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如月千夜对于萩原研二的英勇事迹没有发表任何相关评价， 如果真是要他说一说听后感的话，如月千夜大概会给出一句‘都挺好的。 ’


    身为恶灵的萩原研二有了强身健体且不伤天害理的爱好；而罪犯们托对方的福也顺利的吃上了国家饭；警视厅的警察们有了业绩，不用一天到晚被媒体叫囔着是废物警察、税金小偷；而东京市民的生活环境也有了改善，夜间出行的安全率提高了不少。


    所以说都挺好的， 大家、包括人和鬼都有光明的未来。


    但如月千夜现在却遇到了一些令人出乎意料的小麻烦。


    不大不小，却足够让人产生苦恼的情绪。


    *


    在他告别了伊达警官他们， 回到自己那闹鬼且冰冷，但豪华的三层海景别墅时， 意外事件就这样出现了。


    棕色外表普通的快递纸箱， 开口处被透明的胶带缠了好几圈，就那样安静而平常的摆放在了别墅的大门门口。


    如果忽略掉快递纸箱下已经渗出的红色不知名液体的话，如月千夜大概会以为这是他的哪个好友或者编辑给他寄来的当地特产。


    “正常的当地特产可不会带着这么浓重的血腥味。”萩原研二站在距离他三米远的地方冒着冷气，他脸上的微笑如同一尊雕像一般完美而无可挑剔，但如月千夜还是从对方那不带任何笑意的眼睛中看出了一丝不愉。


    萩原研二当然会感到不开心。


    时间虽然短暂，但有着暗紫色眼睛的狭间恶灵已经将这栋别墅理所当然的划进了自己的地盘当中。而现在这样带着明确、毫无遮掩恶意的纸箱，在他不知道时候被摆在了大门口，这无疑是在对恶灵掌控欲的挑衅。


    “首先有一点。”作为明显被针对对象的如月千夜表情倒还算平静，“这栋别墅是我租来的。”


    “其次，你应该改一改圈地盘的习惯， 一整栋大楼还不够用来作为你的活动空间吗？”


    “我承认你说的有道理。”听完如月千夜的话后，萩原研二突然笑了，他深深地注视着面对这种情况来说实在过于无动于衷的如月千夜，慢慢弯起了眼。


    那并非冰雪消融， 更像是一夜间突然造访的冬天，连空气都要被冻的凝固。


    “但现在更重要的事情难道是这个吗？”


    “你在生气？”如月千夜捕捉到了恶灵不寻常的情绪波动，侧目追问。


    发间银亮的长形耳饰晃动的令恶灵心烦。


    “我在生气？”萩原研二脸上的笑容更加的灿烂了，像是一从全都盛开的黑夜中的铁线莲， 枝线弯延缠绕。


    “我为什么要生气？”萩原研二慢条斯理地解开了自己绑好的头发，他取下那条和如月千夜那只眼睛颜色相似的红色发带，黑色的长发瞬间散开，像柔软的海藻一样垂在身后。


    “就连当事人都丝毫不在意的事情。”苍白的薄唇里猩红色的舌在其中若隐若现，萩原研二笑起来的时候带着些漫不经心的意味，“我又有什么可生气的呢？”


    长发恶灵朝他耸了耸肩，虽然每一句话都在提自己没有生气，但这样反而带着一种欲盖弥彰的刻意感。


    再加上即使已经和对方拉远了三米距离，却依旧能够清晰感受到对方身上弥漫着冷意的如月千夜更加肯定，萩原研二就是在生气。


    如月千夜很明智的没有选择正面去触对方的霉头。


    “我只是在思考。”这算是他为自己的反应做出的辩解。


    如月千夜抬起手摸了摸下巴，黑色手套和皮肤的摩擦间带着些布料的光滑感。


    “我在思考自己到底和什么人结过仇。”


    如月千夜说话的速度一贯不快，咬字清晰，声调变化也没有什么起伏。所以就造就了他总是给不太熟悉他的人留下一种态度傲慢和难以接近相处的印象。


    如月千夜不太能够理解旁人的想法，起码在他自我认知中，他本人应该是属于和平友好的类型。


    “在我搬家后第三天就顺利的找到了新居所。”如月千夜蹙起了眉，目光落到了那个写满了不对劲的快递箱上。


    “恐怕是一直暗处关注着我吧。”如月千夜眉头一松，突然扬出一个笑容，“这算什么？恨比爱更长久？知道我新住址的人可没几个。”


    “但显然他们不会干出这样的事情来。”


    在如月千夜出版第一本书前，他就一直保持着神秘主义风格的做派，稿件是随便找了个邮箱投进去的，哪怕到了要签订合同出版时，如月千夜也没有同意编辑的见面请求。


    所以的一切都是通过信件和线上交流完成。


    至于后面关于新出道作家的聚会之类的，如月千夜更是没有参加过任何一场。


    以至直到现在，除却少数几个关系亲密的好友和编辑之外，根本没有人知道如月千夜就是胧岛朝雾子。


    当然没有人深挖和好奇的原因，也有可能和胧岛朝雾子并不出名有关，毕竟《八原怪谈物语》成绩虽然不错，但还没有出色到在同期新人作家里万众瞩目的地步。


    “那么你想出了可疑人选了吗？”在如月千夜说出这么一番话后，萩原研二的脸色总有要好了些，至少从身上恢复了正常波及范围的冷意上能够看出，对方的注意已经成功被如月千夜转移了方向。


    “完全没有。”如月千夜摇了摇头。他的社交范围真的不大，大多都围绕在民俗研究上面。但自从在魔鬼教授手下成功毕业后，他就很少再参与那方面的活动了，人际关系就更加的简单了。


