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的后来


    风雪依旧。


    冰心宫依旧静静的伫立在极寒冰原深处。


    一如往昔,不曾改变。


    江妍月停在山门前，遥望着“冰心宫”那三个大字。


    还是用雪花堆砌出来的。


    江妍月不由得回忆起许多许多年前，和师姐们一起堆门头的美好场景。


    往事历历在目。


    一如往昔,不曾改变。


    一切就好像,她从没有离开过冰心宫。


    这九百四十六年的时光，似乎从来就没有出现过。


    苍清霜，凤君澜,温月灵,涟灵心,风浅月，明湘湘,锦云溪。


    她们站在门口,安静的凝视着江妍月和南月璃一步一步的走来。


    身体抑制不住的轻轻的颤抖着。


    握着南月璃的手无法自控的收紧，被她牵着的南月璃可以很清晰的感应到她的紧张与激动。


    脚步越发的慢了。


    心跳如擂鼓，震动不休。


    “月儿，去。”


    南月璃松开她的手，轻轻的推了江妍月一下，眉眼带笑的说道,“这么多年，师姐们一直都在等着你回来。”


    江妍月回头望着南月璃。


    南月璃眉眼弯弯,灿若朝阳,暖如春水。


    “大师姐，阿澜师姐,三师姐，四师姐,五师姐,六师姐,七师姐。”


    江妍月不再迟疑，快速的上前两步，双膝跪地，大声的说道，“我回来了。”


    “小师妹！”


    风浅月是第一个扑过去的，直接就将江妍月压倒在雪地上，眼泪稀里哗啦的沾了江妍月一身，“呜呜呜，我们都以为你回不来了，呜呜呜，小师妹，小师妹，我们好想你啊。”


    温月灵等人也难掩心中的激动与欣喜，纷纷围了过去，叽叽喳喳，叽叽喳喳。


    苍清霜没有上前。


    她站在原地，看着师妹们闹成一团，哭成一团，笑成一团。


    “真好啊，小师妹回来了，真好啊。”


    她轻轻的说道，语气还算平静，可依旧不难听出其中的颤动。


    “是啊，小师妹终于回来了。”


    凤君澜搂着她的腰肢，靠在她的肩头，略带哀怨的说道，“那卿卿，咱们可以准备道侣宴会了吗？”


    之前小师妹出事，众师姐都没心思。她还算好的，至少还留在冰心宫，可以陪在卿卿的身边。那魔修薄轻语就惨了，连冰心宫的大门都没摸到。


    苍清霜点了点她的鼻尖，“等我回禀了师父，让师父给我们主持。”


    凤君澜的眼睛刷的一下就亮了。


    “月璃，辛苦你了。”


    苍清霜不看她，朝着南月璃招了招手，欣慰的拍了拍她的肩膀，“这么多年，你的等待终究是没有白费。”


    “我知道，我不会白费，月儿一定会回来的。”


    南月璃笑着说道，她的语气是如此的笃定，始终不曾动摇过，“我们说好的。”


    “也许小师妹就是遇到了你，才要经历这么多磨难！”


    凤君澜轻笑着说道。


    “月璃，小师妹回来的时候，封印阵法有出现什么异样吗？”


    苍清霜低声问道。


    “无色灵花。”


    南月璃低声说道，“月儿是在无色灵花的花蕊中出来的，然后就消失了。大师姐，这对封印阵法会有什么影响吗？”


    若是因此让心魔魔君逃了出来，那可就糟糕了。


    自无妄之地中的“门”打开，到现在，已经过了近千年了。


    可即便封印了心魔魔君，可一切似乎都没有任何变化。


    战火在四方天域点燃，至今都未曾止歇。


    反而是有愈演愈烈之势。


    “无色灵花。”


    苍清霜低低的说道，“当年封□□魔魔君的时候，是我将无色灵花扔在阵法之中的。当初师父和我说，冰心祖师交代了，务必要找到无色灵花。”


    南月璃愕然。


    “这事，我们怎么都不知道？”她说道。


    “那是因为，封印阵法根本就不需要无色灵花。”


    凤君澜解释说道，“所以，师父也不知道无色灵花要怎么用，卿卿也不知道，想说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难道冰心祖师在十数万年前，就预料到了今日之事发生？”


