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算是时流云第一次看霍迁演戏。


    霍迁已经换上了片中男主陈阳穿的西装, 演的是因为意外滞留在小镇所属县上的片段。


    黑色的西装还是很适合他，从远处看，这人身高腿长的优势彻底显现出来, 脖子上领带挂着, 看起来斯文又可靠。


    但站在场外路沿上的时流云可不这么觉得, 他比较想扯住霍迁领带, 让人把脑袋低下来。


    霍迁本人可没有那么斯文，这人不仅很容易被撩拨，连吻人都是用咬的。


    现在站在片场里冷着张脸跟人问路的，可不是霍迁。


    “卡——”王导的喊声从远处传来。


    霍迁顿时从角色中抽离, 时流云还站在没来得及动，只瞬间的功夫, 两人视线就在半空这么一撞。


    时流云想像刚才一样对着他笑一下, 嘴角弧度还没摆上, 霍迁已经先他一步，唇缝微微往上。


    ……咦？


    时流云看着霍迁浅浅的笑意不知为何嘴角就这么僵下来, 他眨眨眼, 缓缓勾唇，又很快避开霍迁视线, 看向一边。


    林琳和文玲希正围在一起，两个人嘴角带着笑，叽叽喳喳的聊些什么。


    看到时流云视线过来了, 文玲希转头对他笑了笑，开口：“怎么样弟弟？有没有学到什么？”


    时流云明白过来她问的是有没有从霍迁身上学到什么, 回：“挺好的，霍老师演技很好。”


    “是啊。”文玲希开着玩笑，“迁哥演技一直都这样, 演什么都挺稳，就是人太高冷了，他要是温柔点儿我早就上前跟他探讨探讨演技了，不至于到现在都没一个人敢上前。”


    时流云听着这话一愣，缓缓转头往霍迁方向看了眼，此时这人正翘着二郎腿坐在剧组准备的椅子上，周围站着的男人应该是他的助理，气质如出一辙。


    像是多了层钢化膜似的。


    “嗯，”时流云皱眉头，强调，“他是挺凶的，一点也不温柔。”


    站在一旁的文玲希和林琳都赞同的点点头。


    时流云也赞同的点点头，他想到刚才这两人在有说有笑的聊着天，想开口调侃一下都聊什么，右手边的林琳好像察觉到谁的视线，突然把手上一直拿着的围巾往时流云脖子上套。


    “唉哥，”她边套边说，“这天气挺冷的，你还是戴上围巾。我刚查了预报说最近又要降温说不定还下雪，你演的又不是冬天的戏，到时还没演就生病了怎么行啊？”


    时流云一时没反应过来被林琳给得逞了，摇摇头想从遮得严实的围巾里探出头来，一呼吸，却闻到一鼻子柠檬香。


    他眨眨眼，接着抓起围巾一角看。


    这是上次霍迁没收又重新给他套头上的围巾。


    他刚才还叠好放到手提袋里呢，这会儿怎么又跑出来还到他脖子上了？


    “哦，”林琳好像看出了他的疑惑，“我刚刚在袋子里拿的，风太大了先给你戴上。”


    他看着林琳爽快的笑，想了片刻也没说什么，抓着围巾角捏了捏。


    “之后几天可能要下雪，”小姑娘义正言辞，“你以后除了拍戏都得戴着围巾。”


    没想到他还没出声，身边就传来一声大笑，时流云转过头，看到文玲希捂着嘴巴，手伸过来拍他肩膀：“弟弟啊，你这助理还挺霸道啊？”


    “刚我和林琳就在聊呢，”她笑着继续，“再过两周多就是新年了，咱们剧组时间选的挺好，刚好在年前不久开机，我刚就在和她抱怨这又得在剧组过年了。”


    时流云这才想起不久前张维刚跟他提过新年快到了。


    自从父母死后他就没怎么在乎过新年，过去的年要是在剧组就跟着剧组吃顿饭，要是在家，顶多去面馆跟王奶奶唠唠嗑，再跟张维聚一聚。


    这新年对他来说跟日常生活的每一天没什么区别。


    所以时流云表情没变化，只因着突然吹来的寒风，把头往围巾里缩了缩，附和：“是啊，又得在剧组过年了。”