    因为性格原因，和他交好的人也并不多，如月千夜与大多数的人都维持在至少见面后还过得去的转态。虽然有一部分人对他避之不及，但他也更习惯独来独往，所以要如月千夜从记忆里找出个对他恶意如此浓厚的嫌疑人来，还真是有些为难。


    “恶意不是你躲开就不存在的。”萩原研二也没有硬要如月千夜说出个一二的想法，无论如何这样的事情他不会让它再发生第二次。


    “当你站在那里时，恶意产生的理由就有了扎根的土壤。”


    “那还真是让人搞不懂。”如月千夜抬起眼看向萩原研二，雾灰色的眼中似乎带着真诚地疑惑：“人类们为什么不觉得，过于强烈的爱和恨是一件多么耗费力气的事情？”


    “ ”


    萩原研二沉默了一瞬间，没有再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谈论下去，他只是用很普通的语气向如月千夜询问：“需要我将它处理掉吗？”


    埋了也好，烧了也好，不管里面是什么都要归于尘土之中的。


    萩原研二非常有主动担任这项任务的自觉，毕竟如月千夜之前不就是这样使唤他去做清理工作的吗？


    但这一次如月千夜给出了出乎意料的回答。


    他说：“不，我想看看里面的东西。”


    萩原研二微微的睁大了眼，暗紫色的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但最后无所不能的狭间恶灵大人也没有成功说服如月千夜，只能抿着唇，动作灵活的用触手卷起剪刀。


    *


    剪刀划开缠着的胶带后，更加浓重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


    随着纸箱缓缓地被萩原研二的触手打开，里面东西的全貌终于暴露在一人一鬼眼前。


    那是一只伯恩山幼犬。


    虽然蜷缩在纸箱里身形还显的稍微有些拥挤，但一旁的萩原研二却说，这只小狗的年龄大概也就四十五天左右，再多也不会超过两个月。


    小狗的长相是一只标准的伯恩山，独特的三色毛发、棕黄色的豆豆眉；胸口原本蓬松的白色毛发都被血浸透着，边缘甚至还有些打结，看起即使生前也没有得到太好的照顾。


    “既然是伯恩山的话，不太可能是流浪犬吧？”如月千夜有些迟疑，他想伸手碰一碰小狗，但看着顺着纸箱下方一直流淌到台阶下的血，觉得它应该没有再活着的可能了。


    “确实，它已经死了。”萩原研二站在如月千夜身侧，低垂着眼眸，冷酷无情的下达判决。


    “既然不是流浪犬的话，那么大概是因为先天原因被淘汰了吧？”


    “无法作为商品出售，那么就被用来作为其它用途。”恶灵苍白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居高临下的看着被血浸染的幼犬，纤长的眼睫轻轻地颤抖了下，在沉默了片刻后，一句似在悲悯的话从他口中吐出。


    “真是可怜。”


    萩原研二伸出手，不知道是出于何种想法，他修长苍白的手轻轻的落到了小狗的头上。


    因为已经不是活物，所以得以触碰，指腹下传来了柔软的触感，但却异常的冰冷，就如同他一样。


    在某一刻，萩原研二像是看到了自己，他虽然已经不怎么记得清生前的事情了，但也大概猜出了自己是怎么死的。


    连尸体都没有留下啊。


    萩原研二合上眼，在一片黑暗中，刺痛双眼的红色倒计时数字在他的眼前不断的减少，在来到最后几秒时，他听到一阵刺耳声音的滴滴滴。


    “等等，萩原——”在黑暗中，一声来自如月千夜的惊呼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萩原研二刚想睁开眼，笑着问对方有什么事的时候，突然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等到他再睁开眼的时候，惊讶的发现，在自己的眼中如月千夜变得高大了起来。


    原本细长的柳叶眼因为惊讶而瞪圆，独特的雾灰色眼睛里露出了少见的震惊情绪，就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般。


    没想到你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恶灵刚想开口打趣对方几句，张了张嘴，却听见一串嘤嘤哼声从自己口中发出。


    萩原研二：“”


    萩原研二：“？”


    “这世上没有什么不可思议的事啊。” *


    如月千夜的露出了一个很浅的笑容，他垂着眼，看着在萩原研二突然消失后，死而复生的伯恩山幼犬。


    难得的丝毫不嫌弃对方被血浸湿透的毛发，动作温柔的伸出双手将对方从纸箱中抱了出来。


    “这下我有小狗了。”如月千夜高兴地说：“我会好好对待你的。”——


    作者有话说： *这世上没有什么不可思议的事啊。 ——京极堂  是京极夏彦书中一个非常有魅力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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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章


