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这就不生气了吗?
*
混账话说完又催她。
“知道没啊?”
“……”
温浔不晓得他是不是在门外听岔了她和那两个女孩之间的对话, 蹙眉解释:“我没想利用你啊。”
她三观正得发邪:“我自己能做到的。”
岑川失笑,忍不住抬手揉她脑袋:“可我想让你踩着我往上。”
温浔哑然。
他没再多说,想到什么,问她:“明天早上颁奖礼你和我一起去吗?”
“人多吗?”温浔怕影响他。
“还好。”他没所谓:“应该就一会儿, 结束后我带你去玩。”
“那今天干嘛呢?”
岑川:“今天也陪你。”
他可不放心把她一个人扔下了。
岑川光明正大带她去了他们比赛讨论的地方, 就在五楼的一个小会议室, 隔壁就是南礼那队。
刘远舟和路沁棠比赛回来, 正好瞧见北辰一群人一起出门,看样子像是打算去吃饭的意思。
奇怪, 那么多人里面。
他们两站在一块, 明明除了牵着手以外, 没有什么过分的举动,但就是仿佛跟其他人隔了一层天然的屏障。
是很明显,别人无论如何都融不进的那种。
路沁棠刚想上前, 被她朋友拽了下衣角。
对方冲她摇了摇头,多余的话没说。
叶云飞其实那会儿已经找过她们, 简单传达了岑川的意思,希望彼此能留有最后一丝体面,不要最后整得场面太难看。
末了, 还特意强调这已经是人家女朋友软磨硬泡劝和的结果。
两校其他人碰面还有寒暄, 唯独岑川和她们擦肩而过,连基本的礼仪都没再顾。
刘远舟怔神望着出现在这里的温浔, 恍然有些不可思议:“所以,他就是你们口中的岑川?”
“……”
改名这事儿倒不难猜。
只是他之前没往那方面想过, 刚在会场时还纳闷, 岑牧野怎么突然会来这儿。
温浔因他这声略带惊讶的疑问稍稍回头, 电梯门在眼前慢慢合上, 她好像终于把外面那人和记忆对上号:“那是刘远舟吗?”
岑川淡淡“嗯”。
心情随之再降了一度。
第二天就是颁奖礼,线上报告和线下辩论比重平均,前天晚上就有了结果。
毫无疑问,北辰拿了金奖,温浔坐在台下,眼睛追随着领奖台上的岑川,忍不住掏出手机记录。
叶云飞作为代表去了中间发言,他就站在边边上,神色淡淡的模样,眉眼倦懒,不知在想什么。
温浔调准镜头对着他,双指在屏幕上外扩,将焦距拉大,能更清楚地看见他眉心间的褶皱。
彩带飘落,他却像是突然回神,神情依旧淡,仿佛并不觉得这是获得了多大荣誉一样,稀松平常地插兜站着,直到视线不受控制地扫过她,唇角才慢慢漾起一抹浅笑。
然而,没人发现,温浔眼眶就是在那一瞬间蓦地红了。
……
庆功宴是一起回A市吃的。
忘了是谁,嚷嚷着要去吃烤鱼。坐在店里的时候,温浔还在低头回医院老师的微信。
岑川不大高兴。
本来计划好要带她玩的,但她典礼中途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就变卦,说自己学校有事,如果他留下来玩的话,她自己也能买票走。
玩什么啊玩。
见她打开购票软件熟练选硬座他就来气。
二话不说让叶云飞帮着一块买了差不多时间的机票,骗她说能报销,才哄得人点头。
他没问她是什么事。
但琢磨应该跟学习相关,因为飞机起飞前,他正闭眼养神,忽然听到她手机震动,眼皮掀了那么一下,径直就窥到了她屏幕弹出的对话。
【一周见习,你直接请假消失三天?这就是你给我的态度?】
备注是孟老师。
小姑娘咬了咬唇,细白的指尖戳向键盘,打了好长一段小作文,从反思到解释再到道歉,最后是保证,刚准备发送出去,空姐走过来提示说即将飞行,请旅客关掉手机或调为飞行模式。
于是,岑川偷偷看着温浔叹了口气,暂时收回了手机,没有再继续回复。
“好了啊,还吃饭呢。”他用手把她屏幕挡住。
叶云飞亲眼瞧着自家兄弟的黏人劲儿,受不了地起一身鸡皮疙瘩,开始拆短:“嗌——”
“你他妈真的是……”
岑川朝他看一眼。
恰好温浔被辣了下,服务员在楼下大堂忙着顾不过来,岑川只能自己起身去给她拿牛奶。
人一走,叶云飞便见缝插针地凑上前和温浔八卦:“妹妹,跟岑川这人谈恋爱是不是老没劲了?”
“……还好吧。”温浔喝了口水,缓过来一些。
“那就行,你可别嫌弃他。”叶云飞奇奇怪怪。
这还是有人第一次这么说,让她别嫌弃。
温浔眨了下眼。
“诶——你可别这么看我。”叶云飞简直快要吓死了,幸好那醋坛子不在。
“你是不是有话对我讲?”
叶云飞摆手:“没,我哪有什么……”
对上她清澈的眼,改口:“好吧,确实是有。”
“那三年,”他冷不丁提起:“你等的很辛苦吧?”
“……”温浔微微怔愣:“你怎么……”
她是想问你怎么会知道。
叶云飞了然一叹:“不止是我,他身边稍微关系近点的,都知道。”
“……”温浔沉默低头。
半晌,她才终于压不住委屈,声音轻轻:“那为什么……”
“为什么他装死不回你消息,为什么他不回来找你?”叶云飞说:“因为不敢啊,因为不能啊。”
温浔呼吸停了半秒。
“他不是不记得你了么,但你给他发过你的录取通知书,那上面有你照片,他把那个打印下来特意裁了装进钱包,国外那几年,去哪儿都随身带着。”
“一开始我们以为是钱包自带的那种图片,除了感觉那上面妹子长得的确好看以外,也没多想。”
叶云飞不晓得想起什么,忽然笑了一下,话题扯开:“当时我们隔壁,有个叫谢久辞的不知道你听说过没?”
温浔在脑海中思索了会儿,点头。
“他有回来找我们打牌,不小心把酒撒上头,那人瞬间就黑脸了。”
“……”
“你没见过他黑脸吧?”叶云飞眉梢一扬,故意吓唬她:“超可怕的。”
“……”可惜温浔这人护短:“也没有吧。”
叶云飞摇头:“那是他现在好点了。”
“什么意思?”
“说起来,你不是医学生吗?”叶云飞侧头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你没发现你男朋友有时候精神挺亢奋?”
温浔心头咯噔一下。
没来由抓住几个平常不太会注意的细节。
比如,他似乎总是不睡觉,在一起后,好多消息她都是深更半夜里收到,但第二天接到她的信息后依然还是能秒回。
再比如,她每次突发奇想临时不打招呼去找他时,他匆匆忙忙从图书馆出来,身上总会有很浓的薄荷味,但又……不只是薄荷味。
“他在他家过得挺难的。”
叶云飞也不打马虎眼,一股脑地把事实全吐给她听:“他爷爷管的严,他爸又全凭他争家产,他想赎回他妈的房子,就只能听他们的话。”
“你别看他目前这样儿,他梦想压根不在这儿,学物理是他爷爷的想法,他起初貌似是想当警察来着,大概是受那场地震影响,我俩认识不久那阵,还没填志愿,他谈起那事儿,简直热血极了,还说再不济,也得当个悬壶济世的医生,能救妈妈,也能救别人。”
“……”
“他不是不想回你。”叶云飞半猜半蒙:“估计是怕自己耽误你。”
“德国学分修不完他就没自主权,时差一方面,感情大概是另一方面。”
“那他后来为什么非要提前回来呢?”
“这问题你不是知道答案么?”叶云飞笑着给予她肯定:“当然因为你啊。”
温浔心跳一滞。
“你不是跟他说‘A市下雪了,岑牧野,你再不出现,我可能就要忘记你了’吗?”
“……”
“所以,要是他没及时赶回来,”叶云飞一脸坏笑地问她:“你真就打算要放弃了吗?”
“……不会。”
她皱着眉,语速很慢:“没有那个可能。”
事实上,她发过去的下一秒就后悔了。想撤回,又徒劳发觉他根本看不到,然后便不再管。
叶云飞意味深长地拖长调子“哦”了,朝身后来人使了个眼色。
温浔没留神,热好的牛奶已经磕到她眼前。
“聊什么呢。”他摸了摸她的头发。
温浔此刻憋着眼泪,不敢抬头,嗓子发闷地岔开话题:“这烧烤好辣。”
“那别吃了。”岑川要来菜单,要给她点别的。
温浔:“不要啦,我饱了的,再喝完牛奶就差不多了。”
岑川不甚赞同:“就吃这么点啊?”
“是不是突然觉得我挺好养的?”
