应急用，招聘次数也还剩1次。


    而招来的人里不仅有73名来自各个不同时期不同困境的全日制员工，还有2名于国于民都有大造化的普通员工。


    很好，功德圆满。


    辛蕴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活动了一下脖子。


    先不召过来了，等金转儿她们上工，再一起召。


    到时候把新员工丢给金转儿陈三笑他们这些元老去培训，她也能稍微轻松点。


    至于现在，现在当然是先去山里圈块地试一下她的自然现象调控插件了，看看是不是真的那么厉害，嘿嘿。


    ……


    中午，辛蕴骑着小电驴从静湖寨后的山上返回木屋，给自己煮了碗鸡蛋面，简单吃过后，她把“加班倒时差”的员工们给召了过来。


    将他们早上没吃到的那份早餐发下去，辛蕴让大部分员工去工作，只留下了几个别人。


    她先和金转儿南霁云陈三笑几人说了说有新员工要到来的事，换来几人的震惊和茫然。


    新招了多少人来着？


    他们听错了吗？


    ……怎么会是七十五个？


    比现有的员工还要多出一半？


    “对了，这里头有73个都是要常住桃源的。转儿，你整理一下桃源内现有的空房，规划一下给他们分配分配，让他们住进去。”


    哪怕除开静湖寨和野营区的游客专属住房不谈，桃源内的空建筑空房现在也绝对够这七十多个人住。


    她为了凑开发度，是真没少建。


    “另外，”辛蕴看向南霁云，“给他们规划一下各自负责的区域——”


    她又看向金转儿和陈三笑：“这批人里有40个是来种地的， 30个是施工队安保队的，剩下3个是厨师，你们看着分配。”


    “宿舍缺床桌什么的，你们自己安排。”


    至于怎么分配住房，要怎么管理这批人，怎么添置家具，她没给指示。


    她的员工们已经是成熟的员工了，作为第一副手，金转儿的能力那是毋庸置疑的，她自会协调协商安排好的。


    老板过多干涉也不好。


    才不是偷懒。


    “记住我刚刚说的了吗？”


    几人这才如梦方醒。


    73个人……常住？


    常住是什么意思？


    还要分配住处……


    他们互相看了看，俱感受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桃源竟然，可以让员工全天候待在这儿了？ ！


    金转儿和陈三笑似乎当即就有话要说，但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都把话咽了下去。


    他们一齐应声：“是，姑娘。”


    “行，那你们先去商量章程吧，可以去找云锦宣和她们一起——商量好了再来找我，我把新员工们召过来。”辛蕴点点头，又看向待命的阿流，“阿流，来。”


    阿流走近，还有些不明所以。


    他听得出来，刚刚姐姐和其余同僚们说的都是大事，关系到桃源的建设。所以，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还留在这儿。


    他有什么用呢？


    他也帮不上忙，很废柴。


    却听辛蕴笑吟吟地道：“阿流啊，我现在想从你们平水寨再招几个人来。你有没有什么人选推荐呢？”


    阿流愣愣的，下意识稍微歪了歪头，怀疑自己听错了。


    姐姐想从寨子里再招工？还可以听他的意见、让他推荐？


    张了张口，又闭上，他摇了摇头。


    辛蕴：“……你只管说话，我又不嫌弃你。”


    谁会嫌弃自家的小招牌？


    “……我不知道。”阿流总算讷讷开口，解释了自己先前的意思后，才又鼓起勇气问，“您想要什么样的人？”


    辛蕴没半点犹豫的：“长得好看的。”


    阿流被镇住了。


    就……这么简单草率？


    好半晌，他才开口：“其，其它呢？”


    “没了吧？我想要的主要是和静湖寨风格相符的，既然是你们寨子的人，那肯定是适合的，所以最难的这个筛选条件就已经没了，剩下的，长得好看就是最重要的。”


    辛蕴思忖着道：“如果一定要说的话，最好识字吧——我是指，学习文字和语言比较快，这样能快速上手这边的文字，接手静湖寨的事务。要是还能继续提附加要求的话，最好会算账。”


    阿流恍然：“会管家？”


    管家的，一般都得会管账。


    辛蕴：“差不多吧。”


    阿流终于笑了起来，重重地点了点头。


    辛蕴好奇了：“你有人选了？”


    阿流非常坚定地“嗯”了一声：“我爹。”


    他爹，没成年就开始管着他们那边一大家子的家了，成年后和他娘成了家，但不幸的是两口子吵架实在太频繁了，导致他爹一年中大部分时间还是在他家那边住，也就还管着他们那边的一大摊子事。


    姐姐要是想找个会算账能管家的，他爹必然能胜任。


    辛蕴万万没想到是这个答案，愣了好一会儿，才有些遗憾地追问：“你娘呢？她不会吗？”


    她对他娘比较感兴趣啊。


    听阿流平时透露的只言片语，他娘绝对是个妙人来的。


    阿流这次直接就没说话，腼腆摇头。


    不会。


    他娘除了玩虫子，研究药，基本什么也不会，因为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辛蕴不死心：“那你娘长得好看吗？”


    阿流诚实地点点头，又摇摇头：“好看。但爹更好看。”


    辛蕴：“……嘿。”


    这还不简单？


    “打包，全带来。”她拍板，“今晚回去你就和他们说，问问他们愿不愿意来，然后把他们的个人信息给我。”


    “对了，除了他俩，你回去再给我挑三个人，其中两个要年纪和你差不多的，而且两个里头必须有至少一个女孩儿。”