    如月千夜几乎只用了不到五秒的时间， 就接受了萩原研二附身到幼犬身上这件事情。


    “不觉得这样更有趣了吗？”如月千夜用带着手套的手挠了挠幼犬的下巴，看着对方下意识靠过来的动作，如月千夜不得不承认，自己对小狗的喜爱更胜于萩原研二那张好看的脸。


    毕竟小狗可不会对自己产生威胁。


    维持着愉快的心情，如月千夜哼着听不清的音调，步伐轻快地抱着幼犬推开了大门。


    他没有在乎幼犬身上的血弄脏了自己的衣服， 似乎比起以往坚持的洁癖习惯比起来，他终于有了一只属于自己的小狗这件事， 更显第一重要。


    幼犬身上没有伤口， 在抱起来的时候如月千夜顺带的检查了一下，又或者说原本该有的伤口在萩原研二附身到对方身上时， 便瞬间愈合了。


    恶灵还有治愈的能力吗？如月千夜有些茫然的想着。但明显的是，他对这方面的知识还不够全面，也许他该去向专业人士请教一下才对。


    不过那些都是之后的事情了。


    现在更重要的一点是——


    “你们怎么知道我捡到了一只小狗。”像孩子向旁人炫耀玩具一般，如月千夜举起手中的幼犬，向被吊在天花板和华丽水晶吊灯一起成为万圣节装饰的鬼魂们分享到。


    但很可惜鬼魂们并没有给出如月千夜想要的反应，它们太过于呆滞，除了一开始见面时表现出来的攻击意向外，其它时候更像是毫无个体意识的木偶一般。


    这一点可完全比不上萩原研二，如月千夜想着，又忍住不住怜爱了摸了摸怀中小狗的脑袋。


    毛发带着粘腻的感觉，血腥味并没有散去，反而因为被抱在自己怀里的缘故而直冲鼻腔。


    但这些如月千夜并没有在意。


    哎呀，如果他也对对方露出嫌厌的表情的话，可怜的小狗该怎么办？


    *


    “让我想想叫你什么好？”如月千夜将伯恩山幼犬放到了沙发的软垫上，试图尝试教会对方端坐的姿势。


    但很遗憾的是，萩原研二好像并没有当狗的经验。现在还没有彻底驯服新身体的他在失去了如月千夜的力量支撑后， 只能软绵绵的趴在软垫上，像一只可爱毛茸茸的小狗玩偶。


    当然，如果忽略掉幼犬胸前、身上已经干涸凝固的血迹的话。


    “也许我该先给你洗个澡。”如月千夜好笑的用手摸了摸幼犬的脑袋。


    虽然说是不足两个月的幼犬，但以伯恩山品种的身型，抱起来依然足够占满怀抱。


    “你觉得球球怎么样？”如月千夜半蹲下身体，平视着看着对方，似乎想要透过幼犬圆润的眼珠，望见那个苍白、总是在微笑的恶灵。


    “球球不好吗？”如月千夜自顾自地说着：“还是说你更喜欢圆圆这个名字？”


    我就不能叫我自己的名字吗？


    眼看着就要痛失本名的萩原研二，一点都不想从两个糟糕的名字中二选一。


    但没有办法说话的他只能发出几声哼哼唧唧的叫声，来表示反对。


    “这是同意的意思吗？”如月千夜缓慢地的眨了眨眼，一人一狗互相对视着，然后发现，大家双方都没有办法读懂对方的意思。


    “你现在真的没有办法变回来了？”如月千夜沉默了下又继续询问。


    不出所料的是，得到了一串听起来可怜兮兮的嘤嘤声。


    如月千夜：“”


    “那好吧。”如月千夜耸了下肩，他从半蹲的姿势站起，戴着手套的手落到了幼犬的脑袋上，只是稍加用力就把可怜的小狗搓的东倒西歪。


    “在找到解决问题办法之前，你只能先听我的。”


    “现在。”如月千夜居高临下的看着一脸茫然仰着脑袋，脏兮兮并不比流浪犬干净多少的幼犬，唇边勾起一抹笑意。


    “圆圆不我的意思是萩原君。”听着从小狗口中发出类似呜呜的低沉威胁声音，如月千夜很识趣的改了口。


    “现在该先给你洗个澡了。”


    在听见如月千夜这句话的幼犬，也许是出于身体本能，萩原研二几乎是下意识的要挣扎着用并不熟悉的四肢蠕动着爬走。


    很顽强的用了三分钟的时 间，从沙发的这头爬到了另一头。然后下一秒，就被如月千夜抓住后颈，毫无反抗之力的提溜着走进了浴室。


    *


    [新手如何给小狗洗澡]


    看着打湿毛发后变成土拨鼠的伯恩山幼犬，无从下手的如月千夜单手撑着下颌陷入沉思。


    他先是临时抱佛脚的求助了网络，然后再经过了五分钟的快速阅读学习后，如月千夜觉得自己已经掌握了大概的洗狗技巧，现在只差一些实践经验了。


    “第一次我会轻一些注意力道，温柔的对待你的，萩原君。”


    如月千夜垂着眼，语气带着压不下去的笑意，直至现在如月千夜本人可能都没有发觉，自己唇角的弧度从萩原研二变成小狗后就一直没有落下。


    “首先，将全身打结的毛发梳理一遍。”如月千夜特意换上了一双防水的手套。为了更方便一些，他将羽织外套脱下，衬衫的袖子被撸起到了胳膊肘的位置，露出了常年不见阳光的两条手臂。


    淡青色的血管在白皙的胳膊上异常的明显，即使是附身到死去的幼犬身上，但萩原研二能够感觉到身为恶灵的那些力量并没有失去，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暂时无法脱离这具身体。


    目光落在垂着的手臂往上，萩原研二仰着脑袋，看着半垂着眼，脸上神色显得有些冷淡严肃的如月千夜。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似乎在他附身到了这只伯恩山幼犬身上后，如月千夜的态度便变的有些热切和亲昵了起来。


    亲密的怀抱和摸脑袋之类的，可是身为恶灵的萩原研二没办法享受到的待遇。


    萩原研二皱着眉思考，虽然这个动作只会让变成小狗的他显的更加可爱。


    哪怕现在的他完全没有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自己为什么会附身到死去的伯恩山幼犬身上了  但这一切都并不妨碍他一眼就看懂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如月千夜很明显非常喜欢变成狗之后的自己。