脱口而出一句直白的话,两个人皆是一愣,岑川率先反应过来,弯唇笑:“嗯……好养。”
温浔吸吸鼻子抬头。
“那也要好好养。”
后来那天晚上,温浔在岑川洗澡时,要了他手机找资料,才预备退出网页,特别巧地不知道误触到哪儿,跳出一个备忘录。
她下意识害怕撞破他隐私,急忙要关,却在粗略瞄到上面文字时蓦地僵住。
水声停了。
岑川擦着头发背光向外走,却在对上她通红的一双兔子眼时,骤然止住了动作。
毛巾蔫巴巴地垂在肩头,和主人一样。
男人身后就是漆黑的夜幕,没关窗,狂风呼啸着涌进来,吹鼓起他宽大的黑T短袖,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像是被夜风所包裹。
颓废又凄凉。
好似这才该是他的本来面目。
备忘录里有一份文件。
囊括涵盖了他最近一段时间做的所有身体检查以及心理测试。
情况不算好。
天灾给他带来的后患远远不止表面看上去那么风平浪静。
他连药都是定时定量在吃。
可她在此之前竟然丝毫没有发觉。
“你……都知道了啊。”
他摆烂似站定,也不近前,安静杵在距她不到半米的距离垂眸看她。
光将他的影子投射过来,黑压压地落在屏幕最后一行,他写着“我想娶她,想不留退路地占有,可我又不能这么自私,想给她最好的一切,包括完完整整的一个我。”
“岑牧野……”温浔喊他。
他嘴唇动了动,没吱声。
“岑川。”
他静片刻:“嗯。”
“骗子。”她说。
岑川垂在身侧的指蜷了下。
她忽然朝他跑来,扑进他怀里,脸颊侧埋进他胸膛。
他一愣,抬臂抱更紧,交颈垂首。
“这就不生气了么?”
第72章
我想她一毕业就娶她。
*
她不说话, 他胆子也变得大起来,居然还有坏心思逗她:“要不要衣服脱了再抱?”
温浔忽然想到什么,琢磨过后觉得有道理,索性松手撤开距离, 点头。
“你脱。”
“……”
岑川怀中轻了一下, 原本扶她后脑的手也顿在半空, 诧异睨着她, 有点想笑:“来真的啊?”
她态度没变,抿了唇较真。
气氛僵持几秒, 岑川喉结滚动, 乖乖服软勾着衣摆照做。
她让他转身, 去看他脊背纵横的伤,过两秒,问:“疼吗?”
“早忘了。”他笑。
笑着又意识到忘这个字不好, 突兀止住。
“你呢?”
“什么?”
“你疼吗?”
他侧身拉了她进怀,下巴轻轻搁在她颈弯, 没再继续说。
温浔。对不起。
我好像总是没能在你最需要时及时出现。
他在心里向她道歉。
温浔不知道他此时的想法,还以为他习惯性口是心非,忍不住, 手摸到他脊背。
酥酥麻麻的感觉传来。
他挑指拨开发丝, 闷在她耳边笑:“真不疼……嘶。”
她朝伤疤那儿使劲一压,又亲上去, 堵住他嘴巴。
“现在呢,什么感觉?”
她明显就是故意。
岑川想了想:“能再用力点么?”
“……”
他低声诱哄着她:“我喜欢你让我疼, 这样就能一直记得。”
……
那一晚, 他们彼此都有些失控。
折腾到两具身体汗津津地黏在一起, 他从背后抱上来, 覆在她耳朵边和她说了好多话,夸她漂亮,表扬她可爱。
还说……他消失的那三年过得其实一点也不好,跟她差不多,舍不得也不敢睡觉,有段时间精神恍惚实在撑不住,第一次去看了心理医生,对方给他开了神经错乱那种药,他当时有点跟自己较劲,不想吃,拖着越来越严重,导致如今记忆断截严重。
他说这些时的喘息还没完全平复,呼吸薄薄打在她耳窝深处,温浔咬着牙没掉眼泪。
“温温,我那时候没法给你任何承诺。”
安静一会儿,他忽然聊起那些已读未回的q-q消息:“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回来、几时回来,更不想平白无故耽误了你。”
“……”
“对不……”
“岑牧野,”温浔终于受不了地转身,胳膊搭上他肩膀,打断:“别说。”
她抬眸,撞上他漆黑的眼。
“不要说那三个字。”她再次强调。
他沉默,眼底涌动着汹涌不可挡的情绪。
腰侧传来他掌心的温度,下巴被捏着抬高,他的吻深入又强势,她不自禁躲了一下。
他不满意,满眼都是欲色。
“我还想亲……”
放任温浔喘了口气,很快,他又缠上来。只是这次不再那么急切,温热的唇相贴着,极尽温柔地舔舐抚慰。
后面一整晚,温浔都在不断被他抛至云端后又拽回实地的往复中度过。
坚冰在盛夏来临的日子里瓦解消融。
两颗赤诚的真心也在这个挥汗如雨的夜晚得以摒弃前嫌,相互依偎。
最后的最后。
温浔累得眼皮睁不动,攀在他脖子的手臂脱力地朝下坠。
隐约听见他含着她耳垂,低声说了句什么。
她蓦地凝神,撒娇让他再说一遍。
他笑着,纵容将吻落在她眉间,说,别担心,一切交给他。
他会娶她-
转眼过了暑假。
九月份,岑川成功补完课时顺利毕业,但却没有像传言那样听从岑老爷子的安排镀金深造,而是扭头留了国内一家金融公司,正好就是先前IYPT比赛上抛来橄榄枝的其中一家。
除此之外,他还和叶云飞成天窝一块不知捣鼓着什么。
温浔实习不轻松。
不可否认,自从收到孟主任严厉的微信批评后,她心态也随之发生了一些微不可察的变化。
最主要,她不再把结果放在首位。而是踏踏实实做好自己应该做的事情,至于研究生能不能读、在哪儿读,她反倒觉得暂时没那么重要。
毕竟人永远都无法预料未来。
日子按部就班。
叶云飞对
岑川目前这种拼劲儿挺稀奇,且不说这家伙智力原本就是得天独厚,国外三年愣是给他弄得心里阴影巨大,单提精力这块,是个正常人都不可能吃得消。
所以在熬了无数个大夜后,总算忍无可忍地出言为自己和周围人发声:“差不多得了,活是无论如何做不完的,该休息休息,咱才毕业三个来月,那么着急得干什么。”
彼时岑川手上还盖着输液贴,前段时候换季,这哥们明明花粉过敏,却因为温浔喜欢花,硬是去人谢久辞那儿抢了盆蝴蝶兰,亲力亲为养了几天,等纪念日送出去,再加上那几天没日没夜地干,回来就病倒。
怕温浔知道,还专门避开她在的医院。
反正叶云飞至今是不太懂,他那破纪念日有什么好过的,不年不节,就只是为纪念他女朋友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五周年。
“你们累了歇呗,管我做什么。”
“不管你,你丫再昏过去,我他妈直接给你对象摇电话,信不?”
“……”提到温浔,岑川这才有心情从电脑屏幕上挪开眼,漫不经心看向他:“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叶云飞捏着手机威胁。
岑川消停,冷眼目睹他摁下关机键,没吱声。
直到亮度彻底黑下去,他才慢慢开口。
“可是我真的着急。”
“什么?”他声音太轻了,叶云飞没听清。
岑川抿了抿唇,想到那晚她毫不犹豫地答应嫁给他,尽管没有钻戒鲜花,甚至一场正儿八经的仪式,但她还是很开心地说好。
“我等不了,我想她一毕业就娶她,陪着她、护着她,不希望她吃苦。”
那一刻,叶云飞就明白了。
他这哪是改邪归正想为理想献身,压根就是玩命赚钱给温浔兜底。
不过,叶云飞也纳闷:“你爷爷留给你那些还不够啊?”
“那不是我的,”岑川顿了下,扯唇:“总不能让她选输了吧。”
他只不过是想证明,他凭自身也能养得起她,所以她不必看任何人的脸色。
让李小燕和温庭可以更放心地把女儿交给他。
以前他一个人。
混着过日子便算了。
如今有了她。
那么轴、那么傻的姑娘。
顽固守了他那么多年。
他是真心想赔给她一个家。
……
近来天气越来越热,温浔下班后,给岑川发了消息,问他在哪儿。
两秒后,对方给她打来电话。
温浔背着书包站在街道,接起,刚喂了一声。
他就笑:“心情不错?”
温浔疑惑:“你怎么知道。”
“猜的。”他音调懒懒的。
“了不起哦。”温浔撇撇嘴。
他笑得更明显了些,声顺着电流一下下拍在她耳膜上,挠得她心尖痒痒的。
“我有好消息想告诉你。”
她是真的高兴,学校推免名单今天公布,孟老师那边也松了口确定,难得给她放半天假,让她好好准备一下填系统的事,虽然不知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以及那个内定的学生怎么办,但对她而言,已经不需要再重新发邮件找老师自荐。
“嗯,就在写字楼这儿。”他说:“你过马路,我下楼来接你。”
温浔乖乖答应,挂了电话。
十分钟后。
岑川在便利店门口见到了笑意盎然的温浔。
“见我高兴成这样。”他往自己脸上贴金。
温浔眨眨眼,也乐意惯着他:“对啊。”
“啧。”他躬身去接她手中的袋子:“又买什么。”
“买了点零食,给叶云飞他们分一分。”
“只给他们?”
“你的在这儿。”她笑眯眯塞给他一根苹果味棒棒糖。
“哦。”
岑川撕开包装,将糖叼进嘴巴,揽着她的肩膀转身上楼。
门一开,一群人注意力难免被吸引。
他们这堆打竞赛的,就还是之前那些,毕业后该散的散,想留的,自然而然跟着叶云飞创业。
岑川的能力有目共睹,队里不少女生对他都蛮崇拜,不过人家老早就表明了自己有女朋友。
然而说归说,除过上次去外地那回,没几个见过他女朋友。
尤其夏晴,就是温浔曾在饭堂遇到的那个,信誓旦旦说他们撑不过毕业季,却没料到岑川非但没分手,还找了个和学校距离近的工作,就单纯为了随时能陪她。
温浔猝不及防和她打了个照面,一愣,随后坦然迎上她不善的目光:“天热,要吃个冰淇淋吗?”
