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和全世界对抗的怪人。
*
程思宁的舞团最近在A市天桥那边安排了几场表演, 今天晚上正好收官,微信催她好几遍,让她务必赶到。
温浔下了地铁顺着导航慢慢走,路上碰到一个街边卖花的奶奶。正好省下时间, 挑了几束茉莉扎成小捆后付钱。
程思宁还在问:【来没来, 你来没来啊, 姐妹】
橙小橙:【再不来, 我真要冻死在演出厅门外了!!!】
天色有些晚,外面雪已经停了。
温浔看了眼距离, 估算出大致时间, 抽出手安抚她。
yolo:【马上, 两分钟】
程思宁立刻回她一个亲亲。
定位的地方是类似于演员后场入台的地儿。这会儿演出开始了有段时间,蹲点的狗仔和粉丝早散了,温浔按地图拐进巷子, 离老远,就看见穿着芭蕾舞服的程思宁。
她画了妆, 头发高高盘在脑袋顶。
昏黄灯光照亮她皇冠上的碎钻,星光斑驳。
像极了童话书里走来的公主。
公主抬头看见了她,兴奋地挥手:“温宝!”
“这儿!嘿!我在这儿!”
温浔快步走过去, 抱住她, 皱眉:“你怎么不穿外套啊。”
“唉,忘记了。”
程思宁立马反牵住她的手腕, 拉她朝屋里走:“快点,下场要到我了。”
温浔就这样被程思宁带着走了后门。
这还是她第一次来看舞台剧, 也是第一次和正儿八经的演员们打交道。
程思宁自那年艺考之后就留在了A市, 大学就读的舞蹈学院王牌表演专业, 大三上学期跟着导师团队去其他地方演了几场以后, 走运被公司签上,一炮而红,创作的独舞甚至入选了国内顶尖“桃李杯”展演,目前也算歌剧院的准台柱。
而自从温浔大三进入实验室,两人各忙各的,相见的机会更是少之又少。
“你还没看过我跳舞。”程思宁埋怨道。
迎面走过来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面容清冷,棱角凌厉,程思宁打了个招呼:“小谢总。”
男人淡淡嗯声,提步正要越过她,却在余光无意略过温浔时蓦地一顿。
“辞哥!”
他身后追上来一个模样十七八岁的男生,染了一头的黄毛,手举着电话跟他汇报:“岑川那哥们说他今儿刚下飞机,嫌累,就不过来了。”
谢久辞挑挑眉,“哦”了声。
温浔被程思宁拽着坐进沙发里,特别小声和她蛐蛐:“那就是我们公司老板。”
“……”温浔点头:“挺年轻的。”
“差不多吧,和咱差不多大。”她皱着眉思考了下:“好像还小一岁。”
温浔没再搭茬儿。
视野中,那男人似乎又看过来了。
程思宁没注意到这些小细节,因为她很快便被人叫着去候台:“等会你就坐底下,记得给我多拍几张照片,我晚点可是想发朋友圈的。”
她抛了个媚眼。
说完,也不等温浔反应,就步履匆匆地跟着大部队离开。
着急忙慌经过刚刚结束讲电话的谢久辞身边,居然敢倒反天罡指使起他:“小谢总,我准备登台了,我朋友在那儿,麻烦您帮忙引着去看台呗。”
她丝毫没觉得哪里有问题,临了,还不忘补充一句:“她太单纯,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谢久辞似有若无瞄一眼郑之舟。
“你宁宁姐点你呢。”
“诶,哥你别拉踩啊。”郑之舟真不服气:“我又不是没见过美……”
他轻描淡写转头扫去:“好吧。”叹息改口。
“这个是真漂亮。”
“……”
毫不意外吃了程思宁一记爆栗,出门顺带将人拽走:“弟弟,你不乘哦。”
人走完。
后台瞬间变得空荡。
温浔坐立难安,听见主持人的报幕,起身。
“等一下。”不远处谢久辞忽然出声。
温浔垂眸,学着程思宁的叫法,喊他:“小谢总。”
男人勾唇笑了:“认识我?”
“……不认识。”温浔老实答。
而后,又是一句:“哦。”
“但我应该认识你。”
谢久辞若有所思地盯她看两秒,确认了一个事实:“貌似,在哪儿见过呢。”
温浔没搭理。
幸好他也只是点到为止:“走吧,程思宁让我带你去看台。”
温浔“嗯”,跟着他沿着台阶往外走。
舞台开幕。
程思宁在台上的状态和生活里完全不同,很专注,也很认真,像在对待一件艺术品。
温浔举起手机,连按好几次快门。
才拍几张,便被身侧男人抬手一挡。
“?”
谢久辞懒懒抬了抬下巴。
温浔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见了演厅里的提示语——
【文明观看,请勿摄影】
“……”温浔只好窘迫收起相机:“抱歉,我不知道。”
“没关系。”
两人又这么诡异地看了会表演。
突然。
谢久辞开口:“你和你前男友曾经的感情一定很好吧?”
“……”温浔眼睫轻颤,偏头看向他,然而男人却没看她,视线牢牢落在舞台上,“可惜了。”
温浔不明白他这句可惜了的意思是什么。
但还是敏锐抓住了一线希望,也不计较他的不礼貌:“你认识岑牧野,对吗。”
本该是疑问句的,却被她以肯定的语气说出来。
恰逢台上一幕结束。
谢久辞这才转头同她对视:“岑牧野?”
温浔悬挂着的心像是随着他的这三个字而被轻轻牵动。
“那我不认识。”
腾一下坠地。
“不过,我认识的那个人——”
似是看出她的恼怒,谢久辞不禁低笑,慢条斯理地继续说着,“或许跟他有几分渊源呢。”
“这玩笑并不好笑。”
谢久辞耸耸肩,感觉并不关心她提出的问题,而是抱着好学的心态请教她:“所以,你们女生分手后还会有可能一直爱着前任吗?”
“我们没有分手。”
温浔简直要疯了。
“哦。”谢久辞眼尾耷拉下来,像是沮丧。
他没再多说什么,温浔也全程沉默。
直到程思宁表演结束下台,换好羽绒服,看见温浔红着眼眶,才问她究竟出什么事。
温浔不想让她为难,想了想,说是忘了给她拍照,程思宁摆摆手:“我当什么呢。”
她忍不住掐一把她的脸:“温宝,我那是为了让你专心看呀,里面不让拍照。
温浔轻轻一嗯。
她带她出去吃夜宵,中途喊来一堆朋友,就在街边随便找的一家大排档,程思宁扬言要放纵一晚,点了好几扎啤酒,却给温浔要的牛奶。
那个叫谢久辞的也在。
不知缘由,程思宁总觉得他今个儿怪怪的,忍不住胡想了一番,凑到温浔耳边吹风:“我和你说,我这老板平常事逼得不行,以前这种场压根谁请都请不来的,八成是看上你了。”
“……”
“但是咱听话啊,他不行,他有个前女友没断干净,心里还天天挂念着呢。”
“……”
温浔说:“我也没说行啊。”
“这不是提前给你打打预防针吗?”程思宁担忧道:“虽说咱年龄还小……”
“宁宁。”
温浔打断她:“你也想劝我放下了吗?”
“……”
程思宁静下来,饭桌上推杯换盏,热热闹闹,没有人留意她们这里。
“你知道吗?这几年,我已经听过太多太多这样的话了……”
温浔明明没喝酒,却醉得比她还厉害,苦笑扯唇:“连开场白都一样。”
“温温,人要向前看。”
“我有向前看啊。”
“你……”程思宁望着她的装扮,欲言又止。
“可我就是想再等等他。”温浔声低下去。
程思宁:“要是摆明了等不到呢?”
“那就一个人,也挺好的啊。”温浔说:“人生又不是只有婚姻这一条选项。”
“温温,我们长大了,你也不是十七岁了。”
程思宁恨铁不成钢:“人生那么长,你难道真打算为一个永远不会出现的人赔上自己的一辈子吗?”
“我忘不了他。”
“那只是暂时的。”
“不,”温浔固执道:“那不是。”
“或许你说的对。”
程思宁拗不过她,妥协:“但这又能代表些什么呢?”
“代表你要为他放弃一片森林?还是说,你要靠这份执念把自己活得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我有感情!”
程思宁举手投降:“OK,我们不聊这个话题。”
饭后。
程思宁和她男朋友一起拦车把温浔送到了北辰大学门口。
两人第一次意见分歧。
温浔知道她早些年被张砚南伤透了心,近些年换男友比换包包还勤,和她观念不一致很正常,可就是抑制不住难过。
这种情况就像——
她不知不觉变成了一个怪人,孤立无援地,在和全世界对抗。
“她喝了酒,你别和她计较。”
程思宁的新男朋友是她们舞团的小提琴师,个子很高,性格也不错。
温浔曾问过程思宁喜欢他什么,后者想了许久没想出来,最后归根于感觉。
可温浔见他的第一眼就发现了,他侧脸的轮廓和张砚南极为神似。
“不会。”温浔和他道谢,看着他挪到后排拥了程思宁到肩头,让司机开车驶去。
刷门禁进校。
拿了手机漫无目的地划动,微信界面盛景楠的好友申请还被她晾着没管,她转进朋友圈,看见赵嫣两分钟前才发出的一条文字动态——
【啊啊啊啊,我男神就是帅啊!】
底下有些共友的评论:
【被盗号了?】
【没图一律当梦女对待】
【说的是岑川不】
温浔没太在意地点了个赞。
摁灭手机,接着往前走,路过实验楼看灯还亮着,想到早上的那个实验,纠结几秒后,决定还是先去收个尾。
等忙完的时候,她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表,大概快十一点。
脱了实验服锁门。
朝外走,关灯后的走廊一片漆黑。
伸手不见五指,没办法,温浔只好打开手机的手电照明以避免摔倒,好不容易小心翼翼走到楼下,掌心内传出一阵酥麻的震感。
于是温浔把手电关了。
走在回家路上,她顺手点开新出现的红点,是程思宁的统一回复:【各位私聊要照片的,请移步我最新条】
温浔无聊地退回去。
可就在这时,不知是她网速太快还是怎么。
界面陡然刷新,程思宁所说的那条朋友圈正好就毫无征兆地暴露进她眼中。
极度模糊的一张侧影。
因为抓拍手太抖,五官细节半分看不清。
可温浔就只是这么毫不经意地一瞥,即刻便转出去打程思宁电话。
没打通。
情急之下,温浔通过了盛景楠的好友验证。
对方秒回了个表情包。
温浔却顾不上看,敲字的手都在发颤。
【作者有话说】
1.
小野下一章就出现
[亲亲][亲亲]
第52章
岑川?很难追的。
*
盛景楠的消息回复很快。
温浔问到了沙龙具体地址, 就在C教一层的咖啡厅,他给她拍了照。
学校南区那边。
如果从医学部实验楼后头绕的话,拐过一个人工湖就能到。
但这会儿天色太晚,小路估计被封掉了。
温浔边想边点开图片。
灰色圆圈加载几秒, 清晰的图像显示出来。
照片上那人刚好低头看电脑, 骨干修长的手指悬停在多媒体屏幕一角, 依稀可见由掌心蜿蜒漫至腕骨小臂处的一条暗红色伤痕。
浅浅淡淡。
温浔眼泪瞬间掉出来。
来不及细想, 她突然跑起来,一路狂奔到目的地。路上花了点时间, 万幸, 到的时候, 里面人貌似还没走。
透过玻璃窗看,正乌泱泱围在一堆。
温浔吸了吸鼻子,平复着情绪, 站在出入口的位置吹了一会儿冷风,调整好之后才摁语音条, 问盛景楠:“我方便现在进去吗?”
盛景楠:【方便方便】
盛景楠:【你在哪儿呢】
盛景楠:【我出去接你呗】
赵嫣的电话也恰在此时回过来。
估计是嫌背景音吵,她干脆腾了空出来讲电话,和门边的温浔打了个照面。
“诶——你过来了?”赵嫣有点懵:“不是说去看演出……”
“你朋友圈那个人是谁?”
温浔如今听不进去半点别的信息, 满脑子想的都是他, 她有好多疑问,也有好多害怕, 疑问为什么他既然活着,这几年却没了消息, 害怕结果是她认错, 这一切只是美好的幻想。
“他还在里面吗?你能再给我指一下吗?”她抓着她手臂, 焦急地问了一长串。
赵嫣听得云里雾里:“啊?”
“你在说什么啊。”
温浔真快急哭了, 眼泪就半坠在睫毛,语无伦次道:“就是你朋友圈发的那个人啊,我没有看见他,他还在屋里面吗?”
“哦,你说岑川。”赵嫣转回头,隔着玻璃扫了一眼,手抬起来:“咦?走了吗?”
盛景楠半天没等到温浔回复,不久也赶来,站在门口四处张望一圈,目光锁定黑夜里她隐匿的方向,快步而至。
抬眼看一下赵嫣,又看一下她。
“怎么了这是?”
“学长,我男神人呢。”赵嫣视线还没收回来,颇为奇怪道:“刚不是还在这儿……”
“他说有事儿先走了。”
“啊,走了吗,已经?”
“走了。”盛景楠点点头,肯定:“那会儿你去点小食的时候走的。”
面前温浔忽然就卸了力气。
“温浔……”
盛景楠察觉到不对劲,她脸色太白了,白得吓人,身形摇摇晃晃的,巴掌大的脸躲在宽大松垮的帽檐中,显得那么可怜又无助。
他没见过她这样。
但好像,这才应该是她本身的模样。
有血有肉,有喜怒悲欢,也有迷茫无措。而不是一直以来刻意伪装出的清冷淡漠,安静得仿佛一尊失去七情六欲的提线木偶,对什么都感觉淡淡的不上心,按部就班地生活学习,沉浸在自己独立的小世界里,排斥所有外来人的靠近。
究竟是什么让她方寸大乱了呢?