    文玲希听到这话还想说什么，嘴巴刚张开声音还没发出来，身后突然传来助理的喊声，她往后看了眼挥了挥手，就向时流云道了再见，转身离开。


    时流云也挥了挥手，风吹得他指头有点凉，他把手指收到口袋里。


    远处霍迁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没了身影，刚刚演的是今天最后一场戏，现在工作人员已经差不多将东西收好，准备坐车回酒店。


    他也没再停留，跟着林琳一起，坐着公车回了酒店。


    《逆光》剧组算是很良心的剧组，住宿选的是当地带星级的酒店，硬件设施非常不错，像时流云这样的主要演员基本上是一人一间。


    今天是开机第一天不算太忙，时流云回到酒店也才晚上九点多，他一回房间就把围巾摘了放在一旁，接着冲了个澡。


    刚洗完澡挺热，房内空调也开着，他只围了个浴巾出来没穿上衣，头发湿漉漉的黏在两鬓，水滴顺着侧脸划过脖颈，在锁骨处晕成一片。


    他光脚踩着垫子往床头柜那走，刚想看看手机充了多少格电，房门却在这时被人敲响。


    时流云停在半空的手一顿，接着伸上去擦了一把湿湿的头发，就将毛巾放到一边，转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霍迁，像是也刚刚洗过澡，头发湿着穿着浴袍，在看到时流云□□的上身时，头发动了下。


    “霍总？”时流云笑了笑，说，“这么晚了你不休息吗？”


    霍迁没看他，退后了点，视线划过他沾水的发丝往下，到他踩在地上的脚。


    “又不穿鞋？”霍迁简洁的四个字落下来。


    时流云也往下看了看自己脚指头，抬起来动了动，房内铺着专用的毯子，不冷，但他想了想，还是转身跑到房间里找拖鞋。


    等到他踏着拖鞋“哒哒哒”走回来一看，房门已经关上，霍迁正十分自然的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抱着胳膊看他。


    眼神有点晦暗，脸色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他不知为何想到不久前霍迁那个浅笑，竟然觉得有点发麻。


    于是他快速走到霍迁旁边的桌子上把围巾拿了，再顺势坐到另一张椅子上。


    “围巾我已经洗好了，”他拿着围巾伸到霍迁面前。


    霍迁却没立刻接，眯了眯眼吸了下鼻子，说：“柠檬？”


    时流云眨眨眼：“啊？”


    霍迁视线放到他隐约有水珠黏着的脸颊上，忍不住勾起嘴角：“你的洗衣液是柠檬味的？”


    说着就拿过围巾，放到鼻子下再吸了几口。


    柠檬的味道很足，混着围巾柔软的触感，弄得霍迁脸上心上都痒痒的。


    于是他很自然的拿近了点又闻了几遍，等他闭了闭眼微抬起头，时流云好像坐近了些，手撑在他椅子一角。


    “老板，”男人湿漉漉的眼睛在他眼前晃，“你的鼻子真灵。”


    老板，你刚刚双手捧着围巾闻的样子真像个变态。


    这才是时流云真正想要说的话，但看着霍迁又变得没什么表情的脸，他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我前几天刚换了新的洗衣液，第一次洗味道比较大。”


    他边说边往前靠，顺着霍迁的手闻了闻围巾，可再一抬头，霍迁的另只手就已经放在他头上，想揉进他头发里。


    他仍然想躲，但霍迁这次没顺着他，手用了点力往后按住他后颈，腿也往前伸，将他的腿抬起来。


    “腿痛吗？”霍迁在他动作更大前出口，“我看你今天从上午站到了现在，药涂了？”


    时流云被霍迁这跟往常不同的又强硬又温柔的话弄得呆了会儿，才找回熟悉的嘴角：“霍迁，我上次只是开个玩笑而已，不过，你什么时候真跟张哥这么像了？”


    “再说，”他没穿裤子的腿蹭了蹭霍迁的浴袍，“您不是在我身边塞了助理吗？小姑娘早就提醒过我了。”


    霍迁回：“你，不是您。”


    接着手顺着时流云后劲往下按了按：“林琳不是挺好的吗？我看你跟她相处的挺不错的，一天下来都有说有笑的。”