“……”
岑川咬着糖,挨个把兜里的零食分了。然后牵着温浔坐到自己的位置,切屏退出软件,给她挂上耳机,找了个平常爱看的泡沫剧。
“你先看,我等会儿陪你。”
外面他们正讨论到问题的关键地方,却被岑川的一通电话叫停,这会儿都等着他呢。
“没事,你去忙吧。”温浔点头,想,刚好还能顺便看看志愿填报的官网。
岑川手搭在她脑袋顶揉了揉,走到中间投影仪那块,摁了遥控器,继续。
两人各忙各的,一时间也没再有更多的眼神交流。大约过去半个小时,温浔折腾完报名,安静又看了会儿电视剧,突然感觉有些无聊,于是便支着下巴,抬眼向人群中侃侃而谈的男人望过去。
岑川讲得专注,没察觉。
反倒是夏晴不经意地侧头,和她遥遥对视上。
温浔当然看出她眼中的挑衅,却没回应,淡淡冲她弯了弯唇角。
手机“嗡嗡”一震。
她低头,看见好友栏上的红点。
【你好,我是夏晴。】
是她发来申请。
温浔默了默,点下通过。
下一秒,她也没拐弯抹角,径直告诉她:【你根本配不上岑川】
“……”温浔咬了下唇,对她的直白感到诧异,指尖戳在模拟键盘,打打删删,不知该说什么好。
最后只能尴尬挤出一句:【你网名挺好听】
晴雨伞:【?】
温浔没理会她的阴阳怪气,虚心请教:【为什么这么说呢?】
晴雨伞:【……】
夏晴瞧着她的答复,莫名一嗤:【他讲这些你能听明白吗?】
温浔实话实说:【不能】
夏晴:【那就说明你们没有共同话题】
温浔:【……哦,好吧】
不知几时,岑川的声停下来。
夏晴不屑地收起手机,故意当着众人面提出几条专业性意见。
岑川听完思考几秒:“说得很好。”
她浅浅回眸,炫耀瞧着温浔的方向,眼底满是得意。
简单敲定了后续安排,其他人便陆续散去。
屋子有一瞬静下来。
打完字的温浔迟钝抬头,就看见岑川居高临下,正盯着她对话框皱眉。
第73章
求你,信我。
*
“要走了吗?”
她不动声色地把屏幕按灭, 自觉站起身拉他。
没拽动,他反手把她扯进怀里,俯身,另一只手夺了她手机, 十分熟捻地输入了密码解锁。
“诶——你, ”温浔想抢, 他却没让她得逞。
摁着语音条, 在温浔那句“可是我是和他谈恋爱,又不是和他谈合作, 配不配得上, 好像也没有很大关系”之后, 毫不客气地补充一个字:“滚。”
他很少爆粗口,尤其对女生。
温浔推他让他注意点形象。
然而岑川并不在乎,停两秒, 又接着说:“我收回我刚刚的称赞,这个地方, 你以后不用再来了。”
温浔震惊了一下,没想到他居然会这么生气,开口想劝, 他却已然丢掉手机, 长臂一展,捞了她抱起放到自己腿上, 再坐进椅子里,让她跨坐在腰两侧, 腾出两根手指滑向上, 捏了她下巴抬起, 用力地吻上去。
呼吸滚烫, 烧得温浔神志不清。
“唔,你等会儿……”
他停顿,揉着她后颈,偏首喘在她耳畔:“嗯,不是有好消息要讲?”
温浔着实宕机好一会儿,想起来:“啊,对了,我……”
他又亲上来,比之前更凶更要命。
手底下也不老实,专门似地,挑她最敏感的地方掐啊按啊地乱蹭,瞬间就让她软得一塌糊涂。
温浔腰被他掌心扶着,用虎口握住,往上提,擦过他腰腹肌肉,忽然抖了
抖。
身体很快控制不住地塌下去,他得逞,使坏又碰了那儿一下,唇瓣松开她,低笑:“好湿啊。”
“……”
下午,关了灯的空间特别暗,唯一的光源映晕进温浔眼睛,是面前电脑荧幕的深蓝反光,由于长久没用,亮度也渐渐变弱下去。
她清晰从那里面瞧见自己的倒影。
脸颊到脖子那片全红了,发丝也被汗浸得黏哒哒贴在鬓边。
头顶风扇吱呀呀转,她心跳一下下地,声音大得不像话,半天,恢复不过来。
岑川拍哄着她的脊背给她适应时间,摁着她的脑袋把人揽得更紧,漫不经意掀眼,看向门外缝隙的地方。
夏晴其实刚到楼下就收到了温浔的回信,正要嘲她不自量力,却一连又接到两条语音消息提示,系统转成自动播放,男人带着冷意的嗓音从听筒飘出来,她心忽然就咯噔一下。
没想到她会主动告状。
在夏晴的判断里,她应该是那种敏感自卑的小女生才对,一个小镇做题家出身,没有半点魄力,面对她释放的敌意都不敢主动接招,唯唯诺诺,说句话都跟蚊哼一样,也不知道岑川看上她什么。
她想去找他解释,尽管并没有什么立场,但她就是心怀侥幸——
万一呢,万一岑川只是一时气急,只要她好好认错,至少工作伙伴是不是还能做?
可她现在却有些不敢上前。
他应该是从一开始就看见了她,选择用最激烈的方式给她难堪,扫过来的眼风也不留情面,冷冷淡淡,仿佛在说你以为自己算什么东西呢?
怀里的人动了动,像是想撑着他肩膀转身,又被他摁回去,他不知又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些什么。
以夏晴的角度看过去。
他已经尽数收回了眉眼间的不耐,取而代之,是从不曾在人前表露过的温柔。
夏晴胸口蓦地发酸。
她在这一刻总算悟出一个不得不承认的事实——岑川不可能和那个女孩分手的,永远没可能。
恍惚间,她才荒唐地发现,也许在这段被她所不看好的感情里,那个柔软得好似没有半分攻击性的女孩才是真正的上位者,是岑川离不开她。
想要退一步纠缠的话术卡在喉咙,她忽而再难启齿,转身落荒而逃。
可这些温浔都不知情。
她脑袋晕晕乎乎抵在岑川脖颈边,手指捉住他作乱的手,不让再动。
体温迟迟降不下来,他环着她安抚,替她整理头发,指腹时不时摩擦过她的耳垂,又激起颤栗。
结结巴巴组织好语言,她好像累得没那么开心了,简单把读研情况告诉他,末了,话锋一转,又羞又生气地控诉道:“你坏死了。”
他挑眉:“你以前还说喜欢。”
“……”温浔气焰消下来:“嗯,是喜欢的。”
“怎么这么乖?”他凑过去亲了亲她眼皮:“怕我和别人跑?”他逗她。
温浔点点头,又摇摇头:“不怕。”
她说:“你要是敢,我就……”
“嗯?”他觉得她这副样子好可爱:“怎样呢。”
“我就……”她扁扁嘴:“不要你了。”
岑川:“……”
忍不住笑,他抽纸擦了擦手,纸巾团作一团,掷进垃圾箱,捧着她的脸又亲,上瘾似的,怎么都亲不够,欺负完她才慢条斯理启唇教她:“这点惩罚哪儿能够啊。”
“你该说,要是我跑,你就弄死我。”
温浔情不自禁张大嘴巴,恍然:“可以吗?”