盛景楠思考着。
店门门铃一下又一下响,流程差不多结束,同学们陆陆续续走出来。
周末的晚上。
学校人本来就不多,学生会这次活动选的地址又偏,周遭放眼望去除了一片荒地,也没什么能藏人的地儿。
温浔没找到那个朝思暮想的身影。
“学长。”她忽地出声喊了一下盛景楠,嗓音略微哽咽。
盛景楠心一跳,不自觉放柔了声线。
“嗯。”
赵嫣体贴地给她递上去一包纸巾。
温浔接过,小声和她道谢。
“您可以推我一下岑牧……”她明显顿了下,改口:“岑川同学的联系方式吗?”
赵嫣惊讶极了,嘴巴张了张。
盛景楠也挺好奇:“怎么这么突然?”
“不是,这什么情况啊,温温。”赵嫣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你也想认识他啊?”
“他很难追的。”
她压低音量凑在她耳边说:“刚才交流会上好多人都想要他微信,全被拒了。”
“我、我就是想咨询一下关于申请外派留学的事情。”
温浔被两道视线紧紧盯着,咬唇擦掉眼泪,随便扯了个谎:“那会儿有事没来,挺遗憾的。”
盛景楠:“你问我就行。”
盛景楠暂时没给她,不知为何,他心底隐约升起一抹略微荒唐的危机感,毕竟这还是他三年来头次在温浔脸上看到情绪外泄的表情。
他原本以为她和岑川说不定认识。
可就目前情况来看,似乎是他想太多了。
而赵嫣的朋友圈,盛景楠其实方才在加温浔之前也有刷到过,再联系他断断续续没听真切的几个字眼,总不能真是温浔仅凭一张照片就看上了别人。
她不是那么肤浅的人。
否则,他也不至于念念不忘这么久。
时间太晚了。
一堆人很快散了个干净。
温浔要回家,赵嫣和盛景楠要回各自宿舍。本来就不同路,但奈何这两人偏要先送她。温浔心情烦闷,拒绝了几次后索性随他们去。
只是在回去的路上,情不自禁对着每一个经过的男生都会额外多看两眼。
尤其遇见那种身高体型和记忆中差不多的,神色还会稍稍恍惚一下,然后定睛再看几秒。
果然是她眼花。
失落吧。
倒也谈不上。
她这些年,不都也过来了。
官方通报灾区遇难者名单出来那几个月,她前前后后把名字翻了又翻,电话打爆,得到回复是如果没有在名单里出现的话,就还有希望。
她听了无数遍这样的答复。
听到两只耳朵都起茧。
但每一次,仍然会心存侥幸。
于是,每月一次的电话问询成为了常态。直到那场天灾在历史的车轮下逐渐碾灭。
政府专线撤离的那一天。
也是她最后一次得到回应的时候。
接电话的姐姐声音很好听,听完她的描述,并没有嫌她啰嗦,反而很温柔很坚定地告诉她——
别担心,小姑娘,当前的统计受限于多方面因素,某种程度上是不全面的。
但也有好的情况,那就是你所说的那个男孩还在陪你一起长大,也许他在见你的途中暂时遇见了困难。可你要相信缘分,相信他,更要相信自己,先好好生活,说不定,他就正在拔山涉水、马不停蹄地向你飞奔而来。
但在此之前,你一定要代替他,照顾好他的心心念念。
……
深夜,李小燕和温庭早早睡下。
温浔悄声回到房间,没开灯,就着微弱凄凉的月光孤身坐在床边,垂头,摁亮了手机。
屏幕卡在搜索框那一栏,她试探拼写,输入下两个字。
界面跳转。
对于岑川这个人的文字报道铺天盖地。
全是零八年那阵儿的旧新闻。
她试图从中找到一张人脸照片,连错过的那场开学典礼的官方视频都没放过。
一帧帧地,慢速拉动。
忽地,暂停一霎。
双指压在屏幕上用力向外扩。
放大、再放大。
依旧模糊的面容轮廓。
感觉熟悉又陌生。
温浔心跳猛地一滞。
良久,认命般闭了闭眼。
周一课不多。
下午时赵嫣问温浔要不要和她一起去玩。以往这种活动,温浔一般都不会参加,但今天却破天荒地多问了一嘴:“和谁啊?”
她知道赵嫣交友广。
“就物理系和经管院那几个呗。”赵嫣随意划拉着手机,猝然反应过来:“嗯嗯嗯?你居然会接我这茬儿,unbelivable。”
“……”
温浔不动声色:“物理系谁啊?”
赵嫣:“你还能再明显点不。”
“……”
温浔不说话了。
赵嫣瞧她一眼,接着说:“那位我可不确定来不来啊,说是几个朋友带着朋友小聚一下,谁知道谁都认识谁啊?”语速快得跟绕口令似的。
“怎么样,去不去啊?”她用肩膀撞了撞她。
温浔犹豫了两秒,点头。
“去。”
不管怎么样,有物理系的人在就好办。
大学城周圈最近开了好几家酒吧。
因为赵嫣提前打过招呼,为照顾不常喝酒的温浔,几人在群里商量了一下,便把碰面地点改在了KTV。
进门时,一群人已经玩上了。
骰子摇得震天响,时不时还夹杂几句鬼哭狼嚎的歌喉,桌子上东倒西歪的玻璃瓶在光影流转之下折射出几道五彩斑斓的光。
“来迟了啊。”盛景楠迎上来。
“学长你这真够双标的啊。”赵嫣不由得竖起拇指,意有所指笑两声:“群里早上说着不来,晚上来得比谁都快。”
盛景楠赔笑:“我当你夸我呢啊。”
“当然是夸你。”赵嫣答得坦然。
盛景楠看向温浔:“你穿这个冷不冷?”
温浔逃避他的眼神:“还好。”
“我出去叫服务员把空调打开。”
赵嫣但笑不语,拉着温浔到一个桌子前坐下:“玩什么呢,加我们两个呗。”
这桌人温浔之前见过几面,不熟,但彼此都认识,因此也直接省去了多余的寒暄。
“我有你没有。”有人回:“输了的人吹瓶。”
“玩这么大?”赵嫣挑挑眉:“那我姐妹可喝不了酒啊。”
“有人替就行。”那人朝后面推门入座的盛景楠眨眨眼睛。
温浔没太注意他们的动静,瞅了圈,意料中没见到相见的人。
“温温?!”赵嫣伸手在她眼前晃。
“嗯。”她蔫蔫回神。
“你想不想玩?”
“……都行。”
游戏开始。
一个男生说:“我有女朋友。”
在场女生均折一根手指。
另一个女生说:“我男朋友和我同校。”
赵嫣无语翻了个白眼。
……
一轮没营养的重复操作。甚至没轮到赵嫣发功,温浔的五根手指全折没了。
愿赌服输,她不介意地拿了瓶啤的,打开。
还没喝,盛景楠手便探过来:“你别喝。”
起哄声接连不绝。
温浔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也就是这时,一束白光溜进来,包厢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拉开。
“诸位快来瞧,看我把谁请来了!”
地板上映出两道欣长的人影,
好不容易适应了昏暗环境的眼睛不适眯起,温浔下意识地抬手挡了挡,缓和了大约两秒后,才徐徐睁眼,顺着指缝往光照的对面望去。
而后,在这个瞬间。
场景虚化。
她仿若陷入了曾经那段反反复复的梦境。
而梦里的那人,此刻就逆光站在她正对面。
真实又魔幻。
一片喧闹中,她听到了自己快要蹦出胸膛的心跳,还有不知是谁脱口喊出的一个名字——
“川神!”
第53章
你好,小温同学。
*
一旁男生咋咋唬唬地迎上前。
温浔长睫缓慢一眨。
眼眶瞬间红成了一片。
光影流转, 她的情绪外露得如此汹涌明显。
盛景楠很难不留意到她的变化,当即不动声色地往门边扫一眼,起身。
一番寒暄。
赵嫣手肘戳了下温浔,求夸:“怎么样, 姐妹够意思吧, 卖了好几层关系呢。”
温浔艰难从喉咙挤出一个“嗯”字, 手拎着酒瓶仰面灌一口。
“诶——你。”
听见玻璃磕在桌角的动静, 赵嫣眼睛这才从远处挪回她身上,颇为不赞同地皱了皱眉:“不是说不用你喝吗?”
温浔弯唇笑笑, 没说话。
目光随后又黏到门边被一堆人簇拥着进屋的男人脸上, 突然, 站起身。
动作起伏很大,顿时吸引了一众人注意。
当然,其中也包括他。
该怎么形容这种四目相对的感觉呢?
温浔不禁回忆起多年前那个潮湿阴暗、尘土纷飞的清晨, 记得他慢慢吞吞拉起眼尾,冷静又疏离地看向她时的眸光。
只不过, 她那时并没有料到,她会深陷入他的眼瞳内不可自拔,甚至想用尽一生去回忆、追溯那短暂如蜉蝣般的相逢。
在一起时, 温浔从没对他说过。
初遇的那刻, 她的眼睛比心跳率先沦陷。
她喜欢他的眼睛。那双漂亮倦怠的漆色眼瞳,时常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懒散与疲惫。
看尽世态却依然清澈如初。
护了她一次又一次。
从一开始就是。
羁绊来得猝不及防, 离别也显得匆匆忙忙。
午夜梦回,她无数次哭湿了枕畔, 却始终换不来他的一次出现。
约定被岁月冲浅。
她后悔过, 也遗憾过。
因为青春的敏感期, 她不止一次地问过他喜不喜欢自己。
每一次, 他都回答得坦坦荡荡。
他说喜欢,喜欢温温,最喜欢温温,到死都会一直一直喜欢温温。
可她却吝啬表达,仗着他的喜欢得寸进尺,疯狂为关系设限,让他等待。
是她太过天真。
总以为爱赢万难,却忘了命运弄人。
初见时,他十八岁;分开时,她亦十八岁。
她用近三年的光阴去追悔过去,那个腐烂生霉的十七岁,她甚至没有勇气回应他一句喜欢。
温浔也喜欢岑牧野。
这是她见他第一面就本该明白的心意。
自此喜欢变得具象。
他的眼睛。
是她苦难人生的劫数。
逃不开、避不掉。
注定。
要用一生作赔。
其实温浔不是没有幻想过他还活着。
事实上,她经常以此来自我安慰,预感在昨天查阅的报道中趋于强烈,她为他找好了无数个可能的理由。
比如家庭阻拦,再比如……受伤生病。
似乎无论哪一种,她都能自洽地为自己找好借口原谅。
原谅他q-q装死的视而不见,原谅他失约后的不告而别。
但唯独。
她无法接受他此时此刻,以一种完全像是看待陌生人的眼神望向她。
冷淡、克制、不解又困惑。
然后在身侧盛景楠的介绍下恍然,用玩笑样的口吻笑着开口道——
“你好,小温同学。”
话落。
酒精糟糕的副作用骤然泛滥。
温浔起身时太急,于是身子控制不住地轻轻晃动,她攥拳拿指甲狠掐一下掌心,才勉强没让自己显得那么摇摇欲坠。
脸颊隐约有什么热热的东西淌过。
也许她该庆幸于室内当下的暗沉光线,以至于没人可以洞察她的狼狈。
门在他们身后被缓缓合住。
温浔深呼吸,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再抬头,用和他相同的初次碰面的语气。
“你好,岑…川。”
包厢内的欢声笑语丝毫没有要停歇的意思,短短两句无关紧要的话夹杂在其中,不高不低,并没几个人真正上心在意。
盛景楠接了那个中介人男生的活,引着岑川过来,坐进沙发另一侧,赵嫣也顺势拽向温浔的腕,将她拉下来坐好。
“别那么激动啊宝。”她压低声到她耳边:“女孩子就算追人,也还是要拿乔的。而且我不知道盛景楠在,修罗场你最好先避开点。”
温浔沉默垂下眼,将所有神色尽数收起,藏进阴影中,没表态。
游戏进行到中途,被这么一段小插曲打扰,再开始,众人俨然忘记了刚刚定下的惩罚。
只有盛景楠看着半空的酒瓶若有所思。
岑川和桌上一圈人都不熟。
昨天连夜回国,今个儿能来,完全是拜邻桌叶云飞所赐,这厮仗着和自己同进同退同宿舍的关系,那会儿七点多,忽然生拉硬拽把他扯下床,说要带他出门参加个校友联谊会。
岑川当时觉得他脑子有泡,没搭理。
但这人忽然一句“有你那个暗恋对象在”,便成功让岑川打算掉头回去倒时差的脚步一顿。
不知他是从哪儿弄来的小群。
这人本事真的大。
明明和他同一天回国,怎么交友圈一下能牛成这样,居然连人家闺蜜都打听到了。
不清楚的,还以为是他想追。
岑川了解温浔这个名字是在三年前出院后回渭北的一个下午。
彼时他刚在C市进行完最后一轮出院复查。
除了记忆缺失,其余各项指标均显示正常。
爷爷安慰他说不重要的东西忘就忘了吧。
他强压住内心诡异的失落感,也以为没有什么必要。
毕竟该记得都记得。
他明白自己的根在哪儿。
尽管爷爷帮他改了名字,说他自此以后不再是没人管的野孩子,可他也并没有多触动。
相比之下,他更喜欢妈妈起的——
牧野。
代表生生不息的草原和旷野。
可莫名,他心里就是发慌。
于是借口要回去祭奠母亲,搭上了去往故乡的末班车。
他记得自己之前的房子,也记得自己委托岑霖转卖,但就是不记得这么做的原因。
为什么,他会愿意把妈妈留下来的纪念兑换成没用的现金?