    苗疆少年是个好标签，标签下总得有男也有女，不能全是男生，太单调。


    阿流不懂辛蕴的想法，但无条件点头。


    虽然他不怎么爱和人交流，不认识寨子里什么人，更没有同龄的朋友，但没关系，可以让娘和爹去找。


    姐姐交代的任务他肯定完成就是了。


    辛蕴满意点点头。


    “很好——来，我给你把个人信息的详细项目写下来，你回去按着这个去收集资料。”


    她把内推要求的那堆资料项目写下来，交给阿流，同时又额外多塞了一张大纸。


    辛蕴拍了拍面前小伙子的肩膀：“接下来，你把我要通过你们招工的事去转达给吕姐姐、蒙大哥，卫大哥。”


    “他们和你不一样，我要的人名大多都已经写在纸上了，你转达的时候只用告诉他们，让他们回去问问这些人愿不愿意，再把详细资料记下来就行。”


    阿流郑重领下任务，一路小跑离开。


    辛蕴欣慰。


    好，又完成一项待办事项。


    给这三位的内推名额，她是真的有提前考虑过的。


    蒙恬那边有5个名额，毫无疑问是要有嬴政一个位置的，然后再一个扶苏，一个李斯，这三个是她已经定下的，也写在了纸上。剩下2个她没规定，按照她的想法，最好是再来一个胡亥或者徐福，有节目有噱头，还有人能管住他们。


    不过她也特别标注了，嬴政要是不想来，就也可以换成其它人，这都还要看秦朝那边自己怎么选。


    卫青也有5个名额，她给定下的也是三个，霍去病、卫子夫，两位和卫青有很亲近关系的，再加一个刘彻。和秦朝那个一样，如果刘彻不想来，那就让他们自己调换，和最后2个空余的名额一起。


    吕雉这边，名额同样是5个，但辛蕴给规定的却很少，只标注了要韩信和张良，剩下的她没任何想法，让吕雉自己安排。


    这样一来，提前预留的20个内推名额也用完了。


    目送阿流离去，辛蕴喝着小茶，等着睢阳三人组的小会结束。


    很快，三人一块返回，同行的还有赵云锦和卢萱和。


    “禀姑娘，我等已商量完成。”


    辛蕴颔首，放下茶杯起身。


    “走吧，去开会区，我召新员工来。”


    ……


    办公楼前，开会区。


    一道道微茫闪过，数十道人影迅速被勾勒，原本还有些空荡荡的桌椅区刹那热闹起来，人头攒动。


    南霁云向前一步，对着扩音器沉声高呼：“肃静！”


    他嗓音洪亮，用来在这种场合维持秩序再合适不过。


    被放大了多倍的音量扩散而出，喧闹的人群倏地安静，所有人都看向了前方这几人。


    衣着光鲜，面容饱满光洁……一看就是不愁吃穿的富贵人。


    就在新员工们打量他们的同时，辛蕴几人也在打量他们。


    托了他们衣装风格的福，她一眼就把这几十个人给对号入岗位了一下。


    首先，和周围人格格不入的三个鼠尾辫，想都不用想，就是那三位大厨。


    再者，面容瘦削蓄须、衣衫虽低调却整洁，连胡须都整理得干净的中年人，大概是贾思勰。


    然后，那个衣着打扮最富贵，面容威严，浑身上下透着股莫名气势，使得周围人不自觉都理他远一点、给留出了“真空带”的中年人，不用猜就是这一批里“身份地位”最高的朱元璋了。


    而剩下的大多数人里，衣着缝着各种补丁、但整体还算干净整洁，精气神看着却不是很好的那部分，应该是那40个农民——不，是39个，其中有一个是孕妇。


    而衣着破烂脏污，不仅精气神差，身上更是散发着各种难闻气味的，大概就是那30个来自隋朝的。


    只是……


    辛蕴扫过边缘几位隋朝人的腿，眉心不由地蹙起。


    腐烂，流脓，发臭——他们的腿，也太惨不忍睹了。


    以她并不算超绝的视力来看，甚至都能看到其中几位腿上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蠕动……蠕动！


    辛蕴才吃下去没多久的东西开始在胃里翻涌，她差点眼前一黑。


    虽然不清楚他们在隋朝到底经历了什么，但就眼前来看，来到这儿的这三十人里，几乎没一个是完全完好状态的。


    所幸这一批员工都是穷苦人，没有因为他们这种情况就大呼小叫、甚至露出什么嫌弃得恨不得远离八百米的表情，每个注意到这一情况的，虽然会下意识退开一些，但眼底的情绪都是担忧。


    压下翻腾的胃，辛蕴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这情况太严重了，必须立刻就医，不然能不能保住命都是两说。


    注意到这一点，她甚至顾不上再和新员工们打招呼，便招来金转儿。


    “转儿，你们先给他们开会，我有点事。”


    金转儿闻言，没问为什么，直接答应了下来：“是。”


    说罢，她也主动上前一步，面不改色地开口：


    “大家，欢迎来到桃源——”


    “我是桃源的管家，金转儿。”


    “无论你们过去经历了什么，如今来到桃源，都不必再担惊受怕、惶惶度日。只要肯踏实做工，就能吃饱穿暖。”


    “既然来到桃源，大家就是一家人。未来的时日，这里就是各位的家。”


    “……”


    辛蕴脚步匆匆走到一边，拿出手机，迅速在联系人里找到一个号码，拨通。


    “喂，明岚姐吗？”


    “我想请你帮忙联系一下医生上门。”


    “不是我，我这里有一批员工受了点伤，需要清创——”


    “是的，发炎流脓。一共三十人。”