“当然。”
“我以为你会被我吓到。”
对此,岑川笑得不行:“温温真可爱。”
“……”
“我没开玩笑。”温浔严肃盯着他:“你知道的,我很会用刀。”
“嗯。”他似乎并不认为会有那样的情况发生,又或者,单纯对她的做法表示肯定:“我知道。”
“……”
就这么黏黏糊糊接着腻歪了好一会儿,岑川冷不丁喊她:“温浔。”
“嗯。”
“她说那些话你别放心上。”
“哦。”她思绪接不上,但还是乖乖应着。
“我跟你,术业有专攻,不是没有共同语言。”
“……嗯。”温浔还是感觉他处理重了:“其实你没必要赶走她的,我没生气。”
她试图和他再讲讲道理,结果这人属狗的,二话不说咬上来:“得,不爱听,闭嘴。”
“……”
温浔要接着读书,李小燕和温庭却干不动了,那几天和岑川商量之后,就收拾了东西回渭北。
腾出房子给孩子们过。
周末温浔送他们去了火车站,临走前,李小燕还说,让她和小野今年元旦记得回家。
温浔面上答应得特别乖,转身却想,要是世界末日没撑过去呢。
反正挺奇幻的一件事,最近网上传得老火。
她坐在出租车上,边想边刷手机。
忽然——
微信弹窗,好几条@跳转出来,温浔不明所以地点开,看见那些内容后,整个人就像被一盆凉水兜头泼下。
朋友圈传遍了,是有人举报她研究生资格得来不端,疑似走后门托关系,抢了另个女生的机会。
还有人爆料,岑川他爷爷就是之前孟主任的老师,这一波学阀垄断知情人早就见怪不怪。
拟录取还在公示期。
这突如其来的操作,无疑是打了当事人一个措手不及。
温浔捏手机的指不受控地用力,视线凝着满屏的恶言恶语,死死咬住了唇。
……
写字楼内,叶云飞最先刷到八卦,瞥一眼身边专注敲键盘的人,清声咳嗽。
“那个……”
岑川转过头。
“要不你先看看这个。”他不知道该怎么说,索性把手机屏幕调了个,塞到他眼皮底。
岑川没有任何防备地低头,扫一眼。
腾地抓了手机,站起来朝外走,边走边拨温浔电话,打不通,忙音显示对方正在通话中。
他耐性等了十几秒以后,再打仍然是一样的结果。
岑川坐不住了,衣服来不及换就准备出门去找,叶云飞自知拦不住,干脆由得他去。
“网上舆论帮我解决一下。”他跟他嘱咐:“就说我和岑家没关系,另外如果你场面控制不住,联系谢久辞。”
“……”
虽说叶云飞多少知道点岑川和他爸吵翻的事儿,但他对他爷爷先前还是多少存有顾虑的,现下却忽然不再犹豫。
许久前他脑海中蹦出的假设没来由地浮现,他甚至惊叹起自己超绝的预测,也再次感叹岑川这人办事真他妈够爷们。
叶云飞没来得及出声,面前的大门就被人用力甩上。
嫌电梯太慢,岑川顾不得再等,果断走一旁的安全通道,大跨步沿楼梯下去。
手机上留言还在刷……
有人顺藤摸瓜扒出零几年的老贴,又把之前的事件拿出来重说,说他本名不叫岑川,和温浔是打一个地方出来的,又说他以前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如今反倒学会了仗势欺人这一套作派,简直可笑,抨击到最后,还翻出他“害”文荨自杀未遂的陈年旧瓜,这下彻底点炸了评论区。
攻击造谣开始变本加厉,有人看热闹说温浔文荨同音不同字,果然不愧是大户人家,替身文学玩得真花,有人整理时间线,扬言他和温浔勾搭时文荨还在医院,大骂渣男贱女不得好死。
岑川本人无所谓,他被诋毁惯了,更过分的话也听过受过。
可温浔不行。
他面无表情地压抑着情绪截图,将照片一张张传给陆恒言并附言:【往死告】
【律师费你随意开,我不还价】
对方可能还没歇下来看手机,良久没回。
又过了片刻,界面刷新,岑川看见温浔主页发了很长一段逻辑严谨的小作文将情况进行了说明,同时态度异常坚决地明确要求调查委员会调查处理,还无辜者们一个公道。
那么多的字,他一个个地认真看过去,忽地眼睛发热。
她在向外界传达:自己和他没关系。
岑川大概能明白她这么做的原因,她想护着他,可是还是禁不住一阵心慌难过。
他强压着左胸口那要漫不漫的委屈和心疼,动指又一次给她拨去一通电话。
这回,对面的电子音刚响两秒,他忽而听到什么动静般猛地侧头。
黑漆漆的楼道口,头顶上灰蒙蒙的光时隐时现,她手上握着亮屏的手机,蹲在角落,小小一簇不同于幽黄的微弱白光照在她脸上,显得她表情十分苍凉。
岑川一顿,挂了手机向她提步。
温浔挣扎着起身,但由于蜷了太久,腿有些发麻,再加上偷偷哭过,脱力的身形就更加踉踉跄跄地不稳当。
他赶紧上前伸手扶一把。
她胳膊被他拖着站好,抬眸,和他深沉的目光正撞上。
“岑川,要不我们——”她嗓音干涩。
他电话响了。不知是谁,拼了命地打。
被挂断后又来,最后岑川整烦了,就摁了静音让它在旁边一直震。
良久,开口接她的话,音色也没好哪儿去。
嘶哑极了。
“不算了,不考虑,也不分手。”
他垂睫睨着她,喉结缓慢滚动,一字一顿地吐出四个字——
“求你,信我。”
第74章
我超喜欢你呀。
*
这话说出口, 温浔反倒愣住了。
她略不解:“你在说什么啊。”
岑川握她手腕的手在用力,面部线条绷得紧紧的,死活讲不出第二遍。
温浔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你是以为我打算不要你了吗?”
他语气不经意染上几分说不上来的委屈:“网上那些我都看到了。”
“……”
温浔点点头:“然后呢?”
“因为我,你被别人冤枉。”岑川知道她多在乎这个名额, 上次听她讲的时候, 就能感觉到她是真的特别高兴, 整个眼睛都是那种亮亮的, 他嗓音含涩:“还有可能被取消录取。”
“但你相信我,我不会让这样的情况发生。”
温浔看着他:“那你, 想怎么做呢?”
“……”他沉默半晌:“温浔。”
“嗯。”
“我和岑家断了。”
“……”
“你生气可以骂我, 打我, 但不能不要我。”
“……”
温浔闻言,张了张口。
“我让人把这件事儿挑到明面上了。”他没有任何间断地又补一句:“那些骂你的人,我都会给你要回个说法。”
温浔静静听完, 然后问:“那你呢?”
“……”
他嘴巴慢慢闭上了。
“岑牧野。”她牵唇,似乎想笑一下, 但眼泪先一步砸掉:“你不能这样。”
“……”岑川哪里还敢再说话,来不及反思,就认错:“对不起。”
“……谁让你道歉了啊。”
这个人真是的, 他到底脑子里在想什么啊。
温浔简直气都要气死了, 这下是真的有点想骂他揍他了,可还没准备好, 他就特别狡猾地凑上来亲她,一点点, 把她的眼泪都吻掉了。
完事, 偷偷看了看她眼色, 没见她拒绝, 于是又得寸进尺地抱住她。
她装作恼怒:“起开啊你。”
他偏不,同时含含糊糊反咬一口:“你好凶。”
“……”
这怪谁啊。
温浔决定不和他计较。
“岑川,我本来没生气。”
“……哦。”
他下巴就抵在她肩窝那儿,像是吸了口气,鼻尖轻轻摩擦在动脉旁的皮肤,依旧不见起,突然粘人得不行。
灼热呼吸凌乱打进了她耳朵,一个劲儿往心里钻,有点痒。
温浔受不了:“你别撒娇啊。”
他没吭声,也不知道是羞于否认还是别的,脸埋在她身上不愿意动。
“但你的态度让我不开心。”
没办法,她只能暂且将就着目前这样的亲密姿势说一些冷冷的话,试图威慑,却恰得其反。
他心情由阴转晴,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悄悄弯起唇角:“那怎么办啊。”
“下不为例。”她板着脸。
女孩细细的嗓音太过生动,他心一动,忍不住放开她,低下眼睫去观察她此时的神情。
“还有……那些借机造谣你的人我同样也不会放过的。”她微微仰起脑袋,承诺一样对他说:“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你说她这样,让他怎么办。
岑川蓦地侧开头。
“你笑什么。”温浔瞪他一眼,不满意。
岑川转了脸回来:“没有。”
他去够她的手圈到掌心,捏了捏,而后十指交叉扣住:“就是觉得,我老婆真厉害。”
“……”
温浔冷不丁听见他这么喊,心口一跳,差点以为自己听错,气势不可避免又软下去。
“谁是你……”
他朝她嘴巴飞速啄了下。
温浔脑子空白了半秒,听见他不要脸地重复叫了一遍又一遍,一时竟也忘记反驳。
……
那时候,他们四周有些静。
静到心跳此起彼伏,吵得人心悸。
密闭的空间里,回声荡荡,他手机的震动明显又清晰。
岑川总算肯接电话。
好像开口就称呼了句“陆律师”,后面温浔没细听,脑海还沉浸在他叫她那种苏苏的语调中,久久无法平复回神。
他心不在焉地两三下说完,让他抓紧时间办,哪怕对方亲兄弟明算账地宰了他一笔。
岑川也不care。
挂断后,他垂眸看着她,她比他心思还明显,径直问:“我们回家吗?”
“……”岑川低声嗯,拉她推门走出去。
写字楼本来就离学校不远,没走几步就到,她开门进屋,打开了灯,李小燕和温庭走之前给他留的饭菜还明晃晃摆在桌上。
两人热巴热巴吃了。
饭后,岑川正洗着碗呢,她从背后蹭上来,猫似地拿脸蹭他:“我不会不要你的。”
他没发出动静,垂眼看着洗洁精泛起的泡沫被水打着旋儿冲散进下水道。
温浔难熬地等了等,又添两个字:“真的。”
“……哦。”
其实他大致知道,只不过当时还是有点害怕。
关于她,他真是一丝一毫不敢有闪失。
浑身上下硬邦邦的骨头,总共就绕了这么一根筋,自然而然成就了他的软肋。
遇上便没法正常思考。
他模棱两可地应,听得温浔心里不是滋味。
“你不相信?”
岑川冲干净手,侧身,往她脸上掸了掸水珠,温浔没躲,他倒是又心疼了:“傻不傻啊你。”
温浔显然还在纠结:“你到底信不信。”
“信啊。”他看她,眼底带着笑。
得到答案的温浔反而觉得他这句话着实没什么可信度,嘟嘟囔囔说了什么,撒开他就走了。
岑川瞧着她气鼓鼓离去的背影,莫名失笑。
进浴室洗了个澡。
出来时,谢久辞和陆恒言已经把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叶云飞打来电话汇报,岑川便和他多聊了会儿,出卧室时看见客厅灯亮着,她安安静静趴茶几边上,手捏了根笔,不晓得在捣鼓什么。
岑川和那头说“挂了”,收好手机,抬脚朝她那儿走,灯光亮,阴影压下去挺明显,她抬起头,下意识伸手遮挡住稿纸,不让他看。
“写什么呢。”他抽空瞅,只大约看见其中的第一行字:「亲爱的小野」。
他笑起来:“躲着给我写情书呢啊。”
“才没有。”她不承认,手忙脚乱挡着他眼睛不让看,力气不受控制,盘坐在地的身子歪倒,他抬手扶了扶,两个人一起摔下去,她脑袋砸到他胸膛上,还乱动:“疼不疼啊?”