岑牧野不知不觉走到一条很深的巷子,孤零零地靠墙站着,仰面望向断续闪烁的路灯。
他记得在这座城市发生的一切。
记得江淮和程思宁,记得张砚南和刘远舟,记得果果,记得关叔周姨文泰文荨……
等等。
文荨。
少年微微皱眉。
右手手腕处传来一阵细细密密的疼痛。
他想,他该是厌恶那个人的。
可为什么,当他呢喃着读出这两个字时,心口会有刺痛的感觉。
他好像,忘记了一个很重要的人。
岑牧野闭了闭眼。
那晚他实在无处可去,最后只能随便钻进了家网吧,像以前那样开一局游戏,心不在焉地玩着,中途不晓得误触到哪个键,账号卡退,他无意间点到了q-q。
置顶有位叫【晴雨伞】的网友给他发来了一张图片。
是北辰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上面就有她的真实姓名——
温浔。
“温浔,到你了。”
因岑川的加入,游戏人多起来,已经改版升级成真心话大冒险。
这会儿空酒瓶好巧不巧,正转到温浔跟前。
“真心话吧。”赵嫣替她答。
大家互相看了看,决定把问问题的权力留给目前最有需要的人,也就是盛景楠。
盛景楠看着她:“什么都可以问吗?”
温浔抬头,猛地对上他身侧那张熟悉的侧脸,呼吸好像都随之滞了一拍。
“可以。”
好久,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上次说——”盛景楠细细观察着她的神情,语调不疾不徐:“你有男朋友。”
“这是真的吗?”他敛笑,眸色在斑驳灯影的照射下变得格外深沉,饱含浓浓的探究。
空气仿佛安静了一霎。
那个人好似也忽地从游走的思绪中回神,不紧不慢偏过头,向她眺过来一眼。
极为平淡的一眼。
他比之前头发短了好多,人也更瘦,松松垮垮穿着件干净又简单的藏色卫衣,领口处露出冷白修长的脖颈,喉结附近有一圈浅淡的印。
褪去年少青涩,棱角也变得愈加分明陌生。
温浔眼皮腾地发酸,手指用力攥紧掌心,开口,声哽了下,她忙又慌乱地闭上嘴巴。
眼前像是蒙上了一层淡薄的雾,视野越来越朦胧,她不得不迅速垂头掩饰。
“是真的。”
轻描淡写三个字落地,没人懂得温浔耗费了多大的信念和勇气,才能伪装得如此成功出色。
看热闹的人群消声。
从前大家只听说温浔是有谈过,可这大一到大三看下来,也没见那所谓的正牌男朋友冒出过影,所以全想当然地默认她早分手了。
但如今这情况,显然和他们想的不太一样。
“那个…温浔。虽然我们只是娱乐,但还是要有一点契约精神的……”
有人忍不住提醒。
温浔重新仰面,牵扯唇角笑了笑,视线刻意避开斜前那个眉眼淡漠的人。
“我说的是真心话。”
这回彻底没人再说什么了,只有赵嫣伸手拽了下她袖子,不解沉嗓:“搞什么,我本来还以为你转性了,压箱底的男神都奉献出来了。”
“……”
温浔苦笑一声,伸手又去够桌上的酒罐。
盛景楠眼疾手快拦下了她,攥着她手腕的那只手收力,不顾其他人的眼光牵她动身。
“温浔,我们出去聊一下。”
他怒气难抑,不是因为别的,脸面什么他自上回被扇以后也早就不在乎了。
只是——
“你到底还要为他糟蹋自己成什么样!”
走廊光影变幻,几缕艳色映在温浔身上。
她喝了酒,这阵儿有些上头,脸烫烫的,眼眶也肿肿的,被光照得更红。
而她整个人就缩在暗色的角落,纯黑卫衣就快要与黑暗融为一体,孤寂感重得不像话,只是看着,就让人心疼。
他们站着的这层,两面窗户大开着透风。
临近年关,风雪肆意穿堂。
四周时不时还会透出其他房间里躁动的背景乐,气氛寒冷而晦涩。
温浔熟捻地同他僵持。
脑袋被风吹得好疼,她眼前逐渐被水汽模糊成一片,其余五感愈发敏锐。
她听见手边房门很快又被人从内拉开,门框底部划出闷钝的噪音。
视线越过面前的盛景楠。
果不其然看见那人独自走出来,手上捏了只亮屏的手机,低头摁着,像是准备离开的样子。
也忘了究竟是怎么想,她骤然甩开盛景楠的钳制,踉跄往前几步追上去,不管不顾地,用尽全部力气揽腰抱住了他。
身体贴紧一刹那,他的气息凛冽扑面。
和回忆中分毫未差。
憋了一整晚的眼泪忽而就止不住地往下掉。
“岑牧野。”
她瓮声喊他的名字。
不是岑川。
而是岑牧野。
闻言,那人身子僵了僵。
第54章
你不记得我了。
*
那会儿场子快散了, 岑川在脑子转过弯以前,身体的本能就已经替他做出了决定。
他侧身,远远看了阴影里的盛景楠一眼。
而后又低下头,睨向她因用力抓握他衣服而泛白的指尖, 没说话。
她委委屈屈又喊他一声, 嗓音潮湿黏哑。
“岑牧野。”
他眼睫轻轻一颤。
“在喊我吗?”
他明知故问。
她咬着唇不吭声, 仰面, 视线一瞬不眨盯着他看。安静几秒,情绪好似有了些微妙的变化。
“你在北辰, 为什么不找我?”
哭得更凶了。
“……”
岑川头有点疼:“还要怎么找呢?”
要知道, 爷爷原本给他安排的出国计划可是在八月中, 是他强势又任性地报了国内学校,又一反常态拖到了开学典礼当天,目的就是想和她网友面基见一面。
她在线上和他约了北辰见。
他特意翻过漫游记录, 发现两人最近的聊天还停留在——他问她,能不能不分手, 然后他给她打了通语音电话。
一小时五十分钟。
不知道当时到底说了什么。
之后他们就没再聊过。
岑川捋不清他和【晴雨伞】的关系。
但每当他读起她名字,心口总会阵阵钝痛。
他想,也许她是他求不得, 又或者, 她确实是他曾经的意难平。
所以这三年以来,他一直不敢面对她。
说不清的。
可能也是无法面对过往的自己。
大概他们之间曾定下了某种约定。
她后来与他的对话并不多, 每年都是固定的几个时间。
三伏盛夏、三九寒冬。
他和她之间,不止存在着不可逾越的时差。
还有不知该如何修复的错位与陌生。
总不能, 让她白等他吧?
可是温浔想不明白他这句话。
她真的有太多太多的疑问, 那些自他露面以来的欣喜冲散过后, 长时间压抑的痛苦和窒息感便重新漫上。
或许是抓狂的思念放大了她心里的埋怨, 也可能是呛人的酒精发酵了她身体的不适。
大喜大悲的情绪翻涌而至,她忽然就感觉很难过很难过。
“你为什么不找我呢,岑牧野。”她轻轻问,尾音夹杂哽咽。
她甚至不敢想。
如果不是他回国,如果不是她刚好看到了那条朋友圈,如果不是赵嫣帮她联系到人,如果……
如果那么多的如果。
那么她究竟还要被瞒到什么时候?
还是说——
他真的就一点不怕失去她。
思绪恍惚间,温浔似乎听见他无奈地轻叹了一口气,说:“你就这么抱着我哭,不怕传到你男朋友那儿么?”
话落,温浔一愣,回神后突然松开手。
面前岑川低垂着眼,面无表情地看她在自己的注视下,慢慢往后退了两步。
她眼眶好红,指向他的手指都在发颤。
像是被气狠了。
凭什么啊,他都还没有生气呢。
岑川从她放开他那一刻开始,眼眸就紧紧跟随她的举动,不动声色观察着她做出的一系列反应和表现,唇线抿直,仿佛隐隐期待着什么。
可她却仅仅只是用手指着他,看他时的嘴唇张张合合,最终还是没能说出一句话,只将单薄瘦弱的脊背抵向墙根。
在那一瞬间,温浔如同卸去了全部力气,脑子乱糟糟,频闪而过的全是他眼神中的冷漠。
她受不了他那样,躲避般别开脸。
眼泪无声地掉。
一颗颗,淌过她眼角,在他瞳孔中折射成透亮的光影。
心像是被人狠狠地掐了一把。
在岑川还没有想明白以前,话便已然落地。
“过来。”
他朝她伸手,连自己也觉得好莫名其妙。
她丝毫没有动的意思。
岑川只好主动向她近一步:“别哭了。”
为什么她一哭。
他就突然不敢生气了呢。
“是我的错好不好,你别哭。”
服了,他究竟是多喜欢她啊,怎么人家有男朋友还倒贴呢。
他喉结艰涩滚了滚,试探性去握她的手,结果被她猛地甩掉。
“你混蛋!”她哭着跑开。
岑川想也没想地急忙追上去。
随时有人进出的KTV走廊,他被几个喝醉的男人挡了下视野,不小心落后了她几步。
等再赶上她时,也懒得装绅士,废话不多说地倒扣住她手腕,捏着肩胛骨把人转回来压进怀里,另一只手,掌心顺势托住她后脑。
一气呵成的惯性动作。
熟练得完全不像是第一次。
岑川不禁一怔。
这种感觉太诡异了。
胸口徒然升起的满足更令他觉得匪夷所思。
喉结滚了又滚,他忽地冒出想亲她的念头。
真是……要疯了。
“别哭。”
哄人的腔调,一出口便被风吹散。
“……你再哭,我亲你了啊。”
闻言,她哭声大约停顿半秒,随后极其迟钝地抽一记鼻子,眉心皱了皱,也不知道想什么。
而特别巧合的是。
他们当下对面站着的地方,天时地利,就在一个角度绝对隐蔽的巷口。
头顶上方开了盏不算多亮的路灯,灰扑扑的光线直打下来,照在她素净的脸上,卫衣帽在推搡中掉落,她头发披散在两肩,只有堪堪垂颈的长度,本就朦胧的轮廓线条因此而更显柔和。
“你不说话,我当你默许。”
呼吸重了重,岑川终是扛不过脑海中不断叫嚣的念头,手心自后捏她的脖子,迫使她抬头,斜额吻上了她。
唇瓣贴合那一秒,所有的克制和忍耐烟消云散。
他有些惊讶于自己的无师自通,不容抗拒地钳制住她。
攻城掠地,一步步侵入,吻得很凶很凶。
彼此气息交缠仍嫌不够。
他迫切想要给她留下点能够标识的印记。
“……岑牧野。”
空气稀薄得要命,两具年轻的身体难舍难分地勾缠在一起,直到温浔骤然吃痛,“疼。”
他含她的力道这才松了些,依依不舍退出距离,两只手掌不知几时转按在她腰际,推着她向前密不透风倚上他的胸膛。
舌根麻了,酒也后知后觉醒了。
她五指无力扶在他的手肘,耳边还贴着他的心脏,闭眼平复着喘息。
“岑川。”又恢复成这个陌生的称谓。
他“嗯”。
“你不记得我了,对不对?”
他没说话,抱她的手不自觉一紧。
所以现
在这样算什么啊。
温浔没忍住又掉几滴眼泪。
他沉默动指帮她抹去。
掉一滴,亲一下。
飘忽不定的吻,落在她的眼尾眉梢。
“对不起……”
他向她道歉。
这是要和她划分界限了吗?
温浔愣愣望着他。
“我……”
他貌似想说点什么。
可她兜里的震动却非常不合时宜地打断了此刻的宁静。
“你先接电话吧。”他退一步。
温浔低眼看了看来电,是负责她们大创课题的师兄,想着这么晚打过来估计有急事,于是随手便点了接听。
一个“喂”字刚出口,师兄那边就问她人在哪儿,温浔顿了顿,正要答话。
他却蓦然伸手挑动她粘于鬓边的碎发,颇为贴心地拨至耳后。
温浔声音当即卡住,根本没办法再集中注意力听他说什么,眼睛不由自主地看向恶作剧的始作俑者。
他见状冲她挑眉,唇角还泛着暧昧的水光。
对面师兄让她帮忙整理一份项目报告。
“那我等会儿到家找你。”
师兄说:“不急,明晚十点前给我就行。”
“好。”
到这里,通话就断了。
温浔低睫看着渐熄的屏幕,一时有点逃避直面他此时的静默。
微信有消息跳出来。
温浔碰了碰,跳回界面,看见了赵嫣的转发信息,末了,她才问:【单师兄跟你说了吧?】
yolo:【嗯,刚打完电话】
赵嫣:【那就行】
赵嫣:【对了,你和盛学长人去哪儿了,怎么一打岔,我男神也不见了……】
温浔不清楚盛景楠的情况,选择性回:【我不玩了,要回去赶报告了】
赵嫣:【啊,这就走啊】
“你挺忙的。”
头顶幽幽飘出一句不咸不淡的评价。
温浔下意识把屏掐了。
抬眼,对上他的。
“还行。”她不承认:“没有很忙。”
“哦。”
“你刚想说什么……”
“那男的谁啊。”
温浔“啊”了声,因为两个人一起开口,没能听清他讲话。
“没事。”他心情down下去,闷闷接了嘴。
“……”
温浔也有些失望。
那晚后来是他送她回去,一路都很诡异地保持缄默。温浔越想越生气,尤其唇角那道细小的伤口还泛着像刚吃完火锅那样的辣感,干脆也不理他。
两人在教师公寓的门口分别。
她走了几步,转身看他。
他双手插兜立在原地,脑袋颓堂地耷拉着。
“岑……”
他噌一下抬头。
该叫什么呢。
岑川还是岑牧野。
他什么也没说,带回一身秘密。
也许,她该高兴,高兴他还活着,至少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平安活着。但她却实在控制不住地悲伤,悲伤他不再是她的小野。
元旦假期的前夕。
外面天寒地冻,呼啸的风声愈演愈烈,刮得身旁老树光秃的枝桠嘎吱作响。
温浔隔着一层薄薄的晚雾看他。
三年空白。
他像梦一般实打实地出现在她跟前,好像变了,又好像没有变。
一切仿佛和曾经一样。
直到她瞥见他身上那件奢牌外套的logo,终于意识到他们遥遥相隔的沟壑。
鼻尖蓦地一酸。
她早该懂的。
生活又不是童话,腐烂的故事注定烂尾。
是她先前太固执己见,任回忆里大雪封山,死守着往昔,始终不愿清醒。
“岑同学。”
最后,她深吸了一口冷气,学着他和她打照面时的措辞,平静地打算给这段关系画上终点。
“今晚我喝了酒。”温浔庆幸自己挖掘到一个无比合适的理由缓解尴尬:“刚才的事情,我们还是…都不要放在心上了。”
岑川漫不经心撩动眼皮:“刚才?”