    第74章


    在明岚的问询下，辛蕴大致把这三十人的情况讲了一下，但没有细说。


    好在明岚也有分寸，没有盘问更多。


    结束通话，等待医生的到来还需要一段时间，而员工们还在开会。


    辛蕴也没闲着，她只身回屋，招出了系统。


    “统，我要招临时工。给我招两个大夫。”


    淡蓝色的光屏应声而出，悬浮在她身边。


    【要连续招聘两次临时工、都要[大夫]吗？ 】


    “嗯，对。”辛蕴点头。


    那些新员工的状况太严重，必须使用现代的医学技术和药物，古代的医生来了也没什么用，万一再提出什么草木灰动物血之类的土法，她想想就头疼，这是她刚刚第一时间选择给明岚打电话请求帮助、而不是招聘大夫过来的原因。


    但，需要处理伤口的有整整三十个人，明岚就算给她联系来一辆救护车，也没有那么多医护人员。


    所以现在，在确定外援会到来后，她才决定开始招聘医护领域的员工。


    好歹是大夫，有基础的知识，也更好接触相关的内容。


    等之后医生到了，这两位就可以通过在旁的学习观摩，学会怎么使用现代药物和器具，也加入到救护过程中来。


    至于为什么是临时工，不是正式工——临时工就足够用了，有需求就临时招嘛，不用非得把人拘在这儿。


    先从临时工做起，等以后转正了，就也能算是桃源员工们“自留”的医生了。


    系统的动作不慢，辛蕴说完，它就开始筛选起简历，进行招聘。


    很快，招聘完成。


    辛蕴重新走出屋门，来到院里。


    “召过来吧。”


    极淡的光芒闪过，两道人影出现在院门边上。


    辛蕴走出去几步，将那两人看得更加清楚。


    一高一矮，一男一女，都背着随身的工具箱。


    女性大约三十来岁，身量颇高，头发乌黑，皮肤也不错。男性看上去也差不多是中年，但头发和胡须细瞧之下却有些灰白，面容有种既年轻又年老的奇异感。


    光从样子看，两个都像是挺会保养的那种人。不愧是中医。


    对两人第一印象都不错，辛蕴直接开门见山：“两位好，我姓辛，是召你们来此处做工的人——这里是桃源，是距离你们几百数千年后的世界，你们来我这里做工，可以获得来自这里的药物、知识、工具，以及其它所有有价值的东西。”


    “我每七天最多召你们来四次，不会耽误太久你们在过去的生活——而你们要遵守的，也只有桃源的规则。”


    两位新临时工明显互不认识，但听到这些，还是不由地互相看了一眼。


    “千年后？”


    这太匪夷所思了。


    但来到这里之前，脑海中听到的天音……这里是未来的世界，似乎也不是那么完全难以让人相信了。


    这样的话，能学到后世的知识，对他们本身的医术定有不少的提升，是大好事啊。


    只是，他们不免仍有些疑虑：“我只是医者，会的不多，只有治病救人……”


    做工什么的，他们也不太会啊。


    辛蕴郑重点头：“两位大可放心，我也不会给两位其它的工作，招你们过来，就是让你们坐堂当大夫的。”


    “不知二位怎么称呼？”


    女性医者略一颔首：“昌宜芳。”


    男性医者也一礼：“华佗。”


    华——


    ……华佗？ ！


    辛蕴的目光立刻不受控地再次打量了一番眼前的男人。


    被曹操砍了的那个华佗？


    都说华佗很会保养，老了也有“壮容”，这么看，倒也不是假的。


    至于昌宜芳……辛蕴不得不惭愧地承认，她有限的匮乏的知识，实在不涉及这位相关的信息。


    不过既然是在“需要医生”的条件下被系统拉来的医者，医术应该是有保障的。


    像需要马车夫时候出现赵光义的事，应该只是少数。


    收敛思绪，辛蕴向昌宜芳和华佗说起当前的情况：


    “——现在我们这里有一批和你们一样刚从过去招聘过来的工人，他们来自不太好的朝代，现在都需要救治，大多是皮肉伤，身体发烂流脓生虫……”


    她话还没说完，两人便不约而同截断了她：


    “病人在何处？”


    “带我去看看。”


    “呃，”辛蕴顿了顿，才继续道，“可以带你们看，但要说在前边的是，他们这情况不是一天两天了，也不能急于一时，我们的特效药和医疗器具都在路上——两位可以先给他们做初步的伤口清理，之后的正规治疗，请先交给我们这里的医生。”


    她语气有点虚，毕竟这种话说起来，像是不信任他们的医术一样。


    但这是当前最好的方式——那些员工的情况实在不是古代技术能解决的，怎么看都得让现代医学来处理。


    辛蕴已经做好了两位大夫生气的心理准备，却不曾想，两人都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反而还有些期待。


    他们几乎是同频点头：“可。”


    这才刚来，这么快就能见到这里的医术？


    太可以了啊。


    不过还是得先去看看病人情况，先有个估摸，届时再看这里的医者会给出怎样的医治方法。


    见状，辛蕴也不再多说什么，带着两人走向开会区。


    还没走近，那股难闻的味道便隐隐飘了过来。


    三十人在这儿待久了，气味扩散，实在是没办法。


    华佗步子迈得飞快，明明已经上了年纪的人，腿脚比辛蕴还快，几步就到了边缘坐着的一个隋朝人身边。


    他蹲下身，细细打量起对方那条腿。


    辛蕴的描述一点也没夸张，是真的字面意义的“腐烂”“流脓”“生虫”——


    几乎是一瞬间，华佗就判断出了造成这种情况的主要原因。


    “长时间泡在水里？”