    剧组不比往常生活，表面看起来平静，但背后关系复杂，人多嘴碎，霍迁不想因为跟时流云走的太近而给人造成不必要的麻烦，就让林琳多帮他照顾一下。


    但林琳显然任务完成的不错，时流云也真的不在乎这个助理是他弄来的。


    “嗯，”时流云听到这话点点头，“林琳确实不错，踏实认真效率也高，都会在提前一天把所有东西都整理好给我。”


    “而且，她很负责，不仅助理工作做得很好，”他挑着眉毛无中生有，“刚才还说要帮我涂药呢，因为我侧着腿不好涂。”


    霍迁按着他后颈的指腹一顿，回想着他上扬的尾音还是没忍住轻笑出声，偏过头，眼睛微弯：“真的？”


    林琳可不敢在时流云面前说这种话。


    可时流云却被霍迁的轻笑声弄得一时有些愣神。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今晚的霍迁，好像跟以前有那么点不一样。


    像是话里带了些他难以察觉的东西，往日冷漠的面具下，终于显出些蛛丝马迹。


    有点怪怪的。


    “嗯。”但还是装作自然的歪歪头，嘴角上扬，声音清晰，“真，的。”


    回答他的是唇上陌生又熟悉的触感。


    嗯？


    时流云有点懵，一时没反应过来，愣愣的往前看。


    霍迁眼睛也睁着，两人双唇相碰，他能感受到这人与性格完全不同的柔软，嘴上轻轻贴着，慢慢往前碾。


    冲动在房门敞开时就一遍遍跳到他眼前，对方就像有什么魔力似的，让他根本难以控制。


    就像此刻这样，时流云仅仅是凑近了点眼睛带笑，自己就已经扳正他嘴唇亲了上去。


    但对方好像不太认真，双唇紧闭，睫毛微颤，是反射性的拒绝。


    “霍，迁？”时流云蹭过他嘴唇，下意识呢喃。


    霍迁往后移开了点儿，但还是扳着他下巴：“时流云，认真点儿，你上次可是闭眼睛的。”


    咔擦——


    这句话瞬间把他带回那个晚上，有酒，有灯光，有心情，在他看来虽然出乎意料却又顺理成章，霍迁吻的很舒服，他也很愿意跟霍迁双唇相触缠在一起。


    可是今天不一样，他终于完全反应过来霍迁哪里不对劲。


    今天他没喝whiskey，也根本没有想跟人接吻的心情，可霍迁好像并不这样想。


    “霍总，”他声音带上冷意，“我今天可没喝酒。”


    霍迁扳着他下巴的手一个用力，但又在瞬间松开。


    他偏过头，声音却有些危险：“所以呢？不困闭不上眼睛？还是没喝酒明天忘不掉？”


    “时流云，”他沉沉叫人，“接个吻而已，很难吗？上次你明明很配合的。”


    霍迁此时眉毛微挑，往日冷漠的眼神透了点张扬，里面热度涌出来，跟那晚时流云迷迷糊糊从对方眼里感受到的很像。


    也是，他轻轻点头，接个吻代表什么？他一周多前那么多吻后都能像无事人一样，现在矫情个什么？


    “也对。”


    他说着抬起双手搂住霍迁脖子，朦朦胧胧的靠前用额头抵着霍迁额头，霍迁按着他后颈的手加了点力，两人的唇又完全贴合，霍迁的舌头伸出来，在他唇边舔过——


    手机的震动在这时传来。


    时流云猛地往后一退，速度太快，霍迁放在他后颈的手被人顺带拍掉。


    他站起来，脸色罕见的崩住：“老板，我手机响了。”


    回答他的是霍迁像是静止了看向被他一把拍掉的左手，听到这话终于抬头，在时流云胸膛上看了一圈，然后拿着围巾起身。


    霍迁恢复冷漠的速度很快，“嗯”了一声，往门口走。


    却在即将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停下脚步。


    时流云看着伫立在门口的背影越发疑惑，缓缓呼了口气，前方声音就响起：“你春节回C市吗？”


    他一怔，有些不明白话题跨度怎么突然到春节上，但霍迁好像也不准备听他的回答，继续：“现在是一月底，再过两周多就是新年了，时流云，你春节在剧组吗？”


    时流云希望霍迁赶快离开，回答的很不走心：“……在，过年的时候剧组转场了，离C市太远。”


    前方霍迁又点了点头，终于不再停留，一手撑起遮住脸，一手拉开门。


    只淡淡留下一句：“记得涂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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