他淡淡嗤声:“你是不是想说把它当玩笑。”
她抿着唇,纠结样儿写在脸上。
怎么。
和他亲一下就难以启齿成这样啊?
他以前得舔成什么样儿啊。
亏他在她张口前还期盼着她能解释一下有男朋友这件事呢。
前两天她正给他发文字说下雪。
跟一个大男人发这些什么意思懂不懂啊。
不懂别乱撩啊。
真是的。
也奇了怪了。
明明屋里那么多女生,怎么推门第一眼,还没人介绍呢,他就猜到谁是她啊。
本来自己都忍住了。
是她又冲过来搂着他蹭,把他那点为数不多的良心一下全磨完了。
便宜占了,再跟他说“算了”。
天底下哪儿有这么好的事儿啊?
于是,岑川扯了扯唇。
“要是我偏不呢?”
第55章
可我现在很想见你。
*
李小燕洗碗时听见门响的动静。
“诶, 不是说出去跟朋友们玩了么?”
温浔心思乱乱的:“嗯,回来了。”
李小燕顺手擦完灶台,掸去手上的水珠,扭头:“吃饭了没, 没吃妈给你热点粥喝?”
温浔:“吃过了。”
李小燕点点头, 悄悄观察着她的情绪:“心情不好?”
“没有。”温浔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毕竟以她的观感来看, 目前的事情发展实在是有些荒诞。
“有男同学吗?”李小燕问出关键。
“妈——”温浔正烦这个呢。
“你也别怪妈多嘴, ”李小燕瞥她一眼说:“我觉得小盛那孩子就不错。”
温浔心力憔悴:“您能不管这事吗?”
“我不管你谁管你,你看看妈还能活几……”
“妈!”温浔骤然厉声。
李小燕自知多言, 叹了口气:“妈不是也希望你尽快成家有个伴儿吗?”要多无奈有多无奈的语气:“爸妈也陪不了你一辈子。”
温浔没再说话, 转身进了卧室。
躺在床上, 睁眼瞪着天花板发呆,她忽然心累到极致。
手机在裤兜里嗡嗡地震,温浔慢腾腾地摸出来, 也没看是谁,轻轻放在耳朵边。
“温温。”
是程思宁的声音。
“我跟你说个事儿!你先别激动!”
她那边急哄哄催促着:“不行, 我当面和你说吧,你人在哪儿呢,我找你去。”
“刚到家。”婉拒的意思:“你电话说吧, 我不激动。”
她现在已经没了激动的力气。
心里只剩说不上来无穷无尽的难过和委屈。
多荒唐啊。
“真大事!刚刚江淮和我说, 牧野哥q-q上线联系他了,在要你微信号!”
“……”
“喂?喂?!”程思宁情急中飙了句脏话:“温浔你听得到吗?”
好半晌。
她:“……嗯。”
这下轮到听筒那头的人沉默。
程思宁忍不住咕哝:“高兴傻了?”
“没有。”温浔翻了个身, 一颗滚烫的眼泪顺着眼角无声滑落,她静静吸了吸鼻子:“我和他……已经见过面了。”
“我靠。”程思宁咋呼了一声:“我就知道牧野哥肯定得先去找你, 江淮还非得跟我犟, 说什么要是能找到怎么还冲他要微信……”
温浔突然叫她名字:“宁宁。”
“嗯?”她停下来。
“他跟以前不一样了。”
“咳, 三年了, 人肯定得变啊。”又静几秒,程思宁语气稍缓:“老话还常说小别胜新婚呢,你们这算劫后余生,就像念了很久的人冷不丁下秒就出现在面前,激动庆幸的情绪消了以后,总会有那么一点点的陌生感……”
“可他,”温浔哽咽:“不喜欢我了。”
“……”
程思宁一时沉默。
大概猜到了什么,她复叹口气:“那你呢。”
“我不知道。”
“温浔。”程思宁忽而喊她,音色和刚才明显不同,多了几分轻易便能察觉到的郑重。
“我马上到你学校门口,是你下来,还是我上去?”
温浔还没想好怎么告诉李小燕这件事儿。
她慢吞吞爬起来:“那我去找你吧。”
“我还没吃饭,订了家餐馆,环境挺好的,咱去那儿聊。”
“好。”
她嗓子发闷-
温浔下楼搭上了程思宁的车。
“所以——”
车载音乐是悲伤应景的暗恋曲调,程思宁沉默听完她的描述,顺手打了转向:“你意思是岑川就是牧野哥。”
“嗯。”温浔侧头看着窗外急逝的霓虹残影,不轻不重地应了下。
“这么说,他三年前就应该看到你消息了?”
程思宁蹙眉梳理着时间线:“知道你报了北辰,但开学那天却没等到你,然后一声不吭转头又飞了德国?而且三年来,其实每年都有固定时间收到你信息,但是一直隐身装死不回?”
她想了想:“可能是吧。”
“他他妈地震把他脑子砸坏了吧。”路上有点堵车,程思宁没忍住飙了句脏话,抬手重重拍了拍喇叭:“亏江淮还在那儿一个人自作多情地感天动地,以为他是受了什么重伤后才恢复。”
“那倒也没说错。”
“拉倒吧。”
绿灯。
车流缓慢疏散开。
“……他们怎么聊的。”
“没聊,”程思宁没好气地说:“就江淮那傻逼挂着号打游戏,忽然瞅见有人给他发q-q。”
她扭头朝她脸上扫一眼。
“你也知道,现在人用腾讯少,他那头像又那么显眼,想不注意到都难。”
温浔垂眸,用手指碰了碰手机屏幕。
微信框果然出现一个红点。
她点开,双指外扩放大,对着那张和q-q一模一样的图片出神,不知在想什么。
“到了。”程思宁熄火把车徐徐泊进商场负一层的停车位,拉开安全带,躬身去捞搁在导航架上的手机:“我看一下具体位置。”
“好像在……六楼。”
温浔点了点头,推门下车:“走吧。”
程思宁拎包,紧随其后,手挽上她的:“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办?”
“准备什么?”
“他这样,你还要和他好吗?”
温浔答不上来。
饭菜端上桌,程思宁居然还点了酒。
“你等会儿还开车。”温浔不赞同。
程思宁耸耸肩,无所谓道:“大不了花钱找代驾呗。”
“那么麻烦啊,”温浔勉强扯了扯唇角,眼睛发涩,和她一碰杯:“还不如叫你男朋友来呢。”
“no!”程思宁比食指和她摇了摇,纠正:“是前男友了。”
“?”温浔顿了顿,放下酒杯,看着程思宁同样渐红的眼尾,轻声发问:“怎么回事啊。”
前天不是还好好在一起吗?
那男的走前还让她别和她计较,眼里的紧张和维护不像是装出来的。
“就那天。”程思宁说:“送你回家以后,我就拉他去开房了,结果洗澡前,他突然开口问我是不是第一次。”
“……”
温浔又问:“你怎么说的?”
“我还能怎么说,实话实说啊。”程思宁又灌一口酒:“不是呗。”
“然后呢?”
“然后他就不做了。”程思宁撇撇嘴:“我让他穿衣服滚。”
“……”
“你有和他说原因吗?”
“说那些干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想狡辩挽留他,”程思宁本人并不在乎:“谁稀罕啊真的是。”
“反正他要真介意的话就分手好了,我又不是找不到更好的。”
温浔默默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别喝了,先吃点吧。”
“温温。”对面,程思宁手支下颚,饶有兴致地歪头瞧着她:“我发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不会安慰人。”
“没有想安慰你。”温浔低睫否认,声很轻:“是他们不好。”
程思宁:“男人都他妈是垃圾。”
“……嗯。”
可是温浔还是想劝劝:“那万一,他不是介意那个呢?”
“……”
“算了,”她没抬头,依旧能直观感受到来自头顶上方的沉重压力:“你就当我瞎说的。”
“……”
程思宁这下彻底不说话了。
一顿饭,吃得出乎意料的安静。
饭菜到最后几乎没怎么动,只有面前东倒西歪的一堆玻璃瓶。
大部分是程思宁喝的。
她心里难受,温浔看得懂,没忍心拆穿。
毕竟她今天也正好需要散散心,分散一下岑牧野选择性失忆这事儿带给她的冲击。
程思宁手机搁在桌角。
静音模式设置下还有响铃的震动提醒。
一个陌生号码不停打,每隔十分钟一次,规律到不行。
而她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没看见。
不接,但也没挂断。
就那么自然而然地任它不间断响着。
幸好通话那头的人有耐心,否则估计也等不到她喝醉接听的机会。
程思宁按了免提和他吵。
男人先解释,温声说自己不是嫌弃她。
闻言,程思宁一下子火大到不行:“老娘的身体轮得到你说嫌弃不嫌弃?!”
男人似叹了口气:“喝多少?”
“……”
“地址,我去接你。”
“不要你接。”
“嗯,等我,我去找你。”
“……”程思宁忽地骂了句什么。
温浔吓得急忙伸手捂她的嘴,然而没来得及,男人最终还是听见了:“你就这么想我?”
“对!”
长久的僵持,男人一字一句仿佛是从嗓子眼硬挤出来:“程思宁,你是不是以为我没有心,任你怎么扎都不会痛是吗?”
“……”
程思宁噎了下,眼神因他突转的情绪而逐渐变得清明,动唇,似乎打算说些什么,却被他“啪——”一下掐断了沟通。
屋内随后空气静到……
仅剩冰冷的电子忙音环绕。
“宁宁……”
温浔坐过去抱住她。
程思宁苦笑了声:“我是不是说过分了?”
“嗯。”
“我和他说什么。”她自言自语般呢喃。
“你撒谎说,你第一次是给了你最爱的人,而他,不过是和那人很像的一个替身。”
“……”
程思宁:“你觉得他在生哪一句的气?”
温浔抿唇:“第二句吧。”
话落,程思宁眼眶打圈蓄了好久的眼泪终于溢满掉出来。
温浔手忙脚乱,赶紧抽了纸巾给她擦。
震动很快又传来。
两个人统一循声看去。
但这次,是温浔的。
也是个没备注的号码,来点属地显示A市,温浔先是愣了愣,而后猜想,会不会是单师兄又临时有什么新安排。
于是没有任何防备地接起来。
“喂?”
那边没吭声,听筒中满是静默,程思宁酒劲上头犯恶心,温浔顾不上太多,轻拍着她后背,担忧皱眉:“都让你不要喝那么多了……”
“喂。”
始终消声的手机蓦然飘出一道男嗓。
温浔动作一滞,显然认出了这个声音。
“……”
长久的寂静。
那人紧接着又呵笑了声:“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们。”
说是那么说,温浔半分没听出抱歉的意味。
“你……”她闭了闭眼,轻吸气,头也隐隐感到发晕:“还有什么事情吗?”
时间是个残忍的东西,总会不知不觉打磨掉许多许多细节,她和他曾经那么浓烈的感情,转眼却连称谓都没法宣之于口。
“嗯。”懒洋洋的腔调,声线低低,颓中隐约带着点撒娇口吻。
温浔感觉这样的他更陌生了。
“所以是有什么事?”她耐心重复一遍。
“你这会儿忙吗?”
温浔轻咬了下唇,目光迟缓落定在不远处的虚点上:“有点儿。”
“那我等你忙完。”他像是在笑。
然而她却懒得和他过多纠缠,声线平淡不掺杂感情:“不用,你有事电话里讲就好。”
他静了静。
“可我现在很想见你。”
第56章
或许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
很长时间没有再讲话。
只有手机屏幕上逐秒递增的通话时长, 在不断提醒着温浔,这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就像过去无数次她孤身一人在寂静深夜中梦到的那样。
他是真真实实的存在。
她明明该高兴的。
可为什么,心却还是这么的空?