    萩原研二这样想着，于是便歪着脑袋，露出了个非常无辜纯良的表情。


    果然，不出所料的，在他摆出这个动作后，如月千夜脸上的表情瞬间软化了几分。如果要用网络上的词来解释的话，那就是被他的超级无敌可爱所萌到了。


    所以只要变成小狗的话，哪怕是态度冷淡的千夜酱也要拜倒在无所不能的狭间恶灵大人的魅力之下了吧？


    萩原研二促狭的想着，但毛茸茸的脸上根本看不出这种坏心眼，毕竟小狗怎么会有错呢？


    所以看着拿着梳子一脸纠结着该从什么地方开始动手的如月千夜，萩原研二主动抬起自己湿乎乎的大脚搭到了对方手中。


    *


    洗狗是个力气活。


    如月千夜得出这个真理。


    在经历了快三小时战斗后，如月千夜累的几乎要直不起腰了。


    在将伯恩山幼犬最后一缕毛发吹干后，如月千夜最终还是累的倒下了，他将脸埋进了柔软的枕头中。刚闭上眼，就感觉一旁有个带着香味的毛茸茸东西靠了过来。


    睁开眼一看，果然是萩原研二。


    洗完澡后的伯恩山幼犬看起来明显更大了一整圈，毛发蓬松带着沐浴香波的味道，和如月千夜身上的是同一种。


    小狗靠了过来，先是用脑袋拱了拱如月千夜，发出哼唧唧的声音，然后接着用带着温热湿意的鼻子碰了碰如月千夜的手。


    “不好意思，我现在可没有力气陪你玩。”如月千夜在说着这话时，眼皮止不住的往下掉。他感觉到身体和大脑都沉重的有些难受，晕乎乎的感觉，像是躺在一艘飘在海浪上的小船一样，一伏一沉。


    最终如月千夜还是抵抗不了睡意，在将幼犬搂进怀中后闭上了眼，纤长的眼睫轻轻地颤了几下，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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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章


    脑袋晕沉沉、热乎乎的，像是被太阳晒的发烫一般，如月千夜整一个人陷在柔软的被窝中，只余毛茸茸的脑袋露在外面。他面色泛着潮红，呼吸并不平稳，虽然有想要醒来的预兆，但眼皮却犹如千斤重一般难以睁开。


    房间内光线昏暗， 厚重的窗帘拉得不留缝隙，如果不通过准确的时间来判断， 实在是难以让人分辨， 现在到底是黑夜还是白天。


    一道欣长的身影此刻正站在床边，背脊直挺，在暗色的环境中犹如影子般沉默。他眼眸低垂，如墨倾泻而下的长发披散在身后，苍白而英俊的五官神情平静，看不出有什么想法。


    但那镶嵌在眉毛下方的那双暗紫色的双眼却目光如炬，像是两簇在黑夜中燃烧着幽幽磷火一般，直勾勾地盯着床上双目紧闭，仍陷入睡梦中的青年。


    从闭合着的双眼到鼻梁，再到因为缺水而显的有些干燥的双唇，萩原研二喉咙下意识的滚动了一下，他放在身前的双手握在一起，目光专注而克制。


    这是个好时机不是吗？


    尖锐的犬齿咬住口腔内的软肉，萩原研二抿了下唇，灵魂的干渴催生出不停叫嚣的欲望。他的目光落到了对方在翻身动作后而露出的那一截白皙的后颈上，从而回想起之前附身在幼犬身上时，被对方拎着后颈，毫无反抗被带去浴室时的场景。


    他总该讨回点利息来的不是吗？


    不， 这应该叫礼尚往来才对。


    恶灵眯起双眼，白雾在他周身翻涌，逐渐凝聚成纯白半透明的触手形状，带着蠢蠢欲动的意味。


    在盯着如月千夜整整三个小时后，萩原研二终于决定动手了。


    虽然他也没有弄明白自己现在的状态，不清楚为何突然附身到死去的幼犬身上，在醒来后又不知道为何会拥有实体。


    他可以确定，他现在依然不是活着的。


    身体依旧冰凉，呼吸和心跳都是通过能力模拟出来的。


    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事情，在如此大好机会摆在眼前，哪怕这是一颗鲜艳诱人的毒苹果，萩原研二也决定要咬上一口。


    怀抱着这样的想法，苍白修长的手探向毫无知觉的如月千夜，轻柔而小心翼翼地落到了他滚烫的额头，然后覆盖上去。


    人类过高的体温没有一丝保留的传递到萩原研二的手心，源源不断的热度，让恶灵想起了冬天的被炉，也应该是这样的暖和，带着一种让他着迷的魔力。


    睡梦中的如月千夜无法得知萩原研二的举动和心情，他只是在感受到能够让自己好受一些的冰凉温度后，下意识的蹭了蹭，发出一声模糊不清的喟叹声。


    即使知道如月千夜在做出这个动作时毫无意识，几乎能够称得上是无心之举，但萩原研二还是被烫的微微睁大了眼睛，像是冷硬的外壳被敲开了一道裂缝，露出柔软的内里。


    一种虽然他不太愿意承认，但确实存在的愉悦感在心底蔓开。


    既然有了第一步，接下来的其它举动也就顺理成章的继续了下去。


    萩原研二抱着认真而严谨的态度，弯下了腰。黑色从长发随着他的动作落一同垂下，像是一张精心编制的蛛网一般，自上而下将如月千夜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中。


    苍白的双手拂开了青年额前略长的前发，将整一张脸都暴露在视线之中。


    那是一张难以用匮乏的词汇去描述的脸，滚烫而柔软，安静而可口。


    薄薄的一层眼皮下是一双独特的异色眼瞳，浓密的眼睫带着轻微翘起的弧度，嘴唇薄厚程度刚好，干燥而柔软。食指稍微探进去可以看到紧闭着整齐排列的牙齿，令人遗憾的是口腔内部的健康情况无法仔细检查到。