    南月璃不敢置信的说道，“所以，这就是给月儿留下的一线生机？”


    “或者！”


    苍清霜说道，“不管怎么样，现在小师妹回来了，这就够了。”


    不是这样的，根本就不是这样的。


    苍清霜和凤君澜对望了一眼，心中都明白，若冰心祖师真的预料到了小师妹身上的状况，知道无色灵花可以救下小师妹的命，就不会不写上无色灵花的用处，甚至连使用方法都不写。


    唯一的可能就是，连冰心祖师都不知道，或者说不确定无色灵花要怎么用。


    这无色灵花，可能是冰心祖师为了心魔魔君准备的。


    这个结论是如此的骇人听闻，却不是不可能的。


    只是，无人能验证这个结论了。


    苍清霜想起消散在天地间的那个心魔魔君。


    她是一切的开始，但不是一切的结束。


    她为了冰心祖师，最终放弃了自己。


    “大师姐，阿澜师姐。”


    江妍月突破了师姐们的重重包围，终于站在了苍清霜和凤君澜的眼前，热泪盈眶的说道，“我回来了。”


    苍清霜抬手，抱住了她。


    “小师妹，欢迎回家。”她温声说道。


    江妍月一愣，用力的回抱住大师姐。


    “大师姐。”她哽咽着说道，“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小师妹。”


    凤君澜硬是挤进了两人中间，抱住江妍月，用力的拍着她的脊背，激动的说道，“你能回来，真的是太好了！小师妹！二师妹若是得知你回来，一定会很高兴的。”


    江妍月觉得自己先前侥幸没死在封印大阵中，现在可能就要死在自家阿澜师姐的手中了。


    这么多年了，阿澜师姐还是没有什么变化，不喜欢她们接近大师姐。


    可明明这是她们冰心宫的大师姐。


    她在心中腹诽着。


    苍清霜哭笑不得的把凤君澜扯开，拯救自家的小师妹。


    “二师姐呢？”


    江妍月略带不安的问道，“二师姐为什么不来见我？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怪我毁掉了琉璃清音琴？”


    “怎么可能啊？你二师姐在闭关呢！”


    苍清霜摸了摸她的脑袋，轻声说道，“二师妹一直很自责没能保护好你和琉璃清音琴，一直心魔缠身，无法自抑。”


    池悠悠自昏迷中醒来，就没有了之前的那段记忆。


    她忘记了自己是琉璃清音琴的器灵。


    她只记得是她没有保护好琉璃清音琴，以至于封印阵法差点功亏一篑。


    尽管阵法最后还是成功了，可这也抹不掉她犯下的错。


    “怎么会这样？”


    江妍月大惊失色，着急的抓住苍清霜的手臂，“二师姐怎么样？情况严重吗？难怪二师姐没有出来。”


    “你平安归来，二师妹就不会有任何事情。”


    苍清霜温声说道，“我先带你去见见师父，再去见二师妹。她们知道你回来，肯定什么心魔都没有了。”


    “师父她？”


    江妍月一怔，呆呆的说道，“师父还没有飞升吗！”


    紫瑛仙子修为卓绝，早早就可以飞升了，前期是舍不得自家的宝贝徒弟，后期则是为了封□□魔魔君，完成冰心祖师的使命。


    江妍月以为，她只能飞升了才能再见到师父。


    “师父认为，她作为师父，没能救下自己的徒弟，最后还亲手将她封印，她对不起你。”


    苍清霜温声说道，“师父过不了自己的心魔。”所以，不能渡劫。


    这一瞬间，无数情绪交织在胸间，千言万语都堆积在喉咙，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其实，这又何尝不是冰心宫诸位师姐的心魔呢？


    “师父，不孝徒弟江妍月回来了。”


    后山的白色竹屋前，江妍月双膝跪地，额头碰着冰冷的地面，心头阵阵火热。


    南月璃跪在她身侧。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竹门打开，紫色身影一闪，紫瑛仙子扶起江妍月与南月璃，轻声说道。


    “小师妹！”