三年。
他们空白了三年。
他换了手机号,改了名字, 变成一个与她而言陌生又不陌生的陌生人。
说不上来, 她内心堵胀的感觉又来了, 甚至在酒精的发酵下变得比之前更严重。
她有点生气。
恼火地留下一句“不见”后, 就撂断了电话。
程思宁又接了个电话。
大概是代驾一类的人在问地址,温浔低睫看着手中黑屏掉的手机, 突然难过得无以复加。
……
温浔酒喝得不多, 勉强送程思宁到家。
收拾完东西又扶她躺下, 一直盯她睡着,才出了卧室。
顺势抬眼瞥了下墙上的挂钟。
大约快一点,幸好来之前和李小燕报备过, 让她不用给自己留门。
捞起了手机看微信。
果不其然,有十二点多发来的一条提醒她早睡的叮咛。
温浔惯性打了个“好”, 想了想,又默默长按删除,装作没看见的样子。
反正她这会儿估计也睡了, 明早再回一样。
太晚了。
温浔不打算再回去。
程思宁这套小公寓是两年前买的。
折中在两个学校之间挑了个挨地铁近的, 明早回学校也方便。
温浔这么想。
可偏偏有人不希望她消停。
一条短信在熄屏前弹出,吓了她一大跳。
【你今晚不准备回来了吗?】
温浔脑子迟钝, 后知后觉忆起这串数字的归属人是谁。
她发了个【?】
对方好久没回复。
温浔刚平复的躁郁腾一下又燃起来,指尖重重地摁键盘, 正要骂他。
左边的消息又加载出来。
一张模糊的图片。
温浔几乎第一时间认出来, 是学校后门那块地, 她四小时前就是在那儿上的程思宁的车。
“……”
所以, 他们当时分开后他就一直没走,等她下楼又一言不发地在后头跟着?
这么冷的天。
他到底发什么神经呢。
不过很快,温浔想通了,他如今冷不冷的,关她什么事呢。
她心疼什么。
可他穿得好少啊……
温浔想起他身上那件单薄的外套。
照片上的光线很暗,遍布着斑驳的噪点。
像是随手一拍。
可她还是看到地面上他被路灯无尽拉长的高瘦身影,配合不远处随风倾倒的树梢,莫名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落寞。
【嗯,不回去了】
温浔抿抿唇,这么说。
那边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你在哪儿?】良久,他又问。
温浔实话实说:【我在朋友家】
【看来你朋友挺多】
没头没尾一句话,夹杂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温浔没看懂,也不晓得为什么就和他聊起来。
【还好】
她大学根本没有兴趣认识新的人。
【他对你好吗】
温浔:【他?】
【你男朋友】
温浔盯着这四个明晃晃的字看了足足三秒,蓦地自嘲一笑,原本闲适松散的心情被破坏掉,酸酸涩涩的感觉梗上心口,她忽然有些怨怼,控制不住地给他拨去电话。
开口第一句:“岑牧野,你有病是不是?”
他居然还敢笑:“是有一点呢。”
停顿:“半失忆算不算?”
“……”
闻言,温浔嗓门抑制不住地拔高,可自身性格和气场摆在那儿,温温柔柔的语调,听上去并没有多少威慑,反而更像是在委屈撒娇:“那你去治啊,你跟我这么说干什么,这就是你这几年装死的原因吗?想分手是吗?好啊,分,反正我们只说高考完在一起,但你高考前就断联了,约定早就不作数……”
“你等等。”他突然间打断她。
温浔尾音还在哽咽。
“你的意思,你男朋友是岑牧野?”
好奇怪的话。
温浔这下真觉得他有病了:“跟你有关系?”
“如果你是他女朋友的话就和我有关系。”
“……”
温浔脑子转不过来了,她没说话,深呼吸了好几下,才勉强滤清凌乱的头绪。
“有什么关系呢?”她轻轻问:“岑同学。”
是了,他是岑川,不是她的小野。
她不应该对他发火。
“你以前也这么叫过他吗?”
“没有。”
“哦。”他那头隐隐传来打火机的声响。
一下下,百无聊赖地点火。
半晌,他忽然想到什么:“现在人在哪儿呢?”
“你管我……”
“温温。”他声压得极低,“别闹好不好。”
多久违的称呼。
温浔吸了吸鼻子,心没来由软下来:“原来你还记得……”
“没有。”他语气缱绻:“是我想这么叫你。”
“……”
“不知道,你相不相信有个词,”他顿了顿,笑得特无奈:“叫作,一见钟情。”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吗?”他细嚼慢吐重复着。
温浔下意识屏息。
“那就说说你能听懂的。”
他说:“我想见你。”
温浔一愣。
“再回到你走前甩给我的问题,我后面一个人想了挺久。我觉得,你说法不对,我之前的想法也不对。”
温浔没出声,在这头安静地听着,听他以一种极平淡又仿若不可思议的口吻,说着最普通却动人的情话。
“我曾经也自以为是地认为,那段学生时代的青涩感情或许本就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沉嗓:“毕竟从某种程度上讲,人记忆受创第一反应应该是删除不重要的感情才对。”
“为了做这个验证,我逃避了三年。可在看见你的一瞬间,我却发觉自己错得离谱。”
“也许没错呢?”温浔淡声:“你只是潜意识里熟悉我而已。”
“你是指——”他不乏恶劣地调戏她:“接吻的那种熟悉么?”
“……”温浔脸没出息地红了下,嘴上那火热绵密的触感卷土重来,结结巴巴道:“你……”
“我怎么。”
“你耍什么流氓。”
“这样就算耍流氓了。”他了然般轻笑:“他之前和你之前谈素的?”
“才没有。”温浔被他逗恼,鬼使神差地不愿落下乘,“他吻技比你好多了。”
连自己都不知道究竟想表达什么。
什么他啊,你们的。
绕来绕去的。
不都是他们吗?
“嗯,那我得向他学习。”
“……”
不知是不是受电流影响,他这一句话说得好轻,轻到温浔耳窝发痒。
她慢慢把听筒从耳边拿开,看了眼时间。
凌晨一点四十五了。
他怎么还一个人在外面。
“你今晚是不准备睡觉了吗?”
“宿舍过门禁了。”
“那你……”
“没别的地方可去。”
温浔听出他的言外之意。
他估计也换了个姿势讲电话,话筒挪开时,温浔有一霎那听见他那边传出沙沙的动静,她起身,直直向窗口的位置走去,拉开厚重的布帘,望见窗外一片风雪交加。
她默了默。
“算了,你睡吧。”
他像是忽然间良心发现,沙哑笑了两声。
“不吵你了。”-
岑川说完无处可去后非常刻意地等了几秒。
雪花飘得真太大了,手机屏幕很快被糊花,他拿下来随意一抹,换到另一只耳朵。
她依然一声未吭。
可能是真困了。
他不敢再死皮赖脸缠着她不放,万一惹恼,他又要费好大劲去哄。
亲也是她先亲的。
居然还说是他耍流氓,又嫌他吻技退步。
她脾气怎么这么大?
而且一点不会心疼人。
他都明确说了自己无处可去,她还和他说晚安。
好吧。
既然她都说晚安了。
那就让她休息吧。
于是他静了下,有一搭没一搭把玩着手上的打火机,回她:“晚安,温温。”
然后她就把电话挂了。
干脆利落。
岑川脸垮了垮,肩膀陡然卸力,环顾四周找了个勉强能遮雪的空地,没骨头地屈膝坐在台阶上。
手机还剩百分之十的电量。
他认命划拉着q-q,翻来覆去地重新再看他们的聊天记录。
也没聊几天嘛。
不过……
他仔细对比了前后,终于确定出一个细节——之前每次,可都是她先找他。
所以这算什么啊。
爱会消失吗。
真是的。
叶云飞还在群里不停问他
什么时候回去。
他才懒得理。
还回去干嘛啊,他女朋友都跟他闹分手了。
往下。
是江淮一个多小时前给他发的,问他加上好友没?见到小雨妹妹没?
话好多。
小雨,也是她的名字吗?
挺好听。
但是他凭什么这么叫他女朋友啊。
这他妈是兄弟?
同样没回,他单手拨弄聊天,随手倒了根烟咬进嘴巴,没点,就纯过干瘾。
眯着眼,在搜索栏上一个接一个字地认真敲——
「如何提高接吻技术」
灰圈跳转。
他学得特专注。
以至于十几分钟后,三米开外的出租车熄火停下都没注意到。
温浔扫码付钱,一下车,就看见了孤身坐在角落的岑牧野。
他孤零零坐着,有小簇荧幕亮光照在脸上。
乌黑的发顶落满了雪,外套上挂着水珠,指尖还夹了根点燃的香烟。
猩红火苗在漆黑冬夜中闪闪烁烁。
照得男人脸色更白,周身像冒着寒气。
温浔缓步走到他面前。
脚步放得轻,踩在雪上没声没息。
直到伞边倾斜,挡住他半肩的风雪,视线被阴影阻挡,他才反应过来,不耐抬头看向来人。
出乎意料地一怔。
表情难言,立刻动手把屏按灭。
而后再过几秒,顺着她目光看向自己手上刺眼的火光,赶忙又徒手掐了。
四目相对,岑川慌乱解释:“我没抽。”
看不出她是什么想法,他抿了下唇,紧跟着又补充一句:“平常也不抽的。”
温浔周身气压低得不像话,处处散发着她在生气的信号。
岑川懊恼垂头,已经在努力思考过会儿该怎么认错怎么道歉。
毕竟他忘了人小姑娘这事儿归根结底是挺混蛋的。虽然不受他主导,但也实打实做了不少错事,比如已读不回……
以为自己不在乎。
实则看见就受不了。
喜欢到他决定加她好友前就做好了要翘人墙角的准备。
结果听见她说男朋友是他。
天知道,他有多兴奋。
那一刻他才知道,他对她的喜欢是本能的、盲目的,无可救药的。
所以他不可能再放弃了。
说什么都不会。
然而她猝不及防一滴泪烫到他冰到没知觉的手背。
岑川所有预判全都失效。
急急忙忙站起,伸手想擦她的眼泪,倏尔又想到什么,生硬顿在半空。
低声,讨饶似地求她。
“你别光跟我厉害啊。”
第57章
我亲你不爽吗?
*
莫名其妙地。
岑川趁着手机还有最后百分之一的电, 就近找了家酒店。
大半夜。
幸好前台还有值班的人在。
“就剩一间大床房,要订吗?”
这话就多余问,周围一片都是大学城,深更半夜, 又是气血方刚的年轻男女, 闭着眼想都知道是情侣。
男生长得是真不错。
发丝微微凌乱, 有一种潦草的痞帅范, 总体气质倦倦的,是非常难得的颓丧感。
“不缺钱。”他似乎对行业黑话挺了解的, 抿抿唇, 抬眸暗示她:“你要不……再看看呢?”
“……”
前台头低了低, 看向一旁的女孩:“真就只有一间了……”
说的实话。
温浔点点头:“可以的。”
“……”
前台舒一口气,快速勾好了房型,把房卡递给他们。
因为温浔没带身份证。
是用岑川的登记。她接卡时候不小心瞄到, 匆匆装作不在意地收回目光。
“是高考前临时补的。”
岑川猜到她在想什么:“当时重新报名,要的急, 爷爷给改名了。”
不是故意不告诉你。
温浔没搭理他。
抱着衣服去浴室洗澡。
他扯住她的手腕:“那个……”
“?”
“你一个人住会害怕吗?”
“……”
温浔眼皮还肿着。
半天,闷闷挤出来一句:“你又想去哪儿?”
“……”
岑川噎了下。
他发现自己对她是真没有抵抗,她随便轻飘飘的一句话, 就能把他搞得不上不下。
“不是你打电话说没地方去吗?”
“我……是……”岑川不知该说什么, 他有些挫败:“我不是这个意思。”
“可我当真了。”
她眼泪啪嗒又砸下来。
无声地,一下下地。
打在酒店标配的白色床褥上, 更打在他心上。
“我不管你记不记得,记得多少, ”她说:“我都不在乎了。”
“……”
“岑牧野, ”她很直白地给:“我不想让自己再后悔。”
岑川喉结滚了又滚, 下颚绷得很紧, 脖颈边有淡色青筋随着呼吸起伏若隐若现。
“不后悔?”他艰难又问她一遍。
压根不想这么快的。
可她这样,让他怎么忍得住啊。
她轻轻摇了摇头。
他放松扯她腕骨的劲,移开眼:“那你,去洗吧。”
“嗯。”
“记得开热水。”
“……”
浴室的水声响起,岑川整个人心乱得不行。
下意识摸手机,手机没电。
又摸到烟盒,更烦了,眼神四处晃,然后一眼就晃到床头柜的小盒。
定了两秒,猛地又转开。
温浔在这时走出来:“你怎么还没脱衣服?”
“啊?”
“水给你放好了。”
她略微不满:“热的。”
“……”
岑川沉默了一会儿,听话地当她面将外套慢吞吞拽开,又试探性停顿,见她始终没有要阻止的意思,突然心一横,双手交叉勾了贴身T恤的下摆,自下而上兜头脱掉,扔到旁边的椅子上。
然后就这么裸着上半身,直勾勾看她。
温浔察觉到,眼珠顺着他漂亮的肌肉群往上,落进他眼睛:“怎么了啊?”
岑川盯着她,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问。
“你怎么不害羞?”咬牙切齿的感觉。
他还生气上了。
其实温浔心底多少还是有些紧张的。
但她又不想太表现出来,只好故作镇定,不咸不淡反问他。
“你一个大男生,还怕人看啊。”
他耳尖好红,以前都没见他红过。
那时还打趣她说虽然他不怕看,但她也不能喜欢就一直看。
原来,只要她一直看,他就会害羞啊。
“而且,以前也没见你不让看啊。”
女孩声小小的,听得出对他这个问题颇有意见。
岑川顿了下,随手抓了把头发:“不是——”
“他都教你什么啊。”真的气。
“什么?”
“他带你出来开过房?”