岑川哪儿忍得了,搂着她脖子就往下压,唇随后挨着亲过去。
闭着眼和她接了有史以来最漫长的一个吻。
直到她快喘不上气才放手。
稍稍歇两秒,又哄着她张嘴,偏巧她这人不长记性,老被骗,抵抗不住就红着眼可怜兮兮剜他。
看上去更好欺负了。
岑川抱她换了个比较舒服的姿势,方便她被动承受自己浓烈的爱欲。
“不就是想说爱我吗?”他把她看得透透的:“浪费那功夫。”
“做出来不就行了。”
他眼眸映着客厅的橘色暖灯,如同燃着一团烧不尽的火,烫得她呼吸不畅。
“你……流氓。”
她搜肠刮肚只找出这么点骂人的词,软软糯糯的调子,听得人心发颤。
他漫不经心地嗯:“你不爱?”
她静了静,老老实实回:“爱的。”
“岑牧野,我永远爱你。”她主动
献上:“那你呢,你……”
后头的话碎得不成样子,整个过程,温浔几乎拼凑不出完整的句子,手边的稿纸因桌子的抖动而散了满地。
温浔的背被他按着推到底,还万分体贴地用抱枕垫住膝盖。
光线明亮。
她羞得不想看他,却奈不住对方的使坏。
一个打颤,她身体控制不住地抖,朦胧睁开眼,望见他眼尾相同的绯红。
温浔睫毛颤了颤,下一刻便被他搂着抱起来,走去卧室,所有细微的感知在走动间变得更加敏感清晰。
他放了她到床上,动情地亲着她,指腹的薄茧一节节摩挲过她的脊椎,体温烫得要命。
“温温听见了吗?”他含咬她的耳垂,意有所指地告诉她:“这就是我的回答。”
她想听的话,他在卖力地用行动传达。
温度只升不降。
她没他那么好得体力,热得脑袋发晕,没一会儿就意识发困,想睡觉。
他不让,故意把她弄醒。
让她看着他。
温浔迷迷糊糊,羞耻心后来也被他磨没了,视线听从地沿着他牵她的手,向下。
从凌厉的喉结、锁骨到壁垒分明的腰腹肌肉,还有左右两边汇聚的性感青筋。
莫名咽了下口水。
……
夜色漫长。
他折腾得她不上不下,洗完澡出来,赶紧就往被子里钻,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岑川手再次探进去,她怒:“别逼我咬你啊。”
“……”他笑得肩线耸动:“只抱抱还不让?”
温浔半信半疑,任他把自己捞过去,一动不动地乖乖待了会儿,确定他真没打算再做之后,才慢吞吞转身,手搭到他腰上,抱紧。
他吻了吻她头发,探身拿了杯子,喂她喝了点水,又用指尖蹭了蹭她红肿的眼皮,被她毫不留情地“啪”一下拍开后才消停。
就这么静静拥着她,鼻腔萦绕她的气息,他便感到无与伦比的满足。
还是睡不着。
他望着她,眼睛一寸寸描摹她的轮廓,想把她牢牢刻在记忆的最深处。
手机闹钟准时地响起,是之前每晚他们没住一起时固定打视频的点,他怕吵醒她,小心翼翼地撑身取来,划掉。
另一边手臂被她压着,单手操作不太得劲,屏幕上出现十分钟后再响的提示。
岑川轻啧声,解锁关闭。
要退出时,不小心切到她q-q,界面还停留在刘远舟的对话框上。
岑川眸光滞了下,迟疑看向怀里的人,见她睡得正熟,终究不忍抽手惊动,只好就着这个别扭的姿势,缓缓看起来。
她找他为他当年的事正名,要求他澄清事实,包括文荨割腕的“逼宫”,态度强势又犀利。
而对面也不知出于何种原因,居然真的答应。
再往上,跳跃回好几年前。
她一如今日,字字句句维护着他,在他并不知情的地方,为他撑起了一把小小的保护伞。
岑川难以描述这种感受。
事实上,他第一次发觉自己其实蛮没出息的。
长久没有动作,手机渐渐熄屏转暗,他就不知倦地动指碰一下,让它再变亮,如此往复。
他将她那些话反复默读,不可避免又想起方才他骗她在客厅当面读给他听的那封信。
无法形容的。
心仿佛陷进去一块。
也许是亮光晃眼,她哼哼唧唧贴上来。
他低脖,顺势将耳朵靠过去。
“岑牧野”
“嗯。”
“岑川。”
“嗯。”
“你知不知道。”
“我超喜欢你呀。”
话落。
光源陡然灭掉。
黑夜中,男人五感尽溃,只闻胸腔内沸腾的心跳声,一下大过了一下。
第75章
天地大,何以为家。
*
网上风评扭转得比想象中快。
在刘远舟的助力加持下, 言论迅速便倒向接近真相的一边。与此同时,岑川地震中救人的视频片段再次爆出,正义和颜值双管齐下,加上牵扯到岑氏分户问题, 瞬间成为了社会爆点话题。
受益于此波热度的加持, 调查委员会的结果不得已连夜发出, 这才及时还了温浔清白。
匿名举报人被孟老师私下揪出, 原来是最先内定的关系户,和岑川还真有点渊源, 算远方表兄妹, 以前和路沁棠一个高中的, 几个月前因路沁棠打听岑川感情问题联系上,误打误撞听说了温浔这号人,本来没放心上, 奈何名单公布之后就有些坐不住,以己度人地猜测起内幕。
毕竟。
人总有亲疏远近。
却万万没想到, 岑川早和岑家断了联系。
事情到此,家丑不外扬,解决了舆论之后, 北辰大学便关起门来自己处理, 该弥补弥补,该惩戒惩戒, 拟录取不变,还额外给了温浔一大笔奖学金。
温浔没接受那人的道歉。
岑川对此十分欣慰。
那天在学校办完手续, 她出来看见他乖乖等在门口。目之所及, 是个很漂亮的黄昏, 天边云彩格外红。美得像浓墨重彩的油画。
他额前的发貌似长长了一些, 软软地垂着,稍微有些挡眼睛,发梢渡在阳光下,暖得让人快要融化。
温浔抬眸,和他的视线对上,忽然很轻很轻地笑了下:“你来啦。”
她往前快走几步,伸手抱住他的腰,脑袋埋进去,鼻尖不自觉耸动,嗅了嗅,贪婪汲取着他身体的气息和温度,小猫一样乱蹭,
他手扶在她脑后揉摁,熟捻非常。
“没受委屈?”
温浔闻言,心情晴朗了一点,摇头:“才没有呢,你还不知道吧,我现在吵架厉害着呢。”
岑川失笑。
“怎么,不相信啊。”温浔坏心眼地戳了戳他的小腹,感受到那慢慢硬起的肌肉,抬起头。
“胆子越来越大。”他任由她胡闹。
“请你严肃回答问题。”她不依不饶。
岑川叹口气:“信。”
“哦,”温浔切了声:“真没诚意。”
“怎么着算有诚意。”
温浔想了想,试探性凑到他耳朵边:“你叫我一声小祖宗听听?”
“……”僵硬半秒,岑川无意识飙了句脏话,而后顺从俯下身,一板一眼地重复:“真厉害死你了,小祖宗。”-
岑川带温浔去了个地方。
一幢郊区的老房子,他松开她的手,低头找到钥匙,插进去向右一拧。
门开。
他复又牵着温浔走进去。
里面比外面整洁,应该是有人特意打扫过。
“看看喜欢吗?”岑川指了指窗檐边的花。
温浔点头:“喜欢呀。”
他捏了捏她鼻尖,学她:“真敷衍。”
“真的喜欢。”她捏捏他手指。
“哦。”他特大方地把钥匙转手丢给她:“那就归你了。”
温浔莫名:“嗯?”
她抬头对上他滚烫又认真的视线。
昏暗的房间中噪点弥漫,他模样依旧懒散,没什么大表情,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温浔,我没什么大本事。”
他顿了下,语速突然降得很慢:“但其他人有的,我都想给你。”
“你可以嘲笑我无聊的大男子主义,就是狂妄自大地想把最好的东西全留给你,做你的晴雨伞,无论何时何地都能为你遮风挡雨。”
温浔抿直唇线。
“这套房子的钱是我自己挣的。”他慢吞吞地继续说:“和岑家无关,也不想和他们有关。”
他讲这些温浔当然知道。
只是,她并不清楚,他这样一意孤行又干脆利落地斩断血缘、离开庇护,背后究竟付出了怎样不为人知的努力和代价。
但显然,他才不会把苦楚告诉她。
气氛静了静。
温浔攥着钥匙的指尖用力收紧,他注意到,心疼地伸手阻止住她,带了薄茧的指腹接替了她的,一点点将她手指展平扣住,另一只手轻轻按压着她眼尾,声音好轻地哄:“红了。”
他弯唇逗她:“要不要这么给面子啊。”
“岑牧野……”温浔忽地赖进他怀里,整颗心又酸又胀,所有尘封的、压抑的情绪终究在此刻浓缩到一处,她也分不清是心疼还是感动,只想好好地抱一抱他:“我有手有脚,不要你这样。”
“我哪样啊。”岑川身子往后仰了仰,垂眸看她两秒,又去看他们交缠紧握的手,他包裹着她,严丝合缝地相互契合。
“你不要这么没出息,好不好。”漫不经心的腔调。
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她也真是的。
温浔一听,不乐意了:“我就没出息。”
“……”
嗓音闷在他衣服里,她闹脾气,手抓向他的袖口,脸藏着,就是不愿意看他。
岑川歪了下头:“温温?”
