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乌西沉。
傍晚落日的余晖洒在阿玉的身上,却叫人感觉脊背发凉。
阿玉极力克制住自己的表情。
收回视线,身子只是微微一顿后,她便捡起掉落的点心,若无其事地走回了林青漪身旁。
好在,此处布告栏靠近出镇的位置。
人来人往之间,不会有人注意到这边毫不起眼的小事。
阿玉垂眸,脸上的神情隐藏在额前发丝后的阴影中。
“我们先去买牲口吧。”
“好。”
林青漪余光一撇,视线快速扫过密密麻麻满是公文的布告栏。
一张又一张的公文,经受风吹雨打已经模糊不清,大约只还有靠上的“长公主令”几字还能依稀看清。
那只露出的半张的通缉令,上面的肖像更是无从辨认。
而似乎除了她们,路过的人中并未有人向布告栏投去目光。
未再多言,林青漪与阿玉一起走向了镇外售卖牲口的店家。
似乎肉价上涨,连带着这些牲口的价格也涨了起来。
原先驴的价格高于牛。
现在,两者不仅都有所上升,而且价格几乎要持平了。
店家一边介绍着各种牲口的价格,一边忍不住叹起气来。
“哎,什么世道啊。
这些畜生贵起来了,结果我这生意倒不好做了,来买的人都少多了。”
林青漪伸手拍拍面前小牛犊的脑袋,笑着说道:“我们这不就来照顾您生意了吗,麻烦您给推荐一下店里的牛吧。”
店家一听,立刻喜笑颜开的领着林青漪挨个看过去,把店后棚里年龄合适的牛都看了一遍。
按理说买齐口的牛会更合适些。
年龄合适,力气充足,拉回去第二天就可以下地。
但奈何价格实在不便宜,只得作罢。
最终,她们还是敲定,选择了一头更便宜些的小牛。
虽然暂时干不了太重的活,但是对村里的情况来说也足够了。
阿玉将手里剩下的一两半多的银子都递给了店家,牵出来棚里的小牛到店外。
见她们买的东西不少,付钱又爽快。
店家又从角落翻出一个竹筐送给她们,可以装上那些原本抱在怀里的东西。
在店家的帮忙下,她们用草绳固定,刚好将装满东西的竹筐和背篓分别绑在小牛两侧。
她们先收获满满地前往镇里,现在又收获满满地准备回村。
回村的路上,阿玉默默牵着小牛,林青漪跟在阿玉身旁。
“刚才,在布告栏阿玉看到什么了吗?”
虽然画像模糊,但阿玉还是下意识地认为,“那张通缉令上的人,感觉很像我。”
林青漪握住阿玉那袖口中颤抖的手。
“那张通缉令压在许多告示下,而上面告示的年份早已久远,通缉令上又怎么会是阿玉呢?
阿玉为什么会这样想,是在担心什么吗?”
阿玉只是低头看着脚下的路,被发丝遮挡的脸庞看不见神情。
“我就像通缉令上的人一样,或许哪一天就会害了别人。”
只是过了两天美好日子,就让她得意忘形。
忘了自己本就是个会给别人带来麻烦的......
脸颊上温暖的触感,一下子打断了阿玉心中所想。
林青漪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面前,伸出双手捧起了那眼眶泛红的脸庞。
那双温和的眼眸一如既往的只注视着阿玉。
“自怨自艾,可不像是你会做的事情。
我的阿玉,即使跌落泥潭,也会奋力爬起,绝不会退缩,对吗?”
阿玉闭上眼睛,试图阻止即将那些即将滑落的泪水。
“不一样。”她哽咽道,“那不一样......”
以前,她只有自己。
即便是受伤,也只会面无表情的躲在角落里,积蓄力量,准备下一次以命相搏。
可现在不一样了。
阿玉有了名字,有了林青漪的陪伴,有了村子里每一个人的关心......
她拥有了更多东西,却只是想到可能失去,就会害怕到流下眼泪。
但无论多少次,林青漪都会耐心地为阿玉一点点拭去泪水。
“我知道,因为阿玉是很好的人,所以才会更加担心给其他人带来麻烦。”
林青漪的声音略微停顿,而后才继续说道:
“但就像阿玉说的,这不一样了。
从前阿玉只有自己的力量,现在我亦在你身边。
两个人的力量,或许就可以更好地解决以前无法解决的问题了呢?”
说罢,林青漪定定地望向眼前之人,等待她平复情绪。
片刻之后,阿玉反手轻轻将那双温热的柔荑握住。
二人双手相牵,继续走在回去的路上。
阿玉的声音不再哽咽,她缓缓道出过往的经历。
“我在一处山崖脚下醒来。
周围是摔碎的马车,和许多......受刀伤箭伤死掉的人,似乎我是唯一幸存的人,
我脑海一片空白,什么也不记得。身上的伤,让我想离开都难。”
说到这里,阿玉的声音还是会下意识地颤抖。
“浑浑噩噩不知过了多久,就听到头顶的山崖上,有人活动的声音。
不知对方是敌是友,我只好先咬牙爬远藏起来。
而来下来的人,竟是检查是否仍有活口的。
于是,我顺着水流声一路逃跑,最后在他们抓到我之前,跳到了河水里......”