    萩原研二只得暂时放弃，转而玩弄起对方戴着银亮耳饰的耳垂，带着凉意的指腹反复摩挲生出热意。在心满意足后，接下来便是令他最钟爱的脖颈位置。


    萩原研二用双手将如月千夜的脖子圈起，拇指轻轻地按在对方突起的喉结处，温驯而脆弱，在这个时候，看着依旧没有醒来的如月千夜，萩原研二突然生出自己也许还能做点再过分事情的念头。


    但这个念头只在他心中升起了那么一秒便被他打消了。


    现在还不是时候。萩原研二有些好笑的松开了如月千夜的脖颈，伸手拨弄了一下对方晃眼的银色耳饰。


    “你说过的吧？”萩原研二弯起双眼，微笑着将脸缓缓贴近，几乎是鼻尖要相互触碰到的距离，一根食指抵在了如月千夜的唇上。


    “死后随我处置。”


    “那么在这之前，我会一直盯着你的。”


    暗紫色的漂亮双眼中有着浓重粘稠化不开的晦涩，其中隐藏着某种令人心惊肉跳的偏执情绪。


    “说谎的人要吞一千根针。”


    *


    如月千夜醒来后身体上的不适已经消失了，他顶着一头稍显凌乱的头发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黄昏的衣角从拉开了一半的窗帘外探出身影，从这里向窗外望去，燃烧了半边橙红色的天空以及太阳，让如月千夜想起了芝士流心和荷包蛋。


    说实话，他饿了。


    他已经接近一整天都没有进食，所以感到饥饿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看到正在下坠的太阳，如月千夜发不出任何关于自然惊心动魄之美的感想，反而令他联想到了曾经作为伴手礼收到的咸鸭蛋。那一戳就溢出油的蛋白，以及口感沙沙绵密的咸蛋黄，直至如今回想起来依旧令人魂牵梦绕。


    身旁已经没有小狗的身影，想来早在自己醒来之前，就下床去熟悉自己的新身体了吧。


    如月千夜掀起被子下了床，身上穿着的是昨天在洗完澡后换上的黑色睡衣。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睡觉姿势不太安稳的原因，原本扣到衣领顶端的睡衣扣子在睡梦中被拉扯开了两颗，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膛。


    如月千夜并没有将这件小事放在心上，比起这个更令他疑惑的是，在睡梦中他似乎感觉到有谁强迫着他张开嘴，将什么东西混合着冰凉的水一股脑的灌进了他的口腔，然后再捂着嘴动作强硬的让他吞下。


    这究竟是错觉还是他的噩梦？或是——


    如月千夜换好衣服转过身，他的目光被房间内书桌上的东西所吸引。


    那是一盒退烧药片，并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药盒有被打开过的痕迹，按照里面说明书的嘱咐，缺少的药片刚好是成年人一次的量。


    如月千夜：“”


    真是活见鬼了。


    现在可不是讲冷笑话的时候。


    如月千夜盯着那盒不多不少，刚刚好少了一次用量的退烧药，神情严肃而郑重，像是在看着什么稀奇古怪的世界未解之谜一般。


    良久，直到眼睛盯着有些酸涩后，如月千夜才终于放弃这种无用的坚持，他什么也没有打算做，只是将那盒退烧药重新合上，然后随手塞进了一个空着的抽屉里。


    *


    如月千夜刚从楼上走下，就闻到一股饭菜的香味，诱惑着肚子空空的他不禁口舌生津，原本想要去客厅一个人冷静冷静的打算，瞬间改变了注意，脚步一转朝着靠近厨房的餐桌方向走去。


    骗你的，即使不去客厅，他也能一个静静，毕竟这里就只有他一个人。


    当然，这同样也是个冷笑话。


    等到如月千夜走到餐厅时，萩原研二正哼着歌将碗筷摆放好，那略微让人感到熟悉的旋律，正是如月千夜昨天哼的那一段。


    恶灵的长发被随意松垮的扎在脑后，带着小飞袖的围裙勾勒出对方劲瘦有利的腰，但如月千夜的注意力并不在此，他已经完全被餐桌上的美味佳肴所吸引。


    色泽泛着油润光泽的照烧汉堡肉上浇上了一层棕色的酱汁，粉糯的南瓜被切成了适合入口的大小，玉子烧摆放的整齐，大小完全规整。


    豆腐海带汤是传统的口味，上面撒了切的漂亮的葱花点缀。


    最重要的一点是，如月千夜真的看到了盖在米饭上的芝士荷包蛋。


    等等。


    如月千夜不禁开始思考，自己是否存在会说梦话的坏习惯。


    “要准备开饭了，千夜酱还不过来吗？”萩原研二笑眯眯地站在餐桌前，不同以往的是，这一次他的位置前，同样放着一份分量稍小的餐食。


    如月千夜没有回答，虽然在萩原研二朝他招手时他的脚就已经主动的走了过去，但这一点都不妨碍他接下来要冷着脸，以警惕审视的态度来面对这个大麻烦。


    在睡梦中被喂药的经历并不是噩梦，而是真实存在的事情。


    在意识到这一点代表着什么后，如月千夜下意识的皱起眉毛，再一次觉得萩原研二真是个大麻烦。


    “是在想关于我的事情吗？”呼吸浅浅地打在耳畔，暗紫色眼睛的恶灵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的身旁，幽冷的芳香从对方发间传来，其中还混杂着一股如月千夜所熟悉的沐浴露的香波味。


    修长苍白，比起人类体温要低上不少的双手攀上了他的肩膀，恶灵态度亲昵的弯着腰，像月亮一般弯着的双眼中倒映出自己面无表情的样子。


    “我能说我也不知道吗？”英俊的恶灵眨了眨眼，下垂着眼梢弧度中透露出一种无辜的坦荡。


    萩原研二动作极其自然地揽着如月千夜的肩膀带着他往餐桌边走：“还是先吃饭怎么样？我想你也饿了？这可是我特意我你准备的爱心晚餐哦。”