    但普通的水也不至于这样啊，顶多就是把皮.肉泡烂，又不是吃了生鱼把虫卵吃下去了所以肚子里会有虫——单纯的泡水，皮肉里怎么会生虫呢？


    他眉心蹙起，沉吟着开口：“什么样的水？”


    那新员工正听陈三笑讲话呢，忽然来了这么个人，上来就怼着他的腿看，看到有蛆虫后不仅不嫌弃，甚至还凑得更近了，而且竟然还提问。


    这般作态把他搞得一愣，不知道要不要开小差回话。


    几个人的位置外，昌宜芳也正在观察一位女性的腿，她神情严肃，眸底略带不忍。


    变成这样，这得是经历了什么啊。


    女性员工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拘谨地拉了拉衣服，又轻声对她道：“正在开会呢，先坐下听吧。”


    昌宜芳沉默。


    会议区最前，辛蕴走上来，正在讲话的陈三笑立刻止了声，恭敬看向她。


    辛蕴拍了拍他肩膀：“我说几句。”


    陈三笑低头应下，退开一步。


    辛蕴拍拍手，把众人视线吸引过来：“各位，我是桃源的主人，也是你们的老板。”


    “相信大家都注意到了，你们这一批员工里，有一些正在生病——现在，会议先暂停，我们需要先对这些员工进行救治。”


    “芳大夫，华大夫。”她对昌宜芳和华佗点头示意，昌宜芳和华佗随之起身，让众人看清他们。


    辛蕴这才继续道：“隋朝的各位在原地稍坐，其余诸人可以先在原地休息，或去附近逛一逛、熟悉熟悉环境——小陈，你安排两个人带他们去游览一下。”


    陈三笑立刻颔首：“是，姑娘。”


    人群立刻在他的组织下分来，原本无虚席的位置，瞬间空了一半。


    只是离开此处的队伍末尾，几名穿着布衣的新员工迟迟没迈开步子，频频回头，终于没忍住试探着开口：“姑娘，我们……能不能也留下帮忙？”


    帮忙？


    辛蕴看了一眼哪怕走了一半也仍然不算少的病人们，点点头：“行，那你们听两位大夫的安排。”


    另一边，三位厨师和贾思勰朱元璋都没随队离开，辛蕴和他们简单见了个面，聊了几句，让金转儿安排人来接厨师去食肆找辛娘，贾思勰朱元璋则留在原处，等之后再另行安排，然后她便走向了昌宜芳和华佗，关注起隋朝诸人的情况。


    完全没因为皇帝身份被“优待”多少，朱元璋不仅没恼没气，还相当自若地和贾思勰聊了起来。


    “华大夫，不会是华佗吧？”


    贾思勰知道华佗的名号，但对这些闲话猜测不大感兴趣，也不认识身边儿这个人，就没搭话。


    朱元璋也不管，自顾自也能唠：“这桃源还真是神通广大，哎对了，你是哪个朝代的？姓甚名谁？我姓朱，大明开国皇帝，认识我不？”


    贾思勰：“……”


    这人不光锦衣华服、穿得极其鲜亮吵眼睛，人也挺吵耳朵的。


    “你说，咱能在这儿得个什么位置呢，能当官不？”


    贾思勰这次没再沉默，他道：“种地。”


    毕竟他辞官后全心都投在了种地上，招他来做工，肯定是种地的。


    朱元璋一愣，旋即眼睛微微睁大：“不会吧？”


    种地？


    他老朱当了大半辈子农民，连乞丐和尚都当过，现在好不容易打拼出来了、当皇帝了，难得碰到个奇遇，结果竟然还是让他种地？


    一朝回到成事前，这大半辈子白努力了啊？


    朱元璋一下子有点懵，但懵完，很快又调整了过来心态。


    种地也挺好，反正会种，不用再跟读文章一样花很多时间去学，能搞到点好东西带回大明就行。


    他乐观起来：“哦哦，看老兄这意思，你应该很会种地了？”


    贾思勰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面前这人，选择沉默。


    看着年纪比他大不少，怎么称他老兄，这是他们那会的习俗？算了，不管了，安心等待之后的安排就是。


    见这老哥真不搭话，朱元璋有些无聊，百无聊赖地起身，溜达到人堆去，打算围观一下。


    隋朝的，这惨状，八九不离十是隋炀帝那牲口的百姓了。


    这种情况，这儿能治？


    人群里，华佗和昌宜芳正商讨初步的应对之法。


    “要先将伤处清洗干净——”


    有隋朝人讷讷发问：“那，那这些蛆……”


    华佗严肃道：“不可贸然拔除蛆虫，若是拔断，会将残躯留在皮肉里。”


    那员工浑身一个激灵。


    虽然现在这些蛆虫在他腿里钻来钻去，他其实也没什么知觉了，但一想到这些蛆虫会断在里头，还是觉得很难受。


    而且，他们被强行征役修建运河，吃的苦受的累比山还重，原本对生活已经没有希望，前方一片灰暗，腿怎么样都无所谓了但，可现在有了希望，忽然就又不想死了。


    那当然不想看蛆虫烂在肉里头了。


    华佗看向辛蕴：“腐肉应刮除。”


    言下之意，能刮吗？


    不愧是有名的“外科大夫”。


    辛蕴收起感慨，轻咳一声：“我只要要刮除，清创是必须的，但是不能现在刮，这里不是无菌环境，也没有专门的药和工具，还是等专业的医疗团队到了再说——芳大夫，华大夫，你们先帮大家清洗伤口吧。”