“……”
“小雨。”
“……”
“宝宝。”
“……”
这次不好哄,换了好几个称呼都不行。
“我想亲你。”
“……”话落,她总算肯不情不愿地从他胸口上撑起身,飞速朝他嘴角印了印。
“到底是谁没出息啊。”她嘀咕。
“是我。”岑川笑着承认了。
“……”
那天后来,岑川陆陆续续又交代了好多,还拿出一大摞各类保险以及财产公证给她,吓得温浔一直哭。
岑川纳闷原因。
她就骂他,嫌他阵仗弄得跟留遗言似的。
他笑,意外没反驳。
觉得其实也差不太多。
世事无常,估计没人能比他更加感同身受。以往,他无牵无挂,但如今却有了软肋。叶云飞说得没错,他拼死拼活无所谓,唯一不舍,便是让她跟自己一起吃苦受累。
那他还算个男人么。
然而,温浔和他脑回路不一样。
“我不想要这些,岑川。”
她连忙又复述了一遍,开口,嗓音发涩,眼泪一连串地淌,砸得岑川手忙脚乱:“那你想要什么啊。不哭。”
“我要你答应我,以后不能再轻易受伤。”
“我答应。”
“还要你一直陪着我。”
“嗯。”
“最后,永远不能忘记——爱我。”
“……”
岑川默了默。
“你听到没有……”
后续哽咽的哭腔被长舌抵住,岑川猝不及防低了头,很动情地回吻她。
“温温放心。”他说话时还贴着她的唇,控制不住地喘息,声线低沉:“我对你——”
“爱得死心塌地。”
“这辈子都忘不了了。”
“……”
温浔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他骤然躬身,抱了她进卧室。
一切顺理成章,她胳膊不由自主地搭在他厚实的肩膀上,像海面漂浮的孤舟,任由海浪翻滚席卷。
窗外隐约下起暴雨。
湿答答的水珠拍打着窗面,蜿蜒而下。
室内温度仍在节节攀升。
温浔失控地用牙齿死咬着下唇,很快,一根骨干修长的指探上来,轻易便将她唇齿拨开。
“别忍。”他猛地用力。
她受不了地启唇呜咽,音调由他掌控,破碎得不成样。过了会儿,又被他深吻住,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他奖励般啄了啄她嘴角,又贴到她耳畔柔声哄:“真好听。”
温浔模模糊糊地听不太清,想说话,但喉咙干得不行,浑身被他亲得哪哪儿都空虚难受,下意识地吞咽了下口水,完全没察觉到自己当前这个动作带着多么大的诱惑和暗示。
小灯的光不算亮,正好照清她肌肤上的一层薄粉,像个漂亮的瓷器,让人恨不得把她藏进不透明的展柜,岑川眼眸暗下。
……
水声淅沥。
浴室内水雾缭绕,暖气开到最大,镜子也蒙上一层厚厚的水汽。
温浔困得下巴一点点往下,他够手捞住,扯了条浴巾将她包裹严实,抱到洗手池旁边。
不小心欺负狠了。
她嘴巴多了条渗血的细口。
岑川懊恼,拿着吹风机,心不在焉帮她吹干了头发,然后出去,找了根棉签,小心翼翼处理起那道伤,一举一动温柔至极。
晚饭是岑川自己做的。
周围不好点外卖,幸好前两天来收拾时,买了不少菜塞在冰箱。
他煮了个莲藕排骨汤,还炒了两道她爱吃的菜。关火时想到她口味嗜甜,思考了几分钟,又转手去从冰箱翻出了两颗鸡蛋和一包牛奶,搅拌再加点白糖,凑活凑活放进烤箱。
大火,时间设置一分钟。
然后才动身去了卧房喊人起床。
换新了的床单又被她睡得皱巴巴,岑川顺手捡了件她的衣服,拿在手里走过去给她套好。
温浔意识还不清醒,但依然乖乖配合着。
岑川眼神含笑,摸了摸她的脸,内心被一种名为幸福的满足感占据,莫名一阵发软:“起来吃点东西再睡?”
“……好。”她慢半拍地应,磨人地在他颈边蹭了蹭:“吃什么啊?”
岑川把她抱出去。
铺天盖地的奶香将温浔昏昏欲睡的大脑强制唤醒,她闻到的时候睁开眼,发现自己被他放在一旁的空操作台上,而他正躬身打开了烤箱,准备查看情况。
暖黄色的光从那里面溢出来,在他侧脸打下来阴影,照得轮廓愈发深邃。
氛围温馨又舒适。
他穿着和她同款的浅色家居服,似遇到什么棘手问题,眉梢略微蹙起。
大概是发现没熟透,他又拨了下定时器。
随后,热源被重新合上。
他不经意转回眸,和她热烈的目光交汇。
温浔眼睛弯弯:“好有人夫感哦。”
心跳随着耳边秒表倒计时的节拍加速震动,岑川没吭声,眼睫缓慢一眨,之后才沉默上前一步。在她的注视中,蓦地抬手扶住她的腰,和她接吻,额头相偎着抵死纠缠。
灼热鼻息缠绕连绵。
直到清脆的叮咚声打破缱绻。
他松开她,有点说不上来的委屈:“你别老招我啊。”
真怕给她亲疼了。
温浔无辜眨巴着眼,认错:“我没有故意,是你刚刚太好看了,我才……”
听听,她说的什么话。
他恨不得立刻、马上亲死她。
岑川欲盖弥彰地别开眼:“好了,知道了。”
他戴了手套,把烤好的蛋挞拿出来放进盘子,单手端着,左小臂揽过她的膝弯,让她整个人放松坐到他肘间,抱着去餐桌。
屋外的雨还没停,风呼啸得骇人。
雨丝迸溅到人身上,带来凉潮,冲淡了满腔的热与燥。
岑川递她筷子时瞥见,随即不动声色地探手将她背后那一扇窗推合。
格挡住漫天的风雨和喧嚣。
如此静谧的夜。
雨声滴答。
那是二十二岁的岑川第一次恍然发觉,何以为家。
第76章
辛苦你啦。
*
温浔想起来他给自己的那块平安牌。
周末, 出门找了家金店,嵌着修好又重新戴上,指尖触碰到裂隙,一时感慨。
时至今日, 她依然记得他当年给她挂上时, 低低哼在她耳旁的呢喃。
“我们温温一定也是健康平安地长大。”
可惜她那时候害羞忘记了说。
健康平安。
岑牧野, 你也要, 一定。
……
温浔最近期末复习,压力实在是大。
怕打扰到她, 又嫌外面风雪太冷, 岑川只好每天都固定时间找借口出门, 然后等晚上有定时定点地回来。
当然,这少不得被叶云飞挖苦,但人在屋檐下, 他毕竟赖着人家的房子,所以难得没回怼。只偶尔, 在他睁眼说瞎话之后,不紧不慢地张嘴反驳:“再说最后一遍,我们没吵架。”
“……”
手机闹钟搁在一边嗡嗡地响, 他捏起来, 心情好不少:“行了,不和你讲了, 我要回家了。”
这个点,差不多还有十几分钟, 温浔就要洗漱休息, 他必须赶紧回去, 否则等她上床掀开被子躺下时, 得多冷啊。
叶云飞不是很能理解他这一副不值钱的倒贴样儿:“ber,你今晚还回吗?”
“我有哪晚不回么?”岑川反问。
叶云飞无力咆哮:“外面都他妈砸冰雹了!”
“嗯,我知道,”说话间,岑川已经兀自穿好了外套,语气淡淡一点头:“下刀子也得回的。”
“……”
“不抱着我她睡不着。”
“……”
“算了,跟你说你也不懂。”
“……”
受到侮辱的叶云飞竭力想为自己证明:“我他爹地懂不死你。”
“你别这么粗鲁。”
叶云飞听笑了:“你要不要先看你现在被调成什么样子?烟酒戒了,哥几个娱乐活动也说推就推地不参加,没看出来,温浔原来有这么霸道强势吗,实在不行我帮你报备,就说今天晚上你在我这将就住一晚呗,一晚总可以吧,你家不是好多玩偶……”
“不要。”岑川想也没想地拒绝。
“外头天气真的……”叶云飞还准备接着劝。
岑川:“好吧,是我睡不着。”
“我离不开她,”
“?”
叶云飞试探一问:“那我多给你个枕头?”