    语调微微上扬，恶灵的语气里带着一股邀功轻快意味。但他却不直接说出来，只是在如月千夜吃下第一口汉堡肉，下意识露出惊讶表情时，双手托腮，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如月千夜接下来的动作。


    如月千夜不得不承认，萩原研二除了稍微麻烦了点之外，真的是太方便了！下得厨房出得厅堂什么的，这样的条件再叠加上他那张脸，确实难以让人说出任何拒绝难听的话来。


    最最最重要的的一点是，他的小狗


    “很棒。”如月千夜沉默了几秒后，如对方所愿的给出了评价。 “很难想象你的厨艺竟然这么好。”


    好的已经是有些不可思议的程度了。


    “这也不算什么很难办到的事情吧？”萩原研二心情不错的回答道：“毕竟我在动手能力方面还是很强的。”


    确实。


    诚如萩原研二所说的那样，能够一次性操控数十条触手，并分工不同工作的他，动手能力已经是远远处于世界领先的程度。


    成功的击败这个世界上99.99%人和鬼们。


    但是他的小狗


    如月千夜狠狠咬了一口荷包蛋，略带悲愤地想：可恶的恶灵，把他的小狗还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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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章


    味蕾虽然已经完全被美食所征服， 但如月千夜依然还是没有忘记他心心念念的小狗。


    但每当如月千夜抬头望去的时候，总是会恰巧的撞入那双暗紫色的眼瞳之中，无论如何再查看几次，出现在视线中的任旧是保持着实体存在的萩原研二。


    他的伯恩山小狗， 他毛茸茸长相甜美可爱的小狗


    如月千夜对此抱有怨念，但他什么也没有说出来，只不过手边一直没有翻动的书页还是暴露了他的心不在焉。


    “千夜酱总是时不时看着我，是有什么想要说的吗？”轻柔地，带着笑意的声音在头顶上方响起。


    如月千夜抬起眼，一片敞开着衣领，瓷白宽厚的胸膛便出现在他眼前，胸口处还垂落着柔顺的几缕黑发，散发着幽冷的香气。再顺着往上，便是对方那张五官英俊略带忧郁气质的脸，以及唇边噙着的若有若无令人心烦意乱的笑。


    “你挡着我的光线了。”如月千夜的目光在那片大方袒露着的莹白胸膛上停留了三秒，便礼貌地移开了视线。


    “哦？”萩原研二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轻笑，他颇为有趣的看着低垂着眼睛的如月千夜，从他的这个角度看起来，对方整一个人都正好被完全的遮挡在他的身影之中。


    纤细而白皙的脖颈因为低着头的缘故弯出了优美的弧度，脆弱而柔软，似乎要是稍微用力就能被轻而易举的折断一般。


    但萩原研二知道如月千夜可不是那种坐以待毙的性格， 在对方清醒的时候，自己要是生出那样的想法， 恐怕在刚准备有所动作的第一时间，那把左轮手枪的枪口就会抵在自己的眉心。


    “如果你真的是在看书的话。”萩原研二弯下腰，一只手撑在了如月千夜坐着的椅子扶手上，一只手轻轻的点了点从打开后就没有翻动到第二页的书。


    恶灵高大的身形自带着一种来自身高优势的压迫力，幽冷的香气和逐渐蔓延的冷意像是某种冷血动物的尾巴一样，正在一点点缓慢而有力的将他牢牢缠绕，不得动弹。


    又或者像是在慢条斯理为猎物编织独特陷阱网的蜘蛛一般，那露骨而灼热的目光正妄图一寸寸剖开他的血肉和骨头，好看清内里跳动着的心脏到底是何种模样。


    “请让开。”如月千夜表情冷淡的仰起脸，他脸上的神色几乎没有任何变化，声音略带疏离的朝萩原研二说道：“你挡着我的光线了。”


    他将之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似乎还怕萩原研二听不清楚，这一遍特意放慢了说话的速度。


    “真是冷淡呀，如月。”萩原研二丝毫没有移开的打算，他故作伤心的抱怨着，“我还以为我们的关系在进一步了解后会变得更火热了一些。”


    在听到萩原研二的话后，如月千夜小幅度地扬起了一边的眉毛，眼睛也比之前要稍微睁大了一些。


    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一般，带着一点点不太赞同的表情。


    “火热？”如月千夜咀嚼着这个词，一声哼笑从他鼻腔中发出，狭长上扬的柳叶眼让他的神情中带上了些冷淡的嘲讽味。


    “你和我？”


    “我和你。”


    “什么时候？何以见得？”如月千夜觉得萩原研二的国文水准还有待进修。


    “哎呀，要说的这么清楚还真是害羞的话题。”萩原研二眨了眨眼，纤长的眼睫跟随着像蝴蝶翅膀一样扇动了几下。


    如月千夜现在总算是看清楚了，萩原研二着家伙明摆这就是在戏弄他而已，原本冷静的内心突然串起上了些火气。


    如月千夜声音有些生硬地开口：“既然这样的话，那你最好还是别说了。”