    “转儿，你从旁协助，两位大夫有什么需要，你只管协调。”


    金转儿立刻应下：“好的，姑娘。”


    安排完这些事，辛蕴走到一边，召出了系统。


    “统，把商城的医疗分类给我调出来。”


    网购或出门去诊所药房医院买已经来不及了，之前买了放在桃源的也远远不够用，她得再买点纱布碘伏之类的基础药物，以及给两位医生买点现代医疗工具。


    花极少积分购入一批基础医疗物资，辛蕴把东西取出来，暂时放入了桃源超市的医疗分区，以便等下用得上的时候来拿不会太引人注意——综合类的超市里有一些常用的消毒用品，总比她一个普通人平白无故囤那么多物品要正常。


    其实辛蕴还想买一个“无菌诊室”来着，但不管是正儿八经的大型设施还是简易可移动小手术室，全都需要安装时间，来不及在外援医生们到来前弄好了。


    只能先稍微委屈委屈这批员工们，在人工尽可能地制造出的“少菌环境”中处理伤口了。


    往好了想，他们身体没有对现代药物的抗性，抗生素消炎药之类的用下去，效果应该都不错。


    想到这儿，辛蕴给在办公室整理新员工资料的赵云锦打了个电话，让她下来。


    “转儿正忙着，云锦，你带几个人，去山脚的空房里布置一下。”


    她递出让系统结合当前技术环境整理算出的“少菌环境”布置法：“待会儿医治要用。”


    赵云锦欣然接受任务：“没问题。”


    安排完这些事，她脚不沾地地又钻进屋。


    “系统，把这批人的身份证给我。”


    【好的。 】


    【本批次招募的员工资料已收录，相关证件已办理。 】


    【证件已发放至宿主[背包] ，可随时取出。 】


    辛蕴打开背包，选择了最后的那个图标。


    一个相当朴素的纸盒子出现在手中，她拿开盒盖，看到里边满满当当码得整整齐齐的一沓卡片。


    七十多张身份证，混放在了一起。


    “大家都忙着，这事只能我自己来了……”


    叹了口气，辛蕴抱着身份证盒子坐下，在系统的协助下，把三十张隋朝员工的证件挑了出来。


    将剩下的证件重新收进系统背包，辛蕴上楼拎了个出门的手提包包下来，把挑出来的三十张包好，放进了包里。


    院子里，几位留下帮忙的新员工和被金转儿叫来帮忙的几个老员工正齐心协力，给三十名腿部溃烂的隋朝员工们清洗伤口。


    在辛蕴的提点中，华佗和昌宜芳指挥着众人，什么多余的东西也没用，只用了流动的烧开放凉了的清水，把那些病处冲洗了一遍。


    三十个人实在不少，而且他们的腿几乎全部废掉，没有一双好的，哪怕只是清洗，也花了好一番功夫。


    等差不多清洗了一遍，把腐肉表层沾染的泥沙灰土冲掉，两位大夫和一干帮忙的人都出了满头的汗。


    正当辛蕴考虑着是要从超市调一批矿泉水出来还是现烧开水给大家喝，要不要给病号供给冰块的时候，陈三笑带着众新员工赶了回来。


    “姑娘，我们带来了食肆那边新赶制的食物！”


    看到他们拿着的食盒提着的桶，辛蕴明白过来，是给这批新员工的每日“例食”啊。


    她颔首：“好，那发给大家吧。”


    辛娘带人做的这一批食物没什么花样，就是桃源里的常规例食，蒸土豆烤红薯煮玉米炖山药之类的，外加一些不同口味的甜粥咸粥——估计是听说了这边的情况，她没有做冰的酸梅汤绿豆汤之类降温解暑的东西，而是做了偏养生的。


    金转儿立刻起身，安排起给众新员工发饭分粥。


    朱元璋和贾思勰各分到手了半块土豆和红薯，两人对手里这没见过的东西都有些好奇，但试探性地吃了一口后，眼睛齐齐亮起。


    好东西！


    好美味。


    贾思勰小口吃着还带有烫口热意的土豆，心中思绪纷飞。


    不知道这东西亩产多少，如何种植，在何处获得种子……


    朱元璋同样在思考。


    这玩意好甜，还好糯，多大年纪的都能吃得动，要是熬成粥估计也不错，不知道能不能弄点带回大明……


    39名南北朝农民共30名隋朝员工一起，捧着热气腾腾的主食和粥，超过九成的人都忍不住落下泪来。


    “太好了，真的有吃的……我们不会饿死了。”


    “贵人不是在骗人，我们真的来到了仙人世界……”


    “现在让我死我也瞑目了！”


    “娘，您要是还在的话……”


    ……


    哭声阵阵，却被控制得音量很小、很压抑，摆明了是担心惊扰到贵人。


    辛蕴听得却愈发揪心。


    哎，自古以来，老百姓都不容易。


    等众人快速吃完饭，她才重新安排起来：“现在，我们要下山，能自主走路的就自己走，走不稳的就让人扶着，站都站不起来的，就让人背着——”


    据明岚的消息，医生们也快到了，得赶紧下山。


    吃了一顿饭，哪怕是新员工们，对她的话也完全的无条件听从，大家立刻动了起来，或彼此搀扶，或努力站立，或劳烦健全的人帮忙搭把手。


    纵观全员，竟没有一人是要靠人背的，都撑着一口气。


    辛蕴有些动容。


    山下，临时搭建的“治疗室”前，明岚也很动容。


    前来出诊的医生漆黑的脸色里，她嘴角抽搐，把辛蕴拉到一边。


    “——三十个人挑不出一条好腿，个个都生蛆，这是怎么弄的啊？！”