本就身负重伤的人,很快在湍急的河水中失去了意识。
醒来时,她已被山脚下的一户独居的婆婆救起。
家中的婆婆心善,不光收留了阿玉。她还拿出钱,拜托邻家的男人送重伤的阿玉去镇上医治。
谁知那男人见财起意,竟准备拿走她身上所有值钱东西,扔下她离开。
而那时,阿玉发现已经有“尾巴”跟了上来。
情急之下,她谎称自己是官宦之女,若能保护她回去,必有重酬。
贪婪的男人信以为真,带她逃出镇子。可追兵咬得太紧,他只好带着阿玉钻进大山。
当两人甩开追兵,跌跌撞撞钻出山林时,已到了这完全陌生的大柳村附近......
后面的事情,便不用再说了,无论是林青漪,还是脑海中默默倾听的系统,都知道了。
那个男人就是所谓的剧情“男主”,应川。
意识到自己可能被阿玉骗后,应川恼羞成怒。
可也只能找借口,先在陌生的大柳村暂时安顿下来。
此后的每一天,他都把自己的怒气,全部倾泻在阿玉身上。
待阿玉讲述完这一切后,她和林青漪牵着小牛,快要走到了村口。
新月初生,月光如水。
照亮着远处村口枝条随风而动的高大柳树,也映照着阿玉平静的脸庞。
这些过往,只是即将痊愈的伤疤。
虽然回想起来仍会疼痛,但却不会再次伤害到她了。
“你们两个还知道回来!”
站在树下等待许久的老人远远看见人影,就开始中气十足地吼道。
走到村长面前,阿玉眼含歉意,“村长,让您等久了。”
村长狠狠撇了一眼不让人省心的二人,然后转身拄着拐杖离开。
那身影快走远时,才又传来一声,“吃饭没有,没吃来我家里吃点。”
于是二人牵着小牛,追着村长的身影,去到他的家中。
刚好村长的家有个空荡荡的小棚子,林青漪将小牛拴在棚中。
她又和阿玉一人一个,将竹筐和背篓搬进了堂屋。
林青漪笑吟吟,“暂时先放到您这里,明天再给大家。”
村长眼皮都没抬一下,伸手招呼着两人坐下吃饭。
简单的几道小菜,三个人吃勉强算够了。
小方桌旁,村长边夹菜边开口道:“又是买牛,又是买这么多东西,你们这是打算好好过日子了?”
放下手中的竹筷与碗,阿玉有些忐忑地说道:“牛和这些东西,都是买来送给村里人的。”
闻言,村长只是沉默着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林青漪接着说道:“是为了谢谢您和大家,当初肯冒着风险收留我们。
不过,您以后还是别再收留我这样的人了,万一是坏人......”
“还用得上你小子来教训我。”
村长冷哼一声。
“当初是看着这女娃娃可怜,这才想让你们留下来休息。
要光是你一个人,早给你轰走了。”
说着,村长也放下来手里的碗筷,抬头看向二人。
“听你们这话里的意思,这是打算要离开了?”
阿玉颇为艰难地点了点头。
林青漪说道:“快或许是这两天,慢大约帮村里忙过这一阵子农忙。”
“可有去处?”
“还没定好。”
“世道不太平,尤其是你要更小心些。一不留意,被人征走入了军营,那可就回不来了......”
许是想到村里为何会变成如今这样,村长的语气逐渐低沉下来。
说着,村长又自顾自地点头:“还是离开的好啊。这里先前已经来过两三波征兵的了。
辛家的小儿子也是上次带走的。
恐怕再来一次,连我们这些剩下胳膊腿不健全的也要带走了。”
阿玉眉头蹙起,“为什么要一直这样征人呢,村里的地已经荒废大半了。
再这样下去,谷子种下去都没有人收了。”
昏暗的油灯下,村长满是褶皱的脸仿佛更加苍老几岁。
“谁知道呢?也说不准是拉去当徭役了。
如今圣上,不就喜欢建那些没用的东西吗。”
每一张轻飘飘的公文纸落下,都够把他们这些人压死。
......
吃过晚饭后,二人就告别村长,回到村南边的小屋中休息。
穿过整个村子的路上,阿玉都垂头一言不发。
直到再次坐到屋内床边时,阿玉才看向林青漪,似乎想说些什么。
林青漪问道:“还在担心追兵的事情吗?”
阿玉摇摇头,“我在想村里的人……以后怎么办?不光是征人,或许以后连饭都吃不上了。
而镇上完全又是另外一种样子,奢靡、赌博成风。
为什么明明只是相隔不远的地方,却天差地别?”
阿玉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道:
“我该......怎么帮大家?”
林青漪叹了一口气,她的阿玉很敏锐也很柔软,总是能发现最关键的问题。
“一种风气的形成,一张张公文的下发,这其中的过程,并非一己之力可以改变的。
倘若真有一个人能阻止,恐怕只能是那高高在上的皇帝。”
但皇帝是什么态度,她们从方才村长的话中,也可以窥探一二。
眼下局面的形成,恐怕全仰仗于皇帝本人的私欲。
面对这暂时无解的难题,阿玉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躺在床上,在阿玉的意识逐渐混沌时,一个朦胧的想法在她心中种下。
“皇帝,不该是这样的……”
9、种田文世界(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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