    又惊又喜的声音颤抖着，还带着浓浓的泣音，从不远处传来。


    却是池悠悠突然出关了。


    她本好好的闭关中，突然间心念一动，再也无法静下心来，匆匆忙忙就出了关。


    她毫无目的的在冰心宫到处乱走，不知不觉间，来到了师父的小屋。


    “二师姐。”


    江妍月眼睛一亮，展颜一笑，“我回来了。”


    ******


    “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开的正绚烂的月华浓边，众人围着白色石桌坐成一圈，认认真真的听江妍月说话。


    石桌上还摆着瓜子，点心和灵酒。


    满满当当的，摆了整整一桌。


    凤君澜打量着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露出一抹惬意的笑容。


    真好啊！真好啊！


    她有多久没看到卿卿和师妹们这么开心的笑容了。


    还有师父。


    “我和心魔魔君一起被封印在阵法中后，莫名其妙的就分开了。最初我们的元神都融合在一起了，我还以为要一辈子和她纠缠在一起呢，吓死我了。”


    江妍月说到这里还是满脸的心有余悸，先是拍拍自己的胸口，然后抓紧南月璃的手，继续说道，“封印阵法里是一片虚无的黑暗，没有声音，没有风，什么都没有。我和魔君元神被困在其中，没多久便陷入了沉睡。再后来，我感受到了光，见到了小璃，才注意到我重生了。”


    也就在最初的时候，江妍月才从魔君元神口中弄清楚一切。


    和她一起被封印的心魔魔君，并没有太多和冰心祖师相关的记忆，都是一些断断续续的片段。不仅如此，她甚至没有情感。


    那些记忆与情感，早就被抽出来了。


    所谓对南月璃的在乎，对冰心宫的在乎，是她的元神融合了江妍月的元神后，被江妍月影响了。


    原先那个完整的心魔魔君其实是欺骗了她。


    那夜在西极城，心魔魔君说是为了摆脱天道的控制才将元神一分为二，就是个骗局。


    她深知，心魔魔君就是天道的一颗棋子，永远都不可能摆脱天道的控制。


    所以，心魔魔君想死都死不了。


    天道会让她永远永远的活着。在特殊的时刻，还会操控她的身体，做出什么事情来。


    比如，在天道觉得适合的时机，控制了心魔魔君，将所有的天魔灭杀在了无妄之地。


    “心魔魔君布置这一切，就是为了消亡。”


    江妍月叹着气说道，“她原先是想和冰心祖师永远在一起，所以意图创造出第二个心魔魔君，代替她被天道操控，自己就能摆脱心魔魔君这个身份，和冰心祖师在一起。但她没想到，十数万年之后，她破封而出，可冰心祖师已然自尽消散。她再也没有活下去的勇气，就改了计划。”


    所以，心魔魔君骗了很多人。


    尤其是魔君元神。


    什么摆脱天道的控制，什么毁掉仙器，什么破坏阵法，从此天高海阔，都是骗人的。


    “最后的最后，她也是因为冰心祖师对四方天域的热爱，才出手将魔君元神封印，自己彻底烟消云散。”


    苍清霜低低的说道。


    心魔魔君对冰心祖师的深情，自此之后，再也无人知晓。


    “这件事，听过就忘记了！”


    紫瑛仙子敲了敲桌子，淡淡的说道，“冰心祖师和心魔魔君都已经消散了，不需要任何人为她们的感情做出评判。”


    “是，师父。”


    弟子们齐声应下。


    “我就要渡劫了。”


    紫瑛仙子忽然说道，“宝贝徒弟，小凤凰，我离开后，冰心宫就交给你们了。”


    “师父！”


    苍清霜惊愕，话已然出口，“怎么这么快！”她明白过来，满眼惊喜的说道，“恭喜师父。”


    “师父！”


    江妍月却是满脸不舍，“我才刚回来啊！”


    “我在仙界等着你们。”


    紫瑛仙子轻笑着说道，“你们可是我紫瑛的徒弟，绝对不会让我失望的，对么？”


    “当然！”


    以苍清霜和凤君澜为首的徒弟们大声说道，“早晚有一天，我们会在仙界相见。”


    风起云涌。


    自“门”打开的第九百四十六年，冰心宫紫瑛仙子是唯一一个度过天劫，成功飞升的修者。


    被四方天域所有修者铭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