    第75章


    怎么弄的？


    那得问隋炀帝啊。


    对于明岚的质问，辛蕴只是尴尬地笑了笑。


    “这个嘛……”


    在打出请求联系医疗救助的电话时，她其实就对眼下这一幕有了预想，并且还提前做过各种应对的方式。


    但是思来想去，她总觉得无论怎么编都没法完美地圆得自然。


    所以，算了。


    既然没有完美的方式，那就用不完美的吧，反正不管怎么样总要给个解释。


    至于信不信，会不会信，那就看在明岚心里，她和桃源到底有多大份量了。


    这是一场赌。


    如果赌对了，那桃源就获得了一个可靠的初期盟友。


    如果赌输了……不会赌输的。要是真输了，那就拿利益让对方认下，用给市里做贡献换来个闭口的承诺，应该还是很容易的，这也算赢。


    哪怕明岚不愿意，她的同事们里却未必找不出一个愿意的人。毕竟人心人性最经不起考验。


    辛蕴尽可能让自己的表情和语气一样显得诚恳：“这是新招来的工人，我也是才认识他们——我听他们说，他们之前是劳务派遣的工人，天南地北地跑着干活，这几个月被安排了疏通污水的活，所以才搞成这个样子。”


    “我见他们这样也吓了一跳，我只是正常招工，哪想到能碰到这种啊。这不，立刻就联系你了。”她正经且坦然地说着，又叹了口气，“我一开始还担心他们是什么被拐卖的黑户，但是你看，这是他们的身份证件——”


    辛蕴把包里三十张身份证拿出来，递给明岚：“你要是有什么想查的就去查，有想问他们的，尽管问，只是希望能尊重他们的心情。毕竟我要雇佣他们在这儿做工，肯定要对他们负责。”


    明岚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接过那一沓身份证：“好。”


    坦白说，对于辛蕴的说辞，她或许信几个字，但连在一起她实在信不了。


    但她也想不出辛蕴有什么撒谎的必要。


    这些人都在这儿，身体状况已经成了这个样子，但外界什么风声都没有，显然，他们到这儿来，没引起任何大的风波和注意，几乎可以说是“无声无息”“十分自然”。


    如果他们是被桃源虐待囚禁、拿生命打黑工，辛蕴大可不必特地再找人给他们医治，说句不好听的，这些人死在深山里都没人知道。


    但辛蕴还是找了，冒着被拆穿的风险找了，而且很着急、很迫切，很关心。


    甚至连身份证都交给她了，主动坦然让她随便去询问当事人，底气之足，显而易见。


    这种情况，足见辛蕴对这些人的恶意不是很深，甚至没有恶意。


    也间接可以得出一个结论：他们的伤大概率和她没有关系。


    既然如此，她还有什么撒谎欺骗她的必要？


    明明随便一问，就能随便拆穿，实在没有必要。


    但辛蕴给的这个解释……


    明岚有些无语。


    实在是太随便了吧。


    她现在就可以很轻松地指出好多漏洞。


    比如她从哪里雇佣的这些人、什么平台和渠道？这些人是通过什么交通工具来到桃源的、这么严重的情况只要出现在人前就必定会被注意吧？这些人之前是在哪里做工、就算疏通污水也得穿防护服吧怎么可能会变成这样？


    甚至于，现在身份证都在手，她只要一通电话，就能去查到这些人最近的全部行动轨迹，到时辛蕴再扯什么也没用。


    如果她真的违法了，立刻就能被抓到一大堆证据。


    但她还是就这么轻易地就把证件交过来了，还让她放心去问话……


    明岚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不管这是辛蕴对她的试探、还是真的很信任，都不能影响她的行事，越过她的底线和原则。


    反之，如果桃源的所作所为没有违背她的底线和原则，那她也不介意在一些事情上做一回瞎子。


    她把身份证又握紧了一些：“那我去看看他们的情况。”


    辛蕴点头：“好。刚好我也要过去看看。”


    两人并肩走回到人群。


    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正或蹲或站或坐，站在一个情况最严重的隋朝人面前。


    医生带着手套的手指轻轻接触着患者的病处，口罩下传出声音：“准备生理盐水，准备局部麻醉，准备临时无菌室。”


    旁边的护士立刻应声而动，拿药的拿药，取工具的取工具，还有的直接带着消毒杀菌的工具进了桃源先一步准备出来的“少菌诊室”。


    一行人的行动迅速且安静，有条不紊。


    华佗与昌宜芳二人看得都很是赞赏，还有些好奇。


    麻醉？麻沸散吗？


    生理盐水？和寻常盐水有何区别？往伤口上撒盐水吗？这不是用刑吗？


    不过二人都很明白状况，并没有询问什么，以免影响医护人员的工作。


    但当患者被带着前往“无菌室”，他们下意识抬脚跟上时，却被无情地阻挡在了门外。


    戴着口罩的护士拦在门口：“抱歉，里边要进行清创手术，无关人员禁止进入。”


    明岚侧目看了眼辛蕴：“他们进去做什么？”


    辛蕴道：“实不相瞒，这两位是桃源重金聘请的医生，都是中医。对西医很感兴趣，估计是想进去观摩学习一下——”


    说着，她走上前，两步到了华佗昌宜芳身边，压低声音：“两位大夫，不必急于入内，我会将场景录像，供你们观摩学习，现在先留在外边，帮忙清理伤口吧。”