“……”
岑川没耐性了:“你要是有病自己去治。”
“你就干嘛非得折腾。”叶云飞想不明白。
“天气太糟糕,她会害怕。”岑川望一眼远处黑透了的天,随口说:“而且我也离不开她。”
“其实有个词形容我们挺贴切的,”他低头点开手机红点,先敲字回复了她说【马上到】,才不咸不淡地开口解释:“共生成瘾。”
“没办法,一天见不到彼此就难受。”
“……”
此话一出,叶云飞自知拦不住,索性换了衣服抓起钥匙打算送他。
他这套公寓离北辰有段距离,不远,但这会儿天色晚,又加上极端天气,实在不好打车。
于是,岑川没拒绝。
他着急着呢。
指纹刚碰上按键,温浔就听见动静,立即穿上拖鞋小跑到门边,摁下把手从里侧猛地拉开。
他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什么似的,垂眸慢慢睨着她笑起来。
那时光影很弱,是身后卧室溜出来的一抹暖橘色调,径直照在他脸上。
他肩膀一片都是雪。
消了的没消的,浸湿在一块,晕开成暗色的水印。
温浔有点子心疼,半晌没说出话。
“干嘛啊,想我还不让我进门啊?”他调侃。
温浔扑上前,伸手想主动抱他,却被发现,男人拎着她后衣领将人拉开,吐出个字:“凉。”
他推着她关门进屋,长指挑开拉链,把最外层的羽绒服脱掉以后,圈人进怀,温湿的唇贴上她发顶:“现在可以好好投怀送抱了。”
温浔慢吞吞嗯了声,听话搂紧他的腰,声音很软很轻:“都说过了不嫌你吵,学习没影响,干嘛还要往外跑……”
岑川没回答。
她仰面,去找他的眼睛,又问:“你冷不冷啊。”
他说:“有点儿。”
而后温浔就踮起脚尖,凑过去亲了亲他冻红的脸颊、鼻梁和耳朵。
“那这样呢?”
岑川不再说话,眸光深沉地睇向她。
如有实质地,滚烫得……令人难以招架-
最后一门试考完,温浔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一连几天睡得天昏地暗,任岑川怎么哄怎么叫都不愿意醒,后来岑川没得法,除了洗澡、上厕所和喂饭以外,也陪着她睡。
脊背和胸膛贴紧,感受到两颗心脏隔着皮肤规律震动。
后来第三天中午十一点多那会儿。
温浔迷迷糊糊从睡梦中清醒,人还窝在他怀里,他一动不动,睡相很乖,长睫黑漆漆的,随着呼吸而均匀起伏,她眨了眨眼,忍不住去摸。
腕却被他抓牢扣下。
外面风雪还在飘,真有点世界末日的前兆。
窗帘拉了一半,屋子里没开空调,四周还是有些冷的,她不太想起了。
但,过了会儿,手机的铃声响起来。
温浔不得不转开身子,磨磨蹭蹭支起身,去捞电话。
他没睁眼,无意识地跟着她动,唇本能地粘过来,连带鼻尖也一下下蹭着她颈窝那儿。
蹭着蹭着,忽然,很用力地收紧了搭在她小腹上的手。
“……今天下午记得去找房东把房退了,押金要回来。”
李小燕在那边唠叨,温浔细细听着,心不在焉地敷衍说:“知道。”
他掌心还在往下滑。
温浔一颗心吊起提到了嗓子眼。
“考完试没事了就和小野早点回来,今年这天气不好,别等到时候结冰,山路封了再给堵外面。”李小燕担忧地说道,温浔还隐约听见温庭的几声:“哎呀,你管人孩子们那么多干嘛。”
李小燕扬声:“我能像你一样不管?留两娃自己过年?!”
温浔屏息听着,指死死攥着话筒,耳尖和指节全红了,咬牙瞪向始作俑者。
他有所感应般抬了点头,眼中的困意尽数消散,唇角挂着亮晶晶的水渍。
但也只看了一眼,复又埋首。
温浔紧急腾出一只手揪着他头发往上拽。
他顺势偏头亲吻她的手腕,清晰感到了脉搏的变化,又吻吻她的眼皮,含着她耳垂,舌尖舔了舔:“谁啊……”
温浔不受控地抖了下。
也就是这时候,岑川听见扬声器里传出李小燕的声线:“行,那个……我不和你说了,你们自己看着买票。”
说完,通话挂断。
他沙着嗓凑近她耳朵得逞地笑:“妈妈啊。”
“……”
温浔稀里糊涂地去咬他的嘴。
他慷慨地任她予求,抱她换了个舒适的姿势坐好,掌心裹着后脑,护着往前送,勾她的舌尖缠绕。期间不忘观察她的表情,适当调整轻重。
最后两个人都挺失控。
停下来时,他还嵌在里面,听她讲爸妈让他们尽快回去的事情,问岑川的意思,他说都行,前段时候叶云飞公司起步,他把原本就是做个过渡的工作辞了,一心投在上头,连干好几个月,就是为了等她考完抽出空陪她,他对过年没什么期待,以前在哪儿都一样,但听她说起小时候,又觉得,好像没那么一样。
温浔没多少行李。
下午退房以后又去找了趟辅导员,虽然和放假没差,但该走的请假流程还是要走。手续简单,没费什么时间。
打开手机看了看最近的车票。
正好有晚上一班。
问过岑川后,温浔果断订下来,当晚便一起踏上了归乡的路。
火车上人特多。
岑川单手拥着她,眼睛还得盯着笔记本屏幕。
叶云飞临时要求开会,他线上参加,网络时断时续,也没脾气,整个人懒散得不行。
她睡得不踏实,晕晕乎乎醒来过几次,也不闹腾,费力看看他,又看一眼密密麻麻的数字报表,决定还是不为难自己,合上眼皮,脸拱到他脖颈青筋动脉那蹭一下,再接着睡。
岑川被她一通不自觉的操作搞得受不了,心乱地敲了两个字后便匆忙下线,把她身上披着的他的外套衣角掖紧了点。
18小时的长途旅程。
温浔一大半行程都在睡觉。
她好像早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半分没有这个年纪小姑娘该有的娇气。
都说穷人家孩子早当家。
但岑川见不得她这样。
中途有意无意地也提起过,让她往后别省了,该花花,有他挣钱呢。
可是温浔却说,没事啦,都一样。
她也心虚:“我本来想买卧铺的,可惜没抢到,辛苦男朋友陪我受罪了。”
你看她多懂事。
连撒娇都是为了哄他。
岑川心疼坏了,想起每次每次的事后,她也总是这样,眼眸噙着薄薄一层水雾,满脸绯红地望着他,笑着和她说:“辛苦你啦。”
他哪里担得起她这一句辛苦呢?只握着她的手探下,掌心贴着手背,引导着、指挥着,克制又隐忍地带着她的虎口贴合,哄她自己抓好,来来回回,直到她指尖被烫得回缩,他眼尾被她磨出沁人心脾的红,才罢休。
到渭北已是晚上七八点钟。
车上时,吃了盒饭。
岑川又怕她胃口不好没吃饱,到酒店后,特意出门买了盒水果,回来洗干净喂给她。
她吃得慢,嘴巴看着也小小的,一颗草莓都得分两口。
也不知道怎么能在某些时刻和他那么契合。
坏心眼地想逗她,她一怔,还真把手中那最后一颗递给他,犹豫两秒提醒:“有点酸,你可以吃上面的尖尖。”
他笑得胸腔震颤,也不管别的,勾了她肩膀就亲上去,亲得又狠又凶,舌尖扫荡卷走她口腔内的汁液,意有所指道:“甜的。”
上了当的温浔回过味,嘴唇红艳艳的,却没生气,只很乖地哦了一声,收手把草莓囫囵塞进了自己嘴巴里,腮帮鼓动,咀嚼着咽下。
“要出门逛逛吗?”岑川摸着她头发:“外面今晚很热闹。”
他刚打听过,广场那有外地来的杂技表演队。
果不其然,温浔听得瞳仁一亮:“好啊。”
她就喜欢凑热闹。
岑川牵她来到室外。
这里虽然没下雪,可气温仍然接近零度,街边有小贩出摊,在卖着热腾腾的烤红薯,雾气熏迷了人眼睛,温浔目光直愣愣地盯着瞅,他立刻懂了,过去买了一个,左右环顾找了个地儿,拉她坐下来,撕开滚烫的皮瓤,稍晾凉再给她。
她没吃几口就腻,还给他,他也有预料,没二话地吃完,然后起身去丢垃圾桶。
等回来时,却意外看见她面前立了个男人。
第77章
温浔永远都选岑牧野。
*
张砚南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温浔。
离老远, 他见她一个人孤零零坐在广场的花园边,脚下鬼使神差地就掉了方向。
温浔倒是没他那么惊讶,听到声音后反而很平静地抬起了眼:“是你啊。”
张砚南“嗯”了声:“怎么想起回来?”
客套的闲聊。
毕竟高考报完志愿后,她就彻底消失不见了。
而他对她这些年在外发生的情况一无所知, 只知道, 她应该是考上了国内最好的大学。
前途光明似锦。
不像他。
至今还在困在这座小城里, 蹉跎浪费着生命。
“回家需要理由吗?”
温浔笑了笑。
“也是。”
张砚南点点头。
话题难得在这里顿了顿, 良久,他开口:“那程思宁有没有……”
“没有。”她坚定地说:“她不会回来了。”
张砚南抿了抿唇, 没说话。
又过了会儿。
“那也挺好。”声顺着风声轻轻飘过来。
温浔余光看见他身后站定在阴影中的岑川, 速战速决:“你放心, 她现在过得很好,舞跳得很棒,还遇见了一个很爱她的男人……”
“嗯。”他突然不是很想接着往下听:“那你呢?”