“……”
温浔不懂他介意什么,脑中不合时宜地想起程思宁的情况,有点故意:“对啊。”
岑川短暂沉默了一瞬。
他这副反应落进温浔眼里说不清的刺眼。
“你要是不愿意,我现在就走。”
“……”
闹哪样啊。
岑川眼疾手快地抓住人抱紧,赤身裸体贴着她沾雪消融后轻微泛潮的外衣,低头:“没有。”
温浔没吭声。
“没有不愿意。”他把她转回来:“就是觉得以前的那人好混蛋。”
那时候他们才多大。
十七?
他是畜生吧。
“……”
温浔躲了躲,不想和他对视。
“你等等我好不好,我去洗澡。”他不敢再乱吃醋了,柔着声哄她:“好冷。”
温浔挣扎了一下。
明显感受到他身体在这一霎那收紧了点,意识到怎么回事,脸蓦地烧起来。
他右手扣着她的脑袋压在胸膛。
听到里面强劲有力的心跳。
温浔嗓子没来由发干:“那你去啊……”
他胸腔震了震,声音嘶哑带笑:“好像,又自己热起来了……”
“……”
不过还是懂适可而止的。
他放开她,垂眼让她保证:“不能走。”
温浔推他:“你快去!”
都几点了。
再磨蹭,天要亮了。
“温温这么急啊……”他恶劣性子又起,完全忘记一分钟前是如何唾弃自己。
“……”
等他洗澡时,温浔就呆呆坐在椅子上出神。
屋内空调开着,暖风打得很足,和室外的冷空气碰撞,将玻璃窗晕出一团水汽。
环境黏腻而潮湿。
后知后觉的期待和局促开始令她如坐针毡。
回忆在脑海中翻腾。
连场景也逐渐变得熟悉。
只是换了地点,人……还是一样的。
应该是吧?
温浔不确定。
手无意识地攥着床单捏紧。
因为知道会发生什么,所以期待。
因为不确定是不是对的,所以迷茫。
也许对待这段感情,好女孩的做法应该是就此打住,可惜她不是好女孩,于是她选择放纵。
管他呢。
水声淅淅沥沥。
那副记忆深处的画面又被她翻出来,隔着一层磨砂,清晰地倒映在她眼前。
没过多久。
浴室门打开,他擦着头发走出来,腰上只围一条浴巾。
漫天水汽也跟着涌出来,糊了半边视野。
如雾似梦。
她看不清他的脸,却能清楚看到水珠滚滚,沿肌理沟壑滑进……
他一步步,走向她,情不自禁俯身环住她,细细密密的吻,没有任何规律地落到她的额角、面颊。
“在想什么。”
干净的指腹贴住她唇瓣磨蹭着。
她晕乎乎地探臂搂住他脖子。
他就势抱住她,转了个身,换他坐在床边,手托她的腿分开,让她弯膝跨坐,而后才不疾不徐地缓缓上移,扶稳她的腰。
让她能够毫无保留地感受到他。
拥抱一瞬间紧到密不可分。
梦境突然就好真好真。
她眼中不自觉晕起一层水雾,手胡乱摸他的耳朵、嘴巴、鼻梁和止不住轻颤的眼睫。
“小野。”
他按她唇的手向下,反握她作乱的掌心,好整以暇地钳制住,滚烫的额头相抵着,低低喘息:“在想他啊。”
“在想你。”她纠正。
体温升得真有点太快了。
温浔也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展的。
好像是她率先投降在他快要溺死人的瞳孔中,等不及似地,凑过去,亲上他的唇。
起先单纯贴着。
他偏要说话:“我是谁啊。”
说这话时,还动。
她被颠得不上不下,隔着好几层布料,磨得有点疼,也有点难受。
但足以清醒。
这不是梦。
他也不会再忽然消失掉。
温浔晕晕乎乎收紧抱他的手,脸埋进他颈窝,似啜似泣地哼唧一声。
“干嘛?”他唇冰冰的,染着点淡淡的薄荷香,被她弄热后,又被无情地抛开。
“你为什么……”
她趴在他身上,委屈了:“都不亲亲我。”
“你去让你的小野亲你啊。”
“……”
这个人真的讨厌死了。
温浔手用力撑着他的心口,真要起身走。
男人微不可察一皱眉,忽地意味不明地扯唇哼笑了一声。
下一刻。
温浔甚至还没能完全脱离他的掌控,就被他骨骼分明的手掌撩开外套下摆,握着腰间牢牢一按,重新跌坐了回去。
他手心还潮着。
又凉又热地烙在她肌肤上。
温浔不禁呼声,他却瞅准时机,舌尖强势抵开牙关,急风骤雨地吻过来。
像个蛮横的强盗,强势掠夺着她赖以生存的氧气,吮得她口腔发麻。
“你故意的是不是。”
房间没开灯,只有卫生间晕出来的一点暖黄。
温浔看见墙上影子在重叠摇晃,天旋地转,他俯身把她放在床上,低头,气息彻底笼下来,铺天盖地地,简直让人难以招架,手捏她下巴抬高。
“知道我拿你没办法。”
他叹一口气,又不留空隙地吻上去。
“岑……”
她后头的话被堵住。
“叫岑川。”
“岑牧……唔……”
“我亲你不爽是吗?”
他压着她,在她看不到的阴影里气红了眼,尽管他知道她喊的是他,可仍然好嫉妒,想不起来就越要想。
缺失的那部分记忆在她炽热的爱意中隐隐冒头,折磨得他头疼:“为什么喊他?”他快把自己气哭了:“明明是我在亲你啊。”
“……”
和以往的不一样。
他这次亲她亲得特别使劲,用足了技巧,舌尖描摹着她唇角轮廓,再流连至耳垂。
舔舐、吞咽。
又是拿那种可怜兮兮的口吻,用轻不可察的气音含糊在耳边恳求。
“叫我现在的名字好不好?”
温浔一定猜不到他此时心里的想法。
他就是想,既然她那么喜欢以前的他,那要是他一直记不起来,要是……后面她逐渐琢磨过味,不要他了怎么办啊。
水声清澈。
爆发在耳畔,回荡的声响绵长而暧昧。
温浔被他吻得七荤八素,头脑登时一片空白,张口,尾调不自觉就带了点细微的颤意和哭腔。
“岑…川…”
他嗯,继续吻她的脖颈、下巴,再到唇角,珍重地印了印:“好乖。”
“……”
温浔伸手扯自己的领口。
太热了,真的太热了。
她快要喘不上气。
内衬扣子被她拉开两颗。
他眼一沉,及时钳住她的手往上,压至头顶,距离拉近后再次将唇送上去。
“真的想好了吗?”
他怕她后悔。
“嗯…”温浔气息不稳,没有章法地乱蹭着他,细细喘气催促:“你…别磨了。”
岑川一愣,随即又垂首,亲她轻阖上的眼皮,循循善诱似地压低声线蛊惑。
“温温是想要我吗?”
她不吱声,漂亮的黑睫在他视野里颤啊颤。
真的很可爱。
他没忍住又亲了亲。
“岑牧野……”
她本能喊他名字。
“错了。”他啄一下她眼尾。
“要受罚。”
【作者有话说】
1.
这个陆辰安一写到这种东西就发狠了忘情了不知天地为何物了[接]
第58章
要这么可爱啊。
*
温浔牙齿细细抵着下唇, 不肯放出声音。
很快被他发现,拨开,十指交叉攥在手里。
胸口随着呼吸起伏,脖颈连同下面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都变得凉飕飕, 但很快, 被一具温热的身体覆盖, 于是, 她情不自禁贴上去。
肌肤相触的一瞬。
清醒的意识逐渐回笼。
周遭环境重新变得清晰,而她眼睛, 正被一张漂亮到无死角的脸挡得严严实实。
他身子好烫。
温度比她高得多。
特别是……
他把她拽起来, 抽掉了刚脱下垫在她腰后的外套、衬衫和……内衣, 起身要扯开距离时,又被她紧急勾住。
有些怨怼地开口说他。
“你干嘛开灯啊。”
他脑袋被她按着,两手下意识撑到枕边, 下巴搁在她肩窝那儿摩擦,闻言, 很轻很轻地笑一声:“你怕看啊。”
原话奉还。
“……”
温浔不让他动了。
他就干脆趴她身上,不紧不慢地侧头吻她的脖子。
好痒。
温浔忍不住缩了下,本能地抬腿挨他。
指尖蜷了蜷。
“我好像…还没洗澡…”
她声轻得猫哼一样, 心跳砰砰跳着, 胳膊紧紧攀着他,脸和身子都红透了。
“哦。”他应:“那怎么办啊?”
“……”
她很凶地咬了下他耳朵。
他不逗她了:“需要我抱你去吗?”
“……”
“你能不能…先关灯…”
“不能。”
他笑了下:“除非……”
“你亲亲我呢。”
于是, 温浔赶紧凑过去亲他的脸,见他挑眉, 又乖乖亲了亲他的鼻梁和唇角, 软软糯糯的声音:“这下可以了吧。”
“可以, 但是——温温。”
他有点无奈:“你是不是, 得先放开我。”
“……”
温浔很为难。
“好吧,那我闭眼。”他退一步,抱起她。
温浔胳膊探过去把灯关了。
屋子里暗下来。
“你能等吗?”她还特有礼貌:“要是能的话就麻烦你等等,我应该…不会很久。”
水声稀里哗啦。
床边的人内心乱七八糟。
手机黑屏歇在桌上,岑川偏头看一眼。
视线又落到那个小方盒上。
她倒是说停就能停。
真会玩。
无聊,顺手叫了个客房服务。
岑川起身时,角度稍侧了一下,目光正好透过磨砂看见里面的模糊人影。
场景依稀有些熟悉。
但他想不起来。
就只盯着。
过了几分钟,玻璃门被人从里面拉动,温浔攥着浴巾挡胸走出来,层层的水雾四散弥漫开。
朦胧光线瞬间晕糊了暧昧。
岑川喉结迟缓一滚。
由下而上,看见她红透了的脸。
温浔睫毛抖了抖,故意避开他的注视。
时间像是停顿在这一秒。
“我…应该可以了。”
她细弱蚊蝇地轻哼。
可是他就跟没听见似的,眼睛依然一眨不眨地凝着她不动。
“……”
这回轮到温浔着急了。
头发还在湿答答往下淌水,她有些不高兴,又不好意思再把刚才的话重复一遍,于是咬了下唇,气鼓鼓瞪向他。
不甚清晰的视野中,那人似不紧不慢地低头淡笑了下。
温浔真怒了。
然而,火气酝酿才到一半,他却忽然间动身靠近,高大的身影一步步向前压制。
等到她面前半步,稍稍俯身,不由分说地单手抱起她,另只手贴着她的脖颈游移到下巴勾起后上抬,比她还要凶地亲她、咬她。
唇舌勾缠,他的吻滚烫又缱绻。
他抱起了她,任由她的重量压在手臂上。
温浔难得清醒一刻。
“你的右手……”
“不碍事。”他嘬她的下唇,微不可察皱了下眉,嗓音含糊:“怎么这么轻。”
“瘦成这样,都不长肉的吗?”
抱着她走到床边。
温浔手环绕绕到他后脖那儿缠住,轻轻在他耳边喘:“才没有。”
像是无声反驳一样,她闭眼拉住他的手,覆到心口的位置。
他不明所以地被她带着,猝不及防,动作就顿在那里。
气氛一下就有了。
浑身燥得厉害。
他和她都是。
体温沿彼此的皮肤交融传递,干净修长的手指不受控地握紧贴合。
指腹处的薄茧不经意从顶端剐蹭而过,温浔忍不住地瑟缩轻颤。
“要这么可爱啊。”他观察着她的反应。
温浔难耐极了,刚想让他别说话。
他坏心眼地又逗弄了一下。
温浔彻底说不出话,呼吸骤然变得急促,浑身都卸力发软。
窗边,雪花消融。
屋内的湿汽蔓延得更重。
四下安静,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心跳在耳边回荡,擂鼓一般,像幽深山谷里的回声嘹荡。
所有的喜欢和不言而喻尽数暴露在空气中。
男人低垂着眸,将她的回应,一寸寸地皆烙刻入眼底。
“喜欢啊?”
温浔闭着眼睛没吭声。
他颇有耐心地停手。
约莫又过了那么一两秒。
“……嗯。”她艰难挤出一个字。
“喜欢谁啊。”
“……”
温浔声线颤抖着求饶:“岑牧野,你别……”
他眸色沉一度:“喊谁呢。”
“……”
静了片刻,温浔慢慢睁开眼。
他撑身伏在她上方,似笑非笑的表情,指尖还很危险地搭在她肌肤上有一搭没一搭画圈。
有些坏地明知故问:“喜欢他啊。”
温浔被他折磨得心痒想躲,他眼疾手快攥了她的腰扣住,不让动,非强势要一个答案。
情急之下,她眼睫飞速眨了眨,十分识时务地答:“也喜欢你。”
他的手心摩挲在她腰际,半晌没应话。
急得温浔只能自己凑上去吻他,唇贴在他下巴,没见他有变化,就继续下滑,咬他的喉结。
“要干嘛啊。”
他嗓音明明哑得不行,还装无辜。
温浔:“你到底能不能做!”
他闷着嗓笑。
笑得温浔更恼,挣扎了两下想要甩开他的桎梏,下一秒却被拖着腰,拥得更近一步。
唇瓣被吸得发麻,挣脱时两人都不可避免地气喘吁吁。
他体贴给足她缓和时间,等缺氧导致的窒息感好不容易消散一些,随即又霸道地吻上去。
如此反复。
直到她没了力气抵抗。
温浔被他亲得懵,晕晕乎乎听见他沉声叫她的名字:“温温——”
“睁眼,看着我说一遍。”
“更喜欢谁?”