    “你现在是在生气吗？”萩原研二又笑了，他胸膛随着他的动作而轻微震动着，笑意不断着从喉咙中挤出，苍白的薄唇一张一合，总是说着些漫不经心又不着调的话。


    “我没有。”如月千夜否定的很快，快到就连他自己都感觉反应有点欲掩弥彰的刻意了。


    啧。


    如月千夜在心中发出一声不满，他带着抗拒再继续交谈下去的态度，抿了抿唇，转而伸手要去推开萩原研二挡在他身前的肩膀，起身离开。


    但早已看出了如月千夜意图的萩原研二真的会顺着对方的心意吗？


    在如月千夜伸出的手快要碰到萩原研二肩膀的时候，便先一步被对方捉住了。


    平常看书的时候，因为会影响翻书的动作，如月千夜并没有戴手套的习惯。所以就以至于现在他和对方的手掌毫无距离的互相接触在一起。


    恶灵的手远低于人类的正常体温，有着一股接近冬天冰雪的凉意，指腹带着薄茧，修剪圆润的指甲透露着一股气血不足的淡青色。


    虽然只是虚虚握着，并没有施加太多力气，但如月千夜仍然生出一种难以挣脱的错觉。


    他从一开始就被对方盯上了，这样的觉悟从之前不是就该有的吗？


    “可以了吧。”如月千夜稍微忍耐了几分钟，眼看着对方还没有松开手的打算，终于还是忍不住的开口了。


    “欸——”有着暗紫色眼睛的恶灵拖出着语调，下垂的眼尾带着令人怜爱的弧度，但开口却是显现出对方恶劣性格的话。


    他说：“足足五分钟，如月你比我想象中能够坚持的时间要长得多呢。”


    “呵呵呵”如月千夜连连冷笑，他眯着眼，雾灰色的眼睛因为带上了些愠色而越显得明亮。


    “我真后悔当初答应了你。”如此简单轻易的就让对方登堂入室。


    “那还真是抱歉了。”萩原研二丝毫没有畏惧的直面如月千夜的冷眼，他将自己的脸轻轻地贴着如月千夜的手背，像是撒娇的小狗一般，蹭了蹭。


    “现在已经失去将我甩掉的机会了。”萩原研二笑得双眼弯起，目光盈盈像是倒映在湖泊中的两汪弯月一般，“我会一直缠着你的。”


    *


    在第二天美好的清晨，如月千夜暂时不想要去想起萩原研二这个令人火大的家伙。


    虽然他记得昨晚他将对方赶出了卧室门外，但在醒来后看到了出现在自己身旁，紧紧地贴着自己睡着的伯恩山幼犬时，如月千夜就知道他单靠门来阻拦萩原研二的计划失败了。


    但小狗是无辜的，如月千夜也不会将对萩原研二的不满发泄到小狗身上。


    在他这样想着的时候，一旁蜷缩着身体睡着的幼犬不知道何时已经醒来，半睁着惺忪的眼睛，发出可爱的哼唧声，循着自己的气味将要往怀里钻。


    对于毛茸茸可爱小狗的投怀送抱，如月千夜短暂的思考了一秒后，便选择笑纳了。


    他承认，他实在有点难以抵抗毛茸茸生物的诱惑。就好比蜂蜜于熊，水于鱼一样，虽然他倒不至于到离开了毛茸茸生物就活不下去的程度，但人生要是没有毛茸茸存在的话，乐趣绝对会少了不少。


    如月千夜并非是猫派或狗派中的其中一员，不如说他是平等的爱着所有毛茸茸的动物，只不过猫和狗是平时最常见，也是最容易接触到的。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每一次揣着猫粮去喂猫的时候，原本聚集在一起晒太阳或懒散趴着的猫咪都会一哄而散，连一根猫毛都没有让自己摸到。


    虽然知道这世界上存在着猫厌狗嫌的体质，但面对如此不可思议的事实，如月千夜至今也不愿意承认。


    一边这样的想着，手下抚摸着幼犬的动作越发的熟练，很快原本刚醒过来的伯恩山就在如月千夜超高的技术下，瘫成一张狗饼。


    “乖孩子。”如月千夜微笑着，奖励似得摸了摸小狗的脑袋。


    “等会要带你出门，去个好地方。”


    完全沉浸在如月千夜手法和令人着迷的馥郁香气中的萩原研二没有察觉到，在他看不到的角度，如月千夜露出了一个邪恶带着坏心眼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感谢小天使们的收藏，挨个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大家033330


    第30章


    等到萩原研二意识到如月千夜口中所谓的好地方是哪里的时候， 一切都已经来不及的。


    “乖孩子，好狗狗。”穿着白大褂带着口罩，有着普通人类外表的人形魔鬼朝他微笑着举起手中的刑具。


    “不会痛的， 只要一下就好。”


    才怪， 根本一点都不快。


    萩原研二听着耳边医生矫揉造作掐着嗓音的夸奖，一点都生不出要去理会的心情。被两个牛高马大助手同时按住的他，终于放弃挣扎般，将脑袋埋进了如月千夜的怀中，发出带着谴责性质的werwerwer声。


    “真棒。”如月千夜垂着眼，摸了摸萩原研二的狗头，脸上带着从容的微笑。丝毫看出这人之前到底怎么连哄带骗，将伯恩山幼犬蒙着眼睛带进宠物医院的。


    “好了。”打完针的医生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即使隔着口罩也能看出那如释重负般的表情。


    毕竟刚刚对方刚把小狗眼睛上的丝带解开，在看到自己的第一瞬间，原本待着台面上好好的伯恩山幼犬直接一个弹射起步。要不是一旁的狗主人手疾眼快，拽着了幼犬的后脚，差一点就让小狗嗖的一下窜出门外去了。


    “狗狗的检查报告也出来了。”医生眯着眼，单手扶着眼镜，抖了抖手中新鲜出炉还带着温度的报告单，露出了非常欣慰的神情。


    “是个非常健康的孩子，骨骼发育的也很好， 等到二十一天后就可以准备给小狗打第二针疫苗了。”