“什么?”温浔没听清。
“走出来了吗?”他出声。
温浔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我有个一直想问的问题。”
“你问吧。”
“当初假如我在你有点喜欢我的时候, 和岑牧野同时追求你……”
“这问题怪恶心的。”温浔半开玩笑:“我怎么可能和宁宁抢人?”
他嘴唇动了动。
“而且,假设不成立。”温浔缓缓站起身, 看着他说:“因为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
张砚南面色不太好看,温浔着急想走,胳膊被他拽住, 回身, 视线又上而下,落到他们相接触的地方, 才发现男人腕间带了块表。
温浔认出来,那是她曾经送的生日礼物。
似是注意到她不加掩饰的厌烦目光, 他慌张松手, 情不自禁地开口解释:“抱歉, 我不是想……”
“我一直欠你一句‘谢谢’。”温浔想了想, 决定把话说开:“谢谢你对我初来乍到的维护,也谢谢你高考那天不留余地地把我硬拉出深渊。其实一开始,我的确是有刻意去想讨好你……”
“嗯。”张砚南不咸不淡地扯唇打断:“那后来为什么不继续了呢?”
温浔没说话。
她相信他已经明白。
“不止是因为程思宁吧?”
“……”
他蓦地嗤笑:“我可真他妈是欠那个人的。”
“那再换个问法。”
张砚南不死心,倒不是由于别的,就是多少不太甘心,但这份不甘心中到底夹杂着几分真情,几分攀比,又有几分是对那人愧疚和怀念导致的遗憾,他早分不清了:“你为什么喜欢他?”
“喜欢一个人需要原因吗?”
“不需要吗?”
温浔沉默了。
张砚南在她持续的安静中,莫名涌起一股说不上来的燥意。
“可能,与你而言,需要吧。”
温浔深吸一口气,语速缓且慢,音量明明不算多大,但就是坚定地能够让他听得一清二楚。
“但对于温浔。”
“任何时候,她都只选岑牧野。”
“……”
张砚南识趣离开了。
温浔远远看着他的身影融进夜色,而后小跑到岑川对面,仰头:“为什么不过来啊。”
“怕打扰你叙旧。”
“哦。”温浔才不信他:“我看你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吧?”
“……”
岑川偏头瞭她一眼:“很得意啊?”
“你是在夸我够了解你吗?”她边说,边伸手去拉他。
“光夸哪儿够。”他纵容轻笑,眼眸微动,手指顺势交叉反握,转守为攻,忽然倾斜了脑袋,压上去吻住她:“得奖励。”
温浔笑着伸手抱住了他。
……
杂技演出一般。
温浔看了会儿就觉得没劲,总感觉身后被一道不善的眼神盯着,心里头直发毛。
好几次忍不住扭过头,又在人群中找不出什么异常,只好强忍下胸口那抹突如其来的怪异感觉。
“累了?”风有点大,岑川帮她戴好帽子,小姑娘头发长长了,发梢柔软地缠着他指尖。
“嗯,有一点点。”
“要抱吗?”
然而,温浔顾虑周围人太多,拒绝了。
岑川有些憾然。
“那边在干嘛呢?”她好奇顺着人群中惊呼声的方向看去,惊喜:“是在放烟花!”
“这是又不累了?”
温浔:“勉强还能坚持的……”
岑川唇勾了下,妥协:“带你去看看。”
不是烟花,是卖孔明灯。
手撑着纱布四角,将蜡烛点燃,照亮上面墨笔写下的心愿。
温浔写的是希望世界不会毁灭。
然后还写——
如果真的有神明存在,请保佑我的父母晚年幸福康健,所爱之人平安顺遂。
写完就收起笔。
岑川瞥一眼,及时将她要放飞的手按住,顺手接过了笔,握着她的手,一笔一画朝上写——
温温长命千千岁。
“祝我们,都能得偿所愿。”
他贴在她耳边低声。
四方的纱灯缓缓飞上天空,温浔眼热了又热,不禁佯板着一张脸,斜眼剜着他:“你说的,那是老王八。”
“没有。”
他憋笑亲她眼角:“我说的,是我的公主。”
放了灯,无聊到没事可做。
岑川觉得温浔最近觉睡得有点多。
不大情愿这个点回去,思考了一会儿,问她要不要去学校转转?
温浔同意。
结果一中晚自习,两个人被门卫拦到门外,说什么都要等放学才肯放人进。
于是又干脆去了对面。
包子铺门还开着,果果走出来擦桌子,迎面看见一道熟悉人影,不确定地喊了声:“小雨姐?”
小姑娘长大了,开心冲她摇着手,忽然,看到她身侧的男人,胳膊都蓦地僵直一瞬。
“牧野哥!”她喜极而泣,扔掉了手中的抹布,横穿无人的马路,飞奔地朝他们冲过来,随后又硬生生止步停在距他两米开外,像是不太敢确定。
温浔轻叹:“是他。”
果果踌躇凑近两步。
岑川:“近视了?连人都不认识?”
“……”果果有理有据:“你确定是人吗?”
真不是鬼吗?
岑川:“?”
温浔没绷住地笑出声,遭到身边人一个冷飕飕的眼风,又识相止住,一本正经地纠正道:“果果,怎么说话呢?”
两人一唱一和,整得岑川压根插不上嘴。
火气随后也消得无影无踪。
店内关叔和周姨听闻动静,也激动地紧跟着跑出来,眼泪汪汪拉着岑川的手上下检查,嘴里还嘟囔着什么。
果果悄悄和温浔说,爸爸妈妈很想牧野哥,前几天半夜还偷偷对着他小时候的照片抹眼泪。说完又献宝地溜去房间把那张小像拿出来指给温浔看。
那是岑牧野妈妈拍的。
当初也和他一样,夹在钱包封层里,过来买东西时不小心拉下,之后却再也没机会想起来拿走,于是后来便让老两口小心翼翼地给收起拾掇好。
温浔望着老照片上少年青涩稚嫩的眉眼,心尖突然没来由地发烫发软。
他轮廓和现在基本没变,五官长开了一点。
也不似初见时的厌世。
一看就是被母亲保护得很好。
没有烦恼,自信恣意,嚣张又坦荡。
但他又好像一直都没变,永远都是在外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无论是否失忆,无论多少苦难,都没办法将他的满身傲骨打断。
更难得的是,历经地狱和天堂,仍没有丢掉自我的本质,洞悉规则、看透人性冷暖之后却依然保持着原有的善良。
“小雨姐,你说,如果当时牧野哥妈妈去世那段日子你们就认识的话,会不会他就没那么苦了啊。”
温浔低下眼,轻声:“我不知道。”
没有人能扭转时空。
“但,我想,要是真有机会回到那天。”温浔隔空望向此刻正被簇拥在饭桌中央嘘寒问暖的男人,慢慢弯唇,笑了下:“我大概会对他说——”
“岑牧野,别怕。”
“天总会亮的。”-
酒桌上的时光总消磨得很快,不知觉,他们错过了一中的晚自习放学。
岑川喝了点酒,身子半靠在温浔肩上,被她扶着往回走。
深夜。
路上的人影无几。
约莫走到一半,面前要经过一条黑不见底的深巷时,温浔却迟疑地放慢了脚步。
“害怕?”他忍着不适询问。
温浔摇了摇头,压下那股不太对劲的心慌,换了只手搀住他,提步往前。
忽然——
“温浔!”
很熟悉的女生声音。
温浔愣了下,在她名字的尾音中偏回头。
是宋婉仪。
难怪。
她就觉得有人跟了他们一路。
宋婉仪本来只是想叫住温浔随便讥讽两声,但没想到,她身边那个男人也跟着一起转身。
面容露出的一霎那。
她难掩惊讶,心态直接失衡到爆炸。
怎么会是岑牧野?!
他还活着!
宋婉仪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眼前这一幕。她不敢相信,兜兜转转,他们居然还是在一起。
想当年,她暗恋岑牧野的心思压得很深,连和自己朝夕相处的白舒月都能瞒住,却不曾想会败在温浔这里。
她输得不情愿,明里暗里都在怂恿白舒月那个蠢货,让她吃醋、嫉妒,甚至不惜决定,哪怕搭上自己也要毁掉温浔。
可惜,计划出错。
白舒月是讨厌温浔,但更恨毁了岑牧野的另一个女孩。
同名同音不同字。
是她失误,没能听清。
这才导致了后面张砚南营救的可乘之机。
但是……
宋婉仪贪婪地盯着面前的岑牧野:“你知道你旁边这个女人有多心机吗?”
岑川眉心一皱,冷声:“你谁?”
可笑他对她连一星半点的印象都没有。
“温浔你这个贱人!”宋婉仪控制不住地抬手指着她:“当初你故意的对不对?”
她好似忽地想通了什么:“故意放出自己考场信息给我,故意暗示未满十八岁可以不负法律责任,故意等高考当天……就是为了一口气报复所有人。”
温浔没吭声。
“岑牧野。”宋婉仪气到指尖都在发抖:“你看她默认了,你快看啊,她……”
“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岑川酒劲没过,听她说第一句话就想打人,被温浔拉住了。
“你别被她骗了。”
“那又如何,关你什么事?”
“我……”
可笑的是宋婉仪发泄完才恍然,对啊,她有什么立场呢?
内心像翻腾着无数酸胀的气泡,宋婉仪久久答不上话,只觉理智燃烧殆尽。
以至于在他护短说出“她怎样我都喜欢”时,终于彻底崩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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