“……”
温浔攀着他,埋脸到他肩窝,气还没来得及喘匀:“更喜欢……”
“看着我说。”
她顺从地后撤开一段距离,仰面看向他,看他熟悉的眉眼,看他生疏的轮廓,看他,又不只看着他。
“你。”
“我是谁。”男人眼尾浸出动情的薄红,瞳孔倒映着她的坚决和迷茫,眸色很深。
他不长记性地执着这件事不放,说不清是在和谁较劲儿。
她思维溃散,哼哼唧唧地蹭着他小声央求。
可他仍然不为所动。
那会儿温度节节攀升,空调的暖风吹得人头脑昏沉,她抱着他,指甲嵌进男人宽厚虬结的背肌里,断断续续地交替喊他“岑川”和“小野”。
瞳中的水雾氤氲,声调也染上点哭腔。
她最后没办法,说,我好想你。
岑川心跳陡然就空掉半拍。
于是他没再欺负她,叹口气,一点点抿去她的眼泪:“对不起……”
“是我混蛋。”
……
最后还是门铃的响声打破了满室的荒唐。
他将她哄好,轻手轻脚去床边取了他们的换洗衣物,开门把东西塞出去,再拿进来一根充电线,回身,一言不发捞过手机插好。
两秒后。
伴随着震动,锁屏亮起。
他没再管,毫无耐心地翻身上床,径直钻进被窝把她揽进怀里。
温浔感觉身侧床垫受重陷了陷。紧接着,是他握着她的小腹后拽,斜额,低头吻下来,就贴在她颈边,薄唇细细摩擦着动脉。
这个姿势保持了好一会儿。
温浔受不了地转过来,和他面对面,也探手抓上了他的腰。
大概是感觉到她的紧张。
他来来回回地吻她、安抚她。
湿热气息灼得人意乱情迷。
她抑制不住紧绷。
“别扭。”他闷哼一声,偏头,低低地喘息。
“……”
最后关头,他凭着记忆去够了床头柜上的小盒子,包装袋撕扯的动静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里面显得格外清晰。
“怕吗?”他情绪起伏剧烈,却还是给她留有余地。
温浔摇了摇头。
窗外风雪似乎停了。
四周漆黑一片,逼仄阴潮的空间里,一切都是如此的不真切。
唯有他,是实实在在能被感知到的存在。
她就着不甚明朗的光线,端详男人的面庞,又顺着他漂亮的轮廓线条,看向他们之间仅余的那点距离。
大胆、直白。
然后就……
近到不能再近。
痛感降临的那个瞬间,她听见他在她耳边唤她的名字,情意刹那浓到了顶峰。
她抬睫看他,男人眼角似比刚刚还要红,额角青筋和颈侧脉络亦因隐忍和克制而根根暴起。
“疼么?”
她答:“要再重一点。”
“……你最好别哭。”
而后他不再顾忌。
她以疼痛提醒自己这不再是梦境,兴奋到想要落泪,不自觉将他搂得更紧,纤柔身体承受了眼前这个男人所有的爱与欲,本能地依赖他,把自己全权交托给他。
共感、沉浮。
她一如既往地叫他小野。
他抿唇,纠结许久,终是沙着嗓音应下,淡淡一嗯,除此之外,其他什么也没说。
长夜漫漫。
印象中,她中途实在遭不住,试图叫停过好几次,但每回都被他以吻封唇堵回去,之后力度不降反增。
她觉得自己快化成一滩水。
又被他拉着重新塑形。
来来回回。
心跳在铿锵有力的撞击中一次大过一次,盖过了彼此凌乱的喘息。
他稳稳扶着她的腰不让她逃,空出一只手和她十指相扣再反撑到身后,按压着脊椎推前,迫使她挺身,主动送到他面前。
再后来,她累得连眼皮都睁不开,他硬生生又把她弄醒,用一种近乎撒娇的语气半哄半骗。
“再陪我一次。”
筋疲力竭。
总之,真正的最后,是铺天盖地的旖旎里,她被他里里外外、翻来覆去做满了标记。
事后他抱她洗澡,轻柔拿起吹风机,手法娴熟穿梭在乌黑浓密的发丝中。
忽而闪过一丝诡异的熟悉感。
这件事情,倒不像是他头一回做。
温浔看样子是真困了,坐着坐着,脑袋便徐徐无力地趴倒在他肩上。
他愣了愣,随手关掉电源,抱她去另一边干净的床单放好睡觉,自己
则将就垫了条毛巾到身下,侧躺在她身旁入睡。
睡不着。
他凝着她乖巧的睡颜出神。
她睡得不安稳,突然动了动,惊醒。
“岑牧野?”
这次,他没再排斥。
“嗯,我在。”
【作者有话说】
1.
写!写的就是氛围感!
第59章
头上一整个青青草原。
*
温浔很久没有睡这么踏实过了。
累到极致的状态, 肌肤和他紧紧相贴,鼻腔萦满了他的味道。
像是一种很难以言说又无可替代的安定剂。
他抱着她,会一遍遍不厌其烦地在她耳边哄着她,每一个细微的举动或噩梦中的惊吓都会被他耐心安抚, 温柔至极。
随后, 她做了个好梦。
再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
窗外透亮的雪光随着布帘浮动而隐约浮现, 温浔徐徐睁眼, 看见面前安静放大的一张俊脸。
昨晚的碎片记忆腾一下重返。
胸腔跟随着呼吸起伏。
他手搭被子压在她腰侧,闭着眼, 头发有些凌乱。
温浔难耐地动了动。
他察觉到, 下巴抬起抵在她发顶吻了吻。
鼻音很浓也很重。
“你让我再睡会啊。”
温浔视线对在他的喉结那儿, 看着上面大大小小的浅淡红痕,莫名心虚了一下。
心痒,手控制不住地想碰。
结果这人跟眼睛长下巴颌了一样, 立马抓了她准备作乱的手,还撒娇。
“你昨晚弄疼我了呢。”
“……”
尾调长长拖着, 有股独一份的懒散劲儿。
温浔实在招架不住,眼睫颤了颤。
长长的睫毛扫过他脖颈那块的皮肤。
岑川仅剩不多的零星困意连带着最后一点心疼她的良心蓦地就散了个干净。
不由自主地,他揽她揽得更紧, 有一搭没一搭在她头顶蹭啊蹭。
“好像……起来了。”
温浔脸埋在他怀里, 唇刚启,立刻感觉到他身子忽地一紧。
“你……”
“我怎么。”他觑她。
“你昨晚那样, 怎么还……”
温浔说不下去,大脑清醒的时刻, 往往才是她最容易害羞的时候。
“哪样儿了啊?”他闷笑。
温浔不知道在想什么, 没说话, 就显得很不专心。
他很快注意到她的走神, 又有点生气。
心想,她怎么自己吃饱就不认账啊。
这不是,还没提裤子呢吗。
温浔其实倒没想别的,就是觉得他如果一直这么紧绷着是不是会难受啊?
可要是、要是做的话,时间不早了,他们还要退房,她下午还有课,应该……来不及吧?
想劝他忍忍,但她对性这方面又难以启齿。
只是最后,组织了半晌语言还没顾上开口,他就略不满地抽出手臂,掐着她抬头。
他垂眸盯着她,拇指指腹在她的唇瓣上由揉变按,力道越来越凶,直到指头一点点抵进嘴巴里。
到处都被他顶着。
温浔脸颊实在烧得慌,赶紧抱住他的胳膊,不无紧张道:“我不……不要了。”
他一时半会没说话,望着她蒙上水雾的一双眼,半晌,才嗤声:“不要我?”
慢条斯理地把手指拉出来。
上面牵连沾出的晶莹唾液令温浔下意识腿一紧。
“嗯,昨晚不是……”她嗓音含糊,仔细听,尾音还有细细碎碎的抖:“做过了吗?”
“哦。”他漫不经心扯唇,探手扯了张纸巾擦拭手指:“你昨天吃饭今天不吃了?”
“……”
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
不过没等她琢磨出来意思,他已经拉开了被子站起身。
光线将他身上的抓痕照得更加清晰显眼。
血淋淋的。
仿佛是对她罪行的无声控诉。
她想起他说疼。
自责心当即又泛滥。
“那再来一次?”
她试图和他打商量:“但是你要快一点。”
岑川皱眉转回头。
他似乎想说些什么,但猝不及防的敲门声吓了温浔一跳,鬼迷心窍的勇气陡然消失,她稀里糊涂又缩回被子,双手捏着被子盖住自己,只露出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窥他。
岑川看她一眼,随手捞了条搭在椅边的浴袍穿上套好,走到门边,把机器人手上烘好的衣服拿进屋。
一句话没说,又转去浴室洗澡。
出来时,见她还在低头玩手机。
“又不急了啊。”他饶有兴致地靠到墙边。
她仰起面,笑,笑得特傻,但可能是他被光线灼得眼晕,反正就是心里憋着的那股气莫名没了,那一个瞬间,他脑子里面只剩下最后一个想法——
好想和她有个家。
温浔注意到他的视线,不自觉歪头,眼睛眨了一下,见他没动,又眨了一下:“你……”
岑川回神,别开脸。
时间一秒秒过,温浔发现他耳尖慢慢泛起些不自然的红。
她心中疑窦,随后无意识垂头一看,果不其然瞧见捂在掌心的被子不知几时往下掉了点,大片雪白肌肤正赤条条暴露在空气中。
偏他还装模作样压根没打算提醒她。
“你……不要脸。”她朝他扔了个枕头,男人随手接了,神色无辜:“我又招你了?”
温浔不想再和他废话:“你先转过去啊,我要换衣服。”
“哦。”他低低笑:“不让看啊?”
“不让。”
“小气样儿。”
“就不让!”她说完牙齿就细细抵住唇,有点懊恼和他小学生斗嘴,毕竟睡都睡了,就显得自己很没有气场。
“你昨晚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盯着她,俯身将人半圈进怀,声音刻意低在她耳边恶劣逗她:“怎么办,我不光看了,还摸了,不光摸,还……”
温浔听不下去,急得嘴巴堵上去。
“你别说了……”
他一愣,随即又开始笑,胸膛随呼吸一震一震地动。
温浔周身染满了他的气息,脸红到快滴血。
她觉得他真的变了。
以前的小野才不会说这种混账话。
她垂首,自言自语嘟囔,不小心嘀咕出声,结果却被他听见。
“哼,你以为他又是什么好东西。”
岑川真是气笑了。
温浔赶紧闭嘴。
最后还是没挨过他的“报复”,衣服也是由他一件件重新套好。
又骗她说了很多害臊的话才消停。
磨磨蹭蹭到退房的时间,他脑袋还埋在她肩膀上,滚烫的鼻息一下下扫着她。
“快点!”她受不住地催他。
他深呼吸,撤离时忍不住又亲亲她的脖子,慢吞吞支身坐好,颇具深意地掀了掀眼。
温浔右眼皮一跳。
下一秒,就听见他故意拉长尾调调侃般啧了声:“这话听得怪耳熟。”
而后,略微还夹杂点抱怨:“真就停一秒都不行。”
“只顾自己爽。”
“……”
温浔不想再跟他说话了-
前台倒班换了个人。
岑川把卡递过去,对方操作鼠标,飞速和对讲机核对着什么:“好的,这边一共退您……”
顿了下,她忽然抬头,看了眼他,又看了眼他身后藏着的女孩。
岑川知道她想问什么:“两盒都拆封了,直接扣费就行。”
“好的,先生。”
她随手点几下,将更新后的单子递给他。岑川大概扫了眼就接笔签字。
牵着人往外走。
她眼睛没离开过手机。
期间也不知和谁聊得起劲,眉眼弯弯的,还把手从他掌中抽出去了。
岑川不动声色朝落空的手心一瞧。
喉结缓慢滑动,站定原地后没再吭声。
温浔不知情。
正在回程思宁的微信。
她问她人哪去了?
她老老实实把经过长话短说。
对方毫不客气给她发三个大拇指。
忙着看群@的温浔暂时没回。
她又不甘寂寞连甩好多条消息。
橙小橙:【要不说我姐妹牛呢,看上的男人说睡就睡】
橙小橙:【不过你们可真够快的啊】
橙小橙:【是他主动吗】
橙小橙:【哦对,昨晚忘问,牧野哥变化大吗?还有……技术过关不,憋了这么久,岂不是得玩得特野特疯?】
温浔指
尖停滞一霎。
半秒后接上。
前面问题暂且正常,她起码还能一个个回。
yolo:【我主动。他没太变,头发短了点,人瘦了点,背上多了点伤,但还是很好看】
橙小橙:【……你到底会不会抓重点?】
温浔脸臊了一下,脑子没来由闪过几帧零散的片段。
一开始……
好像不怎么会。
对也对不上。
汗滴大颗大颗地砸在她心口上。
把自己弄得比她还委屈。
于是,她情不自禁按照书本的理论知识指导了一下,迷迷糊糊地,也不知说了什么。
他忽地就笑,笑得挺蛊惑。
“懂这么多啊。”边说,还边引着她的手不断往下贴:“那你教教我呗。”
“我不会。”
三个字被他说得理直气壮。
后来举一反三。
他自学成才,本性才得以逐渐暴露。
太久没回,程思宁等得实在着急,直接甩了电话来。
强烈震感这才将温浔游走的思绪拉回。
她低下头,没什么焦距地盯屏幕看了两秒,点了红色的挂断键。
橙小橙:【?】
橙小橙:【别告诉我,你们还没结束】
温浔抿唇敲键盘:【有事儿,先不说了】
关掉手机,她左右漫无目的地晃一圈,看见家药店,她想起他背上的抓痕。
“岑……”
他人呢?