    两人虽不知道“录像”是什么，但既然辛蕴都开口了，他们虽然有些失望，却也没强求，从善如流地应了下来。


    辛蕴又带着两人走到仍在人群里正在为隋朝众用生理盐水清洗伤口的医护人员身边。


    “这两位是有多年行医经验的中医，可以帮忙打打下手。”


    那医护人员头也没抬，仍专注地为当前的病人冲洗伤口：“不用，我们要对病人负责，不能让外人接手。”


    辛蕴不放弃：“他们真的很有经验，这不是什么高难度的事，只要教教他们怎么做，效率也能高很多——待会儿也能更早的进行手术啊。”


    对方终于抬头看了他们一眼，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华佗和昌宜芳身上属于医生的气质，最终点了点头。


    “那好吧。不过这种事需要非常细心，千万不要出错，我先给你们演示一遍，如果没学会，就再看一遍，千万不能贸然上手。宁可慢一些，也不能失误——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干系到病人的身体，有时一个小失误，就很可能引起感染和其它更多不可控的变故……”


    她絮絮叨叨交代了好多，让一名护士拿来新的手套口罩帽子给华佗和昌宜芳，又亲自上手演示了两遍操作，才愿意让他们上手，但还是不放心地盯了好一会儿。


    最后，确认他俩没什么问题后，才重新投入到工作中。


    辛蕴则不放心地一直跟着。


    明岚见状，便也不再在原地站着，走远了几步，拿出手机。


    “帮我查一个身份证号。”


    她报出了一串数字，然后就静静地等待着对方的回应。


    没一会儿，电话那端便有了答复：“项真，男，二十五岁，湖省岳县人——这人怎么了？”


    竟然是真的证件，能在系统里查到的证件。


    明岚沉默了一下，又抽出一张身份证：“还有一个——”她又报出了一串数字。


    “石清，女，二十二岁，湖省荆市人——这人又怎么了？”


    ……这张也是真的。


    明岚揉了一把额头，没回答，而是道：“能查到他们最近的交通记录吗？”


    电话那头声音拔高了一些：“你等会儿，这俩人犯什么事了，你查人家的个人隐私？而且这也不是咱们本地的人，你让我查，这合适吗？”


    明岚并不想透露桃源内部的相关事情，但这又干系到她对桃源这件事要怎么处理，所以只能撒了个谎。


    “我怀疑他们在咱们这儿失踪了，你就帮我查查吧。”


    “……”电话另一端沉默了下去，两分钟后，才重新有声音响起，“查了，这两人在一周内坐车到了咱们本地，系统里显示是在客运站买的大巴票——他们真失踪了？”


    一周内来的？大巴？


    怎么可能？ ？


    明岚只觉得头更疼了。


    这两个人的照片她有印象，刚刚在前排坐着，腿都烂得不成样子了——他们这样还能坐车？ ？那不早上新闻或者营销号的通稿，在短视频平台引起轩然大波了？ ？


    “喂？明岚？你……”


    嘟——


    明岚挂断了电话。


    她把手机塞回兜里，用双手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真实的证件，真实的交通记录，真实的人。


    偏偏那些伤痕也是真实的。


    这到底哪个环节出了错？


    古怪的地方已经矛盾到她想无视也无视不了了，明岚深吸一口气，调整了状态，重新走回人群。


    她走到离医护人员们最远的边缘，向一名病人搭话。


    她言语功夫熟稔，几句话就把关系拉近不少。


    随后，明岚便状似随意地问出了她最关心的问题。


    “你这腿，是在桃源做工弄的吗？”


    “啊？”那员工愣了愣，立刻摇头，“不是啊，东家姑娘是大好人，怎么会是在这儿弄的啊——这是我们来这儿之前弄的，唉，还好过去了，还好我们现在来了。”


    明岚眼神闪了闪，又道：“我是这儿的公务人员，吴安镇的事我都能说上话，如果你们受到了不公平的对待，不用害怕，告诉我，我会帮你们向上申诉的，哪怕是告到县里市里——”


    县里。


    这位女郎是官员？


    那隋朝员工愕然之余，连连摇头：“不不不，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我们真的已经很满足了，能在这里做工，是我们的造化，我们以后要在这里扎根。”


    告到县里也没用啊，让他们腿成这样的可是皇帝！


    区区一个小官吏，这不是找死吗。


    人家既然为他们打抱不平，他们也不能害了人家。


    感受到对方的态度十分坚决，且完全发自内心，明岚哑然了。


    这么看……他们这情况，和桃源和辛蕴，真的没有关系。


    而且，他们是真的在真心实意感激桃源，感激辛蕴。


    想到这儿，明岚点点头，重新站起身。


    “那你们好好休养，之后有机会，我会来探望你们的。”


    似乎是“之后”这样的描述让人感到开心，该员工一拍自己的膝盖，全不管腿上还有蛆虫在钻来钻去，高兴地回应：“好嘞！到时候千万来我家吃饭啊！”


    好质朴的感激，好诚挚的喜悦。


    明岚忽然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离开了这里，换了个搭话目标，再次试探起这些人对桃源和辛蕴的看法。