    “好的医生，我会记得带他回来打第二针的。”如月千夜含笑着点了点头，故意用稍重的音调着重强调了那几个字。


    比起他和医生的愉快友好交谈，趴在他怀抱中装死的伯恩山幼犬心情显然就没有那么美妙了。在医生说出还要打第二针疫苗的时候，如月千夜便能明显的感觉到怀中的幼犬身体一僵。


    “你说，你怎么会害怕打针呢？”如月千夜有些好笑的摸了摸伯恩山幼犬的脑袋，软乎乎厚实的毛发，手感异常的好。


    不是说狗狗对于疼痛的忍耐程度是人类的二十倍吗？更何况身为恶灵的萩原研二，可不是真的什么都不懂的小狗。


    面对如月千夜的问题，萩原研二依旧选择了装死。他伸出前爪扒拉在如月千夜身上，哼唧着表示自己挨了一针暂时没有办法走路。


    “这是在撒娇吗？”面对耍无赖的幼犬，如月千夜的态度很是溺爱。他又没忍住又薅了下小狗的脑袋，伸手抱着对方到外面的走廊的椅子上坐下，等待着宠物登记证的办理。


    大概差不多过了四十分钟左右的时间，一张崭新的宠物证以及疫苗注射小票就到手了，和着这两样一起的，还有一条黑色大约两指宽的项圈，上面有着一个圆形铜黄色的吊坠，写着小狗的名字。


    “本来在登记名字的时候，想给你登记成圆圆的。”如月千夜收好证件，用一直手勾着项圈在小狗圆溜溜的眼前晃了晃。


    “不过最后还是按照你的想法写的Hagi。”


    “现在我要给你戴上牵引绳。”如月千夜说着一边将卡扣打开绕到了幼犬的脖子上，调整了一个牢固但舒适的大小。


    “接下来我们要去的地方需要坐电车。”如月千夜拍了拍幼犬的背部示意他先从他腿上下来。


    “然后去找一位专业人士，看看能不能解决你现在的情况。”


    直到现在如月千夜才终于可以确定，萩原研二目前并不能长时间的维持人形实体状态。


    按照对方的说法，能够在恶灵和伯恩山犬中随意切换，但要是保持之前那种的可以被触碰到的情况，会有一种力量在快速消耗的感觉。如此的话，便需要通过沉睡才能够恢复。


    就像是耗尽了电量的玩具一样。


    不得不承认在得知了这个消息后，如月千夜实际上是松了一口气的，毕竟能够被触碰到的萩原研二并不好应付。


    至于小狗，实在可爱好骗了很多。


    就大概是萩原研二和萩原圆圆的区别吧。


    而如月千夜所提到的专业人士，则是他在一次意外下结识的朋友。两人年龄虽然相差只有一岁，但当如月千夜还未毕业在思考未来出路的时候，对方就已经有了一件独属于自己的相谈所了。


    *


    电车摇晃着路过两旁茂密，黄绿相间的树林，阳光穿过枝头落下点点斑驳的光影。车窗像是不停倒退的画框，每一扇都是关于秋天里的事情，但车内的乘客大部分都没有欣赏的欲望，因为午时稍高的温度暖和的令人昏昏欲睡。


    萩原研二毛茸茸的脑袋从黑色背包中挤出来，他嘴巴里还咬着一个紫色的磨牙网球，这是看在他听话打针的份上，医生作为奖励送给他的。


    萩原研二在见到紫色网球的第一眼看表现出了喜爱的情绪，尾巴不停的左右摇摆，口中发出了呜呜的兴奋声音。他用前爪扒拉着网球想要如月千夜陪它玩，但出乎意料的被对方冷酷的拒绝了。


    “我们得赶时间。”如月千夜看着仰着脑袋用期待目光盯着自己的伯恩山犬，弯下腰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脑袋。


    “最近的一班车，到目的地的时候也差不多要下午了。”似乎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在欺骗小狗，如月千夜还将手中的两张票递给对方看了看。


    从东京到调味市，路程确实不算近，如果电车中途不出意外的话，最少也要三个小时的时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附身到犬类身上的原因，如月千夜觉变成幼犬后的萩原研二要活泼了不少，在所见所闻的事物上表现出超出寻常的兴趣和好奇。


    就在刚刚要不是如月千夜即使收紧牵引绳，萩原研二就差点要扑到草丛里面去捉蟋蟀去了。


    “你在干什么？”如月千夜不太能理解小狗的想法，面对活蹦乱跳的伯恩山，他只能一昧的抓住手中的绳子。


    小狗没有说话，他睁着一双明亮水润的紫色眼睛，神色无辜而懵懂的看着如月千夜，什么也不用做，就让如月千夜先一步败下阵来。


    “好吧。”如月千夜承认自己的底线是可以灵活变换的，他看了一眼距离发车的事件，迟疑着商量：“不能去抓虫子，但我可以和你玩十分钟的抛球。”


    然后十分钟一到，伯恩山幼犬咬着紫色网球向如月千夜跑来，现在的他看起来已经熟练的掌握了四只脚行走的方法，奔跑更是区区不在话下。


    不过最后一人一狗还是差点没有赶上列车，因为在途中，萩原研二凭借着骄傲出色的嗅觉找到了一枚被安装在电话亭的炸弹。


    如月千夜：“”


    如月千夜当然不会拆炸弹，最后还是他拜托了路人帮忙报警，而自己则带着萩原研二先一步离开现场。


    然后他们又碰上了一场持刀抢劫案。


    如月千夜：“？”


    这就是大都市东京吗？遇见罪犯的频率这么高？


    如月千夜发出了没有见过世面的感叹——


    作者有话说：感谢小天使们的收藏，啵啵啵啵啵啵大家0330天气好冷，一定要记得穿够衣服（缓缓地缩进被窝）