温浔顺着手侧转身。
见男人正插兜站在距她两三米开外的地方。
她小跑过去,想牵他的手,他不动,眼睛也不看她。
“那你在这儿等等我,我去给你买药。”她以为是他犯懒,也不勉强。
很快又作势准备跑开。
“……”还是他及时伸手揪住了她的帽衫:“不是,你给我买什么药?”
“消炎药啊。”
她不理解但尊重:“你不是说疼吗?”
岑川噎了下:“我那是……”
她眼巴巴地望着他。
“……算了。”
看在她这么关心他的份上,他大方决定不和她计较了:“我不用那玩意儿,倒是你——”
他意有所指:“你要不要啊?”
温浔没料到自己会被反将一军。
“我……”她感受了一下:“我没事啊,我又不怎么疼。”
“嗯。”他想了想,“肿没?”
“……”
临近下午的街道,人来人往。
温浔不懂他是怎么能一本正经和她讨论这个。
她想都不想:“没有。”
他眯眼打量她,也不拆穿,不紧不慢调整了姿态,再次抓上她的手,说不清是有意无意,带着薄茧的指腹在腕骨那儿轻磨了下。
“哦,那就没吧。”
可他到底还是买了药膏。
趁回宿舍的空档,随手点的外卖,正好让叶云飞顺便拿了。
然后这厮一回来就扯着他来回看。
看得他不耐烦,拧眉,眸光定在被他捏皱的袖口:“要不我脱下来送你?”
“啧。”叶云飞淡定评价:“一夜春风啊。”
“……”
岑川没话说。
然而这人八卦得不行:“所以你想起来没?”
“……没。”提起这个,他就烦。
“哇哦。”
“你有病?”
叶云飞摇头:“只是感慨一下。”
“兄弟,原来你这波操作是——”
他乐不可支:“自己绿自己啊。”
“……”
【作者有话说】
1.
今天的状态,19.51回来开始改文
敲敲敲,来不及了啊啊啊啊啊啊
要不不发了
不行,小红花没了太难受了
要不晚点发
不行,不赶九点我难受
随机逼死一个强迫症
20.54上传,开始打作话
呼~自己吓自己~
还好剩一点点~
咦?怎么串梗了?
2.
今天写下一本时候躺那儿刚整理完学校的东西
脑子里全是马上要美美毕业了
然后灵机一动,有点想改名美美
随后陆辰安看着某一本书的存稿沉吟片刻
怒打下了——
美美哥和壮壮姐的小名
即不务正业骚包恋爱脑大少爷和一身牛劲没处使and人生信条就是卷and休夫证道夯爆了的bking冷脸公主从两看相厌到床上大打出手的相亲相爱相**的不可说画面
又名:《一只傲娇作精小狗的动心史》-
妹宝平常: -
妹宝害羞:,, - ,,
妹宝比耶:
男主内心os:卧槽卧槽她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
在一起后某天,因为妹宝要通宵大复习而中断了和某大少爷的晚安聊天
易某人:你今天是打算让我死给你看嘛
消息石沉大海
一分钟后
妹宝房门被敲响,拉开,那人红着眼站在她面前
“你知道的,我十七岁就跟了你。”
“……”
女主:不造啊,他好像有那什么大冰
SOS,给我磕爽了……[害羞]
第60章
他活好吗?
*
话落, 叶云飞明显看见他兄弟脸黑了。
周围空气静滞几秒。
正私琢磨自己玩笑是不是开大了的时候,岑川突然开口了:“反正不都是我么。”
叶云飞挑眉:“想得还挺开。”
“……”
岑川没什么情绪地扯唇笑一下。
“所以,你们这算是久别重逢干柴烈火?”
叶云飞有意无意地往他脖子上瞄,喉结那一周的印果然又深了一度。
“还是——”
他回到他眼睛, 勾唇调侃:“你情我愿一见钟情呢?”
“没区别。”岑川凉凉道。
“哦呦, 没区别。”叶云飞看不惯他这副傲娇德行:“要真没区别你躲人姑娘这么多年?”
“……没躲。”不知想到了什么, 岑川心神不宁地安静了好一会儿, 才说:“我只是……想给她再多一点的选择。”
“选择什么?”
叶云飞贱兮兮,专爱往他心窝上戳:“爱上别人的机会?”
“……”
岑川:“大概是吧。”
“那你既然看这么开, 又把自己逼这么紧回国干嘛呢?”叶云飞故意装作不理解的样子:“明明还有半年的实习, Matthias教授那么留你都留不住……要是换作我, 绝对二话不说……”
“你不是也婉拒了么。”
叶云飞气笑了:“我这是舍命陪君子好吗?”
“你不在,我一个人毕业都成问题。”他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有自知之明。
岑川瞥他:“夸张了。”
“真没有。”叶云飞表情真诚:“川啊,你真是我从小到大见过人里面最有本事还仗义的。”
“有用吗?”
“当然。”叶云飞笑嘻嘻说:“谁不爱和有能力的人做朋友。”
“在你心里我们算朋友?”
“……”
叶云飞气到无语:“行行行, 不算行了吧。”
手上辛苦提一路的外卖袋极不客气地摔他身上:“我他妈跟你割袍断义。”
“以后再有这种打听人的破事别找我。”
“人姑娘闺蜜的微信你也别要了。”
这倒是提醒了岑川。
特意垂头检查了一遍。
温浔微信居然到现在还没通过……
所以她什么意思啊。
睡一觉就完了?
就算419高低还得留个联系方式吧?
眉心不自觉打起小结,叶云飞双手抱胸看他吃瘪, 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开了口。
“9。”
岑川慢吞吞掀眼:“是不是少说了一个。”
“没少。”
“嗯?什么意思。”
“夸你6翻了!”叶云飞长出一口恶气。
“……”
而此刻。
另一边的温浔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忘记了什么重要事情,正
和赵嫣一人一台电脑面对面坐在咖啡厅犄角旮旯的角落,专心地整理着手头的项目数据。
“差不多就这些。”
赵嫣双手交叉向后伸了个懒腰, 边活动着僵硬酸痛的脖颈, 边合上笔记本:“折腾将近一下午,可真累死我了。”
她扯过一旁早就点好晾凉的卡布奇诺, 啜一口,嫌弃道:“我感觉这冷掉了的咖啡比我的命还要苦那么一点。”
温浔笑了笑, 操纵鼠标把自己那份和她的整合到一起, 打包转发到群里, @单琪。
后者秒回:【收到】
【辛苦两位师妹![撒花][庆祝]】
温浔学着赵嫣的样子, 往聊天框里丢了个表情包,退出时,扫到联系人那儿的红点。
指尖顿了顿。
点开。
满满一屏的验证信息跳出来——
昨天22:05
111:【我是岑川】
今天。
14:03
111:【哄完其他人了吗?是不是该轮到我了[smile]】
15:33
111:【可能是习俗不一样,国外人家加好友不犯法】
16:00
111:【你知道最近法治栏目有个男大消失案不,我好像是那个当事人】
16:50
111:【手机坏了吗?要不我给你买个新的吧,旧的扔掉,总收不到信息也不是个事儿】
“……”
温浔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刚好赵嫣问起昨天,她默不作声点下通过,手机倒扣在角落,漫不经心端起咖啡抿了口。
“盛学长拉你出去说什么?我那会儿看你们走后没多久岑川就走了,你们没碰上吧?”
赵嫣说着看她一眼,目光蓦地一顿:“你嘴角怎么破了?”
“……”
闻言,温浔不小心呛了口,手忙脚乱地扯了纸巾咳嗽。
赵嫣:“你不对劲。”
“嗯?”她稍稍抬头,放下手中的咖啡。
面前没了电脑屏幕的遮挡,修长脖颈无意探出衣领,隐隐露出一片暧昧的红痕。
“你嗯什么嗯,”
赵嫣盯着她那儿仔细看了几秒,确认:“你交男朋友了?”
“……”
温浔张了张口。
“别拿以前那个说事儿。”
“……”
温浔抿了下唇:“……可真的是他。”
“拉倒吧,你说岑川都比他可信。”
“……”
温浔睫毛垂了垂,随后又回看向她:“那你非这么理解的话,也不是不行。”
“?”赵嫣眼睛瞪大,惊得半晌说不出话。
“反正……反正就是这样。”温浔破罐子破摔闭了闭眼:“我昨晚跟他亲了。”
“……”
赵嫣:“就只是亲么?”
“……”
她直勾勾望着她,眼神带着点洞察人心的探究,温浔被她看得不自在:“也……睡了。”
赵嫣猛地拍了下桌:“靠,我他爹就说!”
动静有点大,意外吸引了周遭一众人的目光,赵嫣不得已收敛了些,咽了咽口水,缩身。
兀自想了会儿,再凑到她跟前,挨得更近,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音量,故意小声问。
“我男神活好吗?”
“……”
怎么今天一个两个的,都在关注这个问题。
温浔面色坦然:“……还行。”
“几次?”她暧昧地朝她眨眼。
“……”
温浔不吭声了。
她了然:“啧。”
空气没来由升温,温浔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杯壁,脑中又不自觉浮现出画面,直觉左胸口的心跳声一下比一下重。她没来得及换衣服,身上残存满是他的气息。
不浓烈,但足够亲密。
真实能让她感觉到对方的存在。
而不是……再像梦里那样。
“你早说你男朋友是他啊。”
赵嫣兴奋劲儿过了后就有点埋怨:“你要早说,我也就不骂他了。”
“……”
温浔没理解:“为什么?”
“他不是出去上学了吗,德国那边毕业率你也知道,平常顾不上联系也正常,而且,他这不是提前申请回国了吗?”
“提前申请?”
“嗯,你不知道啊?”
“……”
温浔深呼吸,摇了摇头。
赵嫣撑着下巴,若有所思:“其实我也是偶然听别人讲的,就那个叶云飞,跟岑川哥俩好的那位学长,上次约玩认识的。”
说到这儿,赵嫣恍然“嘶”声:“难怪他昨天那么积极,专门加我好友问了好多关于你的事,我还以为是他也看上你了呢。”
“……”
温浔:“他们关系很好吗?”
“应该吧,大一就一块出国了,听说家里面都认识。”赵嫣说完,又乐了:“你男朋友,你不了解啊。”
温浔苦笑了下:“是有点儿生。”
赵嫣明显对她这句话没怎么上心,碰巧手机震了下,她捏起来看,注意力也被转移到别处。
“好像不是我的。”
温浔懵了下,回神“哦”了声,顺手捞起自己的那一只,指腹碰了碰,解锁屏幕。
还是那个头像。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很喜欢用这一张。
他曾经在补习班手绘的。
一个梳着马尾辫女孩的侧影。
大概如今只剩她能记得这图片的来历。
心思乱了乱,温浔指尖悬停在输入栏上方,许久没再有进一步动作。
17:00
111:【通过了?】
17:01
111:【得,手机又坏了是吧】
17:05
111:【1】
17:10
111:【加错人了?】
17:15
111:【6】
17:16
111:【。】
17:20
111:【行,不理我是吧,温浔,我再给你发消息我是狗】
温浔慢吞吞地看完,碰了下触屏,调出模拟键盘,想了想,暂时不知道该回什么,又重新点了回去。
思虑过后却觉得不好,于是再重复一遍。
来来回回地。
然后她就看见界面上方昵称那儿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
温浔耐心等了会儿。
他给她发:【?】
111:【故意的是吧?】
温浔眨了眨眼睛,还没来得及打字,对话框噌一下刷新,又弹出条新信息。
111:【汪】
“……”
111:【现在可以和我说话了吗?】
111:【宝宝】
温浔呼吸都变轻了。
她垂眸,盯着他最后面这两个字看了很久。
而后才开始敲字解释原因:【……没看到】
特别引用他之前的句子:【不是故意】
这下,他那边总算消停了几分钟。
111:【人在哪儿呢?】
yolo:【在学校,怎么啦?】
111:【吃饭没】
yolo:【嗯】
yolo:【快吃了】
温浔没什么胃口,李小燕中午给她发消息说晚上有事儿,让她自己去食堂解决,她想着等会儿和赵嫣一起。
这三个字发过去之后,对方许久没回复。
一分钟后,她又干巴巴补充:【你呢?】
“……”
还是沉默。
正当温浔以为他大约也要去忙的时候,一旁赵嫣突然尖叫了声:“温宝。”
温浔循声抬眼。
“你男朋友加我微信。”赵嫣把屏幕转到温浔面前告状:“你说我要不要通过啊?”
“……”
温浔对了对时间。
原来。
他是去忙这个了啊。
实话说,她心底有一丁点的不是滋味,但面上却伪装得不露痕迹,只说:“没关系啊。”
赵嫣:“我觉得八成是想找你。”
“嗯。”
温浔低下眼,百无聊赖地,有一搭没一搭摁手机侧机身的开关键,潜意识并不认同赵嫣的说法。
如果是想找她。
那为什么还不回她的信息呢?
又是打算这样习以为常地已读不回吗?或者在未来某一天,再继续一声不响地消失掉?
记得所有人,唯独只会忘记她?
温浔心情瞬间跌进谷底。
不知过去多久。
她垂头,喝一口凉透了的咖啡,忽地听见对面赵嫣捂着听筒开口“喂”一声,心不在焉地想:他们加上好友了吗?聊完了这是?
但她手机怎么还是黑屏状态?
片刻,赵嫣探头东张西望,发现目标,立即招手示意。
温浔没留意。
直到身侧的椅子被轻轻扯动,有人不请自来坐到了她隔壁。
语调懒懒散散地笑。
“大忙人啊。”
【作者有话说】
1.
这人玩骚的!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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