    结果和之前那个几乎没有任何差别。


    感激，感谢，期待，希望。


    如此真实而赤/裸的情感。


    饶是明岚一开始就在心里预设了个非常不好的可能，且全程都在强迫自己从阴暗的角度出发去思考，也没有办法无视这些情感、坚持自己的想法。


    看来，他们的伤是真的跟桃源没关系。


    那，这情况又怎么解释呢？


    所有的信息都是真实的，可所有真实的信息放在一起，偏偏又相互矛盾。


    现在哪还有这样的用人单位、能把工人给磋磨成这样的？


    明岚想不通。


    除非。


    除非——


    关于一些超出了常识认知的猜测，她实在不敢相信。


    那猜测太离谱，一旦是真的，她的整个世界观怕是都要崩塌重塑。


    NPC真的是NPC吗？


    古董真的是古董吗？


    桃源真的是桃源吧。


    现代的桃花源、烂柯棋……


    这让她怎么说服自己相信。


    正想着，一道人影轻轻靠了过来。


    “明岚姐，”辛蕴的声音响起，“怎么样？”


    明岚叹了口气。


    她看向辛蕴，第一次流露出了明显的、笑容以外的情绪。


    “辛小姐，我只有一个问题。”


    “……希望你可以坦诚地回答我。”


    连“辛辛”都不喊了，这是要开诚布公地聊了？


    还是说，此刻的她不再是和桃源拉关系的那个文旅相关的工作人员，而是代表着煦霓一方在向桃源问话？


    辛蕴欣然颔首：“好啊，你问。”


    不管是哪个，都可以。


    她能感觉到，这个问题就是她今天这场“豪赌”的最终关卡。


    明岚小小地吸了一口气，而后，视线牢牢地锁在了辛蕴身上。


    她表情严肃，语气沉凝：“你接手此处后，桃源有做过任何、我是说任何——违法乱纪的事吗？”


    “没有。”


    辛蕴回答得很果决，连一秒的思考都没有。


    她是遵纪守法好公民，做过离违法乱纪最近的事就是曾经想私下里把那个金杯卖出去所以去尝试问过价，但这也在得知不可以后就打消了。


    至于桃源里的其它事情……都是超自然事件，是系统的力量，且完全符合了当前世界的规矩和律法，她才不违法。


    听她说得笃定，明岚没有移开视线，而是定定地看着：“你确定，真的没有吗？”


    “没有。”


    辛蕴百分百确定。


    “不仅过去没有，未来也不会有。如果真的有那一天，我愿一力承担所有应当承担的法律责任，这是我作为一个本国公民应有的素质和觉悟。”


    随着她斩钉截铁的应答，空气安静下来。


    下一秒，明岚严肃的表情一下子散了，像只泄了气的皮球。


    她唉声叹气：“辛辛，你要害死我了。”


    辛蕴眨眨眼：“明岚姐这是什么意思？”


    明岚实在高兴不起来：“你还装傻，好吧，你装吧。”


    情况在这儿摆着，排除掉种种不可能，留下的唯一一个选项，即便再不真实，她也不得不信。


    桃源不是简单的地方。


    先不提各种世界上从没见过的动物为什么会扎堆出现在这小山堆，就只说那些随手一拿就拿出来的“绝品”古董古物、都不是正常情况。


    更别提这些跟忽然凭空出现差不多的人了。


    虽然有身份证件、交通记录的佐证，她也不信这些人真的是那么过来的。


    不过明岚相信，就算自己之后去调监控查找，也一定查不出什么问题。


    这桃源，怕是真的有点玄乎。


    但，这种事……她知道可以，却不能让别人知道。


    不管是为了煦霓市的发展，还是为了她的个人原则，她都不能容忍桃源的异常在这个时间节点外传、导致更多方尝试把手伸过来。


    她有原则，不代表别人也有。


    这里很有可能是煦霓的大造化，现在羽翼未丰，她必须予以保护，不能让它过早被外界注视。


    “我什么也没察觉，什么也不知道。”明岚睁着眼扯道，“之后回程我也会叮嘱这次到来的医护人员，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果然，盟友来了。


    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舒服。


    辛蕴心下高兴：“还没谢过明岚姐今天的帮忙呢，甚至还亲自跟着医护队伍跑了一趟——这样吧，如果姐姐的部门想来取点素材，拍摄也好采访也好，我们愿意全力配合，还能出两个NPC给姐姐的栏目做专访。”


    收了好意，当然也要还以好意。


    明岚却不由咬了下腮帮子。


    刚给了承诺就拿好处，怎么感觉有点像挟恩图报呢……


    但这好处确实许她心坎里了，她确实需要。


    强行压下嘴角的弧度，明岚投桃报李：“行，之后再有类似的情况，你只管找我。”


    至于这些人到底是哪来的，她不打算深想。


    猜测越多越内耗，没必要。


    只要她探明当事人的态度就行了。


    不违法不乱纪，于道德也没什么影响，对煦霓还只有好处，这就够了。


    其它的她不管，也管不着。


    辛蕴含笑应下：“好，那提前谢谢明岚姐。”


    这厢事了，二人把话题转移到了当前的救治上。


    聊着聊着，明岚忽地想起什么：“这两位中医也是桃源的NPC ？”


    “是啊。”


    “他们扮的角色是？”


    “昌宜芳，华佗。”


    “……华、”明岚咳嗽了一声，“咳！我是说，能不能让他们给我把把脉？”


    “当然可以啊，等那边忙完了就行。”


    两人又聊了几句，趁没人注意，明岚悄悄拿出手机，搜索了一下“昌宜芳”。


    华佗她知道，昌宜芳却很陌生，不知道是哪位。


    搜索结果跳出来，明岚扫了一眼，眼睛倏地瞪圆。


    昌宜芳，扁鹊亲传弟子，古代最早的女性医学传承者之一，精通妇科儿科，被誉为“古代妇幼保健第一人”。


    这是真的大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